第 9 节 九黎鬼玺
第 9 节 九黎鬼玺
我转系后被宿舍集体霸凌了。
只因我不肯按照宿舍“规矩”请富二代舍友吃饭。
她们百般刁难我,还想用小鬼欺负我。
可他不知道,我一点不怕。
因为我是鬼帝的女儿,鬼界唯一的女少帝,所有等级的鬼见到我都得磕一个。
1
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艰难地挪动着我的双腿,像一只缓慢爬行的乌龟手脚并用。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柳川禛的审美就没变过!
我靠在宿舍门外的墙上,喘着粗气看着别人拖着带滑轮的行李箱,再低头看看我手里这四四方方的大樟木行李箱不禁感叹,我没机会出门就算了,那老古董这么多年就没出来走走?与时俱进懂不懂呀?
正感叹,宿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迎面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小姐姐。
她见我在门口,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轻声开口询问:“你是刚转学过来的那位考古专业的?”
我抹了抹额头的汗,点头说道:“是的,你好我叫黎音。”
“你好,我叫董珍珍。”她有些局促,想伸手示意又缩了回去。
“珍珍呀,你还没去帮我买矿泉水吗?”董珍珍的身后传来一道甜腻的女生的声音,一瞬间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董珍珍听到这女生说话像被针扎到一样打了个激灵,立马逃荒似的跑了。
“晴凌,你别着急,她要是 20 分钟内还没买回来,我帮你教训她。”
“哎呀,不要对她太凶哦,都是舍友,尽量好好相处。”
这……
我一整个大无语,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茶花?
喊晴凌的姑娘见我拖着樟木行李箱走进来直接送了我 2 个白眼儿,掐着腰挡在我面前,像老母鸡准备扇动翅膀时一样挺着肚子。
“你就是那个刚转来的考古生?”
“麻烦让一下,我找下我床位。”我不答言,只是默默问道。
“我在问你话呢,你耳聋了?”见我不回答,她用余光瞟了一眼对面床位的女生,似乎是觉得没面子,声音瞬间拔高了十度。
“小兮,你就别为难她了,她肯定是耳朵不太好使,也不知道咱们宿舍的规矩。”说罢白茶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挑衅味十足。
“既然不知道规矩,那今天我就发好心告诉你一下咱们宿舍的规矩。”说罢小兮开始嚣张地细数着宿舍的规矩,“在这个宿舍,晴凌是老大,我是老二……”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内心不停劝着自己,嘴上念叨着:“师父说了,众生皆苦,众生皆愚,不可动妄念,不可动妄念。”
“喂,我这给你讲规矩,你神神道道说什么呢?”
我不搭理她,径直走向空着的床铺。我们宿舍是四人间,上面一层是床铺,连着的下层是各自的书柜、书桌和收纳柜。
我打刚开行李箱想铺好床铺,一股蛮力从我后方勒住我的脖子向后倒,我没注意一个踉跄向后摔了回去,刚要起身被人一把揪住头发。
是叫小兮的这个女生,我看看旁边,叫晴凌的那个女生微微仰着头,一脸挑衅和轻蔑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望了望她的肩膀,也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老娘叫你呢,你什么表情!”旁边的小兮见我不吱声,一个扬手就要打过来,我左手轻轻在身侧打了个响指,小兮犹如被重物击中腹部般向后撞向床栏杆,跌落在地。
“咳咳咳,你个乡巴佬,你竟然敢推我!”啧啧啧,这就摔成这样,我还没用力呢。
“都是一个宿舍的,开个玩笑,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白茶花笑得一脸天真。
“也是,不过她刚刚揪掉了我几根头发,疼得我心都要皱了,摔她一跤不算什么吧。另外——”我假装一脸惊奇地看着她感叹道,“你长得这么白,是眼瞎了吗?好可惜呀。”
我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可惜了,年纪轻轻就瞎了。”
“我只是看到了你推她,你不能因为我看到了你推她而没看到她揪你就诅咒我眼瞎吧。”白茶花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模样,让我心中一阵恶寒,对待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人,我竟然无言以对。
“再说了。”她停顿一下,见我不吱声又一脸得意地继续说,“毕竟一个宿舍的,迁就一下,毕竟得罪了我们以后你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困难呢?”
呵呵,困难吗?她是指她肩头那只见到我现在正在瑟瑟发抖不停给我作揖的小鬼头吗?
她大概不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这样的“困难”了。别说她肩头那样的小鬼头了,就是怨气冲天的厉鬼见了我也得磕一个再走,毕竟曾经的我手握鬼玺,威震四方。
2
我叫黎音,刚刚从本届汉语言文学系调到考古系的大一学生。
不过我可不是 20 岁的大学生,我活了多少年连我自己都忘了,只记得日复一日在鬼界跟着师父念经超度的日子。
我是鬼帝的女儿,鬼界唯一的少女帝,封号天阴圣君。
本来在鬼界我手握鬼玺,镇守一方,功绩战绩不逊于我那十个哥哥。可是大概是百年前吧,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我弄丢了鬼玺,闯下大祸,虽然及时补救,可仍然扰乱了一界安宁,即使我的十个哥哥愿意拿出他们的功德为我相抵,我仍然被父亲封印法力,压到无间地狱拜功德佛为师,在无间地狱终日念经,超度亡灵。
不知道在鬼界待了多久的日子,某一天,柳川禛带着我父亲的旨意和我的陨魔剑打开了那道门,一束光照了进来,闪到了我的眼。近百年未停歇,我竟不知鬼界何时有了日光。
父亲有命,让我去人间寻回鬼玺。
不是我笑话他们,我在无间地狱近百年了,他们竟然还没有找回鬼玺,这一百年他们是在人间种田吗?
柳川禛说,偷走鬼玺的人法力不凡,懂得隐藏鬼玺的气息,连耳谛都无法辨认出,所以只能放出与鬼玺有感应的我去找回鬼玺。
耳谛是我师父的灵兽,善于追踪气息。
柳川禛是我的义兄,百年前的一缕孤魂,阴差阳错被父亲收为义子,主管我天阴殿的事务。
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我父亲怕我闯祸派他来看着我的。
3
我懒得理这两个凡人,径直走向床铺铺好,一个翻身跳上了床,仰面躺下,双手交叉压在脑袋下面,转头看向她俩。
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不起来,地上不凉吗?”
小兮还以刚才的姿势趴在地上,捂着后腰,龇牙咧嘴的。
真是不中用,我的法力被封了九成,只余一成傍身。刚刚我根本没用力,怎么她这么弱。
小白茶的表情有些惊奇,眼底透露出几分忌惮。
“邦、邦、邦”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兮挣扎着起身,边走边念叨:“肯定是董珍珍回来了。”
一开门,果然是董珍珍,双手抱着一大包矿泉水,怯生生地看着小白茶。
“晴凌,超市没有百岁山,只有农夫山泉了,可以吗?”
小白茶皱了皱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可是珍珍,我只习惯用那个牌子的矿泉水洗澡,这可怎么办,要不劳烦你去校外的超市帮我买一下吧。”
小白茶眼中含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可是,可是。”董珍珍捏着衣角,“可是我一会还有事情,晚一点我再去买可以……”吗。
董珍珍还没说完,小兮就一把推倒她。
“啊——”
董珍珍手里的水没拿稳摔倒地上,一半水跌落在她小腿上,我看着都疼。
合着,我这是遇到了宿舍霸凌?
来之前,柳川禛特地拉着我过了一天一夜的人间轮回录,大概了解了一下我在无间地狱时人间的记录,学习人间现在的行为举止。防止我一见到人就行礼作揖,之乎者也。
“霸凌”这个词,就是我刚刚学到的。
“晚一点?我们晴凌一会就要沐浴更衣去约会的,你觉得晚一会行吗?”小兮掐着腰。盛气凌人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董珍珍。
沐浴?更衣?小白茶是仙女吗?还沐浴更衣,现在不是应该称洗澡吗?
“珍珍呀,你看你腿伤了,一会跟少昊学长的约会你也去不了了,不然这样,一会你在宿舍好好休息,我替你去跟学长道个歉,好吗?”小白茶半蹲在珍珍面前,轻声细语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寒意。
4
她摸了摸脖子上戴的鬼牌,嘴里不知道念叨了两句什么,转过身微笑着对我说:“你叫黎音是吗?”
我斜着眼瞅了瞅她:“嗯。”
“音音呀,你是大一的学生,你不知道咱们宿舍的传统,新来的都是请大家吃顿饭交流下感情的,你看今晚刚好我跟学长要约会,不如你做个顺水人情,帮我跟学长订家西餐厅吧?”小白茶煞有其事自顾自地说着,边说边用手摸索着鬼牌。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人间的苗子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都这么理所当然?
我坐起身,郑重地上下打量着小白茶,目光停留在她脖子上的鬼牌处。
她肩上的小鬼头拼命地在我面前摇着手摇着头。
小鬼头应是在娘胎腹中待到足月却未出生,所以怨气极重,又因心智未开不能言语。小白茶通过咒语与小鬼头产生感应,她刚刚应该是想通过小鬼头控制我的思想和精神。
若是凡人,被人经常如此施法,久而久之便会丧失心智。因为每施一次术,小鬼头就会窃取到被施术者的精魄,进而是三魂,直至三魂七魄都被吸取得支离破碎,人便会呆呆傻傻,神志不清。
人分三魂七魄,七魄由命魂所掌,三魂在于精神,七魄在于物质。若七魄受损,尚且有回旋的余地,三魂受损则难以回天。
初见小兮和董珍珍身上有鬼气,我以为是她们与小白茶的小鬼头长时间相处难免沾染,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曾经被小白茶多次控制导致的。
可惜我九成法力被封,连带着我的五感也只比修行者高一点点,无法凭天眼直接看出她们三魂七魄受损情况,好多技能无法施展。
“音音啊,不如就定在『流光餐厅』好不好?”小白茶见我不吱声,一动不动盯着她,以为我已经被控制,又臭不要脸地提出要求。
我嘴角微微一笑:“不好。”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人,大热天让舍友去买矿泉水洗澡,怎么澡堂的水是有毒吗,还是你的皮肤是至宝需要放到博物馆展览?人家辛辛苦苦买回水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截胡人家的约会,还让我给你出钱订餐厅约会,侬脑袋瓦特啦!你这脸皮不捐给山区修路真是可惜了,几十辆大卡车没日没夜循环压着你脸怕都压不出印吧?”我一口气吐出 N 句话,过瘾!
在无间地狱近百年除了念经几乎就没说过别的话,果然白话文说起来就是比古文言舒服,没想到这么多年我这口齿还是这么伶俐。
“你——”小白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自觉后退几步,“你怎么会——”
“怎么啦,怎么啦,我怎么会不同意?你脑子要不要去医院照个光,我怕你被人挖脑子了。你这个要求是个正常人都会拒绝好吗?”
“你怎么跟晴凌说话呢?这是传统,我刚来的时候也请吃饭了。晴凌可是富二代,家里有的是钱,让你请吃饭是看得起你!”小兮跟个小狗腿似的迫不及待地替小白茶辩白。
我扬了扬手,挑衅地看向小兮:“你愿意上赶着当狗腿别拉上别人呀,还是你知道当狗腿很丢人所以就千方百计拉别人也下水好显得你不那么特立独行像个人样?”
小兮看我扬了扬手,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手轻轻揉了下腰,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小白茶此时脸色红一块紫一块,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脸。
“黎音,大家都是舍友你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说话这么刻薄吧?今天你不表示表示,以后遇到什么事可别怪我们不帮你。”小白茶握紧了拳,阴阴地说。
“不想听刻薄的话,就别做刻薄的事。”我歪了歪头,“至于其他的吗,悉听尊便。”
笑话,我不是怕遇上事,我是怕遇不上事。
5
那天过后,小白茶和小狗腿就不搭理我了,冷暴力对待我,董珍珍每次想跟我说话,都被小白茶瞪回去了。
我也懒得理他们,只是我的东西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丢了。
先是衣服,后来是洗漱用具,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小白茶大概是试了几次,意识到了她的鬼牌对我不起作用,开始对我进行物理攻击。见我没反抗,于是杯子里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泡沫状的不明物体,鞋子里有了蟑螂,床上跑来了一堆蜘蛛蜈蚣,小鬼头倒是很识相都提前告知我了。
无所谓,不值钱的东西,弄坏了就换。虽然我法力被封了,但是柳川禛还是很够意思给了我很多很多钱,区区衣服床单我还是换得起的。
凡人去世后,魂魄至鬼界,而家人朋友每年皆会祭祀,他们祭祀用的元宝及纸币都要按照一定比例交到所属区域的少帝或鬼王手中,类似于人间的交税。
少帝可用这些钱一比一转换成人间财富,也可以按规定到人间经商,合法获取财富,用于守护人间。
不得不说柳川禛真的是经商天才,我刚出无间地狱那天数着账户里 N 个 0 忍不住笑出了声。
“董珍珍,我要出去买衣服,你要不要一起去。”我看着正在帮小白茶手洗衣服的董珍珍问道。
小白茶奈何不了我,就把气都撒在董珍珍身上,命令她蹲在自己桌子下面一点一点手洗衣服,但凡漏了一个衣角,坐在桌子旁的她就拿小鞭子抽董珍珍。
看着她这么被糟践,我多少有些不忍,想拉她一把。
“我——”董珍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朝她阴阴笑着的小白茶,一脸恐惧。
“别怕,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保证她俩不敢欺负你。”我翻身跳下床,朝小白茶她俩扬了扬手,小狗腿的眼中闪过恐惧不敢向前。
上次那一下,小狗腿看似只是摔了一下,实际是我打在她的七魄上,外表看似没有异样。但每到半夜,她的腰就犹如千万蚂蚁噬咬般又痒又疼,足足半月才减轻,想必如今她记忆犹新。
冒犯少帝,须受无间地狱之苦,区区腰疼已经便宜她了。
“哎哟,好大的口气呀。”小白茶翻了个白眼,“珍珍呀,你想去就去,不过后果自负哦。”
“我。”董珍珍看看小白茶,又看看我,咬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黎音,我跟你去。”
“晴凌,这衣服、这衣服你自己洗吧。”董珍珍艰难地开口。
“董珍珍你是腿刚好了忘了疼是吧。”小白茶脸色煞白,看向小兮,见她缩头缩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牙都要咬碎了。
“行啦,别看她了,她腰还没好,动不了手。”我拉过董珍珍,“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说完朝小白茶眨了眨眼。
区区凡人,本圣君不与她们计较,既然她们弄坏了,不如我就勉为其难去血拼吧,反正柳川禛给我带的那些土得掉渣的大花衣服,我是一时也忍不了了。
6
拉着董珍珍来到学校附近的商场,一进门琳琅满目的衣服勾引着我的心。
师父说,万物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诚然我的境界没那么高,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太多啦,看着这么漂亮的衣服感觉我的魂都被勾走了。
“哎,董珍珍,你要不要一块挑一件,我刷卡。”我挑着眉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董珍珍跟小白茶长相明显不是一个类型,小白茶是清汤寡水型,一旦浓妆艳抹就略显风尘。
董珍珍是那种天生尤物类型,身材玲珑有致,眉眼大气,侧面看高挑的鼻梁增加了面部立体感。连示弱都显得妩媚无比。
“我?不用了吧。”董珍珍摆摆手,“晴凌不喜欢别人穿的比她好看。”
我在镜子里整理身上的白纱裙,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一直很奇怪,你怎么从来不反抗。”说完,眼角的余光瞥着董珍珍的表情。
只见她脸色一瞬间变白,双手局促地在腿上想找点什么。
“我、我打不过她们。”
“那现在我来了,我们二对二,你敢反抗吗?”
我一脸郑重地问她。
董珍珍看了看四周,轻声说:“能换个地方说吗?”
我点点头,对旁边的服务员说:“你好,小姐姐,麻烦把我刚刚试的这几件,还有那件——”
我指了指货架上红色的连衣裙说:“一块包起来,刷卡。”
“哎,你怎么狗眼看人低呀,谁说我没钱了,我说了出门着急没来得及存银行卡里,金子你又不收。”结账的柜台有两个少女在跟柜姐争吵,走近一看,粉色少女通体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修道之人,蓝色衣服的女生浑身藏满虫子,应该是个蛊师,还以为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所以连带这些也失传了呢。
“刷我的吧。”我拿出我的卡递给柜姐,既然是修道之人那多多少少也算是我的人,顺手的忙该帮还是要帮。
两位少女一脸崇拜地望着我:“小姐姐,你拿卡的姿势好帅——”
是吗,我也觉得帅。
我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举止优雅一些:“无妨,小忙而已。”
“小姐姐,我留你个微信吧,等我回到家把钱给你送去。”蓝衣服的小姐姐拿出手机扫了扫我,一只小虫不经意爬上我的胳膊。
我微微一笑,这趟估计要在人间待不少日子,多交个修行之人也有益,没准到时候能用上,毕竟人间她们比我熟。
我结完账拉着董珍珍上了出租车。
“去我家吧,正好我要顺便回家拿点东西。”
7
因为在人间应该要待很久,一直住宿舍也不是很方便,所以我让柳川禛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一间装修好的 loft 公寓,昨天他刚给我打电话让渡阴使给我把钥匙送来,正好今天用上了。
“进来吧。”我按柳川禛发的地址找到房子,公寓离学校大概有一公里,装修的木质风,看起来简雅质朴。
“黎音,你家离学校这么近,为什么还住校呀。”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原本是觉得住学校上学方便,还能交到朋友。没想到遇到了小白茶她们。”
我倒了杯水给董珍珍。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拉她坐在沙发上问道。
董珍珍低着头想了一会才开口。
“你是大一新生,刚来不知道。其实在你之前,原本是还有一名舍友的,叫萧瑜。”
我们考古系的学生非常少,所以没有单独的宿舍楼,都是直接安插在别的系中,我来得晚,又使了些手段没参加军训,所以干脆安排到大二宿舍了。
“那她呢?”其实不用问,我也大概猜到了,我在宿舍里闻到了残魂的味道。
“她、她在暑假结束前,跳楼自杀了。”董珍珍越说声音越小,不自觉带了哭腔,身体因为恐惧不自觉地发抖。
“晴凌喜欢少昊学长,可是少昊喜欢萧瑜。我跟少昊是本地的,高中就认识了,所以少昊经常拜托我给萧瑜送东西。那天,少昊拜托我带了生日蛋糕给萧瑜。他本来那天是要带萧瑜去游乐园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联系不上她,所以找到我。那天刚好我也出去了,接到电话后我下午才回去拿到蛋糕。”
说到这,董珍珍有些哽咽:“我回去才知道他之所以联系不上萧瑜,是因为、是因为晴凌带了好几个女的把萧瑜堵在宿舍,她们扒光了她的衣服,拍、拍那种照片。”
“宿舍门一打开,我就被拉进去了,蛋糕也摔到了地上。”董珍珍抽泣着,哭得梨花带雨。
“我看到,我看到萧瑜被她们脱光绑在床上,嘴里塞着毛巾,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吓坏了,当场愣在那,我、我……”
董珍珍掩面哭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伸手握住她的手,透过她的记忆,看到了那天的场景。
地上散落的蛋糕,小白茶和几个女生笑到狰狞的面孔,床上绝望挣扎着的妙龄少女。
小白茶身边还有一个身材臃肿高大的女生,戴着口罩,眼中闪着精光。
小白茶一把抓过愣着神的董珍珍,招呼着其他女的一块绑起了董珍珍,直到绳子死结打紧,董珍珍才如梦初醒般挣扎起来。
小白茶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笑得一脸得意:“本来只打算弄萧瑜一个人,怎么你自己还送上门来了。”
董珍珍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大声喊着:“你们这是犯法,会有人听见的。”
“听见?哼哼——”小白茶更得意了,“我在里面搞了这么大动静,你在外面听见了吗?”
“就是,我们萧姐有护身神保佑的。”旁边几个女生哈哈大笑,一脸崇拜地拍着小白茶马屁。她们看不见的是,小白茶肩上的小鬼正在上空吸取她们的三魂七魄。
咦?怎么不是那只小鬼头。
8
养小鬼分很多种,比较常见的两种是为求子和求财色名利。
很多寺庙或道馆中都供奉着未出生或者夭折的婴孩儿,有很多长久不孕不育的夫妇会到寺庙求一个婴孩鬼牌拿回家供奉,若婴孩愿意便会投生到他家,算是了结一段缘分。
也有求财色名利者,求一鬼牌在身边供奉,贴身佩戴,以供奉换取小鬼带来的财色名利,民间也常有五鬼运财术。但无论哪种术法,供奉都是以食物和香火为主。
像小白茶这种,仿佛是以周围人的精魄作为交换来驱使小鬼的。她以别人的三魂七魄为交换,使小鬼封闭宿舍这个空间一切声音,在封闭过程中宿舍周围的人会下意识忘掉这间屋子,自然也听不到屋内的声音。
可怜的萧瑜,她不知道任由她怎么叫都不会有人理她的。
本来就是暑假,宿舍除了特殊申请留下的学生其余都回家了,即使没有封闭也很难有人发现。
我看到周围几个女的一哄而上扒掉了董珍珍的衣服,围在她身边不停拍照。
两个如花的少女在狂风暴雨中渐渐萎靡。
“好了,先停手吧。”小白茶依旧言笑晏晏地眯着眼,招呼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女的停手。
.“珍珍呀,既然你回来了,就做个见证吧。”说完拉过她身边那位高大戴着口罩的女生,一把扯下他的假发。
他是个男人!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小白茶歪着头骄傲地看着男子。
除去伪装的男子目露凶光,一副迫不及待饿鬼扑食的样子:“还算你守信,放心吧,我会让师父给你换一只的。”
“你轻着点,别弄死了。”小白茶不放心地嘱咐着,招呼其余几个女的要离开。
董珍珍仿佛猜到会发生什么事了,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身边的女生按了回去,眼睛里透露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至于你吗。”小白茶摸着董珍珍的脸,笑嘻嘻一脸无害地说道,“你就做个见证吧。”
“哎。”小白茶回头嘱咐男子,“她你别动,这可是师父选中的人,动她你知道后果。”
男子迫不及待地调整着摄像头,随口回应道:“放心吧,我知道。”
这群畜生!
他们竟然,让董珍珍光着身子看他欺负萧瑜!
我原以为小白茶只是心胸狭隘,小打小闹,欺负欺负同学,毕竟她养的那只小鬼头看起来并不聪明,却没想到她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必留情。
“后来,她威胁我们俩,如果我们报警或者出去说,她就把视频和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董珍珍的抽泣渐渐停止,好半天才整理好情绪继续说。
“那天过后,萧瑜的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身上都是伤和淤青,几天几夜不吃不喝。
“我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少昊,只是跟他说萧瑜生病了在宿舍躺着。后来、后来有一天我回了趟家,再回来就看见救护车拉走了她。
“萧瑜走后,晴凌就更肆无忌惮地拿着照片威胁我,我很害怕,所以警察和辅导员来了解情况的时候我说我不知道。从那天起,晴凌欺负的对象就换成了我。本来只是欺负欺负我,可是那天,你跟她起了冲突后。她代替我去见了少昊,回来后就让我去跟少昊说,萧瑜是跟人睡觉有了孩子才自杀的。如果我不去,她就会把我的照片发给少昊。”
董珍珍反握住我的手,紧紧攥着,我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战栗着,眼底满是恐惧。
“我害怕,我不想撒谎,可我怕她把照片曝光。她们那天说她有护身神,但我看好像对你不起作用,我就想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不对!”她直直地盯着我,含泪的双眼透露着希望和期待。
“我既然今天敢叫你出来,自然就能保护你。别害怕。”我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这,先不要回学校,学校那边请假,除我任何人的电话短信都不要理,安心等我电话。”
“不去学校,就可以?”
“没错,等我电话,记住任何人的电话短信都不要理,无论晴凌她们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她既然没有曝光而是威胁你,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她暂时不会曝光的,放心吧。”
9
安顿好董珍珍我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到了宿舍,拎着我的大包小包故意趾高气扬地回到了宿舍,放下袋子露出名牌包包衣服的大 Logo。
“哎呀,手好累,买了好多东西呢。”
我故意大声凡尔赛。
“哼。”小白茶不屑一顾,“董珍珍呢,怎么没有回来,是不是不敢回来躲起来了。她也不想想躲有什么用?”
“哦,你说珍珍呀。”我装作惊讶的样子,“她说她要去找学长说一些事情,晚点再回来。”
“什么!那死丫头去找学长了?”小白茶干脆也不装了,气急败坏地掐着腰,“她还真是不知死活!”
我没接话,拿起我买的东西整理好放进柜子。
“啊!”指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滴小血珠从指尖渗出,对着窗外的光,一根银针在我衣服上若隐若现闪着寒光。
“哎呦,怎么了?”小白茶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哎哟,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小白茶见我被针扎到,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音音呀。”小白茶走过来从衣服上拔出这根针,表面看是跟我在聊天,其实余光上下打量了银针好几次,“别说我跟小兮不爱护新舍友,你看你被针扎到,我帮你拿走它哈。”
说完顺手拔下了银针,走出了宿舍门。
这脑子,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选她。
“哎!”我看着缩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小兮问道,“那个少昊学长的电话,你有吗?”
小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恐惧中夹杂着无奈:“没、没有,晴凌不喜欢别人留学长电话。”
感情是霸道女生专制爱呀,据说人类女生总有一个阶段爱看这类小说,赶明儿我也得去下几本拜读一下,贴近时代。
“黎音。”见我转身小兮叫住我,“你、你今晚小心点别出门。”
小兮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支支吾吾半天没有下文了。
我微微一笑:“知道了,你以后离她远点吧。”
她虽作过恶,但到底良心未泯。
10
月黑风高,星疏蝉鸣。
我飘浮在空中,看着小白茶在前方慢悠悠引路,小鬼头蹲在肩膀上,不时向后望。后面跟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在向前奔走,像一只被人操纵的木偶,手脚僵硬地向前。
今天下午我跟董珍珍逛完商场,把她安置在了刚刚买的公寓里,四周布满了结界。
回到宿舍我特地跟小白茶炫耀了一番我的血拼成果,据我猜测小白茶背后的人计划中只差临门一脚了,我这个现成送上门的极阴之体,他没道理不用。
跟着小白茶和前方的人影来到了学校后山。
这里是学校刚刚准备用来开发研究生新学院和宿舍的,背靠后山,阴风阵阵,四周甚是荒凉。
遥遥望去,远处似有微微光亮。
这人,太磨叽了。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控制我的肉身到祭坛,我跟在后面飘得都有些烦躁了,要不是怕要咬钩的鱼儿跑了不能惊动,我就自己施法驱使肉体来找他了。
在我耐心要用完的时候,我的肉身终于艰难地挪到了祭坛上。
祭坛中央是一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子,身着蓝色道袍,手持铜剑立在脸前,嘴里叽叽咕咕地念着咒语,祭坛中央飘着一碧衣女子。
“师父,我将她带来了。”
道士转过身点了点头:“很好,答应给你的东西。”
小白茶一把接过道士递过来的东西,兴奋得差点要跳起来:“师父,少昊吃了这个东西就会爱上我吗?”
道士的注意力此时都在我身上:“放心吧。”
碧衣女子旁边坐着一个小鬼,却不是小白茶肩头的那种小鬼头。小鬼见我肉身到来龇着牙,“噌”的一声跳到了我的肉身上,露出嘴边两个尖牙,贪婪地朝着我的肉身吮吸起来,这只应该是当初用来吸取萧瑜魂魄的那只。
这道士用的是以魂养魂之法,看那碧衣女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应该是魂魄受损。蓝衣道士利用小白茶欺凌人的手段,驱使小鬼吸取被欺辱之人的三魂七魄然后炼制小鬼修补碧衣女子魂魄,以他人之魂修己之魄,却不需要担负伤人的因果,怪不得如此伤天害理,也没有承受天道的处罚。
欺凌人的是小白茶,以小鬼控制人神智并吸取魂魄的也是小白茶,而他不过是炼制鬼魂,这招偷天换日,真是阴险至极,可怜的小白茶现在周围鬼气环绕,怕是不久便会反噬。
感受到我肉体内的七魂在蠢蠢欲动,我左手在身下捻了一手莲花诀,正要代替身体的七魂供小鬼吮吸时,耳边传来一句:“妖孽,还不快住手!”
这一声雷霆般的吆喝,还真是……中二十足呀。
小鬼被来人的喝止吓了一跳,一闪跳到了道士身旁,转过头朝着来人哈着气,龇牙咧嘴,道士停住手接过小鬼,像是预知到什么似的一脸镇定地开口道:“出来吧。”
黑影中走出两个妙龄少女的身影,身上穿的赫然就是下午在商场我刷卡买的那两件衣服,一粉一蓝在漆黑的夜色中艳丽异常。
“师叔,回头是岸呀。”
粉色少女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沉声说道。
“哈哈哈,不愧是圣君的契人,我藏得那么好,竟然还是被你找到了,姜白,我的好师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的。”道士笑得有些狰狞,脸上的黑气萦绕在脑门上,脸色青紫,一旁的小白茶一脸恐惧,两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是她带我来的。”粉衣女子指了指我的肉体,“大概是天意吧,三日前师父收到外门弟子来报,知道你开始使用养魂术残害少女魂魄,便派我下山劝你收手。我刚下山并不熟悉这儿的一切生活规则,偶然在商场遇到了她。我一眼就认出她身上有你术法施展过的痕迹,所以我让风影在她身上放了追踪蛊。”
“追踪蛊。”道士楠楠道,“怪不得,我一直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在这女子身上施了防追踪的法术,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蛊师一族的人。”
一旁的蓝衣女子微微点头示意:“王师叔,我是风影。”
“你是风影?你还活着!”道士闻言脸色骤变,脑门上的黑气更是张牙舞爪开始凝结,从脑门向上延伸隐隐要凝结成人形!
不好!这孙子使诈!他想出其不意杀了两个女生,顺便让分身带走青衣。
我光顾着听八卦去了,没注意到他在转移注意力。
我一个纵身回归肉体,左右捏着莲花诀打向祭台。
“嘭!”一瞬间祭台火光四起,一缕青烟从火中向山上飞去。
“哪里跑!”粉衣女子右手在身后一抽,一缕金光随之飞去缠绕在青烟之上。青烟拼命扭动身子,青烟的上部现出因挣扎而狰狞的面孔。
“师侄,你放开我,你忘了是谁把你从青山道观外捡了回来吗?姜白——”
“捆妖索!”
我看见道士的牙都要咬碎了,一脸恨恨地看着我和两个少女。
“你竟然还有意识?”
“你竟然没事?”
道士跟粉色女子异口同声地朝我喊道。
“你为什么会没事?”
“你也是修道之人?”
叔侄二人相视一眼:“我先问!”
不得不说,这师门传承是挺一致。
“不知姑娘是哪一脉传人,又是否跟我们殊途同归呢?”见那叔侄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蓝衣女子开口问道。
“没什么门派,野路子。”
我随手变出个莲花座,斜坐了上去。
“我可不是自愿来的,是他招我来的。”我眯着眼,指了指道士。
“诚然,我觉得我现在走也不合适。所以,你们打,我看着。”
……
不错,他们三个现在无语的表情,我很满意。过了百十来年青灯古佛的日子,突然间这么多人看着我,别说,我还有点害羞。
“桀桀桀桀,你确实走不了,今日成败在此一举,谁也拦不住我。”
一瞬间道士脑门的黑气直冲上天,后背涌出一大股怨气瞬间包裹住他身体。怨气中透着凄厉的女子的哭声和婴儿的啼哭,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和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百鬼夜啼!
一旁的蓝衣女子双手捂住耳朵抱头蹲下,似乎极力压制痛苦,粉衣女子见状双手上下翻动掐出护体神诀挡在二人身前,她和蓝衣女子周边涌出一股金光在二人周边形成半圆状包裹住她们。
“那位道友,先进我护体金光躲避一二。”
嗯,不错,这后辈挺有教养,家学甚佳,我伸手一吸,拉着晕倒的小白茶闪入金光之中。
11
一些黑茅或者邪修为了加快自身修为的增长,会到处收集拘役含怨而死的鬼魂,放大他们的怨气凝结到一起,为自身所用,此为百鬼夜啼。
百鬼夜啼会直击人的三魂七魄,使人魂魄受损。我之前施法打在小兮的七魄之上也就是如同受了皮肉之苦,养几日长长教训便会好。可百鬼夜啼的威力却是我惩戒的几十倍,普通人遭遇犹如蚀骨之痛,无阴德护体的人更是会直接痴痴傻傻,无法复原。
“师叔,回头是岸呀~”听得出,粉衣女子抵抗百鬼夜啼很是吃力,说话的声音比起刚才有些颤抖。
“住口,这条路我既然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这一辈子活到今日,度了数不清的阴魂,积了数不清的阴德,如今我只想用这些阴德换她可以自由生活,也不成吗?”
“师叔,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我一挥手,收起莲花座,双手背在腰后,缓缓踱步拉起蓝衣女子,轻轻抚了抚她脑门,在她耳边问道:
“你身上有木偶蛊吗?有的话拿出来。”
蓝衣女子慢慢拿下捂住耳朵的手,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有。道友——”
我按住她手,微微摇了摇头。
“一会我会激怒他,你趁机放木偶蛊。”我在木偶蛊上轻轻一点,一股蓝色的光顺着手指包裹住蛊虫,“记住用银蚕丝将木偶蛊从脑门放进去。”
蓝衣女子点点头。
“小道士,你留住我也没用呀,你看这是什么。”我微微一笑,右手一挥,一道碧色身影若隐若现。
“青衣!”道士惊呼一声,气急败坏地赶忙回头一看,身后的怨气叫得更加凄厉,震得人耳膜都要碎了。
还好我不是人。
还好我来的时候布了结界,不然这么凄厉的鬼啼不知道要吓死多少学生。
只见原本躺在祭坛的碧色女子的魂魄化为一缕粉末消失殆尽,只剩我身旁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换掉的青衣。”
“就你们刚才吵架的时候呀!”我抠抠耳朵,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是故意被我召唤过来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被控制?”道士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一点,比我预计得早一点反应过来。
“你的目标,是青衣!”道士抽出身后的避尘向我抽来,我后退一步顺手将青衣女子拉回。
“也不算故意吧。”我挠挠头,“顶多算顺势而为。我故意跟小白茶对着干,又在她面前炫富,她那点浅薄的嫉妒心一定是要报复我的。果然她拿了取血针取了我的血给你。”
我指指晴凌:
“噢,对小白茶就是她。你拿到我的血应该很兴奋吧,修行之人的纯阴之体,可是比董珍珍更适合的容器,而你恰好又无法召唤董珍珍了,所以我自然就送上门喽。”我一脸无奈地摊摊手。
道士瞬间变了脸色,身后的黑气更重了:“你把青衣还给我!她只是一缕残魂,你要她干什么!”
“煎炒炸炖,怎么好吃怎么来呗!”我歪着头,想了想,“拿回去,给我的宠物吃也不是不可以。”
“你敢!”道士身后的鬼啼更加凄厉,仿佛正用尽全力冲破桎梏,脑门的鬼气渗入眼睛,整个人犹如地狱的鬼厉一般,周围浑身的温度顿时冷了几度。
“我先杀了你再取你的魂魄给青衣补给!”
说完右手化作黑气直冲我脑门而来,说时迟那时快,蓝衣女子一闪影将木偶蛊掷出,翻身站到我们身后稳住身形。
“啊——”道士吃痛一声,收回右手,左右甩了甩脑门,“区区木偶蛊,还以为能禁锢住我,一个中了毒的蛊师,能有多大气力。”
蓝衣女子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不屑地笑了笑:“那你动动试试呀。”
“哼,哈哈啊哈哈,蛊师一脉真是要凋零了,竟生出你这不自量力的传人。我已半步地仙,凡人的蛊对我不起作用。”
我嘴角微微一扬:“还做梦呢,从你残害少女以魂养魂开始,莫说半步地仙,就是修行之事,你也将再也无缘。”
“哎,小天师,想不想知道你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朝粉衣女子挑挑眉:“你叫姜白是吧?”
“是。”
姜白此时脑门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脚下的步伐也有些颤动,从刚才到现在她跟她师叔一直在不停掐诀斗法,身形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师叔的功法确实有半步地仙境界,饶是他的半缕分身被捆妖索禁锢,姜白抵挡起来也很是吃力,看这架势,最多再抵挡半炷香的时辰,要速战速决,否则要来不及了。
天师和道士一脉,有一种修行方式是靠着渡阴魂、维护人间人鬼秩序来积攒阴德,阴德积攒够到一定数量可以抵达阴间求鬼帝封赏成为地仙,地仙寿命虽不如上仙,但仍可享千年之寿,有漫长的岁月可以用来修行。
“你有办法。”姜白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有,不过解决之后,人归你,他的东西要归我。”
“不行!”
姜白斩钉截铁拒绝,我有些意外。
“师叔堕落至此,那东西定可以腐蚀心性。断不能留!”
“你放心,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有办法克制。”
姜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黑气弥漫一脸狰狞的师叔,有些犹豫。
“没时间了,小天师。若来得及,我们也许还能救下你师叔!”
我看了看天边,开始微微泛了一点白。我的结界只能隔绝声音,一旦天亮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姜白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良久,咬了咬牙:“好,听你的。”
我右手竖在身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道士,催动木偶蛊体内的法力,左手拉过姜白和蛊师,一个转身跳入道士脑门。
“这是,读魂。”
她俩异口同声喊道。
姜白的眼睛都亮了。
“读魂可是天师的顶级法术,你竟然会读魂,你为什么会读魂?”
额,这怎么说呢。
读魂在人界确实是顶级天师才能修行的法术,因为它消耗本身魂力太大了。但在鬼界,读魂是每个渡阴使必备的技能,何况堂堂掌管渡阴使的我呢。
“你不觉得,当务之急我们是先解决你师叔吗?”我朝她眨眨眼,无奈地摊摊手。
“噢,对。”姜白如梦初醒。
我看着道士脑中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有些头疼:“你师叔叫什么?”
“尘世的名字好像姓王,道号玉虚。”
“玉虚青衣,速速现身。”我伸手在走马灯上轻轻一点,一片画页将我们三个吸入。
12
叮当叮当叮当~
一道蓝色的身影半躺在毛驴上晃晃悠悠地走在沙漠之中,远处的血色的夕阳犹如在眼前般浑圆,一伸手好像就能触碰。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
蓝色身影悠闲地随着毛驴的走动左右晃晃悠悠,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好不逍遥。
身影走近,便看得清是姜白的师叔,玉虚道长。
画面中的道长棱角分明,星眉剑目,一副俊朗丰毅之姿,想来应是他年轻之时的光景。
走着走着,毛驴停下脚步低着头在沙漠里使劲嗅着什么,闻了许久仰着脖子便嚎叫了起来。
“一昂——一昂——一昂——”
这叫声,甚是难听,我忍不住堵了堵耳朵。
叫声吵醒了玉虚,他在毛驴背上蹭了蹭身子,拍拍毛驴脖子,仍是眯着眼。“别叫了,乖,一会儿出了沙漠就喂饱你,这会儿让我睡个饱觉,昨晚那个姑娘太闹腾了。”
昨晚?
姑娘?
闹腾?
听闻此言,三脸震惊。
不仅震惊我看姜白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
“要不,我们从昨天开始看?”我试探性问了问,我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不要!”姜白拉住我,“继续看。”
可能是驴嚎的确实太难听了,玉虚也终于忍不住从驴背上起身,半眯着眼睛看向地上。
“这是?”
此时,地上躺着一名青衣女子,一头黑发半遮眼眉,身体半蜷缩在一起,玉指纤纤。身上轻纱的衣服随风微微飘扬,几缕发丝上下翻飞,凭谁看了一眼都觉得纤弱无比,起了怜悯之心。
玉虚终于舍得跳下毛驴,蹲在女子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又拉过右手把了把脉,皱起了眉头。
女子右手里紧紧握着什么东西,玉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摊开她的手,仿佛是什么玉器的一角碎块,握得那样紧,竟然没有割破她的手。
他抱起女子平放到毛驴上,拿自己的外袍固定住女子,拉住毛驴脖子的缰绳,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沙漠。
13
接下来的场景就相对比较狗血了。
女子醒了以后,有些呆傻,神智混乱,日常行为如同孩童,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笑笑,手里的玉器碎块一旦离身就更加呆傻,一动不动。
无奈玉虚将玉器装入荷包束在姑娘腰间,顺手还缝了几个铃铛在荷包上,一步一响,一步一响,甚是好听。
走马灯里一页一页满满是他们二人的回忆。
他们二人相伴相依。
姜白说,他师叔少时便离开青山观中,他要去山下寻他自己的道。
画面中的青衣,虽然有些痴傻,却足够赤诚。
她会跟着邻居阿妈学习如何煮粥,在玉虚外出猎鬼渡魂辛苦归来一身疲惫时递上热粥。
她呆呆地还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只懂得拉着玉虚指着锅里掺着糊味的米粥不停地重复说:“你吃,你吃。”
她会偷偷跟在玉虚的后面,替他处理掉背后妄想袭击的恶鬼,却又因为害怕恶鬼伤到玉虚刚给她买的新衣而手忙脚乱,诚惶诚恐。
而玉虚最初收留她,不过是以为她三魂残缺想要替她寻找,以便积攒阴德,却又被她的纤弱勾起怜惜,无微不至、面面俱到地照顾起了她。
后来,二人也算组成了渡魂的组合,一起出门,一起归去。
二人的命运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悄无声息地纠缠到一起,我们看着他们言笑晏晏,看着他们相依相偎,看着严寒中披着单衣的他们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疯狂的爱意像藤蔓一样向阳而生。
爱意滋生得太快,等到发现的时候,早已根深叶茂,苍翠欲滴。
变故发生在不经意的一天。
他们遇到了一缕强大的孤魂,他残存一魄,失去理智,却拥有着等同于“魃”一般的力量。
玉虚无法度化,实力不敌,眼看承受他狠狠地一掌要魂飞魄散,电光石火之间,青衣挡在了他面前。
铃铛应声而碎,碎片散了一地……
玉虚用尽毕生所学,拼命地施法想要留住青衣,最后却只勉强将青衣的魂魄封存在那一块碎玉之中,保住命魂。也是那时他才发现,青衣一直以来都是灵体,没有肉体。
他一下子就慌了。
凡人有所肉体,哪怕是只是残魂也好,七魄也罢,都有机会修补三魂七魄,堕入地府入冥河养护,而后可以重新投胎转世。
可灵体是世间万物凝结成的意识载体,没有肉身,无法投胎,没有前世,没有来生。
换句话说,如果青衣有肉体,哪怕被打成残魂魄,他玉虚找遍天涯海角,上天入地都有机会找到其余散落的魂魄,修补后带她入轮回,大不了自己修成地仙,永生永世寻找她。
可如果是灵体,以他凡人之躯无法修补,况且灵体的魂魄碎了,便是碎了。本来便是灵识,起于万物,消散以后便归于万物,又如何从泱泱万物之中找回呢?
一股彻骨的绝望席卷着玉虚的周身,他默默地捡着碎落在地的铃铛碎片,一片又一片。
往日相依的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心魔悄然而生。
一团黑雾适时出现,站在他身后告诉他若以七名纯阳之身的女子魂魄滋养灵识补魂,再将养好的魂魄注入纯阴女子之躯,便可为灵识修魂补魄,重塑肉身。
14
记忆的画面开始模糊破碎,识海中的我们犹如地震般上下颠簸,木偶蛊要控制不住他了。
我一手一个拉着她们俩转身跳出玉虚的识海。
玉虚此时整个人已经完全丧失心智,被黑气完全包裹,百鬼夜啼的呼声也已经达到我的结界承受的极限。
没办法,非人界之人来到人界都要受天道制约,能力受限不得随意出手,否则必受反噬。而我又被封九成法力,能力更是大大削弱。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堂堂鬼界少帝这么没用,没有一掌拍死他,还要入识海寻找他成魔的缘由。
除人容易,心魔难除。
还好识海的时间流速是人界时间的十倍有余,所以虽然我们在识海中耽误许久,但外面可能只是过了几分钟。
“你叫风影是吧,你还有几个木偶蛊。”我看向蓝衣女子我记得她自我介绍过。
“还有两个。”
“都用银蚕丝打出去,打到哪都行,只有让他行动放缓就行。”
“我还有定身蛊。”
太好了,木偶蛊说到底是以控制为主,定身蛊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定身,甚至改变时间流速。
“你俩顶住,我需要时间。”
“好”她俩竟然没有提出异议,异口同声回答道。
我伸手吸过青衣的灵识,夺下她腰间的荷包抛到空中,双手捏着莲花诀慢慢流转荷包,荷包中的碎玉缓缓升起,四周散发出微绿色的光芒与我指尖流转的法力遥相呼应。
这哪里是什么碎玉,这是鬼玺的一角。
而青衣也不是什么灵识,她是鬼玺的器灵。鬼玺破碎,器灵自然也四分五裂,心智不全。
这鬼玺在尘世多年沾染了人间不少的煞气,必须加以净化才能为我所用,但愿以我现在的法力加上鬼玺,可以净化玉虚身后的怨气和心魔。
15
“道友,好了吗。我们,我们要支撑不住了。”姜白费力大喊,此时东方已经开始泛起白光。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破——”我高喊一声。
与此同时,护体金光被玉虚一掌震碎,姜白和风影也支持不住被震晕在地,姜白更是吐出一口鲜血,才晕了过去。
我一个翻转升至上空,左手抛出鬼玺,右手抛出轮回录,催动法力拦住要进一步攻击姜白的玉虚。
“现在,你的敌人是我。”我沉声说道。
“玉虚,你本为青山观下一任的继承人,多年以来除鬼渡阴,阴德无数,本应顺势成为地仙,享千年之寿。却一念成魔,残害少女,枉顾天道,我以天阴圣君之身,行天道之事,抛鬼玺禁你修为,你服是不服!”
我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在结界之中回响,一声高过一声。
“你服是不服!”
“天阴圣君……”玉虚身后的黑气一顿,目光呆滞地喃喃道。
他已经全身无法动弹,身后的黑气慢慢上升融成一股黑烟,争先恐后地涌向鬼玺,脸上的黑气也在肉眼可见的消失,青紫的脸也在慢慢恢复红润。
其实他答与不答,对于我来说都不碍事。
鬼玺克六道之中一切邪气,无论是谁,只要身怀邪气都会被鬼玺禁锢,动弹不得,任由鬼玺吸走体内邪气和修为。
而我之所以喊出来,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有、气、势。
“师叔。”姜白苏醒后看到的就是黑气已被吸取殆尽的玉虚跟她一样虚弱地吐血躺在地上。
“青衣——青衣——”姜白扶起她师叔,努力地扶正他看向青衣。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呀。”我叹了口气,吸过青衣带到玉虚面前。
青衣仍旧是呆呆的模样,不发一言一语。
“玉虚道长——”我忍不住喊了他。
“圣——圣……”
“哎。”我一扬手,制止了他。
“你放心,青衣剩不下,我会照顾她的。”
“敢问阁下,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阁下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可为我解惑一二。”玉虚挣扎着坐起身,朝我低低头。
我召出莲花座,盘坐了上去。
“这个法子有两错。你背后之人有一个关键的点没有告诉你,以魂补魂之法之所以为养魂术的禁忌,是因为它要求献祭魂魄之人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强行取魂必然沾染怨气,怨气养出来的魂能是什么好东西?此为一错。”
我顿了顿,深吸了口气:“退一步讲,即使你不在乎养出的是个充满怨气的东西,若青衣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你所用之法也不是不行。但可惜——”
“可惜,青衣是个灵体是吗?”
该怎么形容玉虚此时脸上的神情呢,期望和绝望同时在他的脸上呈现,痛苦挣扎中又夹杂着一丝不甘,这就是所谓的众生皆苦吗,半步地仙之人却仍未参透世间八苦的意义,被自己的执念和心魔控制,白白断送了修行之路。
一旁的姜白和风影也是疑惑地看着我。
“你的青衣,是器灵。”
“当局者迷,你与她相处这么久,难道没有发现她必须依附碎玉而生吗。因为这块玉是碎的,所以她的魂魄也是碎的,自然呆呆傻傻,心智不全,凡人之力又如何补全器,而你,也应该吸取了不止七人的魂魄吧。”
若是只有七人,他身体中不该有如此大的怨气。
“不错,我在第一次收集七名女子魂魄之后就实行补魂之术却发现毫无作用,青衣就如同顽石一般无法吸收。我以为是我学术不精,只得将魂魄先封在我体内,继续寻找。”
“师叔!你糊涂呀!”
“今日、今日我若成功。”玉虚有些体力不支,“今日若成功, 便是我第七次行补魂之术。哈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呀。”玉虚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姜白的手。
“你可知, 若今日你成功, 便是为他人作嫁衣。若你练成七七之数的怨魂,他再将你炼化成魃,便会为祸人间。是谁告诉你此法可行的。”
我之所以要先除去他的心魔,便是要问出背后之人。读魂之术必须要对方魂魄完整, 识海之中未来得及看出是何人挑唆他, 而鬼玺净化他的魂魄之后他的魂魄已是被侵蚀得残破不堪, 难以读魂。
“不知道,他只是以一团黑气出现。告诉我之后,每月逢九日便出现, 不过他交给我一块黑牌, 说用于急用的时候召唤他。”玉虚从怀中掏出递给我。
罗刹鬼牌。罗刹, 是之前叛逃鬼界的恶鬼建立的势力, 专门收纳不入轮回不受度化的恶鬼, 一直是鬼界的心腹大患。
“除了小白茶, 你还有徒弟吗?”我急切地问道。他的魂魄正在慢慢风化消散。
“有,叫……”玉虚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口鲜血喷出, “青衣, 青衣她……”玉虚向我伸出手, 想要抓住我。
“放心吧, 青衣我有办法修补, 她也是我的朋友。”我向前一把握住他,右手挥一挥手, 放出一只冥鸟。
不行了, 他的魂魄太碎了,问不出了。
一旁的姜白和风影眼睁睁地看着玉虚咽了气,她们看不到的是, 玉虚的魂魄消散又重聚, 被冥鸟衔着飞向了远方。
“师叔。”看着伏在玉虚身上流泪的姜白我有些迷茫, 这就是人间所说的感情吗,因为死别而产生的心痛那么疼, 为什么人类还如此执着。
我收起青衣和鬼玺放入怀中,一转身才发现,小白茶不见了。
哼,偷人偷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有意思。
我转过头问姜白和风影:“你们受伤了, 有地方去吗?”
风影摇摇头:“我们一下山就遇到了你,一直跟着你在学校附近守着,还没来得及换钱找地方住。”
我扔给风影一张纸:“这上面是我的地址,我看你俩受了伤,安葬完玉虚以后可以来找我, 我相信你俩会需要我的。”说完, 转身就要走。
“等等。”风影叫住我,“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回头,摇摇手:
“因为我也需要帮手, 我有预感,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再见,是还会再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