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嫌疑人 X
第 10 节 嫌疑人 X
因为无意中发现了明星妻子的秘密,妻子暗中在我的酒杯中下毒。
可诡异的是,在我中毒晕倒后,妻子却浑身是血直接死亡。
由于案发现场只有我和妻子,我被怀疑成杀害妻子的第一嫌疑人。
1
我从客厅的地板上醒来时,朦胧的灯光照亮了一屋的狼藉。
摔碎的酒杯,干涸的红酒液。
以及,躺在地上脸色乌青、双眼翻白、头上流血的女人。
我的妻子——林曼。
地板上沾染着黏稠的血液,有的猩红已经干涸在她的脸上,在那本就青白的脸上显得更加可怖。
“滴答——”
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空荡的客厅里,妻子林曼那双翻白充血的眼睛似乎在慢慢转动,直直地朝我看来。
不,不止一双眼睛。
黑暗中,像是还有一只潜伏着的恶鬼,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来一招毙命。
“啊——”
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双腿发软般跌倒在地,我颤颤巍巍地爬过去,想要拿起摔在地上的手机报警。
而那道阴森可怖的视线却也在向我逼近。一股寒意涌上我的脊背,令我顿感汗毛倒竖,周身止不住地战栗。
气息逼近,像是一条冷血的毒蛇缓缓爬过心头,令我毛骨悚然。
正当我绝望时,门骤然间被敲响了。
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像是如潮水般褪去,我察觉到了,那个人,他藏了起来。
“砰——”大门被暴力打开,一批训练有素的警察涌了进来,包围住了我。
“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显而易见,由于房内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我成为了杀害妻子的第一嫌疑人。
被拷上手铐带走时,我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手机上,是未播出的求救电话。
2
警局内,我坐在审讯室里,一名年长的警察在我的面前放了一杯茶水,神色严肃道:
“您的意思是 9 月 13 日的案发现场不止您和您的妻子林曼两个人?”
我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恐惧:“是的,就在你们来的前一秒,那个人他……他想要杀了我。”
我像是被吓得不轻,浑身有些颤抖起来。
记笔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我了一眼,神色有些莫名地恶意道:
“可是案发当天,您的屋内并没有第三者闯入的痕迹,并且林曼是因为头部撞击硬物失血过多而亡。”
他顿了一下,声音阴沉沉道:“我猜是你装醉后故意失手让林曼撞上硬物以致其死亡的。”
年长的警察伸出手暗暗地拍了一下他,低声呵斥道:“陈安。”
我皱了皱眉,神色冰冷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作为一名警官,你无凭无据随意妄下结论,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我无凭无据?你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我……”
“够了,陈安,你出去。”年长的警官皱着眉,神色不悦地斥责道,“你犯了审讯的大忌。”
待陈安出去后,剩下的警官向我道了歉后继续问道:“您能将 9 月 13 日那天的情况具体说一下吗?”
我下意识按了按拇指,慢慢回忆着说道:“9 月 13 号下午 6 点,我从公司下班回家,路程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左右。但妻子和我说有好事庆祝,让我去买点菜回去。我买完菜回家后差不多是 7 点左右,我们收拾完一切准备吃饭是 8 点钟。妻子开了瓶红酒和我庆祝,说她今天接到了一个代言。”
3
是的,我的妻子林曼是一个大明星。
我抬眸看了眼面前的警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后来我就喝醉了酒,不省人事,等我再次睁开眼就看见妻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当时想拿手机报警,可刚拿到手机你们便冲了进来。”
对面的警官面色如常,抬眸看了我一眼道:“您是说您还没来得及报警,便被警方抓了进来?”
我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惶恐:“警官,您说会是那个人报的警吗?”
“他还会来找我吗?会不会杀了我?”
警官安抚道:“如果您不放心,我们会安排人手保护您的安全的。”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外面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猩红,沉沉得仿佛要坠下来。
还未反应过来,警局门口便涌过来一大群人。
“请问是江先生吗?您对您妻子林曼的去世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起案件是故意谋杀吗?是您害死了您的妻子吗?”
“林曼生前的桃色新闻是真的吗?”
更有林曼的狂热粉丝将手里的东西砸了过来,边砸边疯狂道:
“杀人犯,杀人犯,你怎么不去死?”
“你这种畜生为什么还活在世上?下去给我的女神陪葬吧。”
身边的警察掏出警棒,神色严肃道:“都退后,退后。”
有些面露胆怯的犹疑着退后了两步,但仍有不怕的人。
猝不及防间,一个男人恶狠狠地盯着我,朝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便猛地将手中的硫酸朝我泼来。
我迅速闪躲开,却还是有小部分的硫酸泼到了衣服上。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陌生男子被警察制服拉走时,还歇斯力竭地朝我怒吼:
“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4
“江先生,警局派我来的,请您配合我的调查。”
家门前是一脸笑意看着我的陈安,丝毫不见几天前的阴沉模样。
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是的,警局并没有找到可以证明我犯罪的证据,只能将我放回来了。
并且因为三天前的硫酸事件,警方还派来了两个人保护我的安全和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陈安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我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示意道:“陈警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陈安像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孩,身形高大,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笑起来阳光又有活力。
他微微朝前探了探身,扬起嘴角道:“林曼死了,你很开心吧?”
我猛地起身,握紧拳头想要朝他脸上揍过去,却也明白他是在故意激怒我。我将握紧的拳头松开,扯着他的衣领,发狠道:“陈警官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陈安被勒得猛地咳嗽了几声,他耸了耸肩,语气玩味道:“开个玩笑罢了。”
我怒目圆瞪,有些不可置信:“在你们警察眼里,一条人命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吗?更不用说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朝夕相处的爱人。”
我的脸色阴沉:“如果陈警官是这样办案的话,我会如实向警局反映,对你的能力表示质疑。”
陈安收起了出现在脸上一贯的笑容,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沉,随即却又微微勾唇:“抱歉,刚刚是我失职,接下来我们开始吧。”
5
“江先生,麻烦您详细说一下那晚的经过?”
我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痛色,像是不愿意再回忆起那晚发生的惨案了,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叙述着。
半晌,陈安抬头看向我道:“您的意思是现场至少有三个人,或者更多是吗?”
我抬眸看着陈安,声音有些沙哑:“是的,除了那个嫌疑人 X,可能还有一个人,一个在我前面拨打了警方电话的人。”
陈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开口道:“江先生,您这计谋就有些拙劣了。”
他伸手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拆开看看。”
我有些疑惑地打开文件,里面呈现的赫然是一个以我的身份证开户的电话号码。
我有两个号码,一个工作号,一个私人号码,而这个号码恰巧是我的私人号码。
而陈安像是要把我盯穿一样:“这是案发当天给警局打电话的号码,是江先生的手机号吧。”
“这确实是我的号码。但并不排除有其他人拿我的手机打电话的可能。”
我强调道,“即使手机上面只有我的指纹,不是吗?”
陈安扯了扯嘴角,耸了耸肩,冷呵一声:“那当然。”
“江先生,您和您妻子林曼的婚姻关系如何?您爱她吗?”
我看了看眼前的陈安,神色有几分恍惚,思绪像是飘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美丽的相遇。
我的神智有些模糊,只听见我的嘴巴微张:“那是自然,我是最爱我妻子的。”
“我真的,很爱,很爱她。”
6
我和妻子林曼的初见是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
只不过身份对调了些罢了,林曼是那个所谓的“英雄”。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寒冬,有专家预测说这将是近几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冷到我以为自己再也熬不过那个漆黑漫长的冬季。
我盯着空中虚无的一处,声音有些缥缈:“那年冬天,和我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了,我和朋友合作创业成功,他却带着启动资金和产品跑路了。”
“我只是一个北漂的乡下人,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场全方位的打击,当时心如死灰的我正打算一了百了,林曼却看见了浑浑噩噩准备寻死的我。”
我靠在了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不知为何,太阳穴疼得厉害。
而旁边的陈安却追问道:“然后呢?”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接下来就是典型的爱情剧情节,曼曼救了我,她让我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并且投资了我的项目,我创业成功后,向她求了婚。”
我看着陈安一副果真如此的微表情,笑了笑:“陈警官作为曼曼的粉丝,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毕竟林曼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是根本没有隐私的,我和她的感情经历以及结婚故事差不多都被狗仔或者媒体公开到了网上。
陈安呵了一声,耸了耸肩道:“当然,但从当事人口中得知还是不一样的。”
“我很好奇,警局那么多警官,为什么是你来调查这起案件?”
毕竟,陈安的态度和表现,那些警察不会看不出他的个人情绪不适合参与这起案件。
陈安摊了摊手,不以为意道:“哦,因为我拿钱砸出来的这个名额。”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冷淡,也是,意料之中。
7
聊了这么长时间,我的头越来越痛了,我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我下意识拿起一旁的药瓶,想要拿出一颗,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若是不仔细听,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警官是有什么事吗?”
我开口问道,以为是陈安从客厅过来了。
身后却没响起回答,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迅速将手中的药瓶扔在原位,想要转头,却被一股猛然的冲力撞在了桌子上。
鲜血从我的额头上涌了下来,在闭眼的前一秒,我的嘴里呢喃着:“他来了。”
8
再次睁开眼,是在医院。
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我微微皱了皱眉,还未回过神来,病房门便被推开了。
是之前在警局内审讯的警官。
“江先生,您好,我是张磊,陈警官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继续调查,接下来由我来跟进这起案子。”
我点了点,微微示意:“你好,张警官。”
张磊坐在了旁边的陪护椅上,神情严肃:“江先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但是目前的这起案件很棘手,在网络上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所以希望您现在可以配合我的调查。”
我当然知道这起案件很棘手,毕竟“当红女星惨死家中”这种事情,不仅在粉丝中的讨论度高,连很多路人都关注了。
我点点头:“好。”
“首先,麻烦您和我们讲一下您昏倒前发生了什么?”
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神情有些许恐慌:“是他,他又来了,那个嫌疑人 X。”
“昨天,陈安来我家调查,我和他详谈了一会儿后便去厨房倒了杯水。正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并且在逐步逼近我。”
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道:“我最开始认为是陈警官进来了,于是便开口问他有事吗。但是身后却没有任何回答,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毕竟陈警官若是进来,为什么要控制自己的脚步声的轻重呢?”
“当时我的内心已经有些许慌张了,但我并没有拆穿他,还是面色如常,表现得很淡定的模样。正当我趁其不备地想要将手中的水杯砸向他时,他却突然朝我冲撞过来,将我砸在了桌子上。”
9
张磊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抬头看着我,淡淡道:“您所说的和陈安所陈述的有点不大相同。”
“陈警官说了什么?”我追问道。
“据陈安所言,9 月 18 号上午 9 点他去您家调查,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您起身去厨房,他在外面等了您 20 分钟,见您还是未出来便打算进去看看,可看见的却是您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
张磊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一样:“但据陈安所言,现场并没有出现过第三个人,并且您在厨房的时候是很安静的,并没有争斗的声音,他怀疑这是您自导自演的。”
我看着张磊一字一句道:“你们没看见,甚至是没有第三者的痕迹,但并不代表没有吧?”
张磊点了点头:“您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瓶药,您看看。”
我看着张磊递给我的照片,不以为意:“这个药是治失眠头痛的,我已经吃很久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着张磊,又补充道:“这是安泰医药公司研发的药,它的安全性和功效性您可以放心。”
安泰医药公司,医药私企的巨头,集科、工、贸于一体,从事健康产品、医疗器械、生物医药等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以及医疗健康养生服务。
特别是他的健康产品,价格低廉,但不仅极为有效,更重要的是,它主打对身体无害或者说危害极小。
因此它在现在一众“是药三分毒”的情况下,彻底霸占市场,打响了知名度。
“没错,但是我们警方已经将药片拿去检测了,再过不久便会有结果了。”
我看着张磊,扯了扯嘴角:“那太好了。”
检测结果出来得很快,在张磊刚说完不久,便有警员拿着检测报告走了进来。
张磊看了看,随即道:“江先生,可能要麻烦您走一趟了。”
10
“江先生,据调查报告来看,您所服用的这款药与瓶装的并不是同一款,对吗?”
我皱了皱眉,神色有些恼怒:“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可以自己看看,数据不会说谎。”张磊将报告推过来。
我不明所以地打开文件,里面赫然出现的是“药名,阿克西”。
我的瞳孔猛缩,有些不可置信。
但这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张磊的眼睛,他看出了端倪:
“江先生,这药不是您开的吧,那是谁开的?请您如实告知我们。”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药本就是我开的。”
“那为何药瓶上写的与里面真正的药不一样?”
我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在张磊锐利的目光和逼问下,只能无可奈何道:“这是我朋友推荐的药,阿西克也是安泰医药公司推出的药,只不过因为价格高昂没那么知名罢了。”
我看着张磊,神色如常道:“你知道的,我在公司身居高位,有的是想把我拉下马的人,我怎么敢暴露自己的缺点呢?于是便将阿西克倒在了别的普通保健瓶里。”
我有些忐忑地看着张磊,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
“好,那我们来进行下一个问题。”
我微微舒了口气,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您为什么在去年以及前不久频繁地去看心理医生?”
我顿了顿,没有说话。
“那您先回答这个问题吧,您吃这药多长时间了?”
我下意识放松了些许,脱口而出道:“两年多了。”
话落,我却猛地起了一身冷汗。
遭了,中计了。
11
张磊面色如常地看着我,声音淡淡道:“我们警方已经去和您的心理医生取证了,拿到结果只是时间问题,希望您能够如实回答。”
我有些颓败地往后靠了靠,“你们想知道什么?”
“您的妻子林曼是怎么死的?”
我摇了摇头:“警官,这我是真不知道。我当时只是喝了点酒,便头晕倒了下去,等我再醒来,林曼便已经满脸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随后张磊又问了我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放我离开了。
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又开了口:“江先生,人在做,天在看。”
我扯了扯嘴角,随着跟在我身边的警察离开了。
等结束一切回到家后,已经是夜半。我没有胃口,随意糊弄了点便躺在了床上。
打开手机,页面上赫然是一个“爆”字:【当红女星惨死家中,精神病丈夫无罪释放。】
上面放的图正是我前不久去看心理医生和从警局出来的图。
爆料人:【据内部消息说,林曼的丈夫江某早在一年前就被查出患有精神疾病,一直在吃药中。他在 9 月 13 日突然患病,在家谋杀了林曼。但懂得都懂,江某有钱,又有病,肯定最后无罪释放了,就是可怜了林曼这个当红大明星。】
话题一起,下面的评论更是义愤填膺、愤怒至极。
【首先这个江泽也太恶心了吧,其次为什么精神病犯罪不判罪?!】
【人渣去死!人渣去死!人渣去死!江泽判死刑!江泽判死刑!】
【笑死,这年头谁不是精神病呢?凭什么他以自己无法判断为由就可以不承担后果!】
【这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就不能替我女神去死吗,天杀的!】
【这条法律就是错误的,自古杀人偿命,哪有什么精神病不精神病的!】
【楼上的,就这么跟你说吧,你有上亿资金,你想杀谁就杀谁,想有什么病就有什么病,现在知道精神病干吗用得了吧?】
【我就想知道,女神为什么会选择他!骗色骗财不说,最后还搭上一条命。】
【笑死,这个标题建议直接改成『论凤凰男的危害』!】
我关上了手机,将其扔在一旁,微微揉了揉太阳穴,好戏要开场了。
12
第二天一早,我又被带到了警局。
张磊拿出调查报告放在我的面前:“根据对您的心理医生的调查,您在一年前患有间接性精神障碍。”
我点了点头道:“是。”
“那您的妻子林曼也是您在发病时失手杀害的是吗?”
“并不是,我并没有杀害她。”
张磊似是有些疲惫地道:“江先生,您已经有了精神障碍证明,按照法律,就算您失手杀人也是会无罪释放的不是吗?”
我摇了摇头,似是不解道:“我为什么要担上莫须有的罪名?”
“因为您夫妻二人互生间隙,或者说这次误杀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我嗤笑一声:“那你猜错了,我非常爱我的妻子,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爱与恨并不是冲突的,不是吗,江先生?”
张磊的目光像是能够看透我一般,我的手又无意识机械地摩挲了几下。
张磊顿了顿道:“据我们调查,您的药是您的妻子林曼购买的吧?”
张磊的话像是又让我陷入了那个我不愿意提及的事实。
是的,我深爱着我的妻子,却又痛恨着她。
我的痛苦不是来自于我爱她或者我恨她,而是来自于这种矛盾。一种我本该很恨她,却又止不住爱她的矛盾。
爱和恨相互抗衡,它们势均力敌,但它们的战争几乎将我撕裂。
一向面无表情的张磊像是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悲悯:“说说吧,我们警方能够给予你帮助。”
我向后倚靠在板凳上,微微抬了抬头,像是陷入回忆一般。
半晌,才道:“我的妻子林曼,她出轨了。”
13
我和妻子林曼相恋两年,结婚五年。
刚开始的时候,日子一直如胶似漆,顺顺遂遂。
我的事业开始步入正轨,蒸蒸日上;而林曼在演艺圈的地位也从十八线慢慢向上升。
我还记得她那时高兴的样子,女孩兴高采烈地扑在我的怀里,白软的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江泽,我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啦。”
女孩一身白色吊带裙,白皙细嫩的皮肤在路灯下如同会发光一样,黑发红唇,美艳诱人到不可方物。
我想,这是我的明月呀。
可直到婚后的第二年,林曼开始彻夜不归家,我明白这是当明星的常态,也知道她的不易和辛苦,只能默默在她后面帮她打点一切。
我开始更努力地工作,争取更多的项目,争取把公司做大做强,想要为她遮风挡雨。
直到那天,一切的幻想都被打破了,她挽住别人的胳膊,上了别人的床。
最开始被我发现的时候,她会哭着向我解释,她是被逼无奈的。可越到后来,她就越肆无忌惮,她已经适应或者可以称之为享受,她享受这种不劳而获的成果,她享受背德的刺激感。
于是,慢慢地,她踩着无数人的肩,爬得高了,她爬到了顶峰,她需要擦除她的污点了。而我,是知晓她不堪的第一人,也是她要除掉的第一人。
于是一瓶一瓶被替换过的药便是要人命的催命符。
我的眼角像是有些湿润,整个人像是有些脱力般倚靠在凳子上。
“那栋别墅里有被毁过的监控,如果你们能修好,这起案子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14
咖啡厅内,我搅动着手中的杯子,看向眼前面色有些憔悴的陈安:“陈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9 月 18 号那天,是你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
我微抿了一口咖啡,神色不变:“我为什么要自导自演,暴露自己有精神症状?甚至是引导全网网暴我自己?”
陈安咬了咬牙:“因为你在下一盘棋,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算在了里面。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在用林曼的死给你那见不得光的目的作势。”
“是又怎么样?”
“砰——”
陈安猛地站了起来,揪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坐下,我们慢慢谈,或者你想要在这被人围观?”
陈安看了看周围面露好奇之色的客人,松开了手,坐了下去。
我整理好领口,看向陈安:“要是想知道真相,就跟我走。”
话落,我转身离开。
半晌后,陈安站了起来,紧跟其后。
15
我将陈安带到了我名下的一栋别墅里,从屋内的保险柜内拿出一个微型监测器。
扔给一脸戒备的陈安,道:“你自己打开看看。”
墙上的钟声滴答滴答作响,客厅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就是我的目的,也是林曼死前的遗愿。”
屏幕上出现的,是各种各色人的情色交易和见不得光的毒品交易。
我的声音带着些微哑:“这种场合,林曼也被逼迫过,不止一次。”
陈安险些沉不住气,一拳捶在了桌子上:“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我怎么救?你让我怎么救?这不是你们这种权贵最常见的和最喜欢看见的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是林曼生前冒死拍下的证据,够他们进去喝一壶的了。当然,这就需要陈大少的施压了。”
陈安看了看我:“你谋划了这么久,就这么简单吗?”
我微微摆了摆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远不止于此。”
我将一沓照片扔在了陈安的面前,低声道:“顾铭,安泰医药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也是地下交易的牵头人。”
“你想怎么做?”
“我只不过在安泰医药买过药罢了,我一个精神病人怎么知道呢?”
陈安看着我,嗤笑了一声:“你真非池中物。”
我将手中的线索收起,看向陈安道:“谢谢你了,陈警官。”
“我只不过是为了林曼罢了,权当是报答她当初的救命之恩罢了。”
我点了点头,没错,林曼在五年前救过陈安。在一次野外拍戏时,山体坍塌,林曼为了救陈安,被压在了山下。
这当然是我在第一次见到陈安产生异样时调查出来的。
16
仅是过了五天,警局便将坏掉的摄像头恢复如初。
视频内,是 9 月 13 日我和林曼在家吃饭的场景。
画面里,我喝了杯酒后,神色恹恹地趴在了桌上,陷入了昏迷。而林曼则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倒酒,直到将自己灌醉。
她晃晃悠悠地走去一旁拿起了电话,拨打了 110,随即朝桌边走去,但没想到桌子下铺着的毯子绊倒了她,她一个踉跄磕倒在了桌上,最后失血过多死亡。
警方将这段视频发到网上时,依旧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以说,林曼是自己失足死亡?】
【不是,这是阴谋论吧,怎么会是这样死亡的?资本家的手笔吧?】
【之前不是说林曼的丈夫江泽是精神病吗?这是真的假的啊?】
没多久,关于“精神病杀人为什么不犯法”“江某患有精神病”的词条火上了热搜。
我没管网络上的讨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差一把火,一把将一切都烧起来的一场火。
没过多久,网上的某些地方悄然出现了关于我的精神问题的诊断书,上面赫然出现的是:【患有间接性精神障碍。】
【林曼会不会就是因为她有个疯子老公才受不了自杀的呀?女神也太惨了吧。】
【笑死,江泽他一个精神病都能娶到女神,我一个正常人竟然找不到对象。】
【没人想问,精神病能管好公司吗?我真的很好奇,他是怎么创业成功的啊?】
我看着网上激烈的讨论,笑了笑,这起案子,终于要结束了。
17
我拿起手机,注册了微博,只是仅仅发了句:“大家好,我是江泽。”关注量便开始飞速增长。
网页卡顿了几秒,我换了台电脑,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发了上去。
材料上,是我并无家族精神病遗传的证明,以及我在吃阿克西的三年中,精神病的症状变化。
果不其然,这次网络直接被“爆”得卡顿了,毕竟之前林曼的死亡只能说是关注娱乐圈的人比较在意,而这次毕竟是关乎着全国各地的人生命的阿克西药。
【不是,这什么意思?我 CPU 给干烧了。有没有懂的来解释解释?】
【容我理理,江泽的意思是他本来没有精神病的,吃了这个阿克西药才患上精神病的是吗?】
【不是吧,我最近高考压力大,我父母费了老大劲才买到的这个阿西克,让我吃药缓解压力,这还缓解个什么压力呀,直接把我命给赔上了!】
【什么阿克西,我怎么没听过呀?】
【家人们,去打听了一波,这个阿克西贵得嘞,是安泰医药出的 VIP 型缓解压力的药,声称『能轻松缓解压力,无任何副作用』。目前已经在小部分推广了。】
在陈安的推动下,这不仅煽动了广大网友,也让一些大 V 博主关注到了。
很快,网上的一些大 V 博主开始花大价钱调查阿克西的成分和作用。
而药监局也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
就在这期间,安泰医药集团的总经理,顾铭,开始公开发声,言之凿凿地要告那些造谣诽谤的人。
网上的一些不利评论也让他们花大量水军刷了下来。
【不是,上网能不能动点脑子?安泰医药每年花多少钱做慈善?他们的药好不好你们没用过吗?怎么还听风就是雨的?】
【国产药企很难的好不好?你为什么不看看自身的原因呢?是不是你不适合吃这个药?】
【我就这样说,每一个诋毁安泰医药的都是奸细。】
【江泽为了火是疯了吧,怎么还扯上人安泰医药了?】
18
就在网上热度慢慢下降的时候,有娱乐圈大 V 发了一段视频,标题是:【贵圈真乱】。
里面涉及了不少明星聚众赌博、嫖娼等各种黑色交易,而稳坐前头的,正是安泰医药的顾铭。
这一回,安泰医药彻底触底反弹,大量网友挤到官博上辱骂,各种大 V 开视频指责,彻底乱成一锅粥。
而前不久的药监局也公布了调查结果,阿克西中确实含有导致精神系统损害的成分。
证据确凿,安泰医药被彻查,顾铭被逮捕。
顾铭被逮捕那天,一大批记者闻讯赶来,蜂拥而上,对着他疯狂拍摄。
位高权重,风轻云淡地面对过无数聚光灯的顾铭却在那天面容枯槁,畏缩着身体, 躲避着镜头。
在无数闪光灯的追击下,他崩溃地喊着:“不要拍我,不要拍我。”
真的是太狼狈了, 但却让我感到无比痛快。
顾铭, 你还不知道吧,我等这天已经等了七年。
19
七年前的那个冬夜,真的是冷到人骨子里了。
可是你顾铭呢,不仅醉生梦死着, 还醉酒飙车。
也就是在那个夜晚, 你直直地撞死了我的母亲, 那个操劳了半辈子还没来得及享福的老实女人。
明明你下车看看她,给她打个救护车,她就可以活下去。
可你没有, 还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上碾了过去。
明明那天晚上是她特意从乡下过来给我过生日的, 可你却让她再也回不去了。
我恨, 我发疯了恨。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你的“李代桃僵”和被买通的警察的重重阻拦。
“规则是什么?规则只是我们制定来约束他们这些穷鬼用的工具罢了。但凡规则会制约住我们, 那就直接把它废了。”
我躲在暗处, 听着顾铭所说的一切, 复仇的种子暗暗埋下,我要让你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这场风波掀起了极大的舆论, 网上开始有人不断跳出来, 曝出顾铭利用身份特权做的各种违法之事。
有真有假, 但却都能让他坐死在牢里。
事情落幕在 9 月 29 号, 顾铭被判无期徒刑。
顾铭这些年树敌不少, 我想不只是我,应该会有更多人在牢里好好关照他的。
安康医药公司被顾铭牵连, 不仅被拉入了行业黑名单, 还被查出大额税务问题,我趁机低价购入大量股票,毕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20
事后, 陈安来找我,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道:“我也被你算计进去了吧?”
我摇了摇头, 拿出安康集团的部分股份转让书:“合作愉快。”
谈话的最后,陈安有些吞吞吐吐道:“林曼,她做了错事是吗?”
我笑了笑:“有些人,活在记忆里就好。毕竟, 曾经是美好的。”
“你会原谅她吗?”
“我可能会变得平和, 但那不是原谅,而是算了。”
毕竟,我吃了三年的药,都是林曼给的。
甚至最后的那一餐,我的酒杯中也被下了毒。
那个嫌疑人 X, 当然也是林曼。
她死于贪婪, 死于自杀。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去了一趟墓园,带了一份鲁冰花。
我将花放下, 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有风吹过,树叶婆娑。
“妈,过中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