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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蛇庙求子

第 13 节 蛇庙求子

我们村重男轻女,唯独我是个例外。

然而有一天却听到我妈跟别人说:

“我呀,就是要把她养得漂漂亮亮的,好献祭给蛇仙,让蛇仙保我下一胎生儿子!”

我被献祭后,她没有怀,倒是村里那些男的啊,肚子一个接一个地大起来了。

1

王婶过来找我妈妈借药。

“我们家盼弟昨晚被她爸打重了,现在要死要活的,下不来床。”

我妈坐在秋千上,吐出瓜子壳:“呸,现在知道心疼闺女了?”

王婶撇撇嘴角,满脸嫌弃地说:“才不是呢,我们家就盼弟一个娃,她爸又懒,她现在这样,地里的活没人干哩,也没人给我做饭。”

我妈摇头:“我们家没有药,你到别家问问。”

王婶看着站在柱子旁边的我,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里尽是不屑。

我今天穿着妈妈给我新买的裙子。

不像村里其他女娃,她们没有新衣服穿,皮肤都很黑,蓬头垢面的,眼睛还没有光芒。

“你们家女娃子养这么好干吗,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你不让她干活就算了,还经常到镇上给她买好吃的,买漂亮的衣服,啧。”

王婶家里没有儿子,不然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对,我还让她每天都喝牛奶呢,喝得皮肤又白又润的。”

“你这不是浪费吗?你有这精力,还不如调养好你们两口子的身体,再生一胎。你还是懂那个的,求个子也不难吧。”

我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嘚瑟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呀,就是要把她养得漂漂亮亮的,好献祭给蛇仙,让蛇仙保我下一胎生儿子!”

王婶捂着嘴笑了:“嗬嗬,我就知道嘛,现在还有谁稀罕那样的赔钱货,啐。”

“可不就是。”

“得了,你要是成功了,到时候别忘记乡亲们啊。

“咱们村好多年没有人生下儿子了,全是这些赔钱货。”

“那肯定,我知道大家都想生儿子嘛。”

王婶得意地瞟了我一眼才走的。

妈妈的背影,变得有些陌生。

我揉了揉实在疼得难受的肚子,终于还是走到她面前。

“妈妈,我肚子疼。”

妈妈看向我的大腿,手里的瓜子都撒了:“哎呀,宝贝,你这是来那个了。”

“十八了才来,真的是晚。”

我不知道她说什么,只觉得下面流淌着温热的液体。

我妈牵着我的手,赶紧带我回房,从抽屉里找出卫生巾,教我如何使用。

“咱们村也就咱娘俩能用这种东西,其他人都是用毛巾垫着的,用完还得洗,洗了继续用。我们这个不用洗,用完就扔掉,知道吧。”

村子是很难走出去的,只有村长一个人能出。近几年,妈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经常坐着村长的三轮车出去,给我买好多东西回来。

村里的人都羡慕我。

可我现在高兴不起来。

“妈妈,你真的要把我献祭给蛇仙?”

我妈听了我的话,先是一顿。

然后,说话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怎么会呢,妈妈骗人的。妈妈这些年来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我们村,谁对女儿这么好的。”

2

我找婷婷的时候,她正拿着锄头在翻院子里的田呢。

我凑过去,见没有其他人在,便从兜里摸出几张卫生巾悄悄递给她。

“婷婷,这是卫生巾,来那个的时候用的。喏,给你。”

她这才停下翻土的动作,握着锄头柄的手又黑又干裂。

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又是你妈妈给你买的,是吧。”

“是呀。这个用完就丢掉,不用洗。”

“啧,你妈妈对你可真好,但她对你这么好,都是为了把你献祭给蛇仙,然后保她生儿子。”

“不是的,妈妈说都是骗王婶的。”

“不是,你妈妈骗的人是你,她怕你逃跑,所以先哄着你,把你稳住。听说你初潮一来,你妈妈就会把你献祭给蛇仙。

“你呀,比我们还可怜呢,起码我们还能活着。

“献祭给蛇仙,你就活不了了,蛇仙会把你吃掉的,就像吃掉一只鸡一只鹅一样。”

我不懂,为什么她说这些的时候会那么高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不是说好了以后要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吗?

“婷婷,你这么跟我说话,我就不把东西给你了,我给盼弟去。”

我正要把东西放回兜里,婷婷突然上手抢。

我力气不如她,东西被她抢了,我还被推倒在脏兮兮的田地上。

“滚!”婷婷左手拿着我的卫生巾,右手握着锄头往地上用力一怼。

她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友善,又或者说,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以前她好声好气跟我说话都是为了骗我的糖吃。

3

回去时,我断断续续听到闲言碎语。

他们交头接耳时还不忘讽刺地看着我。

“你们听说没,桂佳妈妈要把桂佳献祭给蛇仙。”

“什么是献祭。”

“就是送给蛇仙,就像我们平时给蛇仙献祭牲口一样。”

“就西村那座蛇仙庙里的蛇仙吗?”

“对呀。”

“那蛇仙胃口可大了,先前村长家献祭了一头牛,第二天庙里就只剩一堆白骨。”

“听说献祭的东西越大,蛇仙就能满足那个人越大的心愿,所以村长能自由进出村子啊,我们就不能了,一走到村子边口就是一团迷雾,怎么都走不出去。”

“桂佳妈妈可狠了,献祭自己的女儿。”

“她说是为了让蛇仙保我们村的人都能生下大胖儿子!”

这些话不但听得我心里不舒服,还脊背发凉。

我跑回家里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妈妈刚从厨房出来,怪异地看着我。

“佳佳宝贝,回来啦,快去洗澡吧,穿上妈妈给你买的红裙子。”

“妈妈,我……”

“嗯?”

看着她突然严肃的脸,我不知道怎么的,根本没勇气反抗下去。仔细一想才发现,我只是害怕她露出别人所形容的面孔。

等我洗完澡出来,穿着一条鲜红的连衣裙,又被她叫去吃饭。

今晚的菜,特别丰盛。

我端着碗,望向紧锁的房门。

自从爸爸病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进过这间房门,别人也没,只有妈妈进去过。

“佳佳,吃呀。”妈妈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妈,我想去看看爸爸。”

妈妈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看他干吗!”

我被吓得碗差点掉在地上,妈妈可从未这么凶过我的。

她立马又换了副面孔,重回一脸慈爱的样子:“他以前是怎么打你的,你忘了吗?好了,不说这个了,赶紧吃,吃饱一点。”

她最后那句话,让我听了很不安。

4

晚上,她一如既往地教我识字,教我背古诗词……

我忘了村里的闲言碎语,沉浸其中。

然而,敲门声打破了屋里和谐的气氛。

我妈把门打开,外面进来一群男的,他们手里拿着很粗的麻绳。

妈妈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手往后一指,那些人就拿着粗绳冲过来将我围住。

我手里还拿着笔,面对这一幕很是无措。

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村长的儿子像拎鸡仔那样拎起,然后我的手脚三两下就被绑住了。

我看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妈妈,张开嘴巴大喊。

“妈!”

都喊破音了。

还没问这是怎么回事,一块又臭又脏的布就把我的嘴巴堵住了。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扛了起来,颠着颠着走出屋子。

我一阵头昏脑涨,从她身旁经过时,她这才抬起眼皮,嘲讽又得意地看着我。

仿佛,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跟上这个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还提着香烛和活鸡。

一切,都是商量好的,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不,其实我已经看到事情的苗头,只是我不愿相信妈妈是跟他们一样的人。

也确实不一样,她比他们更有手段,更有心机。

他们带着我来到西村的蛇仙庙,仙庙旧而不破,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被放在祭台上。

村长上前,念念叨叨着什么,手往我两边肩膀一按,我突然失去了力气,瘫软在祭台上。他们这才取下堵着我嘴巴的布,然而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迷迷糊糊中,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

只是偶尔能睁开眼皮。

香烛燃烧的味道很重,周围的气温跟着升高。

村里人都朝着我这边跪了下来,念叨着“蛇仙保佑我生个大胖儿子”。

我妈在人群最前面,看起来像个小神婆,又是摔圣杯,又是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有几句话,我倒是听懂了。

蛇仙要是看上我,我就能活下来,但是要做它的媳妇。

要是看不上我,就将我当成食物。

不管看没看上,我都会成为被牺牲的东西,而整个村的人都得利。

就连我那瘫痪的爸爸也会好起来。

整件事,只有我一个受害者。

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散开的。

再一次睁眼,我就看到妈妈站在我面前,烛火照在她那张不再温柔的脸上。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女儿,要怪就怪自己生下来就是个女娃。现在能为整个村做贡献,是你唯一的荣幸。”

“可是……”我张了张嘴,居然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把耳朵凑到我嘴边听。

“可是,妈妈为什么要教我识字呢?”

她直起身,嘲讽地看着我,又拍了拍我的脸颊。

“这样你被蛇仙相中的概率会更大呀。宝贝你可知,一旦被蛇仙相中,我就是蛇仙的丈母娘,它不但会赐给我儿子,还会让你爸爸好起来,甚至会送我金银珠宝呢。

“这样,我就能带着宝贝儿子到大城市里盖房子,盖很大的房子。”

她眉飞色舞地说着,我的眼泪无声落下。

“呀,时候不早了,妈妈得走了呢。宝贝,今晚是活着还是被吃掉,就看你自己了哈。”

她提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绝望地摇头:“妈妈,我恨你……”

她才刚走出庙,阴冷刺骨的风就接二连三地吹了进来,烛火却不曾摇曳。

我身体阵阵发抖,更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不知从哪里来的,但似乎离我越来越近。

“嘶……”

我一顿。

刚才的声音好像就是从我头顶传来的!

5

我紧闭双眼,不敢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脑袋都空了,什么都想不了。

只觉额头传来冰凉凉黏乎乎的感觉。

不多时,有东西从我脖子上滑过,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身上一开一合的鳞片。

它不像我之前想象得那么庞大,也就手腕那么粗。

它在我身上游走,当它缠着我脚踝的时候,我听到撕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它咬断了。

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庙里的鸡鸭鹅一顿乱叫!

我以为我再也醒不来了,外面的狗吠声却把我吵醒。

我睁开眼睛,看到仙庙外面阳光灿烂,妈妈带着几个妇人一脸惊讶地出现在庙门口。

“哎呀!其他祭品都被吃了,我女儿还活着呐!”

她第一个冲到我面前,把浑身瘫软的我抱起来,对着我的脸颊亲了几口。

我坐起来时,身上有东西啪嗒啪嗒掉在祭台上。

等我看去时,发现那竟然是金银财宝。

妈妈捡起一颗硕大的宝石扳指,眼睛都放光了。

“哎哟,蛇仙显灵了,它相中我的宝贝女儿了,还给下了聘礼!”

她眼里尽是贪婪,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妈妈。

其他妇人起初不敢靠近,发现我妈妈没什么事才过来凑热闹。见祭台散落那么多首饰,眼睛都放光了。

一人捡起一只手镯,我妈立马拍打她的手背,把东西给抢了回来。

“我告诉你们,这是蛇仙给我的,你们不能抢啊,谁抢谁倒霉,不是开玩笑的。”

她说的话村里人不敢不信。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她把首饰捡到篮子里。

共有十几样首饰,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桂佳妈,所以蛇仙这是相中你闺女了?”一大婶酸溜溜地问。

“对呀,以后她就是蛇仙的媳妇,我就是蛇仙的丈母娘了。你们别酸,我女儿这是做了大贡献,保我们村家家户户都生下大胖儿子。”

我妈这么说,她们才勉强挤出笑容。

妈妈又兴奋地抱住我,可我知道,她并不是因为我活着而高兴的。而是因为,我活下来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好处。

“妈,那我呢?我会变成什么样?”

做一条蛇的老婆,我很害怕。

妈妈脸色一冷,又嫌弃地瞪了我一眼。

“还能怎么样,给蛇仙生孩子呗。用你所有元气给蛇养胎,生下来,你就可以解脱了,明白了没?”

“给蛇生了孩子,那我就会死?”

“对啊。”

我妈说得风轻云淡,然后把我从祭台上抱下来。

“先回家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养好蛇胎哈。”

“妈妈,我害怕……”

“别怕,这是你的福分。”

6

我妈不再教我念书了,现在的她,会给我准备更多好吃的。

她逼我吃东西的时候,她就坐在院子里,手上戴着一枚镶着大宝石的金戒指。

路过的王婶和孙奶奶停下来,羡慕地看着她手上那枚戒指。

王婶清了清嗓子:“咳咳,桂佳她娘,蛇仙它,一个老婆够吗?”

我妈跷着二郎腿,悠哉地打量她:“你想做啥?”

“我们家盼弟不也来初潮了嘛,想着,要不把她送给蛇仙做小妾算了。”

孙奶奶附和:

“我那小儿媳被我们关了半年,我小儿子每天都进去折腾她,也不见她有半点动静。要不,把我那大孙女也献祭给蛇仙。

“我孙女婷婷是不如你女儿桂佳白白净净,蛇仙要吃就吃了吧。

“只要能保佑我们孙家有个大胖儿子,被蛇仙吃了也是她的福分。”

我想起,孙家的小儿媳是村长带回来的,他们家用一头牛三头猪跟村长换的,然后一直关在小木屋里。

其实,村里很多女人都是这样来的,我妈妈也是。

只是她们在这里住久了,就变成了那群臭男人的帮凶!

我妈抱着双臂,晃了晃摇椅:“嗯……可以呀,蛇仙哪里会嫌少,献祭的人多了,它还能囤粮呢,哈哈。”

王婶跟孙奶奶听完,开心地笑了,压根没把女娃当成人,跟献祭其他鸡鸭鹅没什么区别。

可是,我总觉得蛇仙并不会娶媳妇。

它昨晚在我身上游走了很久,我并不觉得它对我有那种意图。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商量如何献祭自家的女娃。

她们最终定下的计划是,今晚召集所有要献祭自己女娃的人,把女娃都送到蛇仙庙,至于结果如何,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但横竖都是死。

所以,昨天还嘲讽我的婷婷,今晚也会被送上祭台。

两人离开后,我低下脑袋,摸摸自己的肚子。

妈妈立马过来,关怀地问:“宝贝,怎么了?感觉到胎动了?”

我摇头:“没有,还是跟昨天一样疼。”

这时,身后传出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

是关着我爸爸的屋子传出来的!

我妈急忙起身,这一次,没有避开我,当着我的面把门打开。

一阵腥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

躺在床上的男人捂着肚子大喊。

“啊!好痛!我肚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抬起脑袋望着妈妈,妈妈进去后,反手将门关上。

屋里的叫声却还在持续。

7

我妈让我千万别把我爸的事告诉别人。

我只想告诉村里其他女孩,她们今晚都会被送上蛇仙庙的祭台。

可是,即便告诉了又能怎样,我们就是跑也跑不掉呀。

吃饱后,我突然就晕乎乎的。起来收拾桌子的时候,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时,已是深夜。

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屋里一片漆黑。

村里的狗在吠,院子里的鸡在叫。

奇怪的感觉阵阵袭来,压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本想打开窗透透气的,却看到院子里趴着一个人,那是我爸!

他就趴在鸡笼前,抱着一只鸡,脑袋歪来歪去不知道在干吗,还发出很沉重的呼吸声。

今晚的月光愈发明亮。

等那只鸡不叫唤时,我爸将它丢掉,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喘大气。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他在抚摸自己的肚子,跟孕妇一样。而且,他的肚子比白天时大了很多。

8

第二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爸爸半夜起来吃活鸡。

不知道妈妈回来的时候,一边把爸爸拉回屋一边叫骂着:“该怀孕的是那丫头才对,到底哪里出错了。”

妈妈依旧给我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吃完后,我跟着她出门。

她看了我一眼:“你跟来干吗?”

语气已不如以前那么宠爱了。

“你们昨晚把全村女娃都送到蛇仙庙去了,我去看看,还有多少人活下来。”

我妈扭着腰肢,走路比昨天还神气。

“蛇性本淫,肯定所有人都被选去做媳妇了,都还活着。但是,也活不久了,还会死得更痛苦呢,不如被蛇吃了好。”

我跟她们一样啊,可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考虑我的感受。

从孙奶奶家经过时,我跟着我妈停了下来。

他们家院子有间木屋,里面关着的正是村长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

孙奶奶的小儿子阿胜正一脸猥琐地开着门,一边开一边脱下上衣,立马就光着膀子了。

我妈把我拽到她身后:“蛇仙的媳妇可见不得这些,乖哈,躲在妈妈身后别出来。”

然后对院子里的人大喊:“胜啊,你猴急什么,大白天的。”

“昨晚我娘不是去蛇仙庙求子了嘛,我这就试试。”

“那你之前也努力了,可能蛇仙昨晚就让你媳妇怀上了呢,让她歇歇吧,养胎。”

“这样啊……哎,哎呀,我这肚子怎么突然疼起来了,好像有东西在里面钻,啊,啊!”

他的叫声,跟我爸一样惨烈。

我探出脑袋,看到木屋的门已经打开了,一个脸色苍白的长发女人缩在角落,神情呆滞。

而阿胜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孙奶奶跑了出来:“胜,你这是怎么了!”

我妈风轻云淡地说:“吃坏肚子了吧,给他吃点药就好了。”

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走了。

之后,我们每经过一户人家,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男人的鬼叫声。

9

蛇仙庙现在可热闹了,十几个妇人在抢地上的财宝,任由她们的女娃坐在地上呜呜痛哭。

她们还因为抢财宝而打了起来,有几个已经打得头破血流,眼睛都红了。

盼弟坐在门口,我上前,蹲在她面前,抓起了她的手。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佳佳,我是不是要怀蛇胎了,生下蛇仔,我就会死,是不是。”

我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

她摸摸我的肚子:“你肚子疼吗?”

“不疼。”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爸爸疼,村里的男人差不多都疼,他们还说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所以,怀蛇胎的是他们,不是我们,别怕。”

我先这样安慰她,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惊讶住了,我赶紧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她从地上拉起:“走,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村里其他女孩对我不好,不是阴阳怪气我,就是偷偷聚在一起打我,所以我没管她们,只拉着盼弟走。

我妈也没管我了,来到祭台前,双手叉腰,震怒地看着因为财宝而扭打成一团的人。

“你们干吗呢!主意是我出的,你们都得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

“就是啊!”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是想勾引谁呢!”

“现在我们都是蛇仙的丈母娘,谁还怕你!”

很快,我妈就被那群人扑倒,不知谁揪住了她的头发,几人扭打成一团,尖叫声不断响起。

庙里其他女娃被这阵仗吓得纷纷爬了出来。

我摇摇头,牵着盼弟的手离开。

刚远离女人的厮打,男人的鬼叫声就传入耳中。

和来时一样,我们每经过一间屋子,就会听到男人惨烈的叫声。

有些人从屋里跑出来,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他们的肚子大了起来,里面还有东西在翻涌。

10

盼弟不敢回家,于是被我带了回来。

我给她弄了点吃的,还烧水给她洗澡,让她穿上我的衣服。

她身上有很多伤痕,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能够擦拭的药,母亲这一点倒是没有骗人。

我记得,大概是在四年前,我爸突然受了重伤,他自己把家里的药都用完了,后来我妈也没再给他弄,导致他都瘫痪了。我妈的很多行为,我都无法理解。

我跟盼弟坐在秋千上坐着吹风,谁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跟我一样害怕。

一直到中午,我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回来了。

她进门的那一刻就恶狠狠瞪着我!

“死丫头,老娘被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帮忙!”

说完,她就拿起一旁的扫帚追着我打。

这是她第一次要打我。

我满院子地跑,不知道第几次经过正屋大门时,被突然露出来的一张苍白大脸给吓得扑在地上。

“啊!”我惊叫了出来,顺带捂住脑袋。

扫帚却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被扔在一边。

我妈急忙去看我爸。

我爸躺在地上,腿脚不方便的他本该是趴在地上爬行会比较方便的,可他却躺在地上,身体像蛇一样扭动!

他张了嘴巴,同时阴柔地抚摸着肚子。

“水,我要喝水,快点给我水喝,我的宝宝渴了。”

印象中,我爸一直是个粗暴的人,现在说话却比我妈之前还要温柔。

我妈倒了碗水过来,将他扶起,慢慢地喂他喝。

可我爸喝着喝着,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我妈流血的额头,眼神迅速变得贪婪。

不等我妈把碗放下,他就着急地扑上去,对着我妈的伤口用力嘬!

跟昨晚咬鸡时一样。

“滚开!”

我妈力气不大,却还是把他给推开了。

他软软地躺在地上,身体扭动着,像蛇一样往房间里游。

一边游一边舔舐着嘴角的鲜血:“嗯,饱了。”

我妈愣了好一阵,才拍拍衣服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爸的身影。

“哦~我知道了,蛇仙庙里的蛇仙,是一条母蛇,所以不挑女娃。

“也罢,总归是产血蛇,谁产都一样。

“谁特么爱生儿子谁去生,老娘只是想破了这村子的死局,好来去自如。别每次出去的时间都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

她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嘀咕,也不怕我们把她的目的说出去。

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为了生儿子就大费周章的人。

但她,似乎比我想得更可怕。

全村的人都被她利用了!

她风轻云淡地走过来,两只手分别揪着我跟盼弟的耳朵,把我们扔进一楼的一间房里,门锁得死死的。

“黎桂佳,王盼弟,我告诉你们,别给我乱跑!不然,我让你们死得比谁都难看!”

11

好多人来找我妈算账,我跟盼弟都在屋里听到了。

我妈每次都特别冷静地把她们赶走。

“干什么呢你们?

“还不回去伺候你们家男人,让他们好好养胎。

“大家不就是为了生个大胖儿子吗,谁生都一样。”

那些人被她忽悠瘸了,每次都乖乖回去。

她每天都会准时给我们送吃的,一碗大一碗小,大的碗里有丰盛的肉和菜。

她看着我把大碗端起来才关门。

这时候,我就会把肉分给盼弟。

盼弟问:“你妈妈为了出去,真的要害死村里那么多人吗?”

村里那些男的,哪里是人啊,他们是只会欺负女人的畜生!

但我没这么说,我只告诉她:“我妈妈是被拐进来的,她不属于这个村子,她只想出去。”

盼弟则望着被我们撞得松松垮垮的窗户:“外面,到底是怎样的?”

“你也想出去看看吗?”

“嗯。”

她瘦黑的脸上,唯独那双眼睛闪着一丝光芒。

“那我们一起出去。”

“我们没有怀蛇胎了,是吗?”

“已经过去那么多天,我们肚子还没有动静,肯定是没有怀蛇胎。而且,那条蛇是母的。我爸天天叫成那样,肯定是怀了。今天没听到他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疼晕了,算了,不管他。”

吃饱后,我趴在门上听动静。

等我妈离开了家,我和盼弟继续拆窗户。

今天,我们终于把这扇窗给拆了下来。

我先翻出去的,又把比我瘦弱的盼弟给抱了出来。

可我一转身,就踩到了滑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还会动!

我低头一看,竟是一条血淋淋的蛇!

“啊。”

我抱着盼弟,快步离开。

那条蛇被我踩得晕乎乎,却也没有追我,而是朝着西村方向游去。

我们走到大路上才勉强松了口气,可我双腿还是发软的。

我要送盼弟回家。

走着走着,又一条血淋淋的蛇从草丛里窜出。

好在没袭击我们,而是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游去,所到之处,血迹斑驳。

盼弟紧紧抓着我的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抖得比我还厉害。

不等我们讨论,前面的屋子就冲出一个男人,正是盼弟的爸爸。

他嘴里叼着一块生肉,艰难又贪婪地嚼着,一只手撑着腰,踉跄了几步后,嘴里叼着的肉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啊……啊!”

他大喊着,跪了下来,正好朝着我们这边,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他肚子里面有东西在动。

只见他苍白的脸往后一仰,随着一声撕破天的叫喊,肚子里的东西钻了出来。

噗通。

手腕一般粗的血蛇和肠子一同从他衣服底下掉了出来……

血蛇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又朝着那个方向游去了。

而他还保持着那个跪姿,身体彻底僵硬住。

盼弟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摇头。

“爸、爸爸。”

即便被虐待,还要认这个爸爸吗。

她跑过去的时候,屋里又冲出一个人,是王婶,也就是盼弟的妈妈。

王婶此时的模样十分吓人,她半边脸的肉都没了,里面的牙齿露了出来。

盼弟突然停下,不敢继续上前,然后退回我身旁,看着她妈妈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我一点都不在意。

但我想起孙家买来的那个女人,转头就跑。

盼弟没有闲情问我什么,只跟着我跑。

来到孙家,状况一样,院子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孙胜的死状跟盼弟爸爸一样,其他人看着都像是被孙胜咬死的,婷婷脖子还少了一半!

木屋的门敞开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仍是缩在角落,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

铁链锁着她一只脚踝,我进去后查看了一番,发现需要钥匙才能解开。

“姐姐,你知道钥匙在谁身上吗?”

她没反应,我双手抚摸着她的脸,她颤抖了一下,这才看向我。

“钥匙在谁身上?”

“老、老太婆。”她声音很沙哑。

我来不及心疼,赶紧出去,来到孙奶奶尸体旁边蹲下。

孙奶奶的肚子被掏了个洞,死相极惨。

我顾不得那么多,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这种血腥场面,把手伸进她各个衣兜里找钥匙,好在很快就找到了。

我回木屋,把锁着她的铁链打开,拉着她起来。

她身体很虚弱,我尽量搀扶着她,并且鼓励她。

“姐姐,我妈妈快把村子的死局打开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松开了手,自己沿着门框坐下。

“小妹妹,你走吧,别管我。”

“姐姐,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我找到出口就回来找你。现在村子应该没什么危险的东西,那些蛇不会伤害人的,你别怕。”

她挥了挥干瘦又苍白的手,没有说话。

12

我跟盼弟来到蛇仙庙附近,躲在一棵树后面没有出来。

因为我妈就站在庙前,断断续续有血蛇从她脚边游过,然后都进了庙里。

“十七条,还差一条,再等等。”

她呢喃着,并且来回踱步。

天快黑了,还没等来最后一条血蛇,倒是等来了村长。

村长衣服上染着鲜血,手里提着锄头,走路摇摇晃晃的,但还是气势汹汹地瞪着我妈。

“黎瑛,我小看你了。”

我妈转过身,脑袋一歪:“老东西,你打死了一条蛇是不是。”

“我把从我儿子肚子里钻出来的蛇打死了,我儿子也死了,他死前抓着人就咬!一家人,死得只剩我了……黎瑛,你好狠啊。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村长说话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妈耸耸肩:“我想出去啊。”

“为了出去,你害死整个村的人,值得吗!”

“值!我就是出不去,能把你们所有人弄死也值!

“一群臭男人,成天嚷嚷着要儿子,儿子是怎么来的,那还不是女人生的!没有女人就到外面去抢,抢回来之后生的若是女娃不是丢掉就当奴才用。

“想要生什么,你们男人怎么不自己生去!

“生男生女根本不是女人能决定的,也不是蛇仙能决定的。

“但是,蛇仙能决定你生的是人,还是蛇哦~”

“所以你就让村里的青壮年都怀上蛇胎了!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先假装献祭自己的女儿,又用得来的财宝蒙骗那些无知的村妇,让她们把自己女儿都送上祭台。

“当天晚上,蛇仙就依着这些女娃的气味找到她们家里的男人,种下蛇胎。偏偏都想生儿子,还贪财,所以每一户人家都中招了。

“结果那些村妇带回来的根本不是财宝,而是一堆石头!

“啊……”

村长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说话声音都变得苍老微弱了。

“阿瑛,哪有什么蛇仙,庙里的是被半封印的蛇妖,你这样会助长它的煞气,只会让困着村子的迷雾越来越重的呀。”

我妈拍拍手,冷笑几声:“嗬嗬,当我傻呢,我们家世代通灵,我会不清楚吗?”

村长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锄头柄都握不住了,这看着也不像是被气的。

直到他跪了下来,我才意识到,他是怀蛇胎了。

随着他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脑袋往后一仰,身体彻底僵硬住。

他的脸对着我们这边,喉咙咕噜噜发出声音。

我隐约听到的是……

“道长,速来。”

13

从村长肚子里掉出来的蛇晕头转向了一阵,便坚定地朝着庙里游去。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天就黑了。

我妈转过身,站在庙前张开双手。

蛇仙庙升腾起一阵红雾。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之后,那红雾却愈发明显。

“哈……”

低沉又妖媚的气声从前方传来,又像是上方。

我妈抬起脑袋:“蛇仙娘娘,您出来了。请带我出去吧,我被困在这里十四年了,大仇已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哈……”

那声音再度响起,明明没有说话,我却好像听懂了它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孩子呢?”

我妈放下双手:“什么孩子,出生在这个村子的肮脏货罢了!我恨这个村子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恨她!我哪是有心教她识字,我不过是自己心痒痒,想温习罢了。她要是识趣,就别出现在我面前,当心我亲手把她掐死!”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庙里游出一条手腕粗的蛇,红雾退去,月光洒在蛇鳞上,泛着阵阵银光。

它游到我妈面前,抬了下脑袋,又转身离去。

我妈扭着腰肢跟上:“谢谢小蛇,劳烦你带我出去。嗨呀,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握着盼弟的手,拉着她跟上。

我们跟着我妈的背影,穿过蛇仙庙后面的树林。

我没有来过这,从小就听他们说村子被白雾围住了,出不去。而且最好不要靠近白雾,否则会死得面目全非。

我妈和小蛇停下来了,就停在围得笔直的白雾前。

白雾渐渐散开一个口子,隔着五六步远的距离,我听到妈妈激动的呼吸声。

“快了,只要穿过去,我就能出去。但是,好像只能出去一个人呢,所以,女儿啊,你千万别跟妈妈抢哈。”

她果然知道我一直在她后面。

盼弟拽了拽我的手,给我使了个眼神。

我们一起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我妈也迈开步伐了,她要抛下我走了!

盼弟突然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到我妈身上。

我妈被我扑倒后破口大骂:“死丫头!”

而我在挣扎起来的时候,看到盼弟瘦小的身体奋力奔向出口。

她为了出去,出卖了我。

她跑得很快,距离出口只有三步远了。

我爬起来时,我妈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往前走,这是要拉着我一起困在村子里吗?

三,二,一!

盼弟出去了,身体几乎淹没在稀薄的白雾中。

“啊!”

然而她却发出一声惨叫!

她半淹没在白雾中的身体被劈成两半,白雾瞬间成了血雾,血腥味扑鼻而来……

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男人拿着长剑,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我妈一把将我推开。

“道长,你来啦。”

我终于从我妈的声音中听出紧张。

她和蛇妖勾结,道长收拾蛇妖也会收拾她的吧。

不对,这道长若是个好人,怎么会杀死盼弟,还把盼弟劈成两半了!

盼弟背叛了我,但对其他人来说,她只是个小孩,他怎么会如此果断地把她杀掉呢!

14

道长进来后,他身后的缺口又填上了,只是白雾变成了血雾,又渐渐恢复成白雾。

他看了摔在地上的我一眼,握剑的手放在身后。

“小娃娃,别怕,贫道杀了你的伙伴只是为了将这缺口填上,防止那蛇妖出去害人。此蛇妖已有六百年的修行,一旦让它出去,便会为祸四方,四处生灵涂炭。”

所以,迷阵根本不是蛇妖布下的,而是这个道长。

我摇摇头:“不让它出去,那我们呢?我们能出去吗?”

“不要相信他的话。”

身后传来微弱的女人声,是那个曾被锁在木屋里的姐姐。

她赤脚走到我身旁,把我拉了起来,抱在怀里,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说话:

“他就是个妖道,迷阵也是他布下的。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吸收妖气,好让自己长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妖怪,所以他能找到的都会偷偷藏起来。

“妖怪越强,他吸收后能力就会越强,也会活得更久。

“为此,他不惜赔上无辜的性命,来养那些妖怪。时机一到,全村的人都会死。

“这个村子的人不无辜,可是被拐进来的人无辜。

“而我是一个阴女,也是他的女儿。我留在这个村子,会助长这里的煞气,让鬼怪越来越凶。有朝一日被蛇妖吃掉的话,蛇妖就会更强。”

我惊讶地抬起脑袋,看了姐姐一眼。她面无表情,脸色苍白。

这人为了自己,居然把女儿也送来了,就是为了养蛇妖。

妖道没有狡辩:

“一个畜生被奉为仙,而我,帮了那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人真心感激我。我重病时向曾经帮助过的人求救,没有一个人帮我。他们劫后余生,事后谁还记得当初下跪磕头的恩情呢!

“无意中得知,吞噬妖气能治好我的怪病,我就不再求那些人了,也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人还是自私点好,哼。”

姐姐无力地说着:

“有些恶,就是这么被传递的,我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我只想告诉你,你封印的蛇被提前放出来,你以为妖力没有达到你想要的程度,其实……”

她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而妖道突然躺在地上打滚,尖叫。

我看到,他身上缠着一条半透明的巨蛇,死死绞着他,鳞片把他衣服蹭烂,直到鲜血流出。

轰隆隆!

蛇庙的方向传来巨响。

我转过身去看,果然,已经看不到庙的存在了,它塌了。

与此同时,那条半透明的巨蛇才从妖道身上游开,盘在一边呼呼喘着大气,每呼出一道气,周围的气温就变冷了。

躺在地上浑身血淋淋的妖道即使奄奄一息也很嘚瑟,他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老巢被我毁了,元气大损了吧,嗬嗬,我就是不能活着离开,也要拉着你,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死。”

他人在这,是怎么毁掉蛇庙的?

答案很快就知道了。

身后的树林传来窸窸窣窣声,几个面目全非的村民像动物那样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朝我们跳来。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都死了,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眼前,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妈着急地看了我一眼,来到那半透明的大蛇面前,撕开自己的上衣。

“快把我心脏吃了,这是我们的约定,只要你把我的心脏吃了,你的功力就会大增的!”

约定?

难道,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离开村子?

“妈妈,一起走!”

我向她冲去,却被身后的姐姐抱得紧紧的。

我妈也大骂了一句:“死丫头,我不是你妈!”

“你还要装吗!”姐姐突然大声呵斥,“你做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她!”

“闭嘴,别瞎说!”我妈又低声下气地跪求蛇妖,“快吃了我吧,求求你,现在都靠你了。”

蛇妖没有动,还在那喘气。

姐姐继续说:

“蛇妖是被半封印的,你能跟它沟通,便用自己的心跟它立下契约,帮助它冲散周围的迷雾,让你女儿彻底离开这个村子。

“你也用村长的秘密威胁他,让他带你出去,你已经联系好了人在外面等着你女儿了是吗。

“桂佳,那是归家的意思!”

我妈背对着我在摇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些会爬会跳的尸体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而那妖道突然开口:“小娃娃,你帮我个忙,现在那蛇妖元气大损,你只要拿着我的桃木剑过去砍它一下,它就会彻底被消灭,你妈妈就不用被蛇妖吃了。”

源头,对。

我奋力挣脱开姐姐的手,冲到那道长面前。

姐姐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摔倒在地上,和妈妈一起震惊地看向我。

那道长则得意怪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捡起桃木剑的时候,我抱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向那道长的脑袋。

噗嗤。

血液喷出。

“啊,小娃娃你干吗,你杀了我蛇妖就会出去的,会害人的,你想当坏人吗!啊!”

我继续砸,一遍遍地砸。

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后,我才扔掉手里的石头,呼呼喘着大气。

“我不在意什么好人坏人好蛇坏蛇,我只帮助对我好的。”

道长咽气了,那些尸体都原地倒下。

我知道,蛇妖不会吃我妈妈的,因为我从它的哈气声中听出来了。

我妈错愕地看着我。

她面前的蛇妖仍是半透明的,它艰难地抬起脑袋,蹭了蹭我妈妈的头。

它的意识,再度传入我脑中,我甚至分辨不出它的声音。

“我们毁约,也就是毁了我一半修为罢了。可你们,只有一世的母女缘啊……”

说罢,它的身影渐渐消失。

迷雾迅速散开,长着矮草的路显露出来。

地面开始摇晃,这个地方似乎要沉下去了。

我妈不再装了,把身体虚弱的姐姐背了起来,拉着我就往那条路跑,一边跑一边流泪。

从那妖道旁边路过时,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老东西,瞧不起女人,结果败在女人手里,就连跟你作对的蛇都是母蛇。

“说它是畜生,它可比人要真诚!”

趴在妈妈背上的姐姐,放心地闭上眼睛。她们两个必然早就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这条路很长,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亮光。

那是有四个轮子的东西,我妈说,这叫小车,它会送我们回家。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番外。

我们家世代通灵,年幼时能听懂灵物以及鬼语的,都具备通灵天赋。

我爸妈死得早,我从小就是奶奶一个人带大的。

十六岁那年,我外出办事,回来的路上被人敲晕。

等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带到一个更为偏僻的村子。非但偏僻,四处还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我被绑着手脚,村里的人在争论价钱,最后我被一个单身汉用两头黄牛买走。

我力气不如他,周围也没有可用的鬼或者小妖小怪。

两年后,我还是怀孕了。我不想让一个无辜的生命诞生在这里,但是又不忍将孩子打掉,纠结中,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她生下来。

她的出生,燃起了我的斗志,也更让我想念家里那孤身一人的奶奶。

我势必要离开这个村子。

我动用了好多次奶奶教我的通灵术,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家伙!

那是被半封印在庙里的蛇妖。

村子弥漫的诡异气息居然不是来自它,而是来自围着整个村庄的迷雾。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会去祭拜它,因为庙在西村,离这儿比较远,而且把我抢走的男人本身是单身汉, 家里没人祭拜,所以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庙的存在。

知道有蛇妖的存在,那就好办了。我去庙里找上它, 经过一天天的沟通, 了解了它被封印的来龙去脉,竟和村子被封有关,一切都是一个邪修道士干的。

村长一家是帮凶,但也是被道士骗的。道士开路给他们家通行, 只是为了让他们出去拐人进来, 好让这个村的人不灭绝, 时机到了所有人都强行喂给蛇妖,道士再吸收蛇妖的妖气。

我拿着杀好的鸡去找村长,撞见他对儿媳妇行不轨之事, 恰好以此威胁他, 让他带我出去。这样一来, 我不仅能给我的女儿买东西, 还能悄悄联系外面的人, 日后好做接应。

有一天, 我看到那个臭男人竟然想动手打自己的亲女儿,我头一回借用蛇妖的力量,把那个男人拖进屋里打残废。一开始, 他还满屋子地找药, 等他把药用完, 我没有给他弄, 还把他锁起来了, 对外称他患病瘫痪。

其实他能走路的,我只会在大半夜放他出来自己解决事情, 省得他吓到孩子。

我不着急把他弄死, 只是不想让他死得太便宜。

我跟蛇妖沟通了无数次,等我确定女儿能跑得动了,才定下计划, 献出自己的心脏与它立下血契。事成之日, 它必夺我心脏, 否则毁一半修为。

半年前,村长又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她年纪不大, 花一样的少女啊,即将被糟蹋。

但这个时候我已经能跟蛇妖通灵了,我再度借用它的力量,迷惑了孙家的人。

孙胜每次进木屋都以为自己跟那个女孩行了房事, 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让他家里人也这么认为。

女孩被关久了,眼神逐渐变得呆滞,但我尽自己的力量保住了她的清白,有朝一日也一定带她出去。因为我知道,她跟村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她刚来时眼神特别纯净。

我做到了, 我带着她还有我的女儿,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我的奶奶还在,她头发苍白, 老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而她坚持的理由我也知道,她在等我,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