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平安村失踪名单
第 21 节 平安村失踪名单
陈秋苹的尸体从河里漂了起来。
她全身赤裸,早已没了呼吸。
与此同时。
在出了名的懒汉家里。
警方找到了她的手机。
也找到了带血的胶鞋和裤子。
1
安然是出了名的俏寡妇,人美皮白细腰长腿。
觊觎她的人很多,比如李癞子。
他偷看安然洗澡,被她发现了。
安然用擀面杖一顿乱打,还告到了村委,闹得全村人都围着看。
村长被她吵得头疼,让我去找李癞子算账。
一进李癞子家,我就看到他眼神不对,看我时躲躲闪闪的。
我留了心眼,怕他又干了别的缺德事。
仔细观察了下,结果竟发现了陈秋苹的手机,被他藏在破被子下面。
距离陈秋苹失踪已有三日。
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赶紧给陈林打了电话。
当陈林带队赶来时,李癞子正躺在床上看美女直播。
看到有人闯进自己家,李癞子先是一惊,撒腿就往后门跑。
提前蹲守在那里的人员,将他按在了地上。
警车吸引了来看热闹的人,在村民们的窃窃私语中,李癞子被带回了警局。
现场勘查人员在李癞子的家里,发现了带血的胶鞋和裤子。
经法医鉴定,血迹与陈秋苹完全一致。
拿到鉴定结果的陈林,带人开始了审讯工作。
面对几位严肃的审讯人员,还不待讯问,李癞子就败下阵来。
“我……我……我招!我全招!”
陈林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这样容易就松了口。
“隔壁李大牛家的母鸡是我偷的!这不算大错吧?”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对面,见几人面色不善,连忙又接着说:
“陈小满家的鱼塘是我给撒的耗子药,我真没想到她能因为这事闹。不就一池子鱼吗?她咋就这小气?能有多少钱嘛……”
陈林把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吓得李癞子往后缩了缩。
“李癞子,你这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坑蒙拐骗的事你也都干过。”
“是自己交代,还是想在这审讯室里多待会?”
陈林的声音并算不上大,但听在李癞子耳朵里,却格外地令人心颤。
“警察同志我真的全招了,你们要关就关要罚就罚,我下次真的再也不敢了。”
陈林见李癞子的话,始终都说不到点子上,眼神里满是压迫:
“衣服和鞋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上面怎么会有陈秋苹的血?陈秋苹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这……这……这是我捡的,这真是我捡的!血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李癞子哪还敢瞒着,把事情经过竹筒倒豆子都抖了出来。
三天前李癞子下了赌桌,输得精光的他喝了点酒,骂骂咧咧地趁着夜色往家走。
穿村的小路没有路灯,半路上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正好摸到了个东西,原来是地上有个手机。
他也没仔细看周围的情况,捡到好东西的李癞子急急跑回自己家。
开了灯他才发现,鞋子和裤子上沾了血,他倒也不在意。
农村里杀鸡杀鱼的事常有,血水随处泼在土地上再平常不过,指不定就是在哪里踩到。
他尝试打开那个捡到的手机,但手机没电了。
酒劲上头,他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听人说陈秋苹失踪的事,突然想起自己捡的手机,不就是陈秋苹用过的那个型号?
当初她买了新手机之后,在村里也是好一通显摆,闹得大家伙都有点眼馋。
他也没敢声张,想着陈秋苹人都找不到了,手机暂时不拿出去用,不会有人发现。
实在不行就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不过陈秋苹我可是没见着,指不定她就是和哪个野男人跑了呢!”
至于为什么给鱼塘下药,李癞子却是这样解释的:
“那娘们就是假正经,我不就摸了陈小满的屁股,谁想她竟然就拿着铁锹打我。这气我可忍不了,回家就把耗子药翻了出来。”
2
“李癞子就是避重就轻!不是陈队,怎么就中止审讯了呢!?再审审说不定陈秋苹就能找到了!”
小张气吼吼地质问陈林。
陈林看着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新人,这样子倒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像。
当初自己师父是怎么说自己的?
“小家伙,别那么大的气性,干咱们这一行得沉得下心来。”
小家伙啊,多久没人这样喊过自己了呢?
只分神了一下,陈林便恢复了状态。他把手机递给小张,上面是我发给他的短信。
【陈警官速来!在村西河道里发现女尸,看样子像是陈秋苹。】
我是村里的巡防员,和陈林也算老相识了。
当陈林一行赶到现场的时候,我已经提前守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看到警车时,我拨开看热闹的村民,赶紧上前和陈林打招呼。
见到他们我如同见了救星。
刚就有几个小子非要下水,拦住他们花了我不少力气。
“陈警官,尸体还在水里,我没让村民们随便动。可是您看这人都围在这,我也是劝不走啊。”
陈林看到我,笑着和我寒暄了一下:
“安兄弟辛苦了,还好有你这么个明白人,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说完便带人投入到了工作中。
围观的人们都被拦在了警戒线之外。
看到警察来了,大家虽然还不愿意散开,到底还是收敛了不少。
小张带了几个人下河把尸体抬上了岸,那脸确实是陈秋苹。
不过我们都知道,陈秋苹已经失踪多日。
如果一直泡在水里,那应该是浮肿的,可刚捞上来的陈秋苹,却并不是如此。
陈林联系到陈秋苹的丈夫,但刘伟却表示自己要一周之后才能回来。
因为他负责的工地现在出了些问题,要处理完才能返回。
陈秋苹的父母和哥哥听说了,跑到现场好一通哭闹。
他们一口咬定,凶手定是陈秋苹的丈夫刘伟。
“一定是他害了我的女儿……女儿失踪前才被他打过……”
陈秋苹母亲说这话时,眼里满是仇恨。
小张给他们做了笔录后,我和村长出面,把陈秋苹娘家人先劝了回去。
陈秋苹被装在尸袋里拉回警队,直到下午,终于接到了法医那边传回的消息。
死者头部及肢体,有明显擦伤和皮下出血。
颈部有明显勒痕,初步排除意外落水身亡,基本判定为他杀。
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
死者于三日前下午,即本月 5 号下午 至 死亡。
法医的尸检结果出来后,李癞子的嫌疑被排除了。
陈林安排小张走访了李癞子提供的名单,有五个人可以证明案发时间段他们确实在一起。
小超市的监控能佐证几人的证词。
李癞子不具备作案时间,不过他也没被放出来。
他因投放危险物质罪和聚众赌博,等待移送检察院。
陈秋苹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应不超过 24 小时。
排除了河道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
但根据经验,陈林认为现场应该离抛尸地不远。
组织了警力,以河道为中心点,向周边开始仔细搜查。
因为村民们的聚集,河道附近已经被严重破坏。
又因近两日下过雨,土路变得松软,上面布满了脚印。
搜查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
趁着陈林他们坐下来吃晚饭的时间,我提着两个大水壶过去:
“陈队,您几位喝点凉茶,都是我自己煮的,干净。”
“安兄弟啊,还是你心细。”
陈林接过我手上的东西,他招呼大家自己倒水。
我小心地问着李癞子的情况:
“陈队,我村的李癞子啥时候能回来?村长刚还问我呢,这咱也不懂,只能来麻烦您了。”
“他?等着判吧,三四年总是有了。”
小张抢着答了话,陈林一个眼刀就盯了过去。
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我不好意思地赶紧道歉,和陈林告别后便离开了。
3
去村长家的路上,我和卖肉的刘华碰了个照面,估计他也是去看热闹的。
刘华举着手电筒,看清是我后赶忙递过来一根烟。
“安大哥怎么在这呢?我听说咱们村又有大案子啦?”
听到他这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烦躁得紧。
我不禁朝着他呛声:
“呸!什么叫又!?”
他见我一脸的晦气,赶紧小心地赔着笑:
“看我这嘴,咱们村有您安大哥能出什么事。安大哥,您说来那么多查案的,警察不会来咱们村里吧?”
我挠了挠头,蹲在地上把烟点着,心里也是堵得慌。
“唉~要说我也是倒霉,陈秋苹这事你肯定也知道了,警察这正搜着呢,搞不好明天就得搜到咱们村子里了。唉~谁能想到,这隔了十好几年又出事了……”
狠狠地把烟又嘬了一口,肺里难受得紧,我使劲地咳出声来。
刘华过来给我拍背,他也宽慰了我两句:
“安哥,您这操什么心,她陈秋苹和您也没什么关系,怎么也赖不到您身上。”
“咋就没关系?我这巡防员怕是当到头喽。和你说你也不懂,我先走了。”
我嘱咐刘华早点回家,不要去看热闹后,就转身离开了。
刘华却在我转身瞬间,神色变得狰狞起来。
村长正在院子里等我,我支开别人,把李癞子的事和村长透了气。
听了我的话,村长的脸色更是不好,他拿着旱烟袋吸了几口,浓重的烟草味把我俩包裹其中。
村长刚要说话就被人打断,村东刘二狗急吼吼跑进了院子。
“村长不好啦!”
“可不得了了,刘华被陈警官给抓走了。听他隔壁王姨说,从他家猪圈里找出人骨头来哩!”
听了这消息,我和村长都是周身发冷。
我赶紧问:“这大晚上的可咋发现的?”
刘二狗一拍大腿,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是我和刘华分开后,刘华就转身往自己家走。
小张正好在附近排查,他听到我的声音,本来是想过去和我打个招呼。
可刘华一见穿了制服的小张,直接撒腿就跑。
小张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紧随其后,一直追到了刘华家里。
刘华家的猪圈就在一进门处,白花花的骨头裸露在外。
日常里大家可能注意不到,但经过专业培训的小张还是看出,那是人的骨头。
我和村长一听,都是冷汗连连。
这下算是彻底完蛋了,村里连着闹人命。
真怪罪下来,我和村长谁也别想好。
我俩一路跑着赶路,到了刘华家时,他家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陈林见我到了,走过来和我了解刘华家的情况。
“安兄弟,你来得正好,这刘华是你们村的,他家情况你应该了解。”
他把手机举到我眼前,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冻着的,女人头部的照片。
陈林让我看看是不是认识。
虽然因为冷气而使她面色青白,一层白霜样的东西将她的面部遮住,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刘华他媳妇吗?一年前就离家出走了,当时刘华说他媳妇跟人跑了。”
村长听了我的话,也赶紧看了照片,跟着附和:
“错不了,这就是刘华他媳妇,两眉间那黑痣不就是一样嘛。那婆娘长得美,好认得很。”
4
对于陈林给我的照片,我开始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是被冻住的样子。
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
原来是刘华把他媳妇的头冻上,身子被他扔到猪圈里喂了猪。
刘华媳妇李梅,一年前确实是要和人私奔,连火车票都买好了。
也就是因为当初这张火车票的购买记录,李梅的父母也相信了私奔一说,并且一直对自己老实的女婿心怀愧疚。
所以即便失踪一年,也没有任何人为她报过案。
小张还查到了,和李梅连座的车票购买者,是之前来这里开厂的佟老板,也就是刘华嘴里的奸夫。
陈林很快就和佟老板联系上,但他却否认了李梅和自己离开。
“那天我在火车站等了很久,李梅一直没来。后来她还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是她知道错了,要留在家里,不和我走了。”
“那你就没再找过她吗?”
“找她?我是去别的地方开厂好不好啦?哪里缺女人?要不是她缠着我,信誓旦旦地要我带她发财,还说什么都听我的,我才不要带她的。”
在调查清楚后,陈林提审了刘华。
小张拿出证据,是在他家猪圈旁找到的砍刀。
刘华早就泄了气,什么都招了。
刘华在镇上开了个肉铺,他自己在家里也养了不少的猪。
虽然刘华父母早亡,但是按条件来说,他在这村里也算是不错了。
他经人介绍和李梅认识,李梅人长得好看,家里的人也都老实,很快他们就结了婚。
婚后两人也算得上幸福,刘华能挣钱,李梅也乐得做个好媳妇。
可没过多久,镇里开起了个加工厂,李梅也跟着几个村民去打工。
很快村里便传起了风言风语。
说李梅和那开厂的佟老板,勾搭在了一起。
开始刘华是不信的,可那话越传越厉害。
连他们在什么地方苟合,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刘华走在路上,后面指指点点的人能排成队。
“啧啧啧!就说这媳妇不能娶太漂亮的,这看不住也是白便宜别人。”
“可不是的,我也在那厂里打工,你都没看见那两人的样子,干那事都不背着人了呢。”
“他媳妇不会为了高枝,哪天就和人跑了吧?”
……
大家说这话可一点都不背着刘华,还生怕他听不到似的,把嗓门扯得极大。
刘华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挤兑,回家就要找李梅讨个说法。
可才一进门,就见到李梅收拾好的包袱,还有她已经订好的火车票。
当时刘华头脑一热,血气涌向了他的四肢百骸,一时间似是丧失了思考能力一般。
等到他清醒过来时,李梅已经满身艳红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当时也不知哪来的想法,就想把李梅的头留下来,他要李梅死也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剩下的身体刘华处理也不难,他到底是切肉的老手,处理分块后就扔到了自家猪圈里。
刘华交代完所有事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用力挣扎着身子,被固定的手腕都被磨出了血迹。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后悔,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我给那女人吃香喝辣,可她却还是不知足,还想往别的男人身上贴。要怪就怪她自己,全是她自找的!哈哈哈哈哈……”
刘华的笑声里透着凄厉,当他被带出审讯室后,小张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5
刘华是我们这卖肉的,他的肉铺开得久,十里八乡的都光顾过。
他家猪吃了人,而那些猪出栏后又被我们买下。
听说这事以后,村里人都恶心坏了,很多人连肉味都闻不得,一闻就想吐。
一时间,镇里尽是对刘华的咒骂。
虽然确定了李梅是被刘华杀害的,但对于陈秋苹的案子,刘华却没有作案时间。
小张调查到,案发当天是镇里的大集。刘华一直在肉铺里,大集结束后他也没有回家,而是一直在铺里准备明天要用的肉。
即便是他中间想提前返回村里,时间上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且李梅的案子也算是事发有因,对于陈秋苹的死亡,刘华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后,陈秋苹的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最致命的是,从发现陈秋苹尸体开始,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而案发的第一现场,陈林他们还没有找到。
我在路边吃早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因一夜未眠,而满脸疲惫的陈林。
他也看到了我,端着东西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要说我俩能认识,也是因为一桩案子。
十五年前,也是在我们村里,一个返校回家的学生失踪了。
那年我 19 岁,高考失利没考上大学。
我父母早年因为一场火灾去世,村长可怜我,给我安排了在村里做巡防员的工作。
但那一年我们村的秦桃,考上了一所 985 大学,区里都下来人给她发了奖金。
因着没了父母,我性格孤僻,秦桃不嫌弃我,是我唯一的好友。
秦桃一走就是一年,她爹说秦桃平日里要打工,自己赚生活费。
直到一年后的暑假,秦桃打了电话说要回家。
早些年电话只有村委会有,当时秦桃打来的电话还是我接的。
听说大学生要回来了,我赶紧把她回来的时间,告诉了她父母。
她爸妈就她一个独生女,她不仅听话懂事,还在学习上给他们长了脸。
两人忙活了好几天,准备了不少秦桃爱吃的。
秦桃计划回来那天一直在下雨,雨可真大,我家的破屋顶都已经开始漏雨了。
秦老爹他们在村口等到了很晚,却没能等到秦桃。
开始秦老爹以为是时间记错了,但后来又过了两天,家里人还是没能等到她。
秦老爹便求着村长帮他找人,那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村长也是急得不行。
那年代闭塞,我们也什么都不懂,还是村长做主给报了警。
当时出警的,就是陈林和他的师父金警官。
陈林那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
村长吩咐我配合好他们办案,我自然是听话地照办了。
我把情况和两位警官都说了之后,他们就让我先离开了。
他们在村外的苞米地旁,发现了未被雨水冲刷走的少量血迹。
更多的警员加入了搜查工作,很快便有了结果。
在苞米地深处,他们找到了秦桃的尸体。
秦桃的身上有很多黑紫痕迹,明显被殴打过,生前有被侵害的痕迹。
双手被绳子捆绑在身后,上衣被撕扯破损,下身赤裸。
颈部有明显勒痕。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秦桃的下身所穿衣物,现场并未找到。
由于雨水的浸泡,已无法提取有效体液进行检测。
这也断了以 DNA 检测锁定凶手的可能。
死亡时间则是 3 天前。
也就是说,秦桃在离家门仅剩十五分钟的地方,被人害得再也无法回家了。
因为可怜秦家两位老人,我时不时地就会去帮他们干干活。
秦桃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那场大雨把一切都冲刷得那么干净,连一丝凶手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至于秦桃的那件失踪的衣服,我跟着陈林找遍了全村,连一个衣角都没找到。
6
陈林看起来饿得狠了,呼噜噜几口就吃下一碗粥。
他抹抹嘴和我搭上了话。
“安兄弟怎么跑镇里来吃早饭了?”
想起来我没办完的事,想起办事员看我时嫌弃的眼神,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和陈林我倒也不藏着掖着。
“村里出了人命,我特意和村长商量了,来镇里申请费用,想给村里村外装上监控。”
“昨天审批的刘哥不在,一直等到很晚才堵到他。不想走夜路,就先在镇子里熟人那凑合了一宿。”
村长这两天愁得厉害,白头发都多了不少。我俩商量了好久,觉得监控这个事最靠谱。
陈林听出了我话里的重点:“这事没办下来吧?”
想起昨天刘哥似便秘一样的表情,还有他那些无法批钱的难处。
我又叹了口气,嘴里也难免抱怨起来:
“咱们村要是都装上监控,哪里还能有这么多事?退一万步来说,真出事也好找证据不是?”“秦桃那时,要是能有监控,她可能都不会出事了……”
陈林抬眼看着我,似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安兄弟,你……喜欢秦桃吧?这么多年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年少时的小心思被看穿,我倒也没什么。
其实我都明白,我也配不上秦桃。即便她活着,也不会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单着也挺好,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就不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了。”
“再说了,你不是也没找个媳妇吗?咱俩算是同病相怜。”
陈林本想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却听我又调侃他,他的手变成拳就捶在我肩上。
这一下弄的,我俩不由得对着笑出了声。
正闲聊着,我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拿起来一看,是村长给我发的消息。
“陈警官,刘伟已经到家了,您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陈林拿起剩下的包子塞进了嘴里,开车带着我一起回村。
上车前,陈林给小张打了个电话,让他也赶紧去平安村。
看着他嘱咐小张慢点开车的样子,熟悉的画面在我脑中浮现,我突然想起了他的师父。
“金警官也曾经这样嘱咐过你吧?时间过得真快,现在你也当上师父了。”
听了我的话,陈林明显一愣。
那是金警官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我和陈林刚从村里回来,但我们没有找到秦桃的衣服。
金警官却说他想再找找线索,要晚一点回警队。
他让陈林先回队里上报目前的情况,陈林上车前,金警官对他说的话便是:
“小陈,开车注意安全!”
那天晚上陈林给村里打电话,我留在村委值班正好接到了。
他说金警官一直没有回去,陈林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实在不放心便打过村里来问问。
“可是小陈警官,金警官他下午就走了呀。”
电话那头的陈林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当即挂断了电话。
我也担心不已,半宿没睡着觉。
陈林叫了他们队里其他人,连夜找了很久。
终于他们找到了金警官的车。
连车带人都是从河里捞上来的,金警官溺水身亡。
最后的定性是交通事故。
那之后我俩挨家挨户地问,谁在那天看到了金警官,但却一直没有结果。
至于秦桃的案子,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凶手。
7
我们赶到刘伟家时,陈秋苹的哥哥陈秋国已经提前到了。
瘦小的刘伟此时狼狈极了,他额头破了,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灰尘。
不一会小张也赶到了,他二人上前把刘伟扶起来,陈秋国才算是住了手。
虽是停了手,可陈秋国的气势却一点也不减:
“陈警官,我妹子就是这畜生害的,快把他抓起来枪毙!”
小张见这人完全不讲道理,也丝毫不留情面:
“你妹子的事还在调查。但是你动手打人,难道就不是犯法了吗?”
“这位警官,我有证据的,我可不是瞎说。”
陈秋国连忙在包里翻找,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妹子的病例,她是挨了打才回的娘家。可她记挂刘伟生日,还是执意要回来,就是那天我妹子就找不见了。”
陈林让陈秋国先平静一会,他带着小张和刘伟询问起来。
刘伟向陈林述说起最近的事情。
刘伟本来在外面包了个项目,但工程做完,上面的对接人却跑了。
几十个兄弟跟着他,大家伙都问他要钱,刘伟急得不行。
可陈秋苹却在这时提出,想在市里买房,首付要二十万。
这两年工地不好做,刘伟光未结款就有四五笔。
手里的积蓄基本都垫付了,一下哪里拿得出二十万。
就因着这事,陈秋苹在家里一通闹,刘伟实在气急,就打了她。
陈秋苹当天就回了娘家,刘伟一时顾不上,也就没去接。
刘伟说自己生日那天,他根本就没在家,他那天一直在外面要债。
所以真的不清楚,陈秋苹当天是否回到了家。
上次陈林打电话给他时,刘伟才找到总包的负责人,他带着兄弟们等了多日,可还是一分钱都没要回来。
“我承认打女人不对,可是我里外欠着工人小一百万,我实在是着急啊……”
刘伟也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我就是窝囊废,老婆没了都回不了家,活着还有啥意思……”
虽然刘伟说得情真意切。
但这并不能摆脱他的嫌疑。
夫妻间一方遇害,另一方总是免不了被怀疑。
不过经调查后确认,刘伟没有作案时间。
陈林的调查再一次陷入僵局。
陈林和小张继续每日里在村里搜寻,终于他们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了第一现场。
山洞的位置离山道不远,如果从陈秋苹娘家回我们村,这个山道便是近路。
不过因为湿滑难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走了。
经过现场的勘查,法医采集了现场的血迹。
现场还找到了一条绳索,极有可能就是凶器。
陈林得出了如下推论。
陈秋苹在消气了之后,还是决定先返回和刘伟的家。
出于对村庄的熟悉,她决定抄近路。
但是在路上,她应该是遇到了熟人,因为主要的挣扎痕迹是在山洞里,而路上基本没有。
在山洞里发现了一枚 44 码的鞋印。
推测鞋印主人为成年男子,身高在 170 左右。
法医的鉴定结果,像是给了陈林一针强心剂。
山洞里的血,除了陈秋苹的以外,还有另一个人的。
而这滴血还有鞋印,可以有效地帮他们找到凶手。
陈林组织了人手,直接把采血车开进了村里,他要求村里所有男性都进行血液比对。
大家伙不情不愿地排着队,我也在其中。
配合着抽完血后,我没像往日般热心地帮忙,而是直接回了家。
回家收拾收拾,不过二十分钟左右,我背着个双肩包出了门。
骑着摩托,我先去现场和陈林打了招呼:
“陈队,我今天还要去镇里,有事您再给我打电话。”
陈林隔着人群,冲着我拜了拜手。
我没有再回头,加大油门离开了村庄。
8
我走的都是小路,头上的头盔一直没有摘下,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地方。
从陈林他们在现场找到血迹开始,我就知道我瞒不住了。
摩托车的后箱里,我提前准备好了几桶油。
我没打算坐火车或大巴,那样目标太大。
最终我停留在了另一个城市,我用以前捡到的身份证,找到了份看库房的工作。
日子白驹过隙,很快一年就过去了。
下班后我回到出租屋,开门之后,却见有个人正坐在我的破木床上。
我不自然地扯出了笑:
“陈警官,您怎么在这?”
陈林的脸色不太好,他质问我:
“安全,为什么要杀人?”
我俩在廉价的破屋里,映着微黄的灯光,彼此凝视着,仿佛凝视着深渊。
“安全,咱们俩好好谈谈。”
我把门关上,许是因着天气寒冷,陈林的双手竟在颤抖。
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杯热水。
看着陈林喝下后,我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承认了杀害陈秋苹的事实。
其实我和陈秋苹是一起上高中的同学,那年高考她也落榜了。
陈秋苹被刘伟打了之后,大闹了一通才回的娘家,她闹的动静着实不小。
村里这种消息传得最快,我听到信后,便等在了半路的树林里。
看到陈秋苹之后,我主动上前和她打了招呼,假装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果然又和我哭诉起来,我好心地劝慰了她几句,并说了不少刘伟的好话。
临别前我和她说:
“回娘家待几天就回来吧,两口子哪能总吵架。5 号是刘伟生日,到时你给他做些好饭菜。”
到了 5 号那天,我特意等在半路上,果不其然,陈秋苹出现了。
我假装偶遇,带着她走了山上的近路,并把她骗到山洞里。
至于李癞子和刘华,他们都是我用来迷惑调查用的。
其实杀人偿命无可厚非,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因为陈秋苹她不配。
陈林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安全,为什么要杀她?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毁了你自己?”
为什么呢?
“因为她害死了秦桃和金警官……”
陈林猛然起身,一旁的水壶被他翻倒在地,他的脸上满是惊诧。
过了许久,陈林终于镇定下来。
“和我回去吧,别再越陷越深了。”
我没有再回答他,而是看着他逐渐失去意识,晕倒在了破床上。
我拿出的那个杯子里,早就提前泡过迷药。
9
陈林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当他恢复清醒后,才意识到我又一次逃跑了。
我在离开前给陈林留了一封信,把所有事告诉了他。
我爸妈走了之后,村长帮我申请了费用,才让我能有钱继续读书。
可那时年少的我,心思实在敏感。
每到年节时,看着别人的新衣, 闻着四处飘着的肉香,我都难免伤感。
同学们也看不起我,给我起外号, 还说我是野孩子。
秦桃却总是在保护我, 她像我黑暗生活里的一束光,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思慕的萌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悄悄地长大了。
高中时,她总是第一名, 我每天努力学习,希望可以追赶上她。
可是最后,我还是失败了。就像灰鱼, 被永远地挡在龙门的另一边。
她后来考上大学, 我们之间的距离更大了。
但我却真心地替她开心,开心她有了更光明的未来。
那叫作爱情的种子, 我不会让它长出来了。
我在村里做了巡防员,还求着老电工教我手艺。
偶然再见陈秋苹后,她便托了媒人, 希望能和我在一起。
她说她一直喜欢我, 在学校时就喜欢, 以前一直不敢表白。
可是我不想, 我心里已经有了秦桃, 即便我们不可能, 可我也不想让谁来填补这个位置。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也并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
可陈秋苹却不依不饶, 她几次跑来我们村。
“安全,你是不是还想着秦桃?人家一个大学生, 哪里会和你一个穷小子一起!”
我与她解释,可她却完全不听。
“你看不上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最终陈秋苹留下这句话后, 便再也没纠缠过我。
可谁知她却存了害人的心思。
从别人口中知道了秦桃回村的时间后, 陈秋苹便冒出了可怕的主意。
她找到了一直追求自己的小混混吴昊,把秦桃堵在了苞米地旁。
她亲眼看着秦桃被玷污, 又亲手用绳子把她勒死。
我无法想象,那时的秦桃该有多么无助。
后来金警官, 在向周边村庄了解情况时,问到了陈秋苹。
她疑心金警官对她有了怀疑,便让小混混在急转弯处等待, 只等他的车开过来, 便突然出现。
金警官为了躲避不撞人,开车掉进了河里。
那之后小混混睡了陈秋苹,还一直和她要钱。
为了钱她嫁给了刘伟。
我也是在三年前, 看到小混混鬼鬼祟祟进了刘伟家,才偷听到了所有的事情。
起初我也想告诉陈林,可是我不甘心。
我知道法律会给他们审判, 可我真是担心, 我担心他们不会被判死刑。
我决定自己为秦桃和金警官报仇。
10
陈林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他打算第二天到了队里,就和局长交代自己的错误。
陈林手里按着遥控器,无聊地看着电视。
一则交通新闻吸引了他的眼球。
【本日下午 本市突发交通事故,一辆面包车与对向的轿车相撞。撞击后车辆起火引发爆炸,两车驾驶员均当场死亡。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屏幕上出现了两名驾驶员的名字。
【吴昊】【安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