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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穷鬼

第 32 节 穷鬼

我是正宗麻衣派第六十九代传人。

20 岁时法力就已不下于掌门。

我自以为能治世间一切鬼怪,却忘了有一种鬼是“穷鬼”。

也许丧妻失子,本就该是我这种人的命运。

1

儿子生日的那天,我出去给人迁坟。

为了 1500 块,在这座新一线城市租一处小两居堪堪 10 天的房租。

其实我也有一点私心,我希望尽快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我们这一行,只要出了名,有了地位,能挣到的钱根本无法想象。

这个活比想象中麻烦,凌晨两点多,我才赶回家。

浑身疲惫地倒在床上准备睡觉,被子却被人忽然抽走,冻得我一哆嗦。

妻子郑梨没好气地道:“张广祁,你还知道回来?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我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干完活地铁和公交都没了,又打不着车,硬走了十几公里路才回来,早已身心俱疲,只想赶紧睡觉,明天再给她们好好道个歉。

但这更引起了郑梨的愤怒,用力一推我的后背:

“什么叫嗯?笛笛念叨了你一晚上,你连他生日这天都不陪他?”

我强忍下疲惫和怒气,尽量把声音压低:

“我出去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和笛笛更好的生活?这一趟我就挣了一千五,只要我名气起来了,几万几十万都不在话下。”

郑梨依旧不依不饶:

“我不要你挣多少钱,我只要你多在家陪陪孩子!”

“你别目光那么短浅好吗?我天天在家陪你们,让你们吃糠咽菜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月开销要多大!”

我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在为家人忙碌了一天后,还得不到家人的理解,令我瞬间有些失控。

房租、吃穿、儿子张昭笛的补习班……各种用度加在一起,我只能拼命挣钱。

有钱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对我而言是要收费的。

那天我们大吵一架,隔壁儿子的房间里传来了阵阵抽泣声。

我和郑梨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这时我才发现,面前的妻子由于缺乏滋养,早已不复昔日俏丽的容颜,更不像往日那般温柔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和孩子因为我的收入低受了太多的委屈,我必须用物质来弥补她们。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搞个大活了。

只靠迁坟这种小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搏出一片天地。

2

尽管我是正宗麻衣派第六十九代传人,在二十岁时法力就已不下于师父。

但天师这份工作,空有本事不成,没有对应的名气,大活很难上门。

只有给我联系活的老刘相信我,每天不遗余力地帮我到处推销。

可偶尔老刘接触到大活,还没研究清楚情况推荐我,就很快就被那些未必有多少真本事的业界大师们抢去。

我这种新人连喝口汤都很难,更别想吃肉了。

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天师,而是个苦逼的打工人。

可能我身负编制,又日日祈愿,我的心声终于被老天爷听到了。

大概在快一年后,老刘给我联系了一个大活。

“城东有家闹鬼了,之前找了两三个天师都没解决,其中有一个据说当天晚上就疯了,你能接吗?”

我拍胸脯保证:“这世上只有一种鬼我解决不了,那就是穷鬼。”

老刘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你解决了这件事就不是穷鬼了,对方开价足足五万块。”

五万块,价格是普通闹鬼活的五倍了,看来的确是有些凶险。

不过钱在前面勾引着我,别说是几分凶险,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闯上一闯,否则不用鬼怪出手,我也要疯掉了。

要请天师的是位老太太,她家本来三世同堂、家境殷实,但一年前搬家后,祸事便接连不断。

先是儿子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公司破产倒闭,媳妇弃家改嫁;接着一向身体健康的老伴突然病死;现今相依为命的小孙子也得了怪病,眼见便要活不成了。

我火速赶到她家,用随身带的柳叶开了阴阳眼,果然看到了数十个鬼影,或身体腐烂,或头颅开裂,飘飘荡荡地往老太太房子里钻。

一间普通人家的屋子,怎么会招来这么多鬼?

也怪不得一般的天师根本无法对付。

我细细打量了她家房子,虽然一进屋便令人脊背发寒,似乎进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口棺材,但真要细说,风水上却没什么毛病。

若非风水,只能是歹人作祟了。

我掏出罗盘果然磁场紊乱,我又细细体味了一下这房子的怪异感和老太太一家的遭遇,心中有了主意。

不多时,我从房子的四角各起出了三颗棺材钉。

老太太见我手中钉子也变了脸色:“这……这是棺材钉?”

我本想着她还有几分见识,话说出口前才突然意识到,恐怕是她一年内接连丧生的儿子和老伴,让她熟悉了这死人的物品。

“您家得罪过谁吗?有没有什么仇人?”我压住心中的叹息,尽可能柔声询问老太太。

“我们祖孙能得罪谁?倒是我那个儿子……有了钱就有些得意忘形,虽然没少帮他那几个同学,但说话总是有点让人不太舒服……”

“那几个同学,在你们搬家时来了没有?”

“来了呀!他们几个主动过来帮忙搬的家,我儿子还说他们仗义,又给他们包红包又请他们吃饭的。”

“多半就是这几个同学做的这恶事了,他们拿棺材钉钉住你们家,房子中的人生气就全被钉死了,这是厌胜法的一种,若再晚两个月,您全家人可都真的要进棺材了。”

“这群混蛋下这么毒的手,我要找他们报仇!”老太太满眼红丝,咬牙切齿。

我赶忙拦住了她,施法之人是她儿子的同学只是我的推测,而如果老太太去报仇真出了什么事,她那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孙子可该怎么办啊。

“此法已破,施法之人自会遭到报应反噬,您可千万别冲动。您的孙子一周内也会苏醒,到时好好给他补补吧。”

老太太“哎哎”应“是”,颤巍巍地从抽屉里取出皱巴巴的四千块钱,说这是她家目前仅有的财产,剩下的四万六要等她卖了房子才能给我。

我叹了口气,若是卖了房子,她又如何带着孙子生活呢?

可若是我不要,光我和介绍人的七三分成,我就得自己添补一万一出去,这还不算上买法器的钱,我也不富裕啊。

但我最终还是没忍下心来,只能去求求老刘,这四千我拿出三千五给他,只求他顾念我们一直以来的情分。

我在老太太家门口做了一场法事,将那些被厌胜法招来的鬼魂超度后,这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路上,我看见路边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当你孩子玩游戏时,想想别人家的孩子在做什么?快来 xx 教育,每月只需 6888……

3

在家门口抽了两根烟,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家门。

正在看电视的儿子张昭笛两步跑了过来,兴奋地叫着:“爸爸回来了!”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作业写完了吗?”

“没写……”

“没写作业就看电视?快去写作业!别忘了写日记,对你作文有好处。”

看着儿子满面的兴奋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耷拉着脑袋走回房间,我不禁有些自责。

我给他的陪伴已经很少了,为什么不能纵着他点呢?

可我太知道,这个社会赚钱有多难了,他此刻所有的快乐,都将被命运以加倍的悲伤回收。

“先来吃饭吧,吃完饭再去学习。”

“老公你也是的,这么晚回来,今天一定很忙吧?”郑梨把饭菜在锅里回了回,端上了桌。

“你们先吃就好,不用等我的。”

郑梨将一块排骨夹到我的碗里:“那怎么行?你忙了一天,回家连口热乎饭也没有?”

我只有苦笑,一盘豆角炖排骨,其实豆角占了九成,零星几块可怜的排骨都被郑梨夹给了我和儿子。

儿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身为丈夫的我,不挣到大笔的钱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怎么对得起郑梨的付出?

我将排骨夹回郑梨碗里:“郑梨,我一定会挣大钱,让你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的。”

郑梨道:“我说过了,我不希望你挣什么大钱,只希望你每天早点回来,陪陪我和孩子,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只要你在我身边,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见我怔住了,郑梨笑笑,又说:“我最近胸口有些不太舒服,你多在家陪陪我。”

“你呀,就是太累了,家务没那么急,在家多歇歇,我明天还得去趟城南那边,那边要开一家茶叶店,不知道要不要看风水。”

“嗯……还有,这周六是笛笛生日,你必须在家!”

我不禁轻轻“啊”了一声,若不是郑梨提醒,自己几乎连儿子的生日都忘记了。

去年因为没陪他过生日,还和郑梨大吵了一架,让娘俩都伤心了好一阵子。

我有些歉疚,转头看了看张昭笛。

张昭笛一边大口地扒饭,一面偷偷瞟我,见我看他,眼神急忙闪向一边,嘟囔道:“爸爸工作去吧,我在家好好写作业!”

我叹了口气,答应他周六哪也不去,带他去游乐场玩,然后去吃大餐、看电影。

张昭笛眼中立时发出了光芒,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真的?爸爸不会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4

从周五晚上开始,张昭笛这小家伙就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周六天不亮就把我和郑梨嚷了起来。

我已不记得上次他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虽然他大概率又要把作业拖到周日晚上再补,但此时这些扫兴的话我并没有讲出来。

“宝贝儿子生日快乐!许个愿望吧!”

我周五晚上就去一家有名的蛋糕店挑了一块小蛋糕放在冰箱里,当作儿子的早餐。

蛋糕不大,只够儿子一个人吃。

因为害怕蜡烛太多会把蛋糕插烂,本应插上的八根蜡烛也被我减到一根。

但儿子还是高兴极了,他从上面挑下了两朵奶油花,放到了我和郑梨的碗里。

张昭笛吹灭了蜡烛,对着蛋糕满脸虔诚地叨咕了几句,倒似比我捉鬼念咒时还要认真几分。

“笛笛,许的什么愿望啊?”

“我希望爸爸能挣好多钱……”

“啊?”

“这样爸爸就能永远陪着我和妈妈了!”

我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袭上心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和郑梨一起拉着他的手,出发去游乐场。

凡是儿子想要的,我都带他吃了个遍、玩了个遍。

这是他最开心的一天,我从未见过他笑得这样灿烂。

郑梨轻轻地把我拉到一边,悄声道:“你疯啦?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也不知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或许看到妻子和孩子的满足,就是对于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最好的回报吧。

摩天轮上,我们开心地聊着天,每当话题涉及到学习时,我总会故意岔开话题,反而是儿子主动提起:“爸爸,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我欣慰地笑了笑,正商量一会要不要再去一趟旁边的动物园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老刘来的电话。

“恭喜呀,张广祁,你要发大财了!”老刘开口就是恭喜,掩饰不住满腔兴奋之情。

“发什么大财?”我摸不着头脑,为了今天的疯狂,我连这周的彩票都没买,去哪里发什么大财?

“我跟你说,我把你的信息投给了娱乐圈认识的人,你猜怎么着?杨俪颖.......对就是那个大明星杨俪颖,人家有活儿找你!足足二十万的大活儿啊!”

我不禁大喜,二十万啊我去!我的宝贝儿子许愿这么灵的吗?

“张广祁你快点吧,人家今天下午三点在咱办公室等你,你赶紧过来啊!”

“啊?下午三点?我今天有事过不去啊,明天行不行?要不今天晚上……”

“什么?你有事?你有个屁的事!让大明星大金主等你?我的张大天师,你要不要别这么大派头?人家找咱是看得起咱,我可听说那个有名的刘大师也对这活有意思的!我告诉你,你他妈三点之前必须给我赶到,不然以后你什么活也别想接到!”

我挂了电话,笑容僵在脸上。

“儿子,听爸爸说,爸爸临时有个活儿,必须得过去一趟,只要解决了这个活,以后我们就有钱了,爸爸带你去 z 市玩,那里有更大的游乐园。”

张昭笛立刻红了眼圈,气鼓鼓地撅起了小嘴。

他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忽然张开手臂:“爸爸,抱抱。”

我轻轻抱了抱儿子,眼眶也止不住发热。

郑梨叹了口气:

“我拦不了你,你去吧,一切小心。”

我心中一颤,在她们的脸上各吻了一下,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5

我和老刘所谓的办公室,就是租的一间小地下室,用于联系业务。

大明星杨俪颖哪来过这等寒酸的地方?脸上满是对这耗子窝一般连空调都没有的小地方的嫌弃,于是她助理给她扇扇子的手又快了几分。

老刘点头哈腰地在旁边站着,若不是下巴留着点胡茬,真让人以为他是个太监。

他取出一袋我们庆功时才会泡上两杯的速溶咖啡,又加上方糖和牛奶放在杨俪颖的面前,但人家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搬了一张破板凳坐在她对面:“杨小姐,说说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吧?”

杨俪颖打量了我一眼,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转头对那个比她大好多的助理道:“小李,我很累,你来跟他们说吧!”

助理立刻回答:“好的,您好好休息!我来跟他们说……喂,你真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吗?告诉你……”

原来杨俪颖最近不知在哪里招惹了一个野鬼,它会突然附身在杨俪颖身上,使她变成一个吸血鬼,多次在地下车库抓些猫狗老鼠生吞活剥、吸吮鲜血。

再后来,那家伙会攻击人类,连著名的钱大导演都在一个晚上被身边的杨俪颖咬伤。

杨俪颖不厌其烦,去了无数寺院道观,均是没什么作用,反而激怒了那个恶鬼,它不再附身杨俪颖,而是会突然附身在杨俪颖周围的人身上对她攻击,明显是不要她性命不罢休的气势。

我听罢,开了阴阳眼看了看她,但见她身上果然裹着一团邪气,更似乎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盯住了她的眉心,心中已有了数。

“杨小姐,我记得两三年前有一则新闻,说是您养了小鬼,之后虽然辟了谣,但依我看来,这恐怕不是谣言吧?”

此言一出,杨俪颖、助理、老刘三人同时变色。

杨俪颖终于不再玩手机:“你想说什么?”

“您说不知在哪里招惹的野鬼,其实您心里清楚得很,我只是想听听实话,否则也很难帮您处理。”

杨俪颖的嘴唇明显有些颤抖,大概五分钟后,才点了点头。

她果然养了小鬼。

所谓的养小鬼,也是一种邪术。法师取夭亡的婴儿尸体,甚或剖开孕妇肚子强取未出世的孩子,将其肉体以药物和符咒炼制后封在金箔一类的容器内,灵魂和怨气便会纳于其中,从而形成一个小鬼。

养小鬼的人将小鬼的肉身请回家,除了每天吃饭要给它一份之外,还要供奉孩子喜欢的玩具、糖果,并定期供奉鲜血,小鬼便会为主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好运,杨俪颖也就是这么从一个龙套演员数年间便混得风生水起。

但随着小鬼渐渐长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如果供奉的鲜血不够,或是想要一个真的孩子,小鬼便会开始报复主人。

杨俪颖渐渐给不起小鬼的供品后,便常到寺院道观躲避小鬼,终于将其激怒,即将被这个亲手养大的小鬼毁灭。

“那家伙越来越恐怖,它一定会要了我的性命,求法师一定要解决它!”

杨俪颖终于放下包袱,约我今夜零点在城南别墅处理此事。

我答应了下来,但出于道德操守,还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干掉了小鬼,小鬼带来的荣华富贵也就随之消散了。

杨俪颖浑身一震,流下了眼泪,原来财富也会伴随着不幸。

只可惜我也该在那时就明白这道理的。

6

零点,城南杨俪颖的别墅。

小鬼的肉身就供奉在这里,只见一个贴着纸符的金箔娃娃摆着打坐的姿势待在透明的玻璃柜子里,面前是一个盘子,显得妖异异常。

它已经喝了太多鲜血,变成了有足够攻击性的恶鬼,单是摧毁肉身已无济于事,必须连它的妖体一同解决才行。

可来到这里的法师,不只我一人。

一个身着锦缎唐装,头戴礼帽,四十岁左右的肥胖男人,带着十几个徒弟,也来到了此地。

我当然认得这个人,他是咖位与杨俪颖相比也不遑多让,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风水大师,人称“阴阳法王”“鬼见愁”的大天师,刘道李刘大师。

“刘大师,久仰。”我礼貌地伸出手,对方却只是轻轻一点头。

杨俪颖道:“忘了通知你,我请刘大师帮我解决了,你可以走了,这里有五万,出去别乱说。”

我又惊又怒,还带这样临时变卦的?就算有五万的封口费,但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刘道李微微一笑:“倒也不急,俪颖,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早早找我多好,非要找这么个土头土脑的小子。难道是怕我知道,捏住你的把柄吗?”

杨俪颖显然是被他戳中了心事,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刘道李继续道:“只可惜这小子学艺不精,非说会对你有影响,唉……咱们多久的老朋友了?我出手保你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后顾之忧!”

我在一旁不禁冷笑,心中断定这个刘道李就是个包装得光鲜亮丽的江湖骗子!

要知道天地之间,因果循环。当年种下了这个养小鬼的因,今日必将得这个身遭反噬的果。

我们做天师的,纵有识阴阳之能,夺造化之术,却终究不能强行逆天改命。所谓既除去小鬼又不影响杨俪颖的前途云云,无非是招摇撞骗的虚假宣传罢了!

“刘大师,那小鬼已然成型,只怕你对付不了。”

我不想让他徒然送了性命,好心提醒了一句。

但换来的果然是众徒弟的哈哈大笑,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一般。

“你听他说什么?他说师父对付不了!”

“哈哈哈饶了我吧,看来只有他对付得了了!”

“笑死人了,等鬼王复出的时候,也要靠他才能对付了吧!”

刘道李一直捻须微笑,听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对那提到“鬼王”的弟子喝道:“别乱说!”

鬼王?

我隐约记得师父提到过鬼王二字,只知道那是个非常可怕的存在,会让苍生涂炭的超级妖物。

便在此时,杨俪颖开口道:

“张先生,我再给你加五万,请你离开这里,如果闹出人命,对我们都不好。”

我当然不愿,本来说好二十万的买卖,就这么缩水了?何况我还没出手,怎么就断定我会送命?

刘道李哈哈大笑:

“俪颖,看见没有?这就是穷人的贪婪性,明明什么活都不用干还能拿钱,偏偏就是不满足。”

我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因为这里只有我能对付那个小鬼。”

刘大师脸色一变,气势汹汹地走近两步,身上的肥肉一阵颤动。

“好狂的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跟你打个赌,敢不敢?”

“有何不敢?”

“如果我解决不了那个小鬼,我给你十万。如果我解决了的话,给我磕头道歉,怎样?”

“很好。”我巴不得能多赚些钱。

便在此时,别墅里刮起一阵阴风,一个体型如成人一般的青紫色孩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刘大师大吃一惊:“怎、怎么这么大……”

但在众徒弟高喊加油的声音中,他还是硬着头皮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柄做工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桃木剑,大喝一声当头劈了下去。

哪知这一剑劈在小鬼头上,竟发出了金属般的一声巨响,随即桃木剑竟折成两段。

小鬼大怒,左手一挥,刘大师二百多斤的身子便如破抹布一般飞了出去。

“混蛋,我大意了啊……你们还傻看着干嘛?一起上,拿黑狗血泼它!”

躺在地上的刘大师还不忘发号施令,众徒弟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拿出铃铛、八卦镜、符咒等法器,一齐扑了上去,同时一个人取出一个水枪,滋出了一股黑狗血。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克制鬼怪的法物,但这群人整天养尊处优,哪有半分法力和实战经验?东西倒是用对了,可却没有一件打到了对方身上,反而那小鬼身子一晃,便如轻烟般出现在了众人身后,一手一个,全都抓起来重重地扔在了墙上。

但好在这些徒弟给刘大师拖延了一点时间,只见他口中念咒,那股黑狗血凭空翻滚了起来,化作无数血箭射向了小鬼,竟烫得那小鬼惨呼了一声,身上冒出了道道白烟。

看来这家伙也有些真才实学,无怪在现代社会能成为顶级的大师。

但他的实战经验终究太少了,一招得手后贪功冒进,抄起半截桃木剑,加持了一道法印后便戳了过去。

那个小鬼怎么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见他抬手,立时怪叫一声,身上怨气立时膨胀了两倍,紧接着从眼中射出两道红光,砰的一声将木剑打了个粉碎,随即手一挥,天花板的吊灯立时落下,急向刘道李头顶砸来。

刘道李“哎哟”一声,抱头大号:“救命——”

此时我已不能放任那小鬼继续害人,当即跃出,一脚踢开了那个吊灯。

“够了!如果你不想魂飞魄散,赶紧投胎去吧!”

小鬼见到我,又是怪叫一声,脸上因为愤怒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忽然嘴巴裂开,竟然张成六瓣,每一瓣都带着无数尖刀般的利齿,飞速向我扑来。

我就地一滚躲开,顺势从包里取出一根拴着铜钱的红绳,一挥一拉,小鬼一只左臂立时立身飞出,化作一缕青烟。

小鬼大怒,双手一捏,两边的桌子立时向我夹来,我一纵躲过,却又是一股腥臭的毒液喷到我的眼前。

我红绳一抖,左手早已结了一个“灵官诀”的手印,一记金光护身咒打出,登时将那股毒水震散,随即手腕一翻,取出一张五雷符,夹在手上向小鬼一指,喝道: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破!”

电光一闪,小鬼胸前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阵阵黑烟喷出,立时痛苦地狂叫起来,转身便要躲回自己的金身肉体中去。

但在它与刘大师战斗的时候,我早在那里布了两道困魂符,瞬间将重伤的小鬼挡了回去。

我抓起一把朱砂,对小鬼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早早投胎去吧!”

小鬼自知不敌,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随即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

它转身朝向杨俪颖,却并没有伤害她,而是轻轻张开了双臂,就像是孩子想要投入母亲的怀抱一般。

杨俪颖尖叫着后退,叫道:“快杀了它!快杀了它!”

我叹了口气:“他不会伤害你了,他只是想让你抱抱他而已……你养了他三年,他早已把你当作了母亲。”

杨俪颖颤抖着伸出了双臂,轻轻抱了抱小鬼,小鬼嘴角露出了笑容,随即彻底化成烟雾散去。

刘道李挣扎着站起,肥胖的脸上五官扭曲到了一处,如同一个包子相似。

“没事吧,刘大师?”

刘道李的脸色如同开水焯过的苦瓜一般,颤抖了一会儿后,忽然对徒弟们骂道:“妈的!快拿支票来!”

他在支票上填了十万,却又留了一个地址:

“小子,你牛!后天中午十二点,我师叔在这里等你,你要是不去,以后就不用干这行了!”

7

“老公,事情顺利吗?”郑梨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嗯,已经解决了,不过我还得出差几天,去见一个业界的大佬。”

“还出去?你不是说这单有二十万吗?”

“你不懂,这钱虽然够花,但是我还是要看着那些大老板的脸色,只有挣够更多的钱,才能出人头地!才能保住这个饭碗!”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你放心,郑梨,我保证这件事结束我就多在家陪你们,那时候咱们的生活肯定就好起来了!”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只是想你多陪陪我,我最近胸口总不太舒服。”

“你快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笛笛又惹你生气了?”

“笛笛乖得很,只是我们都很想你。”

“放心吧,很快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好好生活。”

我挂了电话,按着地址登上了去 c 市的火车。

刘道李说的没错,尽管他没有半分真实本领,但以他的名望和地位,让我吃不了这行的饭只是一句话的事。

因此这次我必须要去,尽管我明知那危险得很,准备对付我的恐怕不只是刘道李的师叔,还有无数的业界大佬。

如果赢了,我就能让他们彻底闭嘴,从此扬名立万,自己成为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如果输了,那就是客死他乡,尸骨无存。

因此,我并不想让郑梨知道这一仗后果有多么严重,最关键的是,如今那些有鼎鼎大名的天师们,有真实本领者寥寥无几,如刘道李那种人已经是很少见的高手了,这一仗并不是没的打。

我按着地址打了一辆摩的,师傅转了好久才把我拉到一个小胡同处,面前的小破院颇为简陋,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胡子老者,头发已没几根,穿着白背心、大裤衩和拖鞋,手里轻摇着一把破蒲扇,唯有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与这身装束极不相称。

“王二爷?”

“进来,喝茶。张广祁是吧?我那个不争气的师侄在电话里说过了,你是哪一派?”

王二爷家中十分干净,连一粒灰尘也没有,只是过于简朴,似乎没一点道门气息,连沏的茶水也是我平时喝的那种最便宜的浑浊的茶叶沫子,旁边还摆着一碟下酒的炒田螺。

我端起茶碗闻了闻,随后放下,拱手道:

“晚辈麻衣派,第六十八代掌门季李的弟子。”

王二爷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现在你这样有真本事的年轻人不多喽。”

我在墙上轻轻一拍,也客气了几句。

王二爷脸色微变,随即拉上了窗帘,又看似随意地将凳子搬开摆在了周围,而我便一屁股坐到了电视机旁的椅子上。

王二爷眼中闪过一抹惊叹之色,随即笑道:“好小子,咱们切磋几下也是好的!”

我哈哈一笑:“自从我一进门,老爷子就考较了我这么多次,难道还不够吗?”

王二爷仰天长笑:“可惜都瞒不过你这小子,刘道李那小子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的能耐,我就谢天谢地了!”

王二爷的那杯茶叶沫子里混着一张五鬼符的灰,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我进门之前先开了阴阳眼,早看出了那杯茶有些不对,仔细闻其气味,更加确定了是怎么回事。

他家中干净得过分,正是养蛊之人的征兆,那盘田螺我更是丝毫不敢动。

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似亲热,实则掌心暗藏猪鬃、马鬃一类的事物,刺在我的身上,以此为傀儡术的媒介。

我则立即在墙上拍了一枚棺材钉,那是要下死咒和对方拼命的警告。

王二爷没有继续施术,而是搬开了几张椅子,似乎是要腾出一片动手的地方,其实这是奇门遁甲术的一种,几把椅子看似摆得随意,实则其中的几张必定在底部藏有符咒,合成了一个阵势将我困在其中。

但我却未等他动手,抢先一步看破了阵势,坐在了阵眼的位置,这样一来,就算是阵法发动,也终究会受到我的牵制。

“好!好!”王二爷重重拍了两下我的肩膀,这次却并未加以暗算。

“单凭这两手,老朽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你这个朋友老朽交定了!”

我大喜,没想到这件事虽然凶险,却能如此解决,更傍上这么一个业界大佬,日后绝对是前途无量。

可没想到王二爷接着道:“张老弟,我也不跟你闹虚的,说实话,我一直在等着有你这样的人出现!因为眼下有一桩大买卖,非得我们做不可!”

8

“鬼王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一个妖物,它法力通天,每次出现,都会为祸一方,但这还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每次有强大的天师团结起来打倒他后,十二年后它又会出现,或许是借人身,或许借畜身,总之只要是怨气重的活物,就有可能成为新的鬼王!”

我不禁吃了一惊,隐隐觉得世上即将有大事发生。

“当年,我师父、师兄联合了九名法师,其中就有你的师父,在海外群岛上将鬼王斩杀,到下个月二十三号,就是整整十二年。”

“什么?还有一个月鬼王就要复活?”

我大吃一惊,想起正是十二年前师父出差回来,身受重伤,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半昏半醒之际提到过鬼王。

后来师父四年后病死,死前一直用手比着一个八字,却原来是八年后鬼王复出的意思。

“是的,鬼王复出,天惧地哭,当年那批高手,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人。我一直想找个法力够强的人助我一臂之力,奈何一直没有,天幸今日遇到了你啊!”

我不禁有些犹豫,去杀鬼王,九死一生,我又何苦和这老头一起送命?

谁知,王二爷忽然道:“打下了那个鬼王,钱你拿七成!”

“什么钱?”

“国家是知道这事的,有编制的高级天师都知道,斩杀鬼王的人,奖励一个亿!”

我大吃一惊,这价格足可以令我赌命!

有了这许多钱,我还担心什么儿子的补习班?担心什么妻子过得不好?何况这是国家的悬赏,我若是办妥了此事,地位也更不用说了!

王二爷见我有些心动,便从屋中取出一柄黑黝黝的短剑,上面刻着无数符咒,更隐隐散发着一股正气。

“这是当年我们那批人打倒鬼王后,商量了三天三夜,想出的一个办法……”

“就是用我们的天师血淬了这么一把剑,刻着我们拼了老命想出来的一个封魔大咒,等到鬼王再复出的时候,找到他的弱点一剑刺进去,就能永绝后患!”

“好,王老爷子希望晚辈怎么做,晚辈一定听您的!”

“小兄弟,老哥哥想让你这一个月就住在我这儿,说实话,凭咱俩现在的法力,还是对付不了鬼王,但如果我们闭关苦修、商量切磋一个月,那就大有希望!”

9

“抱歉,郑梨,我这有个培训,需要学习一个月……”

我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准备迎接她的怒火。

郑梨还没说什么,听筒已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笛笛乖,爸爸再有一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爸爸能挣好多钱,带你去 z 市玩。”

“我不要好多钱,只有爸爸才要好多钱,我要爸爸!”

我只有苦笑,只要有了这笔钱,我一定要好好陪儿子。

郑梨道:“你就非去不可吗?我和孩子都特别想你。”

“我也想你们,可是这次……郑梨,我必须去,说实话,这次任务完成,我保证以后哪都不去,就在家陪着你们。”

“你每次都这样说,张广祁,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郑梨,你听我说,一个月之后会有一个非常恐怖的恶鬼出来,干掉他挣好几千万,干不掉咱们这个世界就完了!为了天下也好,为了咱家也好,这一个月我必须修行!”

“我只希望你做个普通百姓,不用大富大贵,也不用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笛笛天天想你,我总是心慌,为了你担惊受怕,你能不能安分点,就当个普通的爸爸,行吗?”

电话还没打完,王二爷已经催了一遍又一遍。

“郑梨,你理解不了我,我只能这样做!”

“张广祁,你……”

“最近一个月尽量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修炼需要静心,就这样。”

我挂断了电话,投入到了闭关苦修之中。

一连二十多天,我和王二爷苦苦修行,每日里不是切磋法力,就是研究新术,彼此之间都是获益良多,也更加钦佩对方。

这期间郑梨一直没打电话来,我有些欣慰,知道郑梨还是选择支持我的事业,却又有些莫名的心慌。

王二爷说,这是鬼王出世的前兆,我们这个级别的天师自然会有感应。

于是我更加努力地投入修行之中,法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整整三十天过来,鬼王依旧没有出现,我害怕鬼王会藏在某个地方,又在王二爷家耽误了十天。

第十一天,我却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噩耗。

医院大夫打电话给我,告诉我郑梨因突发心脏病猝死了。

10.

“你他妈说什么?郑梨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医生还在解释,我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中只有郑梨的音容笑貌。

她在一个月之前就说自己胸口不舒服,我这该死的王八蛋为什么没有在意?

她总想让我多陪陪她,是不是她已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我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郑梨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儿子,歇斯底里的儿子:

“你打电话干吗?妈妈已经死了!”

“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爸爸!你就是个骗子!妈妈死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都不来看妈妈一眼!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儿子……”

“嘟——嘟——”

11.

我疯了一样地跑出王二爷家,连招呼都不打,大叫着郑梨和笛笛的名字奔向了火车站。

一天的时间,我不眠不休,滴水未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却还是晚了一步。

儿子已消失不见,只有一些翻倒的家具,和地板上隐隐的血迹。

我不敢想象郑梨死前有多痛苦!

她不住地呼唤我的名字,我答应她要和她,和儿子好好过一辈子的,我答应要陪她去医院的,我发誓要回到她的身边的!

一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马上去死!去地下给郑梨道歉!

但我现在还不能死,儿子现在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在桌子上还放着他的日记本,是我让他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7 月 22 日,阴

爸爸又要离开家一个月,妈妈很不高兴,我也很不高兴。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

8 月 1 日,阴

妈妈今天去医院了,脸色很不好。

……

8 月 17 日,晴转多云

我终于考了一百分,爸爸再也不用担心了。

可妈妈不让我给爸爸打电话,她说爸爸在工作。

……

8 月 25 日,晴

一个月了,爸爸终于要回来了。

妈妈准备了好大一桌菜,但她不让我先吃,她说要等爸爸回来一块吃。

8 月 26 日,阴

爸爸还没回来,他不会是个骗子吧?

……

9 月 3 日,暴雨

妈妈突然倒在地上吐血了,她一直叫着爸爸的名字,但是爸爸就是不回来。

他是个骗子,他只喜欢钱,他不会回来了。

我要自己去 z 市生活,我要离开他。

……

日记上滴满了泪水,有旧的,也有新的。

便在此时,王二爷的电话响起:

“许老弟,快去 z 市,鬼王在 z 市现身了!”

12.

“什么?z 市?!我儿子还去了那里啊!”

z 市离这里不远,我只求儿子千万不要碰上那可怕的鬼王。

到 z 市的火车已停运,电视里播放的全是让 z 市及附近城市居民撤退躲避海啸的信息。

我给了出租车师傅三万,他终于同意把我拉到 z 市。

离 z 市还有十多公里,我便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靠近后,味道愈发浓烈。

著名的高消费旅游城市、灯红酒绿的 z 市,此刻空中乌云密布,雷光隐隐,仿佛有千钧狂沙压在云层之上。

城中爆炸的黑烟如同雨后春笋般争向指向上空,远处海面上更是竖起了七根水龙卷,甚至有飞机的残骸被卷到几十米的高度,断肢碎骨不计其数。

我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鬼王才出现了一天,就将整座城市化作了人间地狱。

在这种情况下,我那幼小的儿子能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不敢耽搁,取出红绳索向城市中心奔去,一路上所见,尽是断壁残垣和堆成山的尸骸。

忽然一个人踉跄着向我奔来,声嘶力竭地大叫着:“救命——救命——”

我看清了他的面目,险些惊呼出声。

是刘道李!

刘道李也认出了我,大叫道:“张哥救我!我再也不装了!快救我——啊……”

他话未说完,忽然惨呼一声,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击中他的背后,瞬间将他烧成了一堆灰烬。

随即,我看到了一个似人非人的矮小身影。

那家伙两只乌鸦般的翅膀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身上似乎有着金属般的鳞片,折射出刀锋一样的光泽,浑身上下燃烧着兴奋跳动的魔火,火中似有无数怨魂在哭号咆哮,铺天盖地的煞气直透云霄。

眼前的一切都说明,这家伙就是鬼王!

它双翅一挥,数十团魔火如同骤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向我射来。

13.

“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四象护身阵!起!”

我不敢怠慢,急忙应战。红绳索中飞出青红黑白四色光圈,形成四张盾牌勉强接下了魔火的轰击。

但鬼王的攻势实在太快,紧接着又是双手一挥,我脚下的地面忽然向下一沉,同时竟从土中伸出数百只苍白的手臂抓住了我的四肢,拼命将我扯向地底。

我大吃一惊,不及细想,立刻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

“以咒为引,以血为形。老君炉火,借以焚灵!破!”

但听得“滋拉”“滋拉”的声音不住响起,鲜血化作烈焰,盘旋着将鬼手烧尽。

黑烟中我凌空跃起,双手飞速连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真言印,随后一点天师血点在掌心中央,赌上了十年寿命,看准鬼王的方向,使出了“天雷诛邪印”的绝招。

“轰”的一声巨响,数十道雷电瞬间暴起,四周石块砖瓦立时化为焦土,强烈的气浪甚至将我自己都远远掀飞了出去。

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下,绝不可能还有什么东西活得下来!

等到电光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一个残破、扭曲的影子。

鬼王竟用翅膀包裹住身体,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鬼王的法力渐渐凝聚,身上的残缺又再生了出来!

我只觉背上冷汗涔涔而下,鬼王的实力实在是远远超出了预期,我的全力一击竟丝毫不起作用。

即使是王二爷赶到和我联手,也根本无济于事。

忽然间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出,我立时倒下,知道自己适才赌上寿命的绝技没有成功,已然身遭反噬。

我不由得想起了郑梨,她死前也一定是无比痛苦的吧……

鬼王一步步地走到了我的身前,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而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笛笛?!”

14.

鬼王……竟然是我的亲生儿子张昭笛?!

“笛笛,是你吗?我是爸爸啊!”

鬼王似乎微微一愣,随即仰起头凄厉地怪叫了一声,对我冷冷地道:

“我不会原谅你……我要送你去见妈妈!”

我浑身一颤,怔怔地流下泪来。

讽刺,真是莫大的讽刺!

王二爷的话在我脑海中闪过:“只要是怨气重的活物,就有可能成为鬼王!”

我为了阻止鬼王,竟让自己的儿子成了鬼王!

15.

“我的确该死,杀了我吧,儿子,如果这可以平息你的怨气的话……”

我放弃了抵抗,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的双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又似乎饱含着哀怨。

“骗子!你不是很喜欢钱吗?”

张昭笛五指虚抓,凭空变出无数冥币,将我紧紧裹住,只待最后一张钱封住我的脸面,我便会窒息而死。

但忽然一股劲气将那些冥币炸开,随即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救我的是王二爷。

“张广祁,他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他是鬼王!”

王二爷手持桃木剑,掐着法诀,浑身金光护体,猛地冲了上去。

我坐在地上,心中满是悔恨。

王二爷使出浑身解数,高唱法歌,木剑连挥,数十道金光如海潮般涌出。

但鬼王却张开口,一道血红色的能量喷出,瞬间摧毁了王二爷的剑气海潮,连后面的一整条街道都瞬间爆炸,直接击中了城边的大海,掀起了十几米高的巨大浪头!

王二爷口吐鲜血,大喊:

“张广祁,咱哥俩只能拼命了!我不知道你儿子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是鬼王, 你放任他不管, 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我猛然从痛苦中惊醒,不得不承认了这个现实。

他已不是张昭笛,是满心执念和怨气,要屠灭苍生的鬼王!

王二爷强撑身体,继续上前近身搏斗。

我取出了一张黄纸, 撕成鬼王的样子,又用鲜血在上面写上儿子的生辰八字,随即取过一块石头砸在纸上, 竭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发动了“泰山镇鬼法”。

鬼王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这一招发出, 果然暂时让他的身体停止了行动。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王二爷已抓住机会拔出那柄淬血的神剑, 一剑斩下了鬼王的头颅!

“笛笛!”我情不自禁地大喊。

可鬼王只是身体摇晃了几下,忽然从腔子里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竟飞出了十八个鬼头,一齐咬住了王二爷的身体。

王二爷长声惨呼, 忍痛一剑刺向了鬼王的心脏。

鬼王立即伸手挡开, 脖子上已好端端地安着一个头颅, 随即一声狞笑,收回鬼头法身, 一脚将王二爷的身体踢到了我的面前。

王二爷的手还拼命抓着那柄短剑,对我道:“攻他.......心脏……”

随即便咽了气。

我握起短剑, 虽然知道了鬼王的弱点, 却实在无力进攻了。

鬼王慢慢地逼近,随时可以取了我的性命, 却不知为何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16.

在这一瞬间, 我忽然想起了杨俪颖和那个小鬼。

我张开了双臂,轻声道:“儿子,让爸爸抱一下……”

鬼王似乎有些迟疑, 却也张开了双臂……

“爸爸,抱抱。”

我紧紧抱住了儿子。

短剑从他的背后插入,贯穿了他的心脏。

张昭笛化作一股黑烟, 从我的手中溜走。

淘气的孩子!

“可以的话,不要原谅爸爸。”

17.

王二爷和刘道李都死了, 我成了天师行业的龙头老大,人人景仰的玄学大师,人人羡慕的亿万富翁。

一个穷得只剩下钱的, 可笑的富翁。

我也收了徒弟,传给他们真正的法术。

有的人学习特别刻苦,我欣慰之余, 问他们为什么格外努力。

他们说“师父, 我们要练成真本事,像您一样挣大钱。”

“可现在这个时间,你们更应该回家陪陪家人。”

“我们以后有钱了, 自然会多陪陪他们的!”

我叹了口气,鬼王,或许永远也不可能被真正消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