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织女不痴
第 33 节 织女不痴
我,织女,王母娘娘的养女。
看到人族话本中讲我会嫁给一个偷我衣服的凡人。我嗤之以鼻:我是织女又不是痴女。
三天后我被囚禁在了牛郎家里。
1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鸡鸣狗吠传入耳中。
我收回灵气 ,结束了今夜的修炼。
修炼出的这一丝灵气,与神族截然不同,我仍然无法向神族求救。
但用于逃出这个家应该是够了。
一个月前我还在织女宫中看话本,有个人族的话本讲织女嫁给了一个偷衣服的凡人。
我当时嗤之以鼻,我叫织女又不叫痴女,怎么会嫁给一个毛贼?
三天后,我突然心绪烦躁,不由自主地走出织女宫,飞过银河,来到人界,落到一片湖泊前。
用湖水洗了手,泡了脚,犹感不足。
直到褪去衣衫,取下发簪,全身浸泡在湖水中,内心才充实,理智才回归。
当我想要穿衣回去的时候,看到了湖边拿着我衣服和簪子的男人,而我体内的灵力完全消失了。
那个男人就是牛郎。
白玉流云簪是我父母遗物,也是我唯一的法器,为了拿回簪子,我假意答应嫁给他。
谁料,回到牛郎家里,他点了一根线香,我失去知觉,任人摆布。
牛郎藏起了我的衣服和簪子,在大门外贴了沾了我血迹的封禁符。
我出不去了。
从牛郎口中得知这里是个没有名字的小村子,湖在村子南边,就被叫做南湖。
村子与世隔绝,只有村长和他的儿子可以出去。
村民自给自足,不能自产的生活用品就去村长家里换,包括符纸和线香。
有女人的其他人家,门外也都贴了符纸。
更多的他说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牛郎没再拿出线香,我把他赶出了房间。
即使没有灵力,以神族的身体素质打赢一个普通人族还是可以做到的。
晚上牛郎种田归来,我端上了加入安眠药物的饭菜。
药物是从牛郎带回来喂鸡、喂牛的植物中提取的,我用老鼠、昆虫多次实验后才确认了配方。
午夜,我来到后院,这段时间我发觉每到丑时,封禁符的力量会弱一些。
爬上房顶,攀上伸进院墙的粗壮树枝,踩着树枝一步步向院墙外挪去。
临近院墙一股力量铺天盖地向我压来,我以体内灵气为刃,奋力向外劈砍。
一刻钟后我终于从树上滑下来,浑身是汗。
辨认了一下方向,我朝着湖跑去,我体内原本的灵气就是在湖中莫名消失的,我想找回它们。
潜入水底,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找到了阵盘。
陈旧的黑褐色,像是干涸的血,上面图案扭曲诡异,被我的灵 力包裹着。
这是邪阵,它本能地吸收比它等级高的灵力,却无法消化。
反而因为正邪对立而被我的灵力自主腐蚀着。
我试图收回自己的灵力却失败了,可能是因为体内新修炼出的灵气与它不同吧。
从湖中出来,晚风带着寒意,我打算先回去再说。
经过一户人家时,我听到了“噗通”的声音,然后是女人的小声啜泣。
声音很小,要不是我五感敏锐根本就发现不了。
看到这家大门上也有符纸,我尝试靠近同样被排斥。
我绕到侧边院墙,轻轻敲了敲墙壁。
过了一会儿,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我轻声回答:“被囚禁在牛郎家的人,你知道怎么逃出去吗?”
隔着墙壁她说出了所知道的全部。
2
她叫晴风,是青云宗娇宠的小师妹。
三年前和两位师兄从这里经过,被南湖吸引,顺便到村中补给。
一顿饭后,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就被这家叫土根的男人囚禁了。
除了符纸外,她还被喂了噬灵丹。
噬灵丹会吞噬掉体内的灵气,并逐渐摧毁灵智,她为了保持灵智经常自残。
她也发现丑时封禁符力量会弱,有机会就尝试冲破封禁,然而都失败了。
她也尝试过修炼,但一无所获。
关于村子的来源,根据曾经看过的宗中密卷,她猜测是百年前万剑宗的邪修叛徒巫氏一族。
巫氏曾利用阵法吸引本宗剑修并将其杀害。
而南湖会让女修心生欢喜,不自觉地为它停留,湖中的阵法应该就是据此改良的。
现在湖中阵盘被我的灵气阻隔,失去了作用,不会再有女修被吸引到这个火坑里了。
万剑宗曾经诅咒巫氏传承断绝,村中从未有女婴出生,他们捕获女修就是为了生子传承。
而万剑宗对巫氏的追杀令现在还未撤销,村中不与外界交流,应该就是怕引来追杀。
土根从不修炼也无修为,她推测村长一家就是巫氏的直系后代,其他人家只是追随者和附庸。
晴风告诉我:“无论对错,只要把巫氏在此的消息传出去,就会有修士前来查探,我们就有机会得救。”
“好,我想办法传消息出去。”我有些高兴。
“听土根说,牛郎是三年误入这里的,我儿子满月时他从喝多的土根手里骗走了符纸和线香,村长不给他换这些的。你不用太顾忌他。”晴风说道。
“好,我不会委屈自己。村里的其他女人是什么情况?”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因为噬灵丹,比我来得早的恐怕情况都不太好。”晴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与晴风约好一个月后再见,我原路返回了牛郎家。
第二日,我让牛郎带一些色彩明艳的植物回来。
我告诉他我想尝试给布料染色。
村民们都是自己种植苎麻,纺线,织成土黄色的布。
牛郎很高兴,因为村长和他换日用品的价格是别人的三倍。
有了更值钱的布匹,他就能轻松一些。
折腾染料并不顺利,我有些后悔。
自父母死于神魔之战后我的修炼就荒废了,现在只能靠回忆小时候学过的知识了。
又一个月过去了,我再次与晴风一墙之隔。
我把安眠药物的配方和我的修炼口诀都教给了晴风。
“我们的体质不同,你修炼的时候得吃些苦头了,能不能修炼出灵气我也不确定。”
“放心吧,没有比现在的日子更苦的了。”晴风坚定地说。
“你见过村长吗?他的修为怎么样?会发现我们吗?”我有些担心。
“见过一次,只是个低阶修士,符纸、阵法、丹药应该都是以前的存货。他有没有其他手段就不清楚了。”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辞别晴风,我在整个村子里转了一圈。
3
村子不大,只有四十五户,有 32 户门上有符纸。
有一家男人对着家里的女人又打又骂,女人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其他人家都在安静睡觉,除了呼噜声和梦话没有其他声音。
村子处于峡谷的中间地带,四面环山。
东西方向的两山之间有一处丈宽的缝隙,这便是出口了。
出口处被布置了高阶迷踪阵,很繁复。
看着挺陈旧的,但运转却毫无阻滞。
我远远地记下阵法的布置。
再次修炼了一个月后,我解答了晴风修炼上的问题,又把画下来的迷踪阵法给她,看她能不能破解。
三个月后染布技术终于出成果了。
我把一匹蓝白相间的麻布交给牛郎。
“去问问村长,这布如果要拿到外面卖,就给我画一下外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花色。”
牛郎回来后告诉我说:“村长家大毛说不会拿到外面换的。”
大毛是村长的大儿子,村长有三个儿子。
“为什么?外面的布更好吗?”我假装疑惑。
“当然不是了,外面也没这么好看的布。大毛说这么好的布会把外面的人招惹进来。”牛郎压低声音说。
想要通过布匹往外传消息的计划失败。
但也不能浪费了,就在村子里面小范围地传一传消息吧。
布能染色,麻线自然也能。
我在染好的布上用同色的麻线绣出“活下去”的暗纹,是人族的古文字,传承功法、秘诀大多用的古文字。
让牛郎拿去别人家换东西。
我叮嘱他:“家里麻线不够用了,用麻线换布的优先。”
量体裁衣和纺麻成线的事儿多是女子在做,希望他们可以发现我绣的文字,并且给我回复。
我还裁了一块轻薄的红色麻布,中间是黄色的星月图案,仔细看星月图案其实是 “巫”字的变体。
“把这块布高高挂起来,这样任谁都能知道咱家有好看的布了,就像酒幌子一样。”我这样告诉牛郎。
牛郎不疑有它,爬上房顶把旗子绑在那根伸进院墙树杈上。
不仅村里人能看见,有修士从空中经过也能看见。
晴风的修炼大有长进,我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家,却看见堂屋的灯亮着,牛郎在等我。
“娘子,你是不是想走?”
“当然。”
“为什么?我对你不还吗?我从不打骂你?”
“你对我再好,也掩盖不了你哄骗囚禁我的事实。而且,不打骂也不是对我好。”
牛郎沉默了一会儿,弓着背慢慢走回他父母原来的房间。
第二天,牛郎告诉我:“我不拦你,不帮你,也不会告诉村长,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牛郎不看我,说完就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安眠药物的配方拿出来研究改进了一下。
一个月后确认牛郎睡得很熟了,我再次爬树出去。
看到在墙外等我的晴风我眼睛有些酸。
我终于可以和同伴一起行动了,我们两个抱了抱。
晴风很瘦,气色也不好,只有眼睛亮晶晶的。
我抓过她的手腕探测,她任我施为。
“你消耗太大了,脏腑都有损伤,灵根也有破裂的迹象。”
以人族的身体修炼神族的功法,身体重塑,她得清醒地感受挫骨拔皮的痛苦。
晴风不但承受住了,还以透支灵根为代价,提前修炼出了灵气。
“也有噬灵丹的原因,你的功法太好了,能感受到灵气的滋味我只觉得痛快,就激进了一些。”晴风笑着说。
“过后你得虚弱一阵子了,要好好休养一番才能保住灵根。”
“我可不后悔,能见到你就很值了。”
4
既然两个人成功见面了,就不能浪费。
我们一致决定去村长家看看。
村长家离南湖最近,靠近后,看见四个人影从村长家出来,向湖边走去。
我们两个相视一眼后,偷偷跟在后面观察起来。
这四个人是村长和他的三个儿子。
她们父子一行来到湖边,摆上香炉,焚香磕头。
仪式完成后拿出一个罐子,往湖里倒东西。
夜风吹来淡淡的血腥味儿。
晴风在我手心写了“祭阵”两个字。
倒完东西,他们再次焚香磕头后就收拾东西往回走了。
然而,三个人回了家,一个人却没有。
我们相视一眼后再次跟上单独走的那个人。
跟着他,来到了村子出口附近的山上。
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有一座茅草亭子,这个人就在茅草亭子里打坐修炼。
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的布置,和空中异常的灵气,我在晴风的手心写下“聚灵阵”三个字。
聚灵阵就像一个漏斗,上半部分自动吸收着整个峡谷里的灵气。
下半部分将聚拢的灵气聚集起来,在亭子里供人使用。
之前以为这里的灵气稀疏是天生的,原来是被聚集到这里让村长一家修炼了。
并且还为出口处的迷踪阵持续输送着灵气,否则阵法的功用随着年份的增长早就失效了。
我正想着怎么破坏聚灵阵,就听见呼噜声。
亭子里打坐的人睡着了。
我有些无语,但也很开心。
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我和晴风又比划交流了一下。
在几个特殊的位置丢了几块小石头、土坷垃、树叶子。
再看,聚灵阵上空出现了几个小洞,灵气缓缓外溢出去了。
成功了,这样聚灵阵会慢慢削弱,直到彻底失去作用。
以村长低阶修士的本事是找不到原因的。
等迷踪阵彻底失去了灵气的供给,不再运转,出口就能开放,进出就自由了。
而对村里的女人而言,有了灵气他们只要灵根未毁就可以自己修炼了,也就能抗衡噬灵丹的药性。
只要村长那里再没有其他手段,村里女人的得救就是时间问题了。
我和晴风都很高兴,这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分开前,我再次劝晴风不要拼命了,要好好休养。
让我 高兴的是收回的麻线里面有回复了。
麻线拆开后发现有好多根是接连绑着的。
耐心地把它们摊开,调整了几次位置后才认出来是人族的古文“保重”二字。
还有绑麻线的布条摊开抚平后上面写着“柔水宫”。
可能是他们宗门的名字。
我又绣了“修炼”暗纹的布换了出去。
聚灵阵的破坏确实有效,我已经感觉到灵气浓郁起来了。
希望她们也能抓紧时机尽快修炼,自身力量强大起来才最有用。
我又趁夜“出墙”,晴风仍然处于虚弱期,这次我们隔墙对话。
“村长前几天来我家了,和土根商量要拿我的心头血去祭阵。”
“为什么,上月不是才祭过了吗?”我很焦急。
取活人心头血有不伤性命但繁琐的方法,以村长的能力必然是用杀人取血的方法了。
5
“可能是普通血无用,才要用心头血。大半年没有女修来,聚灵阵又漏了,他们急了。”
晴风的语气很平静。
“有说什么时候吗?土根答应了?”我急忙问道。
“时间没确定,说要占卜一个好日子。我一直又不太听话,最近又病歪歪的,土根就打算废物利用了。”
晴风自嘲。
“我去把聚灵阵毁了,让出口尽快能通行。”
晴风的小声呼喊被吹散在风里。
我熟门熟路地来到聚灵阵处,这次村长和他的三个儿子都在亭子里打坐修炼。
可能是趁聚灵阵还有用才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吧。
我按捺下焦急的心,等了一会儿,他们便哈欠连天,互相搀扶着走了。
我的心也平静了一些。
我又改动了几个位置,让聚灵阵的漏洞更大。
最关键的阵心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破坏。
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像被什么嗜血动物盯上了。
我回头看除了沙沙作响的树叶,什么都没有。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晴风家的墙外。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打算给你说我一直在修炼,出其不意的话能打倒两个,说不定能跑出去。”晴风没好气地说我。
“那还有两个呢?还是挺危险的。”我辩解。
“干什么没有危险?我如果能杀了村长,就算我死了,有你在大家肯定能得救。”晴风的语气竟有几分轻松。
我一时无语。
“谢谢你,织女,三年来你是唯一关心我的人。”晴风低声说。
“不用谢,我也很佩服你。”我说。
“好了,不用为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危险而担忧,现在我们都要好好修炼,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在晴风的鼓励下,我再次投入日复一日的修炼中。
好在灵气越来越浓郁,修炼也愈发顺畅。
偶尔还能捕捉到簪子的存在,它就在牛郎家周围。
一日,一只喜鹊来飞到窗台上不走了,黑豆豆眼睛一直看我。
我走近一看,发现喜鹊腿上系了块布条。
解下来一看,上面写着:巫氏仇敌,三日后午夜湖边见。
拿着布条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外界的消息终于进来了。
我给喜鹊撒了一把米,它不吃。
“我会如期赴约的。”我说。
喜鹊拍拍翅膀飞走了。
真有灵气,是一位厉害修士养的吧。
时间越来越近,不知为何我却很烦躁,桌角都撞了好几次。
当天夜里,月亮很亮,仔细看还有几分血色。
我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午夜将至,我还是爬树翻墙了。
离开时,心里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回到树下,绕着树转了一圈。
选了一个最顺眼的方位,用手挖土。
没多久就挖到了一个油纸包。
心情激动地打开,赫然就是我的衣服和簪子。
我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把衣服原样埋回去,簪子笼到袖子里,向约定地点走去。
路上我尝试催动簪子,无果。
6
到了湖边,空无一人。
我四处张望,听到一声“渣渣”的鸟叫声。
循声找去,看到地上有一只喜鹊,在夜里它黑色的羽毛确实不显眼。
看到我看它,它继续“渣渣”叫,这就是那只送信的喜鹊了。
我走到她跟前,她不飞也不躲。
我打算弯腰摸摸它,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我大惊,想要调动体内的灵气,发现也调动不了。
“哈哈,别白费力气了,进了祭神阵谁也逃不掉。”沙哑的声音传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老头,后面还有三个人,他们压着一个女子,就是晴风。
“这就是村长和他的三个儿子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晴风快速告诉我她知道的信息。
几句话的功夫,我从一开始的慌乱中平静了几分。
“这喜鹊这么有灵气可不像村长这样的废物能养起来的。”我说话带了几分刻薄。
“你……我确实小瞧你了,没想到连噬灵丹没吃就乖乖听话的人竟能冲破封禁符。”
“那不是普通喜鹊,是我们老祖宗巫启,你们两个有福气才能成为祭品。”
村长胡子乱颤,眼睛亮得惊人,一脸的狂热。
“不可能,巫启叛逃时都 50 多岁了。”晴风不信。
“蝼蚁怎能与天才争辉?我们老祖宗天纵奇才,村里的种种布置都是他亲手做的。”
“寿命大限虽至,但有秘法将魂魄永存。你们破坏了聚灵阵,惊醒了老祖宗的魂魄,只能暂时附身喜鹊。”
“现在祭品主动走到祭神阵中了,阵法开启后祭品的灵气、血肉、资质、天赋都会传输到老祖宗身上。哈哈,巫氏终将一统修真界。”
村长桀桀怪笑。
“那你带晴风过来干吗?”我问。
“最后用她的心头血祭阵可保万无一失,今天还是血月之夜,真是天助我巫氏一族,哈哈。”
村长笑得更大声了。
“发现我们的应该是巫启吧,湖里的阵法你修不好,聚灵阵你也没办法,就连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你都不知道吧。”
“你的后代真是自大又愚蠢。”我瞟着地上的喜鹊说。
“你死到临头了还……”村长枯瘦的手指头指着我说,被“渣渣”的叫声打断。
“是,我马上开启阵法。”
村长立马恭顺起来,不再说话,时间无法拖延了。
晴风想挣扎,被三个大汉按在地上压得死死的,只能听见“呜呜”的悲鸣。
村长掏出一块石头,放在特定的位置上。
以我和喜鹊的脚下为中心亮起一圈圈阵法的白光。
我催动神骨尝试自爆,这是我压箱底的手段了,后果是至少整个峡谷都得化为飞灰,包括我。
神骨还未回应,我就感受到体内的灵气缓缓离体,脚边的喜鹊浑身泛起金光。
我心中惊诧,因为我不但不疼,还有一种垃圾被排出去的轻松感。
全部的灵气离体后,又有一股灵气喷涌而至,他们强大而温柔地填满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是簪子中的灵气。
父母以前每次出征都会在簪子里留下他们的灵气,用来陪我。
他们去世后我也把自己大部分灵气放了进去,就好像一家还在一起。
现在这些灵气都从簪子里回到我的身体里,为我所用。
我流下泪来,父母去世百年后仍然救了我。
祭神阵厉害没错,但巫岂不是神,我是。
神族的一切怎么可能通过祭神阵传输给人族?巫启不配。
7
我拿回神族灵力的一瞬,阵法的光亮消失了。
喜鹊“渣”了一声,就流血身亡了。
湖中升起白色亮光,侵蚀阵盘的那部分灵力托着阵盘向我飞来。
我轻抬玉簪,阵盘顷刻化为飞灰,清风一吹,了无痕迹。
“你,你干了什么?”
村长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尖声叫着,向我扑来。
我没用灵力,抬脚迎面踹了过去,村长扑倒在地上。
他的三个儿子也顾不上晴风,向我冲了过来。
我扬起簪子,轻轻一挥,三个傻大个也扑倒在地。
我扶起看愣了的晴风。
“没事吧?”我嘴上问着,手已经去摸她的手腕查探了。
很好,并无大碍。
“天呐,你是神女吧?”晴风脸上沾满了土,嘴角还有血,定定地看着我。
“是的,我刚拿到法器,恰好用上了。”我有些忐忑,她不会认为我故意瞒着她吧。
“哇,太棒了,我的朋友是神女呐。”
晴风围着我转圈看,嘴里惊叹连连。
这才是她的本性吧。
“神,神女,你竟是神女,早知道……”村长嘶哑的声音传来。
我簪子一挥,村长家里的四口人都开不了口了。
“我们去救村里其他人吧。”我拉住还在兴奋的晴风。
“哦,好,好。”晴风同意。
刚走两步,我有所感,抬头一看,两名修士御剑而来。
“在下万剑宗修士路过此处,发现有邪阵波动,可有需要帮忙的。”
“怎么帮忙的总是晚一步来,这是你们宗门的叛徒巫家人干的。”晴风接了话。
另一边也来人了,领头的元白是王母娘娘的侍卫。
“元白你怎么来了?”我很惊喜。
“娘娘一直让人看着你的神魄灯,刚看到你灵力闪烁才知道你在这里,就派我带了一百神兵来帮你。不过你好像已经不需要帮忙了。”元白回答。
来了帮手哪能不用,派出神兵把村子里的人全部带出来,男女分开,村长家要好好搜查一番。
万剑宗的两名剑修了解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用传音符给宗门报了信儿,也跟着晴风去帮忙了。
他们动作很快,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被送了过来了,从村长家里搜出来的东西也被扔在地上。
女子都瘦骨嶙峋,大多表情呆滞。
知道得救了,她们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嘴唇抖动却哭不出来,只有眼泪缓缓流到腮边。
看到从村长家里搜出来的东西哭得更厉害了。
“这是师兄的玉佩,师兄也被害了是不是”
“爹的佩剑也在这里,都怪我非要在这里歇息”……
男人那边则喊着“你们是谁呀?”,“要干什么?”……
看到地上的村长,又喊“东西都是村长给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女子们:“你们想怎么处置这些人。”
女子们喊着:“杀了他们”,“我要天天打他,放他的血”, “带回宗门做药人”,“关到水牢里”……
男人那边喊“娘,我是你生的,你就放过我吧。”
女人这边答:“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娘。”
我心里堵得慌。
“我留下 10 名神兵帮她们吧, 你还是尽快跟我回去, 娘娘很担心你。”元白对我说。
8
我找到正在收拾师兄佩剑的晴风。
“我要走了,这里的后续交给了, 虽然万剑宗回来处理,但要尊重受害人的意见。”我说。
“好,我会注意的。你……还回来吗?”晴风有些踟蹰。
“有你这个朋友在这里,我当然会来看你, 不过你得好好修炼我给你的功法,好好活着。”
神族的功法,延年益寿是没有问题的。
“好, 我一定好好修炼,等你回来找我。”
晴风又高兴起来。
人群中, 牛郎不断抬眼看我, 见我看过去又低下头。
我径直走到他身边。
“对不起。”牛郎抢先开口。
“你的道歉收到了, 但我不会原谅你, 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我取了衣服, 和元白带着 90 名神兵腾云而走, 下面传来“谢谢神仙”“谢谢……”的声音。
地上的人影消失了, 我离开。
路上元白问我:“你竟然放过那小子了?不会对他有情谊吧”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寿命不过百的蝼蚁罢了, 投机之徒, 自私又懦弱。至于人界女子所谓的贞洁在我看来不过是笑话而已。”我说道。
刚到银河就看到王母娘娘在等着了,我赶紧行礼,娘娘拉着我的手说:“你在人界受苦了。不过事情处理得倒是不错,看来是长大了。”
“谢谢娘娘夸奖, 不知我为何会突然去人界?”我问。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
“你失去消息后,我推演过,一切都指向天道,天道喜人族。”
“现在三千世界中只有人族的越来越多, 将来我们神族说不定也会湮灭。”娘娘说道。
我心情有些沉重。
“这些还都是推测, 暂且不用管。你日后有何打算?”
“以前那样闭门不出虽然无错,但天道降临,你本事不济恐有危险。”娘娘担忧地说。
“经此一事, 织女自觉井底之蛙,有愧于父母的教导, 现在我想要好好修炼, 再去人界历练一番。”我说道。
“好,不愧是忠良之后。这样也好, 你去人界惩恶扬善, 扶困济贫,天道会记你功德。”娘娘很高兴。
“娘娘所言极是。”我也很高兴。
“那好,你就去裴将军那里习练功法吧, 都是你父母的老战友,她们不会藏私。”
“我再让老君炼些丹药,挑几件护身的法器, 你都带上。”娘娘一一安排了。
“谢娘娘。”我弯腰行礼,心里一片雀跃。
三十年后。
青云宗外的山道上。
“回春的丹药你真的不要吗?”我问晴风。
“不用了,我这副样子在人界行走才更有威信。”晴风再次拒绝。
“好吧,那我们先去哪里?”我问
“先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吃她们的招牌菜。”
……
说话声渐行渐远, 蓝天白云,岁月静好。
远处天边酝酿着滚滚黑云,不知道哪里要迎接狂风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