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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室友想要我的皮

第 36 节 室友想要我的皮

室友洁癖到病态。

我的檀香灰不小心弄脏她的衣服,她沉着脸去了澡堂,这一去就是四个钟头。

我不放心去看了眼。

发现室友居然还在洗衣服,她搓得十分用力,嘴里还神神叨叨地:

“好臭,根本洗不干净。”

“啊,她弄脏的,那就用她的来赔好啦。”

室友把衣服提起舒展开来,赫然是一张人皮!

1

从小到大我体质就虚,经常碰见脏东西。

前两天我鬼压床,有道黑影站在床头看我。

我吓坏了,醒来立马告诉奶奶。

奶奶去寺庙给我讨了些檀香寄过来,叫我没事就在宿舍里自己的座位上熏一熏。

今晚我看檀香盒里的灰快满了,准备倒掉时,和室友齐沁雪撞了个满怀。

香灰全撒在她白色的左袖上。

齐沁雪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你弄脏我了!”

完蛋。

齐沁雪是宿舍里出名的洁癖,洁癖到近乎病态。

有一次,路边的狗莫名一直冲她吠,还上前嗅她脚脖子,她回到宿舍能干翻六瓶沐浴露搓洗。

最病态的是,她只吃生食,觉得食物原生态才干净。

本来我们都不知道这事,还是宿舍一手贱的姐们没事去掀了人家的遮光帘。

当时齐沁雪正嚼着牛肉,回过头,嘴角耷拉着两道老长的血水,把手贱的姐们吓得不轻,连夜申请搬离宿舍。

我向她道歉:

“你脱下来我给你洗干净,一定负责到底。”

谁知齐沁雪背对着我遮遮掩掩。

明明是袖子弄脏了,她却一直捂紧手腕处。

我更着急了,难不成香灰烫到她了?

“沁雪,你的手怎么了?你让我看看。”

“滚开!”

齐沁雪回过头剜我,眼里的红血丝细密恐怖。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我呆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好。

齐沁雪撞开我冲到阳台,很快端着洗衣盆出来,怒气冲天地和我擦肩而过。

速度快得像陀螺。

“沁——”

门“砰”地甩上。

我吃了一鼻子灰,被齐沁雪的态度弄得也有些郁闷。

不就一件衣服吗……

等她回来我立刻赔钱,省得闹心。

这一等,就等到我困得睁不开眼。

我一个激灵,想起什么,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凌晨一点多了。

齐沁雪这一去,居然就去了四个钟头。

2

她刚刚表情就不对劲,万一真出个什么事,我岂不是要负责?

我蹑手蹑脚地起床。

结果到时,澡堂大灯都没开。

也不知道自己瞎操心什么非跑这一趟。

正准备走人时,我听见里面有衣服摊在洗衣板搓洗的声音。

“喳喳喳……”

夜里听起来怪吓人的。

我腿有点颤,靠墙走近几步,听得更清晰了。

齐沁雪居然真的还在里头!

“好臭,根本洗不干净!”

“喳喳喳!”

“喳喳喳喳喳喳!”

衣服搓洗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声。

从动静听得出齐沁雪正濒临崩溃的状态。

“喳——”

搓洗衣服的声音骤然停了。

“洗不掉……根本洗不掉。”

“啊,她弄脏的,那就用她的来赔好啦。”

赔就赔!

我一股气跨进去,被眼前一幕吓得瞪大眼睛。

澡堂采用两边隔间,中间一条长长走道的格局。

走道尽头,连接着洗手台。

齐沁雪就站在那,背对着我,将衣服提起舒展开来。

洗手台上方的窗户,有月光照进来,也照在那件衣服——

不!

那根本不是衣服,而是一张人皮啊!

通体透亮,薄如蝉翼,上头依稀可见齐沁雪的五官模型。

两个空空的眼洞,正面朝我。

没有皮。

齐沁雪浑身就像奶奶晾在绳上风干的腊肉肠。

白的红的交缠。

但比起紧皱干巴的腊肉肠,齐沁雪外层有油脂裹挟着。

油光,丰盈。

我瞪大眼,死死捂住嘴。

往后退开时踩到塑料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我身上的血液瞬间凝固,从头凉到脚。

3

我躺在宿舍床上。

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大口喘气。

澡堂拐角就是楼梯。

趁齐沁雪转身的刹那,我几乎是不要命地奔下了楼。

体测都没这么拼命过。

我裹紧棉被,越想越后怕。

齐沁雪绝对会杀了我,她会杀了我!然后剥我的皮去赔偿,她根本不是人,她是鬼!

我摸到床头的手机想向奶奶求助,谁知齐沁雪的信息第一个跳出来。

【你去澡堂了?】

我手指抖得不像话,艰难输字,尽量自然点。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没去为什么手这么抖呀?】

我正想回,发现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浑身冰冷。

我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张人脸。

手机荧光打在上头,更像鬼魅。

齐沁雪这个疯子,居然从一开始就站在床头看我!

恐惧到达极致。

我不顾一切地尖叫,不顾一切地乱踹,踹她脸,连踹了好几脚。

齐沁雪猝不及防,从垫脚的椅子上摔了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了另一个室友小妙。

她眯缝着眼睛:

“怎么了?吓我一跳。”

齐沁雪笑看我一眼,说:“这家伙做噩梦了,我下床看看。”

“哦。”

小妙没多想,一头扎回床上。

齐沁雪朝我举起左手腕。

上面被我的檀香灰碰到的皮肤,如老树皮一样紧皱成一团。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心印。”

“弄坏别人的东西,就应该要赔偿啊。”

齐沁雪是在警告我,这事没完。

4

我要搬走,第二早就搬走,这间宿舍是待不下去了。

睡前我这么想。

谁知第二天,我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我暗恼,看着平日就一团乱的桌面,开始愁从哪搬起。

“看你脸色好苍白,没事吧?”

小妙问我。

我快速瞥了眼齐沁雪的床位,问:“她人呢?”

“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松了口气,回了小妙刚刚的问题:

“我没事,就昨晚没睡好。”

“哦。”

“对了,我正好要去食堂,要不要帮你带饭?”

小妙半个身子都探出门了,又冒出个脑袋瓜问我。

我强颜欢笑:

“麻烦啦,我和你一样就好。”

收拾东西一会儿,小妙回来了。

因为早餐没吃,再加上一夜又惊又吓,怪累怪饿的。

我接过,坐下来塞进一大口饭菜。

“多少钱,我转你。”

我口齿不清地问小妙。

“哦!不用转我。”

我会错意:“干啥,还客气呢——”

面前的化妆镜多了一张人脸。

齐沁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小妙解释:“我们刚路上碰见了,她说多买了一份,我想着给你正好,所以你转给她就好啦。”

我顿住,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齐沁雪见我吓得脸色煞白,露出和昨晚一样欠打的笑,用气声说:

“心印。”

“用餐愉快。”

我的筷子,吧嗒,掉在地上。

5

我冲进厕所,用力抠嗓子眼。

“没用的。”

齐沁雪靠在门框,语调欢悦地说。

我没理会,继续手头的动作。

结果真如她所说,只吐出来酸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不曾吃过那些饭菜。

愤怒之下,我大吼:

“你对我做了什么!”

齐沁雪面无表情:

“我对你做什么?”

“何心印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弄坏别人的东西,就应该要赔偿啊。”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我回到座位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齐沁雪不急于弄死我,这说明取我的皮需要一定的过程。

对。

我还有时间。

我马上联系奶奶,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详细说了一遍。

奶奶年轻时接触过一点门道。

她听了一会儿,惊道:“换皮术!”

“要用这法子,需要在受害者身上投放裁缝娘。”

我问:“裁缝娘?”

“就是一种蛊,被寄生的人会感到饥饿,必须源源不断地进食,吃得越多,裁缝娘干活就越利索。”

“快的话只需五日,人的精肉啊、血液啊、脑髓啊,它就像吸溜果冻一样抽个干净,最终只剩一张皮。”

奶奶感叹:

“不过此法两败俱伤,鲜少人用。偷皮人自身须得炼成血尸,才能够自由地褪下自己的皮,再穿戴他人的。”

“所以,一般是容貌具有重大缺陷,连医院也无法修复的人才会想通过这个法子来改变外貌。”

我一阵恶寒:

“这么说齐沁雪已经是血尸了。”

“不错。”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沁雪是校花啊,学校里再没比她更漂亮的女生了,这样她还不满足于自己的容貌吗?

奶奶又说:“不出意外的话,裁缝娘就掺在给你的饭菜里。”

我下意识去摸肚子。

竟然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在我手掌心蠕动,吓得我撒开手。

“它真的在我肚子里!”

“你现在立刻买票,回家一趟让我看看情况。”

我当即订了半个钟头后的票。

6

我老家偏僻。

要坐高铁,再转大巴,然后转摩的,最后坐驴车才到。

大巴上,坐最后一排的两个女孩子嗓音老大,在聊八卦。

“听说张立坤马上要拍新电影了,这次女主角还是延续以往的风格,在电影学院里找呢,也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坤女郎。”

另一个女孩很不屑:

“嘁,这次早就内定好了,是我表姐,走个流程罢了。”

“不信?不信你等着公布结果,到时别跟我要签名啊。”

我听着两个女孩嘀嘀咕咕,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下大巴的时候了。

眼看马上就到家了,我一颗心活络起来。

谁知在路边等车时,一辆警车拦截在我面前。

警察下车,试探地喊我的名字。

“对,是我。”

我还有点蒙。

对面掏出警察证。

“你涉嫌杀人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呵呵。

说到这里,我开始意识到这是一场安排精密逼真的诈骗,当我们大学生没点反诈意识?

我反手就要拨打 110,先看到了辅导员的信息。

【小妙死了,速回学校一趟。】

血液仿佛凝固。

我脑袋一团糨糊,跟着上了警车。

7

走廊监控显示在我出走后,齐沁雪不久也出门了。

而小妙是在之后才返回的宿舍。

按理来说我俩应该没嫌疑,但——

小妙是自杀的,她死得很奇怪。

床单捆住了她的手脚,分别吊在两旁的床栏上。

整个人四肢扭曲,形成一个大大的“卐”字形状。

小妙桌上还有一封遗书,控诉宿舍里的“她”一直在对她本人实施霸凌行为。

爱掀人帘子的手贱室友一开始就搬走了。

所以这个“她”,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齐沁雪。

但我和齐沁雪都矢口否认。

警察勘查了现场,法医结果也还没检验出来,确实是一时找不到证据,警察只好先放了我们,但限制了我们的出行范围。

“就是你干的!”

我捏着拳头,恨不得上去和齐沁雪扯头花。

小妙多好啊。

平日里开朗活泼,大家不愿意刷的厕所她也总乐呵乐呵地搞干净,还帮我带过饭。

“你为了阻止我离开,所以对小妙痛下杀手,你这么恶毒,一定会天打雷劈!”

齐沁雪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她不说是与不是,只说:

“心印呐。”

“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应该赔偿呀。”

又是这句话!

我气得胸口疼,回击道:“你尽管试试看。”

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

8

我哭着和奶奶说了小妙死亡这件事。

奶奶却说:“还有工夫担心别人,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那丫头铁了心要你的皮囊,为此不惜杀害无辜的人把你逼回身边。”

“等你只剩一张皮,皮又被换到她身上,到时世上就没有『齐沁雪』这个人了,那么死了的那个丫头口中的『她』还能是谁呢?”

我呆呆地说:“齐沁雪。”

奶奶:“不错,届时只是一具空壳背上了罪名。真正的齐沁雪早就成为你开启了新生活,对她并无大碍。”

“我不想死。”

我已经想不到其他事了,这句话占据了我的全部念头。

我又重复一遍:

“我真的不想死。”

奶奶冷笑: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现在也只能我请人过去一趟了,你安心等着。”

有了奶奶的保证,我心里头总算安定了些。

我不是孤立无援。

还有人在背后支援着我!

9

宿舍成了案发现场,不能住了。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又是敏感的霸凌事件,学校为了尽可能挽回名声,将全力以赴配合警官的调查,于是安排我和齐沁雪住在一间新宿舍里。

以防万一,我把剩下的檀香灰偷偷带走了。

果然如奶奶所说。

我很容易饿,吃得再多也不满足,一天甚至要吃十几餐。

其间,齐沁雪也不伤害我。

只是一面悠哉悠哉地涂着指甲油,一面又抽空拿眼看我。

有时甚至半夜蹲在我床头,沉醉地摸我的脸。

我醒来吓个半死。

简直厌恶极了她对我的精神折磨!

肚子又开始饿了。

我饿得眼冒生理性泪水。

可如果一直吃,就是在给体内的裁缝娘输送动力。

我盯着盒子里已经满了的檀香灰,发了狠。

好好好,我吃!

裁缝娘是吧?你最好是别挑食!

我闭上眼,往嘴里塞了一把又一把檀香灰。

“你干什么!”

一直放养我的齐沁雪却怒了,她冲过来打翻了我的檀香盒。

香灰都撒在地上。

看来有用。

檀香灰对裁缝娘应该有伤害,要不然齐沁雪也不会这么激动。

总算让我扳回一局。

我边说话边喷灰,抬高下巴看她:

“急了?”

“我爱吃什么,你管不着。”

我一个发疯,跪在地上舔舐所有的香灰。

齐沁雪拉不住我,只能放狠话:

“你挣扎也没用,三日后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候,气势不能输。

我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挑衅地喷出一嘴香灰。

10

刚刚那场战打得有点脏。

我进了阳台拿出洗漱盆,哼着小调从齐沁雪身边擦肩而过。

澡堂里,气氛很热闹。

女孩子边洗边聊天,一会儿问问你用的什么洗发水这么香,一会儿又聊最近洗头脱发变得多了。

可当我走进去时,谈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拿一种谴责、害怕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她们拿我当杀人犯看。

心里有点难受,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进了隔间冲洗。

我像以往一样先接好一盆水放在一旁,准备一边洗澡一边泡衣服。

谁知刚接好水,脖颈像被一双手掐住,将我使劲往水里摁!

“救——”

我喊不出来,两手撑着盆的边缘使劲往后退。

可那双手的力气十分大,按得我动弹不得。

眼睛、鼻腔、耳朵里全灌满水,呼吸道也因为进水痛不欲生。

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

脑子要爆炸了。

我扑腾得四肢渐渐弱下来,耳边已经开始嗡嗡响。

我要死了吗?

下一秒,我被人拉出来,无力地瘫在地上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

缓过劲来后,我大口喘气,几近抽搐。

刚刚我差点,真的就死了。

一群女生围上来,眼里既担忧又恐惧:

“你,还好吗?”

“报……警。”我虚弱地说,“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女生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人要杀你,是你自己刚刚像中邪了一样,一直把自己往水里摁。”

有女生快哭了:

“我好害怕,是不是她室友索命来了?”

“我们还是离她远点,万一惹祸上身就惨了。”

我瞪了那女生一眼,一群人见状立马后退。

齐沁雪。

我在心里恨恨地想,端起洗漱盆回到宿舍。

齐沁雪正戴着手套把我的檀香浸泡入水里。

“齐沁雪!”

死亡恐惧过后,更多的是愤怒。

齐沁雪大手一挥,将所有檀香都丢进去,反问我:

“急了?”

“给你个教训而已,你看起来和这香一样脆弱呢,都怕水呵呵。”

我再也忍不住,和她扭打成一团。

当晚,辅导员来了,院书记也来了。

我坚持要换房。

他们不同意。

行。

我麻溜地爬上阳台,哭着喊:

“不换我就跳下去,大不了再出一条命案!”

领导当即同意将我和齐沁雪分开。

可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这场战,还没完。

我必须在奶奶请来的人到来之前,好好活下去。

11

我专门跑了趟寺庙,想要些檀香。

奶奶说过庙里的香最好,饱经和尚诵经念佛,又集四海八方香客之愿,能够安神稳心。

可当我要跨进寺庙大门时,一个小和尚却拦住我,不让我进去。

我问:“今天不进香客?”

小和尚摇摇头。

我看了眼身上穿的短裤,拍了下额头,怎么给忘了,寺庙忌着装过短。

“小师父,对不住了,我换身衣服再来。”

“不是衣服的问题。”

我的疑问更大了:

“这不是那不是,为什么不让我进,我添香油了!”

小和尚一脸高深莫测:

“主持让我告诫你,水患不除则滔天,贪欲不敛就丧身。”

什么东西啊,听不懂。

“我来不是听你们说大道理的,我有急事!”

我这都急出火来了,还跟我搁这搁那的,想硬闯,可小和尚就是挡在门口不让我进,甚至还叫来了几个帮手,就为了拦住我。

莫名其妙!

我无功而返,灰心丧气间,竟然看见对面便利店站着个熟悉的人。

奶奶在向我招手。

“奶奶!”

我欣喜地飞奔过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

衣领忽然被人揪住使劲往后勒。

下一秒,一辆卡车几乎贴着我的鼻子而过。

我腿一软,软塌塌地倒在救我的男生怀里,一路全靠他扶着到花坛边坐下。

“怎么回事?”

我吓得六神无主。

“我刚刚明明看到了一间便利店,也看到我奶奶在和我招手,怎么转眼间我就站在大马路上,奶奶不见了,差点还被车撞了?”

“你又是谁?”

面对我一连串的问题,男生很有耐心:

“我是你奶奶请来帮你的人,叫陈奇文。”

“你这是被你死去的室友缠上了,对方找你索命呢,你看见的全是她给你制造的幻象。”

“索命?”

我想起在澡堂里无缘无故差点溺水的事,又气又怕:

“又不是我害她的,干吗冲我来!”

陈奇文沉思了会儿:“也许有人故意引导呢?”

“齐沁雪,对,一定是她!”

我恨得咬牙切齿,陈奇文却轻轻松松地一笑:

“别急,我先把你身上这个室友赶走就是了。”

听他这口吻,好似小事一桩,我也越发放下心来。

本来还以为这么年轻帅气的人,会不可靠呢。

12

陈奇文带我到屠宰场去。

满空气的血腥味,我不适得捂住鼻子。

“我们来这干啥?”

“要一碗新鲜的鸡血。”

陈奇文自顾自地和老板说,付了钱后端着满满一碗鸡血,拉我到僻静的地方。

“喝了。”

鸡血还冒着热气。

我嫌弃得不行:

“就不能不喝吗?”

“也可以。”

“如果你还想再发生车祸、溺水,哦,说不定下次还有火烧诸如此类的话。”

“我喝还不行吗!”

我捏着鼻子眼一闭,全喝了。

陈奇文适时递上一瓶矿泉水,我又给全灌了。

水不小心从嘴角流下,陈奇文笑着用手帮我捻去。

他人长得又帅,又这么温柔。

我脸一红,结巴道:“这、这样就赶走我室友啦?”

“嗯,鸡血重阳,可以驱赶邪灵。”

陈奇文解开后背的大背包,从中拿出一捆凉席。

席子很破,线都脱了不知多少。

而且好大一股臭味。

我捂着鼻子,大后退几步:

“怎么一股死人的味道?”

陈奇文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与愧疚:

“对不起,本来不想说的怕吓到你,没想到被你闻出来了。”

“一路上我急着赶路,途中找不到地休息,就将席子铺在乱葬岗上睡了一夜,可能沾上味了。”

我听了挺不是滋味的:

“谢谢啊,你为了帮我牺牲怪大的。”

陈奇文挠头。

“既然入道,就有职责为老百姓排忧。”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死人味?”

我一顿,打个哈哈:

“太臭了,一下嘴嗨罢了。”

“你们大学生说话就是有趣。”

陈奇文打趣我,开始办正事。

他抽出毛笔用力刮我刚刚盛鸡血的碗壁,毛笔染红后,又在凉席上画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符。

他嘴里念念有词,画完符咒后竟然逼出了满头大汗。

“好了。”

陈奇文呼出口浊气。

“我们还有两天时间,辛苦你将凉席垫在床上睡觉,这是我布下的二十八星宿阵,各路星官压阵,那虫子活不久。”

总算看见光明。

我激动地向他道谢。

临走前,我忍不住回头问:“这两天你会陪着我吧?”

“当然。”

陈奇文笑。

我一颗心怦怦跳,安全感大增,抱着凉席赶回学校。

13

快到宿舍时,一只黑猫不知从哪蹿了出来。

橙黄色的眼睛怒视着我,脊背高高拱起,不时发出低吼。

“嘘。姐姐就路过,不伤害你。”

我正准备上楼,脚脖子就挨了猫爪一下。

“啊!”

我吃痛,低头去看,五条血痕,抓得可不轻。

黑猫轻跃,跳到一旁的树上,依旧一副攻击警戒的状态。

“你这恶猫!”

我拾起砖头,假意吓唬它,站在树下指着它骂骂咧咧。

黑猫凝视我一会儿,打了个响鼻,昂高头跳走了。

它那看蠢货又夹带着鄙视的眼神算什么回事啊!

“有够无语的。”

我抱着凉席气呼呼地回到宿舍。

将凉席铺在床上,我心里安定不少,甚至还躺在床上放松地打了几场游戏。

结束退出后,我发现身下有些潮湿——打游戏上瘾,大姨妈突袭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

我挪开屁股,凉席果然已经沾上些经血,想拿湿毛巾擦,又怕把符咒的图案擦花了。

索性不擦,将就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扭扭捏捏地把这事告诉了陈奇文,本想请他再帮忙画一次。

谁知陈奇文特别生气,竟然拍桌而起,大声质问道:

“你把经血弄到上面了?你多大人了,他妈的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

他和第一次见面时温柔的模样相差特别大。

可能事情真的比我想象中严重吧,我弱弱地吱声:“我也是不小心,影响有那么大吗?”

“你说呢?”

陈奇文额头上青筋突突跳,猛踹了下椅子。

我瑟缩了下身子,快哭了:

“陈奇文,你别这样,我害怕。”

陈奇文这才稍微找回点理智,无可奈何地坐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朝你发脾气,而是性命攸关,你居然犯这种错误!经血本就是女人身上的污秽,毁了符咒,你说还能起效吗?”

我试着弥补:

“能再画一次吗?”

“那不一样!”

陈奇文突然大吼,对上我发愣,又深呼吸了几口气:

“抱歉,是我急了。”

“事到如今只能再加一道阵法了。”

“什么?”

14

陈奇文借帮我搬行李进了女生宿舍。

他抽出一捆红绳,仔细一看,红里似乎还闪着黑油油的光。

味道一样不好闻。

陈奇文爬上我的床,将红绳连接床对角,又斜着来了一道,形成一个大大的“X”型。

紧接着,他又重新替我画了二十八星宿阵。

临走前,陈奇文再次叮嘱:

“这次可别再出错了。”

有了前车之鉴,我特地全副武装,确保不会再漏才躺在布好阵的床上。

不一会儿,我竟然昏昏欲睡起来。

全身似乎变得酸软无力,也变得灼热起来。

体内的裁缝娘似乎动得越来越快了。

我能感受到它在我额头皮层爬,带硬毛的四肢划过我的皮肉,又顺着我的喉咙往下爬。

好难受。

我想动一动,却发现后背好像死死黏在凉席上。

怎么回事?

我用力挣扎,没用。

手脚像被钉子钉住,动弹不得。

我听见裁缝娘疯狂吸食的声音:

“吱溜吱溜——”

……

“放心吧,她这会儿早剩一张皮了。”

第二天一早,我听见陈奇文的声音。

齐沁雪哈哈大笑起来:

“不仅只剩一张皮,恐怕魂魄也要灰飞烟灭了。”

她得意地掀开窗帘,看见我完好如初地坐在床上,像看见了洪水猛兽,吓得退后了好几步。

“何心印,你没死??!”

“怎么回事,她怎么没事?”

齐沁雪扭头看陈奇文,陈奇文同样不可置信:

“不可能,她明明就躺在我布下的失魂阵里,我亲眼所见。”

我悠哉悠哉地欣赏着他们仿佛天都塌下来了的表情:

“怎么不可能?”

“从始至终我啊,就没吃下裁缝娘。”

齐沁雪指着我,浑身颤抖:

“你明明吃下了我给的饭菜……”

她这表情可太有意思了,我哈哈笑起来,解释得越发兴奋:

“这就要感谢我们的好室友小妙了。”

“她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个特大的毛病——爱占人便宜。”

“小妙给我带饭回来的途中,早就事先将你给我的那盒饭菜里的荤菜,全都挑到自己的盒饭里了。”

“挑得那叫一个干净,裁缝娘自然也是被她吃了。”

“至于陈小道士嘛——”

“我就没信过,你们是有点聪明,偷看了我和奶奶的聊天记录,特意诈我,可我联系人备注的『奶奶』并非『奶奶』啊。”

我笑得无比畅快:

“我早就知道陈奇文是你的好伙伴,所以,沁雪,我们永远撒哟娜拉咯。”

齐沁雪面如死灰,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彻彻底底的牢狱之灾。

毕竟,这是她一开始杀害小妙就做好的一场局。

15

现如今科技发达,警方很快就知道小妙并非死于自杀。

我们宿舍的位置靠近后山。

陈奇文就是从那逃避监控爬进宿舍,再提前躲好的。

等齐沁雪一离开宿舍,小妙回去,陈奇文便对小妙痛下杀手,然后再伪装成她自杀的模样。

只可惜,他擦干净了所有指纹,却偏偏忘了他爬墙时脚滑,不小心扶了一把一旁的树干,这才留下了关键证据。

警方发了通告,证实了“齐沁雪”和陈奇文的杀人事实。

“真没想到她会是杀人凶手。”

“好可怕,恶魔竟在身边,那晚我还救过她呢。”

“我就说那天是她室友回来索命吧!”

试镜的队伍排了长长一条,几名女同学聊着最新的八卦打发时间。

一眼望去。

女孩子们个个青春靓丽,化着最出神入化的素颜妆,就盼着以最自然的状态选上坤女郎。

守在门口还不知情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面无表情地喊:

“齐沁雪。”

无人应答,他又大声喊了一遍:

“齐沁雪?”

我摸摸自己光滑的脸蛋,哼着小调,忍不住感叹这张脸可真难抢啊。

不过 who cares,够出众谁还会记得消失的第二名呢?

康庄大道正在等待我。

我挽起唇,扬起一个阳光的微笑:

“到。”

番外 1

我叫何心印,家境普通。

考上电影学院后,没想到会和初中霸凌我的人一间寝室。

就像以往一样,齐沁雪就是我的噩梦。

一不开心,她就会拿我撒气,我要是不配合她就会拿出以前霸凌我时拍下的裸照威胁我。

上了大学,她依旧没变啊。

我试过反抗:

“如果我报警, 你的前途一样毁了。”

“哦?”

齐沁雪哈哈笑起来:

“可是我还有其他证据证明,是你自己淫秽浪荡才拍这种照片的啊。”

她甩出另一张照片——

是她以前花钱雇男生猥亵我,强行在我身上留下草莓印记的照片。

我捏紧拳头。

第一次动了彻底解决齐沁雪的心思。

毕竟要出道的女明星——

怎么能有桃色新闻呢?

番外 2

真正让我决定下手的是——

张立坤马上要为新筹备的电影进行选角, 大家为了入选, 苦苦钻研他的电影风格, 更是狠狠磨炼演技。

当我怕吵到室友,在外吹着冷风,台词练得嘴发麻时, 齐沁雪却在宿舍里炫耀:

“什么名导?”

“他就是我妈一手资助大的穷酸货,披金戴银就以为自己是个宝了。”

“我告诉你们, 他欠我们家的数不清呢, 没有我们家, 哪来他的成就?”

“这次还不是他们那些文人的臭毛病, 就喜欢做做表面功夫,害我不得不出场一趟。”

“倒是你们啊, 看在室友一场的份上, 我可好心提醒你们不用去试镜了啊,省得浪费工夫,早就内定我了。”

我不甘心。

凭什么她这样贱的人, 就能拥有一切, 随随便便夺走别人的梦想?

那可是张立坤啊。

多少演艺女生做梦都想成为他的电影的女主角!

那就让齐沁雪消失好了。

对,让她消失。

她消失, 机会便让出来了。

我开始大量阅览相关资料, 奈何实在没有实战经验,正愁得焦头烂额,天助我也——

一天晚上,我给睡在天桥下的瞎眼老头丢了个馒头。

他叫住我,告诉我, 我,可以成为她,成为齐沁雪。

番外 3

瞎眼老头是和人斗法输了,才落得这样的境地, 但本事还在。

他花了七七四十九天将我炼成血尸,能够自由褪下自己的皮囊。

于是, 便到我在齐沁雪饭菜里放裁缝娘的时候了。

瞎眼老头说这蛊无解。

等齐沁雪真的化成一摊血水时。

我披上她的皮。

正好, 合适。

瞎眼老头有点刷子,他帮我也只不过是想有人给他养老。

我承诺走红后, 进账会与他 55 分。

后来,我给他称号奶奶。

番外 4

许是我太过善良,夜里总会梦见齐沁雪。

在梦里,她没死,也被炼成了血尸,拖着一具腊肠身体, 披着我褪下的皮来和我争夺原本属于她的皮囊。

在梦里, 她成了我,我成了她。

不过每每结局,我总是赢的那个呢。

哎。

拍了电影, 做女明星也蛮苦恼的啦。

走机场时,粉丝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一个讨人厌的小破孩突然指着我大声问:

“妈妈,那个姐姐脖子上为什么还骑着个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