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佛女
第 45 节 佛女
我住的村庄没有几个男孩,外人都叫这个村庄女儿村。
我住的村庄很奇怪,大家都抢着生女儿,而且生产当天,全村人都会去围观!
“成了!成了!佛女出世了!”
村长激动地抓着我爸的手。
“你们老徐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村里人兴奋,佛女就要铸成了。
可是他们都忘记,佛不能睁眼!
1
“赔钱货!”我妈拧着我的耳朵,肥大的身体缓慢挪动。
我前后各背着一个妹妹,一个踉跄就快要摔倒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我是赔钱货,其他妹妹就是她的宝贝疙瘩。
妹妹和我一点也不一样,她们的手脚和我相比一点都不正常,我在科学书上见过,就是畸形儿。
“摔坏我的金疙瘩你赔得起么!”我妈恶狠狠地瞪着,喘着粗气就吭哧吭哧地爬上床。
她抚摸着肚子,不知隆起的那层是肥肉还是孩子,稳婆给我妈摸的时候说过,这个孩子很大一个。
在妹妹们还没到半岁,妈妈就又怀孕了。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生产机器,怀了生,生了怀。
妈妈怀妹妹们第一次做产检的时候,医生就告知妈妈肚子里怀着的双胞胎是畸形儿。
我妈和我爸还塞了不少红包,测了肚子里孩子的性别。
医院里的人都劝她打掉,只有我爸和她,面露喜色,盯着那张彩超片爱不释手地看。
“妈妈,打掉吧,医生说对你身体不好。”我被医生的话吓到了,抽泣着求我妈打掉肚子里的种。
“你懂什么,赔钱货!”我妈冷哼一声,在我爸的搀扶下,喜气洋洋地回了村。
很快,村里就传开了。
老徐家出了两个佛女!
我不知道什么是佛女,我只知道她们还没出生就有村里威望的老人给她们取名,而我只是叫小草。
“哇哇哇”婴儿刺耳尖锐的哭声传入耳中,我连忙起身挪到另一个房间,我把她们两个放下。
“为什么你们两个叫慧可,悠可,而我叫小草呢?”两个小婴儿看着我咯咯笑,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像两个年画娃娃,如果没有看到她们的手脚。
异常肥大的手和异常肥大的脚分别长在两个婴儿身上。
可是,在我妈生产那天,我听着村里老人说,佛手佛脚已出,就要凑齐了。
什么佛手佛脚,这不是个畸形吗?
学校里的教科学陈老师都说了,畸形儿会通过医学筛查,不符合正常胎儿的话,医生都是建议打掉的。
但村里的大妈大婶们都说,陈老师是祸害,村长迟早把他赶出村里。
刚开始,他们都稀罕着城里来的老师,一听他宣传的东西,瞬间没了什么好感。
“小草!看好她们,我要出门一趟!”我妈的语气透露着兴奋,神神叨叨地又说“佛祖保佑,全来我家,全来我家。”
我妈很执着生佛女,刚开始她嗤之以鼻,直到慧可和悠可的诞生,我家的地位和身家,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妈生出两个佛女以后,送新房就算了,还让我们贫困户彻底脱贫,成了村里的万元户。
谁家不说我妈肚子争气,至于那些钱哪来的,村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村长一手操办。
我妈难得有兴致抱着妹妹们亲热,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
我知道,我妈要为这一胎做产检了。
听村里人说,我妈生了我以后气急攻心,后面怀了几个都不如意,直接堕了。没想到我妈闷声干大事,一下子福气就来了。
按村里说的,村里所有的正常女娃们都是不如意,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孩子没几个了,还都是正常的女娃,没有男娃。
村里人都是怀了女胎不如意就打胎,打了又继续怀。
她们像是吸取了经验一样,学着我妈,就能生出佛女。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几个人怀上过男胎,怀上了也从不带出门给我们知道。
我明明看到过有些阿姨大着肚子,过一段时间,肚子就瘪了,房子里也有孩子的啼哭。
我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孩子的身影,他们好像被关着了,我偶尔会发现过一两个,在夜里被家里人带出来散步。
大多数都是在冬天,浑身只露出脸蛋的样子,才可以见人,但还是要避着。
他们说,男胎冲撞了神明。除了冬天的样子,正常情况下,我偷偷见过他们,他们也都是畸形的怪物!
村长的呼吁,让村里的每个人都在祈求,直接能怀上佛女。
而我妈无疑是村里第一个吃上螃蟹的人,双生佛女的诞生,我家的地位也在村里水涨船高。
明明是最穷的落魄户老徐家,也被村长找人建了一层水泥房。
那是两个佛女带来的,听说是村里百年一遇的祥瑞。
我觉得就是胡扯,整个村的存在都不知道有没有五十年,就这么神神叨叨的。
2
“小草,你爸妈呢?”陈老师找上门来。
我停止了逗那两个咿咿呀呀的小孩,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们做产检去啦。”我看着陈老师拿着一沓资料,我就猜到了是和我爸妈商量让我去镇上参加竞赛的事情。
陈老师叹了口气,往屋内张望。“你妹妹们呢?”
“还在里面躺着呢?陈老师要去见见吗?”我欲意进去抱出来。
“不用了,你照顾好妹妹,好好保护她们。”陈老师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我当然会保护她们,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匆匆和我道别,就踉踉跄跄地走出去了。
陈老师明明是一个外村人,可他好像比我们更懂佛女,只要我问到佛女的事情,他就神色紧张,闭口不谈。
我们普通乡人只知道要生出佛女,就能光宗耀祖,生大胖小子。而陈老师和村里的元老,知道的好像远不止这些。
陈老师前脚刚走,村长就来了我家。
“你爸妈呢?有贵人找他们。”村长鬼鬼祟祟地在四周张望。“小草,你最懂事了,告诉我你爸妈在哪?”
“为什么?”我看着村长,只觉得心中有鬼。“村长你这么着急,进屋坐着等。”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掺和。我先走了。”他环顾四周,就走了。
我还没想明白,我爸妈就欢欢喜喜地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更兴奋。
我妈满面油光的脸上洋溢着微笑,我爸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我妈后面。
两个人都穿着新衣服,一看就是昂贵的牌子货。
他们两个穿上,多少也有点像城里人了。
意外的是,他们手里还拿着一张大大的塑封起来的照片。
那是我六一文艺汇演时,陈老师给我拍的照片,眉头一红点,加上蓬蓬裙。
我爸规规矩矩地把我的照片挂在房子的白墙上,像是寓意着我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小草,过来,这个新裙子,喜欢么?”我妈抚摸着肚子,脚点了点地上一个粉红色带着娃娃图案的袋子。
我愣了愣,连忙把手在裤子上擦擦,把裙子拿了出来。
那条裙子好漂亮啊,就像公主穿的那种,粉红色,蓬蓬裙,带着碎钻。
“哇哇哇。”妹妹们躺在另一个房间哭闹,我刚想丢下裙子,跑去哄妹妹。
按平时,如果晚了一步,我会被罚不许吃饭。
“老徐,娃哭了。小草快试试衣服啊。”我妈指挥着我们,像是听不到妹妹们撕心裂肺地哭闹。
我爸也没有丝毫不耐烦,表情兴奋地看着我,随后就去哄妹妹了。
“你看看这鞋子合脚不?”我刚换上,我妈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抹骄傲和惊艳。
城里人穿的粉色公主鞋,小高跟配上满鞋的钻,最后鞋头上各有一个大大的方钻。
我的眼泪就要流下了,抬起头看着一脸开心的妈妈。
我爸走过来,捏着我的脸,我妈掏出一个菩萨像看着我和她之间。
“像,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小草也是个福星呢?”我爸狠狠地把我搂住,摁在他的怀里使劲揉。
“不说我会生,一肚子的妮儿都是宝。”我妈捂着嘴,笑得乱颤,身上的肥肉抖动着。
我爸妈很开心,他们搬出一件又一件我没见过的城里玩意,就好像突然发了大财。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我就是那笔大财。
3
“刚刚村长找你们。”我闷闷地开口。
“哼,还没出结果,就找到买家了,没门!”我爸冷哼一声。
“是啊,她们这群宝贝疙瘩是拿来祭祖供奉的,怎么能说卖就卖。来小草,把这个打虫药吃了。”我妈招呼我过去。
我第一次被这么温柔对待,昏头昏脑地走过去,安静地吃完了药。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不对劲。药又酸又苦,和宝塔糖相比天差地别。我妈说,这是城里的打虫药,可以一次根除所有虫子。
我的肚子好疼啊,我好想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可是我穿着新衣服,我不想把它们弄脏。
我无助地看着妈妈,妈妈瞥了我一眼,把我关在了房间里,我在床上滚来滚去。
迷迷糊糊之际,我听到了“小草卖掉就好了,出价比求佛的都高。”
“一肚子佛女,生完这次,我就能生儿子了。”
“我怎么不知道,菩萨更赚钱呢?”
我不懂什么意思,我已经痛得昏死了过去。
“怎么给娃儿吃这种药。”村里的大夫摇摇头。“这不胡闹吗?你们两个不要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好发现得早,起码保住了命。”
我的新衣服已经不见了,身上依旧穿着以前的旧衣服。
不用说我也知道,我的新裙子脏了,沾满了我的血。
我爸妈尴尬地站着,村长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
“你们两个跟我走吧,小草,你先在大夫伯伯那里睡一觉。”
我爸妈两个互望一眼,我妈咬咬牙打开了口。“村长,我这一胎不是佛女。”
怎么可能不是佛女?
明明昨晚我还看到那张 b 超单,婴儿的身体超乎寻常地肥大,显得我妈肚子格外臃肿。而且他们还这么开心,要用佛女换弟弟呢。
村长表情一凝,“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单买卖,我们说好的三七分啊。”
什么三七分,我闭着眼睛,却在偷听。
“全村人都知道,唯一一个佛女要被卖掉!那我们还怎么生男娃!”我妈气不打一处。
“你们去看看,有男娃的家,他们的男娃怎么样嘛。”村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村里元老说的,生出佛女,全村供奉,就会有正常男娃。”我爸冷哼一声。
“哎哟,你们出去吵,我头疼。”大夫把他们请出去,我的耳根清净了。
“造孽啊!”大夫长叹一口气。
我摸摸额头,莫名地多出一块东西。
“别碰,小心感染了。”大夫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只好看向门外的三个大人。
我好像懂了他们在吵什么,又好像没懂。
“二妮家要生了,听说是佛女呢!”他们顾着在诊所门口吵架,一听消息,也一溜烟地跑过去看。
我自然也捂着肚子,去围观这一场热闹。小孩的恢复能力很好,一听到八卦,我就精神抖擞。
所有人都欢欢喜喜的,唯有我爸妈铁青着脸,村长神色得意地看着我爸妈,像是说有的是人生佛女出来。
“给我走!我家不需要佛女!别来看!”二妮的婆婆王奶奶气急败坏地驱赶着我们。
我妈捧着肚子焦急地挤在前面,“我来保佑二妮,让我看看。”
村里人纷纷让道,让我妈站在首位。
王奶奶没好气地看着我妈,“我家不需要佛女!”
随着一声尖叫,娃娃的哭声洪亮地从里屋响起。
稳婆走了出来,摇了摇头“散了吧。”
众人都唏嘘地走开。
“还不是个普通娃儿,要是不想生佛女,请什么稳婆,大张旗鼓的。”
“还是老徐家啊。”
他们看着我妈,我妈骄傲地挺着肚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
“呸!你们这群秃鹫,闻着血腥味过来。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王奶奶啐了好几口,拿着扫把“哗哗”地用力扫着不存在的尘土。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村长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王奶奶。
“老徐啊,今晚回去,我要吃两只鸡。”我跟在我妈后面,村里人愤恨和羡慕的眼光,交替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戳在我的背后。
王奶奶在背后啐了一口,“呸!也不怕遭报应!”
4
报应没来,二妮家的娃娃来了。
它破碎地躺在我家门口,浑身布满了无牙的咬痕。
“哎哟,大早上的招晦气。”我妈捂着鼻子,夸张地形容着她见到的场面,村里人都围着我妈,听着她绘声绘色地形容。
“我看是你!招报应了!”王奶奶冲进来,恶狠狠地瞪着我妈。“你们杀了我家二妮的儿,因果循环,你不怕下一个就是你吗?”
“怎么是我们杀的,你看见了?”我爸梗着脖子,双目圆瞪。
“都是一伙的,逼疯了二妮。你们给我招报应吧!”王奶奶看着我妈。“这么多娃,你怎么睡得着啊!”
我妈连忙呸呸呸,一个激动,她就要生了!
我妈神态自若地躺在床上前呼后唤,我第一次被关在门外,说是不沾得血腥。
我爸更是满脸喜庆地到处给乡亲发烟,村长神色凝重地盯着我爸。
“老徐,是佛女吗?”村里人都七嘴八舌讨论着,生佛女,老徐家可是潜力股啊。
“哎哟!佛女成了!”稳婆提出一个畸形的孩子,异常肥大的身体显得孩子就像一只大肚子的癞蛤蟆。
“不对啊!这是带把的!扫兴!”周围人定睛一看,肥胖的身体下藏着一颗小小的“花生米”。
“不是佛女保佑么,怎么带把的也是个畸形啊?”
你看他们都知道佛女就是畸形儿,可他们就是在求生畸形儿。
周围人都哄笑着散开,我爸讪讪地收起烟,眼里发出恨意想掐死那个孩子。他的脸丢大了!
他们检验那一胎,可是没有差错,信誓旦旦的就是佛女。没想到,那孩子肥大的身体,硬是盖住了性别特征。
医生也会有眼花的时候,我爸愤恨地不知该骂什么,钱花出来,却没赚回本儿。
村里的孕妇们又神气地挺起了肚子,她们里面的就是女胎,最后一个佛女就是出自她们身上了。
她们调笑着捧着肚子,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那一个宝贝疙瘩。
“孩子呢?我看看。”我妈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虚弱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稳婆面色不虞地抱着孩子进去,她直接举起孩子的下体,对着我妈。我妈看清以后,也是一声尖叫,就昏了过去。
我的弟弟真是生命力顽强,声音洪亮啊。
村长笑眯眯地走过去:“老徐啊,买卖还做不做啊?”
我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村长。
“二妮的娃儿你为什么没拿去埋着!”
村长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爸。
“是佛女干的,前面的买主跑了。”村长叹了口气。
“跑了也好,我现在一想佛女也挺邪门的,供着吧。”我爸抽了口旱烟,虽然到嘴的鸭子飞,起码留个心理安慰。
总的来说,我爸还是失望的,他没有再搭理村长,蹲在门口“嗒嗒”地抽着旱烟。
随后,村长又说出了一句让他有希望的话。
“别急,双性佛,价更高。”
村长马不停蹄就要着手准备铸佛的事情,村里人都议论纷纷,这次的佛能成吗?
二妮看着我,招招手,“小草,你有看到我的宝宝吗?”
我惊恐地摇摇头,“二妮姐,你回家吧。”
“小草,看看我的宝宝,是不是很可爱啊。”二妮咿咿呀呀地唱着童谣,像是在哄着孩子入睡。
二妮姐,疯了!
她的婆婆走过来,拉住她。“小草,铸佛别去看,乖孩子。”
二妮姐回头朝我咧嘴一笑,我却觉得头皮发麻。
5
越来越多不知道哪来的孩子丢在我家门前,他们死不瞑目,浑身布满无牙的咬痕。
我们家人已经不出门了,村里人都在质疑佛女是不是真的厉害。
我爸着急忙慌地请来村长和三个长老。
“这些个娃娃是怎么回事,我家不会真吸引了什么邪祟吧?”我爸头疼极了,他在村里的地位直线下滑,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二妮的娃娃莫名出现开始,我家里就再也没有正常过
“因为佛要成了,吸引同类过来不正常吗?过几天就好了。”村长及有话事权地大手一挥,“拖不得了,选个好日子,开始吧。”
可是,村里的怪事越来越多,水涨船高。
祠堂莫名地布满了婴儿的脚印,有人看到了后山的娃娃自己走出来。
他们更加害怕,求着村长早日铸佛,以换取庇佑。
铸佛那天,村庄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树头那些阿姨们也不见了。
我抛开王奶奶的叮嘱,偷偷溜去看了这一场让我终身难忘的画面。
我看着四下无人,我偷偷爬上祠堂的树,目睹了全村人都看不到的任何风光。
我爸妈站在两侧,村长神神叨叨地对着三个躺在供桌的孩子念着什么。
还有人举着稀罕的摄像头,全方面地拍着一幕。
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村长说,那是验证神的到来。
村里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荒谬又神秘的仪式。
“怎么就铸佛了,村长不是说要三个佛女吗?”
“啊呀,村长说等不到了,佛男也行。”
“哎哟,那我们都不知道可以铸几尊佛了。”
“吉时到!铸佛!”人们停止了窃窃私语,看着这一场仪式的进行。
三个老态龙钟的长老走上了,给刚刚还在啼哭不止的孩童灌上黑乎乎的药水。
没多会,他们就不吱声了。
我爸妈别过头去,不忍地呜呜哭。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乃至全村人都终身难忘。
村长拿出一把刀,三个长老退到旁边,吟唱着生涩难懂的方言。
剩下的人都惶恐地跪下去,不敢抬头。
三个婴儿已经没有了声响,甚至身体发青发紫。
村长吩咐我爸妈提起第一个,我的妹妹慧可。
他先抹开她的脖子,鲜血流入碗中。
虽然把她放在一旁,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随后,我爸妈捧着这三个孩子进了里屋,摄像头也寸步不离地跟了进去。
“佛血保平安,治百病,手快有,手慢无!”村长的声音洪亮地从里屋飘出。
“怪不得让我们拿瓶子呢。”
“别抢我的瓶子。”
“这些都是我的!”
人们纷纷掏出瓶子,疯抢着那几碗鲜血,我只觉得周围是红色的。
那些人们还沉浸在分血中,嘴里振振有词:“喝了佛血,儿子就好了。”
他们沉浸在这一场疯狂的仪式里,我呆愣地看着,王奶奶站在门外,摇了摇头。“报应就要来了。”
6
村长举起铸的佛,让村里人跪拜。
我匆匆忙忙地跑回家,只觉得家里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腐烂肉类的味道。
“爸妈,你们回来了。”我看着一脸满足,浑身血腥味的爸妈。
“小草,你每天去拜拜,你是他们姐姐,你镇得住。”我爸开心地看着我。
我胡乱点头,不知为什么,我发现爸妈身上,有着几个小小的血手印。
“爸,你们的衣服。”我不可置信地指着我爸妈的衣服,发出了尖叫。
我妈惊恐地抬起头,“怎会这样。”
我脑子里又想起二妮她婆婆说的报应。
“小草,你快逃啊。”王奶奶看着我,神色异常地叹了口气。
按道理,王奶奶是我们村里的半仙,大家都应该敬重她才是。
可村长说过,王奶奶出仙与佛相冲,就再也没有人找过她。
但是,他们家,也不屑于生佛。
第二天,村里人神情兴奋地讨论着。
“这个佛血,就是好啊。”
“我的孙子今天好多了。”
“去拜拜吧,还愿去。”
不过铸佛以后,家里也没有了那些小孩的尸体,也算得一件怪事情。
“跪啊!”偌大的祠堂一个婴佛摆在正中间,双眼紧闭,身上诡异地布满金色的咒文,我呆呆看着面前的佛,他睁开了眼睛,嘴角沾着几滴鲜血。
“阿妈,可以走了吗?我难受。”我捧着供品,看着往来不绝,一脸虔诚的人。
“走走走,我看你就是不想我好!”阿妈狠狠剐了我一眼,虽然她和村长做了这笔生意,可佛没送出去,还在摆着呢。
“村长,我家那尊,要到时间啦。”阿妈看到村长在功德箱前。
“也只有你家有,不急,有缘人自来。”村长打断了阿妈的讲话。
“可是我最近浑身不得劲,还是送出去好。”我妈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佛。
烟雾缭绕的香火味里,夹杂着那股腐烂的味道。
“哼,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爸“哒哒”地抽着旱烟,回味着我妈说的噩梦。
在烟味里,我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报应就要来了。
王奶奶站在我家门,阴森一笑。“佛睁眼咯,血债血偿。”
我妈吓得浑身一颤,“嘭”地关上大门。
“小草!你告诉妈妈,佛是开眼的吗?”
“开了,睁得很大。”我看着我妈的表情逐渐惊恐。
“出大事了,快叫人!”门外不知道是谁一号,我爸浑身一抖,手里的旱烟掉了下来。
7
那三个长老,走了一个最胖的李爷爷。
他的死状很惨,浑身布满无牙的咬痕,鲜血像是流了精光。
明明活前是个胖子,现在如同一具干瘪的尸体。
我爸妈和村长匆匆赶来,我躲在村长后面,看着这可怕的一幕。
地上,还有遗留的几只血脚印,小巧地粘在土里。
村长慌了神,喃喃自语。“怎么会?”
村里人无一不愣住,昨天铸成的佛,今天就出事。
他们抬着李爷爷来到祠堂,佛睁着双眼,嘴角挂着血,露出诡异一笑。
“怎么会是真的?我……”村长第一个“扑通”跪下。
“三佛成善,一佛煞。佛睁眼了,我们村还需要两尊佛,跪啊!”村长大声一呵,围观的人都纷纷跪下。
我妈颤抖地看着那尊佛,哆哆嗦嗦地开口“娃儿莫怪,妈妈也是为了你找个好人家。”
没有人看见,佛像流下了一滴血泪。
自从出事了,我爸妈也没和村长嚷嚷着送佛一事,他们神神叨叨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里面发出奇怪的声音。
“还要两尊佛,下一个不会就是我们了吧。”我妈尖叫哀嚎。
我爸沉默叹气,“不可能,村长说了,是假的,都是铺垫。”
村长说经过深思熟虑,开眼邪佛留不得,他带着我爸妈进行了一场秘密超度,佛送走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来了。我爸妈也不怕了,他们一改之前的阴郁,似乎那些怪事没有发生过。
他们没发现,家里弥漫着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
我跟我爸妈提及过那股怪味,可他们都说没有闻到,又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我的家门口,每天都有新鲜的泥脚印,小巧又肉嘟嘟的。
村长呼吁大家寻找后山的婴儿,死去的婴儿做成婴佛,才能更好地镇压这一次邪佛。
这一次,要破相娃,还有女娃。
出了怪事,大家都响应积极,除了孕妇,大家都自发去了后山。
所有人,第一个想到是二妮的娃。村长教我妈,在娃脸上划一刀,破了相,就没人要了,再也入不了轮回。
我妈嫌弃地挖着土坑,试图从里面找到。
“在这,可惜了,是男娃。”我爸像拎着垃圾一样,提出了二妮的孩子。
“可以割了。”村长眼神精光一闪。“顺便去去她家锐气!”
二妮家的娃娃被铸成了第二尊佛,他们把他摆在祠堂,无疑就是在羞辱二妮一家。
王奶奶气得吐血,“都给我等着!”
“佛杀人,还是人杀人。真好玩。”二妮笑嘻嘻地拍着手,她疯了,不用跟着大部队走。
“小草,你怎么还不跑,跑啊,小草。”二妮看着我,直指着村口的位置。
我看了过去,陈老师提着一个小箱子,回来了。
8
“陈老师,我们村有佛了。”我指着他们新修的祠堂。
“小草,你想去大城市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陈老师的眼神里,看出了悲伤。
他跟着我,来到了祠堂,看着立着的两尊佛像,两尊都瞪大着眼睛。
王奶奶死死盯着前来朝拜的人,“来给他们还命债咯。”
朝拜的人都“呸呸呸”几声,继续虔诚地跪拜。
好消息第一个从我家出来,我爸在种菜的地里,挖出了金子。
“村长没有骗人,到时候送走它,我们再铸成一个。”我妈神色癫狂地捧着黄金,我爸更是恨不得当场就和我妈生佛女。
“一点小伎俩。”王奶奶撇了撇嘴。“陈老师,来不及啦,你快帮帮我们吧。”
王奶奶看着远处,“越来越多娃娃找上来了,我知道你是文化人,不信这些,可是我信啊!”
“当初多亏听你的,现在你就再帮帮我吧。”王奶奶表情悲苦,似乎有一股说不出的愁。
陈老师叹气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夜里,家里不断传来婴儿的啼哭,绵绵不断。
“小草,你去帮爸妈看看是什么。是不是野猫,快赶走!”我妈的声音在里屋模糊不清。
“别管了,怕什么。”我爸的声音传出来。
“不行!小草,帮妈妈看看!”我妈的声音害怕地发出颤抖声。
我也害怕啊,我不敢出声,头用被子蒙住,不发出声音。
“砰砰”砸门声响了起来,“死里面了?给我去抓野猫!”
我妈一脚踹开房间门,她穿着长长的睡裙,头发耷拉着,遮住半张被怒气影响而狰狞的脸。
她一把把我扯起,拖着我穿过客厅,把我丢出门外。
风呼呼吹,掺杂着婴儿的啼哭,我怕得缩成一团,着急忙完地哭着求我妈开门,可门的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身上。
“啊!”我就要被吓尿裤子了,根本不敢回头。
“小草,你爸妈喜欢这个礼物吗?”是二妮的声音,但是我不敢回头。
她绕到我前面,晃了晃手里的收音机。“秘密。他们送我的礼物,我要还回去。”
“那些宝宝想你了,小草,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我摇了摇头,脑子混乱极了。
“小草,你在和谁说话,野猫打走也不进来!”我爸在门内大吼。
我看着二妮,她给我发出嘘声的动作,我也老实地在嘴巴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下半夜,依旧会传来婴儿的啼哭,但我睡得很安心。
我爸妈第二天醒来时,神色表情特别不自然。
他们连拖带拽着我来到了村长家,一路上,村里人打招呼,他们都不像以前一样回应。
“村长,找上门来了!”我妈大嗓门一吼,吓停了门口的窃窃私语,村长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村长浑身一抖,手里的水杯立刻放下。
他关上房门,看着我。
我爸一把薅起我的袖子,“昨晚,我们让小草去打猫,谁知道醒来,她胳膊就有牙印了。”
我看着胳膊莫名多出来的牙印,不寒而栗,怎么可能?昨晚的事情,只有我知道。
“我们家出了这么多力,现在小草也惹上了脏东西。”我妈捂着嘴,心疼地看着我。
“那我们铸第三尊佛的时候,分你们一份吧。”村长表情凝重地看着我的手。
“事成就要搬出去!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们!”明明村长说得这么严肃,但我觉得我爸妈并不害怕,反而有些欢呼雀跃。
“有些事情,说开了,就不好看了。”村长送我们出门时,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我爸妈装作没听见,神气地拽着我往家里赶。
我看着没由来的印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9
我爸妈照旧关门闭户不再出门,我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角。
“小草,来。”王婆婆撸起我的袖子,看着我的胳膊。
我很奇怪王婆婆怎么知道我的手有问题,我还没问,她就开始絮絮叨叨。
“观音挡煞,昨晚你二妮姐有和你说什么?”王婆婆拿出一个药膏,糊在我手上,胳膊上的牙印莫名地变黑。
“她说来送礼物了。”我看着布满乌黑印子的胳膊,莫名地觉得害怕。
“今晚无论什么声音,你都不要出来!”王婆婆往我口袋里塞进一个黄色的符纸。“你爸妈要钱不要命,拿你挡煞呢!”
我胡乱地点点头,心神不宁。“王婆婆,他们铸第三尊佛了。”
“有命铸佛,没命花钱。”王婆婆哼了一声,把药膏给了我。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小草的胳膊,还是你高明,等到明天,我们就走!”我妈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长长,如同一个狰狞的怪物。
“不敲村长几笔钱,怎么行,明天铸好了,我们就运走。”我爸嘿嘿一笑。
黑夜的冷风“呼呼”的吹,不时掺杂着几声婴儿的啼哭。
我爸妈不似昨晚那样恐惧,嬉笑着畅谈他们有钱的未来。
我只觉得胳膊上的牙印隐隐作痛,“小草,小草。”
一声声熟悉又陌生地喊叫,我的头皮直发麻,怎么会有婴儿叫我。
稚嫩的童声响起,我拿起口袋中的黄符纸,哆嗦着把它紧紧握在手上。
“小草,开门,赶猫!”我装作没听见我妈的叫唤,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面。
“小草,开门!”我妈的声音越发尖锐刺耳,门却没有被撞击出响声。
突然,一声尖叫飘进来。
我妈叫我开门的声音也停止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被我爸突然拎起来。
我妈站在我面前,脸上紧紧裹着厚厚的纱布。“小草,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摇了摇头,看着我妈只露出眼睛的脸。
“怕什么,今天成了,顺便把她也卖了。”我爸没好气地踢了我一脚,就扯着我妈走了。
我妈只是喃喃自语道:“都是报应,报应来了!”
我爸给了我妈一巴掌,这无疑就是伤口上洒盐。“怕什么,钱就要到手了。”
我妈一声惨叫,想了想又是这个理,蔫蔫地跟着我爸后面。
他们要铸第三个佛了,我要去找王奶奶,可是他们家竟然全部搬空了。
我害怕极了,又去找陈老师,可是陈老师也不在家。
我不知道怎么办,完全忘记了王婆婆的叮嘱,偷偷爬上了祠堂树上,看着他们的铸佛过程。
10
我没想到,陈老师报警了。
我跳下树,扑到了陈老师身上。
陈老师面色不虞,安抚地拍了拍我。
警察的震慑力还是惊人的,他们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警察。
“你们这是聚众邪教!犯法的!”
村里人都看着各自,因为疯抢身上沾着鲜血,如同一只只毛茹饮血的野兽。
他们其实早已被佛的事情折磨得精神不正常,他们眼里的报应和佛,已经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
村长发现了不对劲,着急忙慌地跑出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吴大志,你涉嫌非法杀人,传播邪教,跟我走一趟。”警察和陈老师对视一眼,就抓住了村长。
村长不服气地扭动。“你们有什么证据!你们说!”
我爸妈早已抱着那三个孩子从后面溜之大吉,他们已经是村长的得力助手。
陈老师冲到后面,忍着恶心和血腥味,掏出了刚刚录视频的摄影机。
“陈录你!”村长捂住心口,“哈哈哈,那三个娃娃,已经成佛了!可以卖钱了。”
警察的搜索根本没有那三尊佛的身影。
“他们回家了!”我突然大喊,他们只能回家,家里备有金线。
陈老师摇了摇头“我劝过你,这种不科学的手法是不对的。你还想这个村里出多少个畸形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和我作对吗?”村长恶狠狠地挣扎。
“我们研究的是治疗畸形儿,你却把这个对照组做成疫苗,注射到他们人体·。”陈老师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村民。“你们被骗了,你们生出畸形儿,不是没有佛女保佑,是你们以前全村注射的疫苗!”
“还记得村长让你们一起排队注射免费疫苗么?”
“你们村被改了族谱都不知道么!”
我知道的,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佛女,是我们村里接连生出女儿,村长上任,才出现的佛女。
陈老师激动得面色通红“我劝不住,又没有证据,等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正常孩子了。”
“什么佛女,都是骗你们的,他只是为了满足那些外面的人的猎奇癖好,拿你们村做实验!”
村民们不可相信地看着村长。“可是族谱说。”
“而且,报应来了。”
“祠堂也有。”
“有什么?假的!他给你们洗脑了!”陈老师指着那两个长老。“你问问他们,记得吗?收多少钱了?”
“你们不怕招到报应吗?还是说报应已经来了!”
长老们低头不说话,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人群中闪烁其词,这段时间的怪事,让村长收罗着铸佛,要求也没先前苛刻,算上那两尊,现在已经是第三尊了。
可怪事依旧不见少,反而变本加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哭声,“我的儿啊!”
随即,人群里传来了不同人的抽泣声,他们想着那些孩子,那些本应该是和我一样正常的孩子。
“叔叔,后山还有活着的小孩。”我鼓起勇气,拉着一个警察的衣角。
我偷偷拉了二妮和我去后山捡小孩,她疯疯癫癫地却很喜欢小孩,王奶奶也默认了我们的这个操作。
我总觉得要做些什么,在二妮疯了,王奶奶的劝告以后,我才知道,这么多被丢弃的小孩。
不过,他们都很顽强,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那些孩子有些伴随着畸形,有些却是正常的,都是稳婆接生下来,村里人不满意,丢掉的孩子。
警察派了一小支队伍去解救那些小孩,问到村民可能还会找到他们存活的孩子,是否要进行亲子鉴定时,大家都闪烁其词,含糊不清。
和刚刚的哭闹不同,大家都低垂着头,不愿意去接受那些孩子。
11
我爸妈抱着最后的一尊佛,跑回了家里塑性。
他们太怕了,他们已经遭到了报应,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妈魔怔着拿着金线,一点一点地缝合着他们的身体。
小孩的身体娇嫩,分起来根本不需要太多力气。
她捧起拼接起来的“佛”,虔诚地拜了拜。
“冤有头债有主,三佛成,你们好生安息吧。”我妈哼着童谣,似乎在哄着这尊佛开心。
“桂兰。”我爸叫了我妈一声,我妈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爸大力挥下来的刀。
我妈倒在地上,满脸是血。
我爸拎起铸成的佛,打起了电话:“小芳,是我啊,我是徐哥。那老娘们死了,徐哥发财了。”
他踢了踢我妈“死肥婆。”
她颤抖地摸索着地上的刀,朝着我爸大腿根狠狠一戳。“给我断子绝孙!”
我爸浑身一颤, 捂着下面苦不堪言,我妈也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警察赶到时, 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我爸吓得把东西丢在床上, “她想不开, 想自杀。”
他没想到我妈只是疼昏了, 根本没有死。
“他……他要杀我!”我妈虚弱地抬起头。
警察二话不说就把我爸妈扣住,只是他们还需要去医院进行治疗。
他们看着床上支离破碎的婴儿, 忍不住感叹,他们真不是人啊。
他们在后山,看着那些婴儿,又逐个找村民进行了思想教育。
其实不管教育不教育,这个村已经绝户了。
他们已经生不出正常孩子,正常孩子也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
在法庭上, 我妈妈顶着狰狞的伤疤哭诉着还有我这个孩子要照顾。
陈老师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直接递交了他们以前虐待我的证据。
其实也没有什么证据可言, 他们杀害三个婴儿,自己的亲生孩子, 已经没有资格养我了。
这一切我当然不知道, 陈老师很厉害, 他直接找办法把我领养了。我成了陈老师的妹妹,他没有领养资格,只能找他爸妈帮忙。
现在陈老师是我的哥哥啦。
12
我有了新的名字,陈如意。
我额头的肉瘤经过几次激光, 已经变成了一颗正常的红痣。
我仍记得第一次去陈老师家里,陈奶奶拉着我说“你真像观音。”
我在市里读上了小学, 如愿去参加了我喜欢的竞赛。
我问过陈老师为什么救我。
他笑而不语, 我知道的。
其实,他救我也是在给自己解脱和赎罪。
陈老师没想到自己研究的东西,最后成为害人的武器, 他认为自己也是凶手。
我觉得他不是,恰恰相反,拯救了我们。
我们村绝后了,除了二妮家还有娃, 但很快,他们也张罗着搬了出去。整个村子都如同受诅咒一般, 遍布着婴儿的哭声。
甚至出名到专家慕名前来, 通过一番科学解释, 只是说这个村庄的山风吹过, 引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村里的人都被折磨疯了,搬走的搬走,疯的疯。
我成人时,我已经知道我没有生育功能了,那一碗所谓的打虫药,毁了我的人生, 虽然我也不想去孕育一个全新的生命。
“后来呢?陈老师,那你真的是观音吗?”小孩天真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这只是我编的故事。”我点了点小孩的鼻子。
“可是,你真的很像诶。”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恭喜如意研究所研究出反畸形疫苗, 成功减少了胎儿畸形率。”新闻导播着。
我看着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不管他们是否畸形,都漂亮得像一个个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