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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过夜男尸

第 43 节 过夜男尸

我和老公去坐游船,不料老公拍照时失足落水。

请了一个老妇捞尸,但老妇却要求尸体捞上来后陪她过一夜。

我气得要揍老妇,老妇不屑地说:“我的规矩就是这样,女尸不捞,男尸陪我过夜。”

1

新婚,我和老公去东山大峡谷坐游船,老公为了寻找绝佳摄影角度时不小心落水,瞬间没了影。

因为我会水性,当即我要下水救老公,但一个船工拦住我,不让我下水。

“落水的是我老公。”我急了。

“是你爹都不行。你老公人肯定是没有了,你要下去救他,你的命也要丢。这里落水我们都不敢救的,救就是自己死,你还是上岸找人捞尸吧。”

这哪里行!虽说我和老公闪婚没啥感情,但我婆婆可是我研究所的一把手。

当初就是婆婆看中我的能力,我看中婆婆的权力,我们一拍即合。

如果婆婆知道她儿子掉水里我见死不救,只怕我得滚出研究所。

为了前途,我作势还要是下水。

“你可别傻,哪有人一掉到水里就马上不见,说明水里有东西按住人,你这要是下去,说不定也会被按在水里起不来。”

我被这番话唬住了。

说得也是,掉到水里至少得冒几个泡再沉吧,哪有一掉到水里就沉得不见的?

我瞅着这水颜色发黑,常言说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看样子水深不可测,我跳下去只怕真的没命。

那船工见我似乎还不相信,从船上取下一个救生圈扔到水里,只见救生圈立即沉下去,但水面上却毫无波纹。

“看见没有?这里的水奇怪得紧,普通人根本不能下水,否则上不来。”

我脸上直发白,连救生圈扔到水里也沉,那人下去还不沉到底。

“大哥,那船怎么没沉?”我马上又提出疑问。

“船是请高人特制的,这可不是一般的船,具体是用什么做的我也不知道。”

我听着就生气了。

“既然这里落水必死无疑,就不应该搞景区,更不应该有游船。”

邪门地方应该完全封闭起来才对,像四川地震后,很多景区都封闭,不让游客进入,以免发生危险。

不料船工却“咦”了一声,说:“谁说是游船?我们这就是一个给两岸乡亲行个方便的摆渡船。”

“不是游船?”

我吃惊坏了,因为研究所里忙,我忙着做实验,两耳不闻窗外事,蜜月旅行都是老公在做攻略。

我赶紧打开手机百度东山大峡谷,原来只是个新晋网红打卡点。

因大峡谷中的清峡段水域鹅毛飘不起、芦花定成底,和传说中的弱水相似。

不知哪个网友发到网上,并附会上“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佳话,引得痴男怨女们蜂拥而来乘坐摆渡船,喝一瓢峡谷水。

“那,大,大哥,我去哪里找人捞尸啊?”

我不禁说话都有些结巴,好好的蜜月旅行变成这样,回去还不知怎样向婆婆交代。

“你上岸后去黄石村,找一个叫张冬梅的女人。”

船靠岸后,我就到村子去打听张冬梅,这个张冬梅住在黄石村的最里面。

在村民的指引下,我见到张冬梅。

原来张冬梅就是捞尸人,但女的干捞尸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张冬梅年纪又大,六十岁的老妇,长相也不讨喜,獐头鼠目,眼睛奇小,但眼睛里却泛出幽绿的荧光。

我第一眼看到张冬梅就心生厌恶,觉得她不像人类。

“可以捞,但你必须同意尸体捞上来后陪我过上一夜。”

瞬时我气得肺炸,这不是让她给我戴绿帽吗?

我抡拳就要揍张冬梅,但被村民拦下。

张冬梅十分不屑,白了我一眼。

“我捞尸的规矩就是这样,女尸不捞,男尸陪我过夜,分文不收。”

2

盛怒的我被村民拉出来,他劝了我半天。

说张冬梅近六十岁还没嫁过人,性格非常古怪,太恨嫁,只能和男尸在一起满足当女人的心理。

“那其他人真同意她碰自己老公的尸体?”

我不可置信,反正我是忍受不了这种污辱,这简直是丢女人的脸,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别人会笑说谁谁的老公尸体被人搞了。

“能怎么办?这东山大峡谷的水有七八十米深,你不找张冬梅找谁?”

我沉默了。

这水深确实没法子捞,人潜水也就是三四十米的极限。

村民又劝了我几句,我的心也不禁有些动摇。

不管怎么说,尸体得先捞上来,不然见不到尸体,公婆绝对会闹我个人仰马翻。

另外婆婆是我这行专业的权威人士,她一怒,只怕我在这行会查无此人。

反正老公已经死了,一具尸体就让张冬梅去折腾吧。

我只得又回到张冬梅家里,张冬梅正在小桌前吃饭,见我回来便奚落说:“怎么改变主意了?”

好女不吃眼前亏,我赔了一个笑脸。

“张师傅,就按你说的办。”

“等我吃完饭就去捞尸。”

张冬梅扔给我一件奇臭无比的麻衣,让我现在就穿上,等尸体捞上来后才能脱。

这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洗过,臭得我要吐。

“张师傅,我有衣服穿。”

“穿上,这麻衣是用死人的毛发织的,极阴,这样鬼类会以为你是同类不伤害你。”

我打了一个冷战,问:“是头发织的吗?”

“阴毛。”张冬梅又白了我一眼,然后大口地吃起饭。

我颇为尴尬,没想到居然用死人阴毛织麻衣,恶心又是怪异。

3

张冬梅吃完饭后便带我坐船去捞尸,我原以为是一艘小筏子,没想到她竟然有一条可以载二十来人的机动船。

船一启动,发动机“嗡嗡”响,震得我耳朵生疼。

开了十多分钟后,我忽然发现船驶去的方向并不是我老公落水的地方。

“张师傅,我老公是在清峡那里落水的,你这是开到哪里?”

我赶紧找张冬梅问情况,莫不是张冬梅听错地方?

“知道,我去取一样东西来,不然你老公的尸体捞不起来。”

张冬梅没有看我,握着舵,双眼望前。

我这才放下心,又走到船头的甲板上。

船开得很快,两岸青山峭壁林立,如刀劈斧砍般,真是连鸟都无法驻足。

行及半小时,前面出现一条支流,同样是在峭壁之中。

船驶进这条支流后,四周忽变得特别安静,连鸟叫声都不可闻。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血管传遍全身,甚至头顶都能感到“嗖嗖”的冷意。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前面一道青山屏障所阻,竟然无路可行船。

看来这山就是支流的尽头,水是从山中发出来。

离尽头处大约还有十多米时,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我眼前。

那洞口约摸有两丈多宽,三丈多高,上面岩石凸露,泥土和石块不时地掉落。

我回过头看驾驶舱的张冬梅,她似乎要把船开进洞里。

果然,船速加快,船头驶入洞口,石屑下落,我赶紧用手抱住头。

万幸,只有一点小泥土砸在手背上。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脸上像有小风吹着,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白,头发也竖起来。

一种被死亡凝视的毛骨悚然感袭遍全身。

就在这时船上的探照灯亮起来,当光芒落在洞里时,我吓得大叫起来。

4

黑漆漆的石壁上渗着水,竟然挂着一具女尸。

那女尸赤身裸体,纤细苗条,皮肤白得发光,头垂在胸前看不清样子,但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个美女。

我瞅着那尸体,一时之间竟不知她是死是活。

不过她挂在这石壁上,肯定是死的,活人挂在这里也肯定会死透。

机器轰鸣声停止了,船停靠在这洞中。

张冬梅从驾驶舱里出来。

“你瞎叫什么?”张冬梅扔给我一个卫生眼。

“害怕。”

刚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就毛骨悚然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

“你穿着麻衣,一般小鬼不会动你,你别再一惊一乍,我年纪大了经不起。”

张冬梅毫不留情地训斥我,我也不敢还嘴,这黑漆漆幽深的地方,我要是惹怒她,她把我也挂在这石壁上可不划算。

“张师傅,这里怎么有具尸体?”我赔着笑脸转换话题。

“这是引尸,捞尸就非得需要这个东西。”

东西——

张冬梅居然说这具女尸是个东西,捞尸还需要一具女尸。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具女尸对捞尸有什么作用呢?

心里还有很多问题,比如这具女尸为什么会在洞里挂着?这具女尸又是谁?张冬梅是怎么得到这具女尸的?

等等。

不过我没敢问,其实也觉得问了她也不会说,所以我还是免得碰钉子。

张冬梅伸手去托那具女尸,似乎是想要取下女尸,但她体形瘦小,只把女尸托起但取不下来。

“你过来帮我托一下。”

我有点无语,捞尸是张冬梅的活,怎么叫我托女尸?

只是我不好拒绝,如果得罪张冬梅,她不肯捞我老公的尸体,那我不好向公婆交代。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张冬梅连催好几声。

最终我不情不愿地托起女尸,手指触及女尸的肌肤只觉滑腻,竟比我的皮肤还要细嫩、有弹性。

“她是死了吗?”我不禁脱口而出。

张冬梅没说话,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别乱说话。”

又碰钉子了。

我和张冬梅同时把女尸往上托,便将女尸从石壁上取下来。

这时我才发现石壁上有根手指粗的长钉子,那钉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发出黄澄澄的光。

以我对黄金的熟悉,我可以断定这是枚黄金钉子。

用黄金钉子挂女尸,也许真的只有张冬梅这种怪人才做得出来。

张冬梅把女尸平放在甲板上,一声不吭地踏入驾驶舱里。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船体向后,慢慢地退出黑洞。

我缩在船角,脑中总想着那女尸会活过来咬我的喉咙,然后吸我的血。

此时,船驶入峡谷,光线明亮,女尸的样貌也清晰地显现出来。

如我猜测的一样是个美女,不过不是古典美女的类型,她的五官很大,也很立体,属于浓颜系美女。

如果活着,必定是个艳惊四座的大美女。

可是,我疑惑女尸挂在石壁上很久,可为什么尸体不腐烂,还像活人的皮肤一样细嫩呢?

5

一个小时后船进入清峡。

张冬梅又停了船,问我老公是不是在这个地方落的水。

但峡谷中风景大多一样,我根本看不出来。

“我不确定具体位置,反正是在清峡落水。”

张冬梅没说什么,在衣服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她先放到自己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在手心里。

我看过去,黄符纸已经被她嚼烂,散发出一股大蒜的臭味。

张冬梅走到女尸前蹲下,伸手捏住女尸的下巴,瞬时女尸张开嘴,她将嚼烂的黄符纸塞到女尸的嘴里。

“起!”张冬梅大喝一声。

霎时,只见那具女尸直挺挺地站起,一个转身,居然跳到水里了。

眨眼间,女尸消失在水面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半天我才回过神。

“张师傅,为什么救生圈扔到清峡里会沉?”

救生圈本是游泳者救命之物,没想到在清峡会沉底,完全不符合科学。

“这里的水邪,水底尸骨不计其数,冤魂不散,只要有落物必沉底。”

我不禁“呃”了一声。

“都是不小心淹死的吗?”

“不是,是被扔到水里。”

张冬梅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中满是愤恨,甚至语气还有些颤抖。

“为什么会被扔到水里?”我不解。

“重男轻女。生了女儿就扔到水里淹死,几百年来,这水里被淹死的女婴不计其数,水染上怨气,无任何东西能飘在水面,而且水下的冤魂也是无时无刻地在找替身投胎。”

我沉默了。

这帮重男轻女的父母实在可恨,比古人还无耻,古人虽重男轻女,也会给女儿准备嫁妆,不找女儿养老。

可现代的重男轻女,不但不给女儿嫁妆,还要贪女儿的彩礼钱给儿子娶媳妇买房买车,甚至自己的财产一分不给女儿,倒要女儿给他们养老,养他们的儿子、儿媳妇和孙子。

真正是把丑陋无耻发挥到极点。

如果把这些重男轻女的父母扔到清峡里,那真是普天同庆,喜闻乐见。

“张师傅,摆渡船的船工说船是特制的,所以不沉,那是用什么东西造船的?”

我很好奇,所谓弱水并不是没浮力,而是水流太急,物体落水后迅速被水流卷到水底而已。

但清峡的水却是不急的,水面平静无波。

这令我找不到科学解释。

“用什么?就是用水底女婴的尸骨打造船骨,这样一艘船附满怨气,怨气是上浮之气,自然能让船飘在水面。”

超出我的见识,怨气比泡沫的浮力还大。

但想出用女婴尸骨打造船,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天才哟!

“我是唯一一个被扔到清峡里生还的人。”

张冬梅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吃了一惊,怪不得张冬梅刚才说话时愤怒得发抖,她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

可张冬梅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我还是没敢问,但张冬梅却猜到我的心思,她嘴角笑了笑,从鼻翼那里拉出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因为我遇到我师父,她救了我,教我捞尸。”

“那你师父真是神通广大。”

以为这句马屁可以让张冬梅心情舒畅,但张冬梅恍若未闻,眼睛紧盯住水面。

我寻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直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了波纹。

6

那波纹先是手指大小,然后慢慢地有如斗大,一圈圈地,直至那波纹有十几平方大小。

只见水里冲出一股一米多粗的黑水柱,水柱冲得很高,冲出大概两丈多高,像喷泉一样回落,水柱渐小。

但瞬间我的眼睛如被棒槌重击,在那水柱中我看到我老公的身影。

老公穿着落水时的蓝 T 恤,下穿米色休闲长裤。

与老公一起出现的还有那具女尸,两具尸体脸贴脸,老公的双手抱住女尸的臀部,好像在摸女尸的屁股似的。

我无语坏了。

张冬梅斜着眼看我,有意无意地说:“男人即使死了,也不忘好色的本性,只有女人才能把它的尸体引出来。”

我这才明白女尸的作用,原来是用来引出男尸,怪不得叫引尸。

忽然张冬梅“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瞧着她。

“不是引尸,这具女尸是谁?”

我大吃一惊,仔细地一看,这女尸皮肤较黑,而引尸肤色白皙,明显地不是引尸。

张冬梅蹙着眉头,但她什么也没说,拿起放在船舷下的铁钩,将两具尸体钩到船下。

“过来帮忙。”张冬梅招呼我。

我和张冬梅一起拉铁钩,准备先将无名女尸先拉上来,但没想到两具尸体抱得太紧根本分不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具尸体一起扯上船。

看着纠缠在我老公尸体上的女尸,我心头冒出一股火,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去分开它们。

只听“咯吱”一响,老公的手指被我掰断了。

“这女尸和你老公是什么关系?”张冬梅问我。

“没关系,不认识。”

女尸全身浮肿,面目更是肿胀厉害,根本看不出本来面貌,估计死了有一段时间。

“它和你老公尸体一起出水,若不是生前有缘,就是死后有缘。”

生前有缘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死后有缘就不太懂。

“死后有缘是什么缘?”

“要葬在一起,做鬼夫妻。”

我“噗”的一声,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太搞笑了吧。

我不但要让张冬梅搞我老公尸体,还要把我老公尸体和别的女尸合葬。

“绝对不行。”

老公尸体被张冬梅搞了就算了,毕竟外人不知情。

如果把老公尸体和其他女尸一起合葬,这个脸我真丢不起。

说着我下意识地去看女尸,顿时我打了一个冷战。

女尸的脸本来正对着老公的尸体,此刻竟然转向我这边。

这个角度,它似乎在看我。

“张,张......”

张冬梅也发觉无名女尸的不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嚼碎,抬起女尸的下巴,便将黄符纸塞进去,然后她一拉一扯,轻易地就将女尸从我老公尸体上拉下来。

这时水面上又起了水柱,水柱落下后,一具身材窈窕的女尸出现。

这次是那具引尸。

张冬梅照例用铁钩将它拉上来。

三具尸体并排放在甲板上,我走到老公的尸体旁,在他衣服口袋里摸,他的手机居然还在口袋里。

只是手机进水不能开机,等回去后找人修手机,留给公婆当个念想。

返程时,张冬梅先将引尸送回洞里。

等到张冬梅家时天早就黑透,老公的尸体和那具无名女尸都摆放在张冬梅的堂屋里。

张冬梅在女尸的头前点了一盏清油灯,并将一张脏兮兮的油布盖在女尸身上。

“你今晚就守着这盏清油灯,这是守魂灯,不要让它灭了,不然会炸尸。”

“那张师傅你呢?”我赶紧问。

“和你老公的尸体过夜。”张立梅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我立刻窘里个大窘。

张冬梅喊我将老公的尸体抬到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她便关上门。

我讪讪地站在门前,忽然对自己很无语,我这是亲手把老公送给别的女人吗?

也许我该给婆婆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噩耗,但要怎样说让她不把仇恨投到我身上呢?

我确实对她儿子没感情,但对她挺有感情的,毕竟她是我这行的学术权威。

“算了,事已至此,我别站在这里,被张冬梅发现,搞不好被她臭骂一顿。”

我委委屈屈地坐在堂屋角落的凳子上。

窗外的月光从天窗洒进来,正好落在那具无名女尸身上。

虽然身体和脸被油布盖住,但头发却像乱草丛一样堆在地上。

沿着油布有一圈水渍,并且不断地向外浸润。

想起小时候看的鬼片,溺死鬼走过的地方会有一串湿脚印。

窗外的微风吹进来,女尸头前的清油灯火焰晃了两晃。

我赶紧起身去关窗,刚走出两步,从里面房间传出轻轻的呻吟。

瞬时我脑中一热,鬼使神差地向房门走去。

7

站在门前,呻吟声更明显,那声音说不出是痛苦还是享受。

我如同被蛊惑一样,伸手去推门。

门并没从里面反锁。

里面没有点灯,光线很暗,依稀地看到一个白晃晃的东西,像猪屁股在那里拱着。

想不到张冬梅逾花甲之龄比年轻人还生猛,真是如狼似虎。

我不禁同情张冬梅,想给她介绍一个老伴安度晚年。

这时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寒意穿筋透髓,全身如坠冰窖。

不等我回头,眼前忽地一黑。

堂屋里的清油灯熄灭了。

“不好。”

我猛地醒悟过来,张冬梅说过让我守着清油灯,灯一灭女尸会炸尸。

霎时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搭在我的脖颈上,尖利的指甲似乎刺入我的皮肤里,微微地有丝疼痛。

“啊——”

我大叫一声,身子撞开门,跌跌撞撞地向房间里冲去。

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刚好摔倒在张冬梅的身畔。

张冬梅还压在我老公的尸体上。

黑暗中,我和张冬梅大眼瞪小眼。

张冬梅有些不知所措,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冲进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炸,炸尸了。”我吓得口吃。

一个黑影杵在门前一动不动,同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嘀嗒。”

一声接一声。

我悄悄地挪到张冬梅身后,打开手机的电筒向门口照过去。

站在门前的是那具从清峡里捞起来的无名女尸,奇怪的声音是滴水声。

腐胀的尸身不断地滴下水,女尸的脚下已有一大摊水渍。

张冬梅也一动不动,两眼紧盯女尸,神色如临大敌。

女尸的身躯快速地膨胀,头顶差不多要顶着门框,身躯也差不多把门占满。

滴水也渐渐地变成淌水,水声“哗哗”。

一两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已经全湿了。

“张师傅。”我着急了。

张冬梅仍是未动。

我向着屋子里看,这间房没有窗户,门又被女尸堵住,根本没有逃生的地方。

没一会儿,房间里的水已经漫过脚踝,鞋子里进了水,脚在鞋子里打滑。

这时我终于听到张冬梅咳嗽一声。

“冤有头债有主,伤害无辜,天地不容,终此为鬼,再无投胎之机。你若要与此男配阴婚,我承诺为你做到。”

房间有十几秒的寂静,随后女尸发出几声刺耳的“嘎嘎”鸭叫声。

我曾听人说起,鬼叫的声音像鸭子叫,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瞬间女尸如同消了气的气球,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地面上的水也开始渗入地下,眨眼就没了。

我用手机照着地面,没有漫水的任何痕迹。

张冬梅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放到嘴里嚼醉,捏住女尸的下巴,将嚼碎的符纸塞到女尸的嘴里。

霎时女尸向下倒,张冬梅眼疾手快,扶住女尸的身体,一个转身,女尸就落到她的背上。

“你把你老公的尸体拖出来。”

说着,张冬梅先将女尸背到堂屋。

我抓了抓头发,走到老公的尸体前,手指刚碰到老公的尸体,我不禁“咦”了一声。

老公也是溺死,但身体并没肿胀,如正常人一般。

这难道是因为老公泡在水里的时间短吗?

堂屋里张冬梅在催,我也没时间细思,拖着老公的两条腿往堂屋里移去。

我和张冬梅将两具尸体并排地放在一起。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承诺将你老公和女尸配阴婚,而且必须以夫妻之名合葬,不然后患无穷。”

我抿唇不语,这哪里行?

我老公死了也还是我老公,我老公和别的女人合葬,那我算什么。

这完全不是我爱不爱老公的问题,这关系到我的尊严。

“张师傅,把女尸烧了吧?”

鬼片里抓住僵尸要火化,这样僵尸就不能再作祟。

“你想得太简单,这女尸的魂未离体,你烧了它的尸体,只会增强它的怨气,到时魂离体直接成魔,天地间就没人可对付得了它。”

张冬梅不满地白了我一眼。

“难道只能把他们两个配阴婚?”

张冬梅点头。

“必须如此。你和你老公本来就缘薄,以后你还会有新家庭。”

我又抓头发,这次抓下好几根发丝。

“可我公婆还不知道他们儿子死了,我要私自作主把他们儿子和无名女尸配阴婚,他们恐怕不会原谅我。”

“你公婆是否原谅你,能有你的命重要吗?你若再阻止,这女尸尸变,我可就护不了你周全。”

张冬梅最后一句话加重语气,我听出她的威胁之意。

我咬了咬牙。

“好吧。”

“别以为我害你,我因你也卷入因果,惹上祸事,我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我瞅着张冬梅,张冬梅的神色凝重,看样子不是吓唬我。

“我知道了。”

“你现在去村里找一床大红棉被,两枝红烛,一根九寸九分长的红线,速去速回。”

我挨家挨户地询问,找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张冬梅要的东西凑齐了。

8.

回来时,夜色仍深,一轮圆月挂在中空。

堂屋里,张冬梅在两具尸体前各燃上一盏清油灯。

我点燃两枝红烛,将大红棉被盖在两具尸体上,只露出尸体的头部。

“将红线这头系在你老公左手中指上。”

我接住红线的一端,张冬梅捏着红线的另一端,她非常麻利地便将红线系在女尸右手中指上。

“快系。”

张冬梅看到我还没系,语气颇不耐烦。

我心里“哼”了一声,将红线往老公手指上系。

算了,就当我给老公纳妾。

红线在老公手指上缠了两圈,刚打好结,那红线竟然自动地断开。

“张师傅,红线断了。”

瞬间张冬梅的脸色变了。

“你再系,快。”

我又系了一次,这次红线依旧断开。

不待张冬梅吩咐,我赶紧又给老公系红线,一连系了三次,红线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断开。

只见红线越来越短,剩下的长度不足 10 公分。

“还要系吗?”我心里有些着慌。

张冬梅摆了摆手。

“把你老公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我把老公的八字报给张冬梅,张冬梅在手心里飞快地画着,脸色也越来越黑。

过了十来分钟,张冬梅突然发起呆,两眼瞪直。

“张师傅,你怎么了?”

在我的呼唤声中,张冬梅回过神。

“张师傅,为什么我老公的红线系不上?”

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恼张冬梅,傻子都看得出来此时张冬梅满心不爽。

张冬梅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老公早死了。”

“啥?”

这一惊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张冬梅居然说我老公早死了。

是我听错了吗?

可张冬梅冷然的神,我分明没听错。

“张师傅,我老公昨天才死的好不?虽然他死了,但你也不该咒他早死了。”

我也来了脾气,从昨天到现在我忍够张冬梅了。

“你老公死了一个月。”

张冬梅再次语出惊人。

我脑中“轰轰”响,仿佛被雷劈中。

等醒悟过来我哈哈大笑。

“张师傅,我和我老公一个月前还不认识呢!是的,我们是闪婚,但我们也恋爱了十天。”

我觉得我看错了张冬梅,之前还把张冬梅当成高人,现在来看张冬梅就是个神棍,可能有那么点本事,但不多。

“都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张师傅,你一直对我恶言相向,我敬你年纪大,不和你见识。”我压抑着胸口的怒火。

“你真不知好歹,我说的实话,你却说我恶言相向。你看看你老公的尸体像溺死的吗?他分明早就死了,所以才没有溺死鬼的样子。”

这句话让我怔住了。

是的,刚才我还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忙着给老公和女尸配阴婚没工夫深思。

我转头看向老公的尸体,虽然红被盖住他的身体,但头部并未遮住。

他的脸没有变形肿胀,栩栩如生。

张冬梅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迟钝了,要不是红线系不上,我也想不到你老公早就死了。”

“那为什么红线会系不上?”我的语气又变得低三下四。

“因为你老公已经被配过阴婚。”

“什么?配过阴婚?谁配的?配的谁?”我瞪大双眼,奇怪的事一个接一个。

张冬梅冷冷地盯着我。

我看着她的脸,伸手指向我的鼻子。“你说我和老公是配的阴婚?”

“是,就是你。你刚才说一个月前你和你老公还不认识,那你在他死后与他结婚,你们结的就是阴婚。”

后面张冬梅没再说,但我已经明白了。

老公是婆婆介绍给我的,婆婆肯定知道自己儿子死了,怕儿子在黄泉下孤单,就给儿子配阴婚,然后选中我当她的儿媳妇。

“如果我老公死了,那他怎么像活人一样和我结婚?”

除了恋爱、结婚,老公还像正常人一样与我行房,我们一起出游。

无论从哪里看,我都看不出老公是个死了一个月的死人。

“控制死人行动并不是难事,洞里的那具引尸你见过的。”张冬梅不以为然。

我抿住唇,是了,控制死人对普通人是难事,对于张冬梅这样的人确实不是难事,只是太匪夷所思。

“张师傅,我被配阴婚会怎样?”

“阴婚应该是死人之间匹配,你婆婆将你一个大活人配给死去的儿子,最后你阳气尽而亡。”

“可恶。”

我怒极攻心,大骂出声。

我只想学术婆婆提拔我,没想到婆婆却要我的命。

“张师傅,那我该怎么办?”

“解除阴婚。”

“张师傅,你赶紧帮我解除阴婚。”

此时我不禁后悔贪图婆婆的权势,羊肉没吃到,倒惹得一身骚。

9

在张冬梅的指示下,我和老公的尸体靠墙而坐。

张冬梅先用刀划破老公左手的中指,用力地挤伤口才挤出血,接着又划破我的右手中指。

她将我们俩划破的中指碰在一起,用力地挤压,让两只中指紧密相贴。

当将我们的中指分开时,只见从手指中流出的血仿佛有黏性似的,我的血和老公的血竟然黏成一条线。

“你起来。”

我起了身。

“走出两米。”

我走出七步,估计有两米便就停住脚步。

即使我与老公的尸体相隔两米远,但从我们手指中流出的血仍是黏在一起,拉成一条线。

我伸手弹了弹那根血线,很软,但很有韧性。

“张师傅,这是什么?”我万分惊讶。

“这就是你和你老公配阴婚的血红线,必须砍掉这根血红线,你们的阴婚才能解除。”

张冬梅取出一张符纸,只见她手一抖,符纸就自燃了。

这手功夫我在鬼片里看过,当时虽然觉得动作帅,但毕竟是假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会这手功夫。

我一脸崇拜地看着张冬梅。

她,她真是我的救星。

张冬梅将点燃的符纸靠近血红线,那血红线一见火就燃,火光虽小,但声音却大,噼噼啪啪,像放鞭炮似的。

血红线在燃烧,但线却没断,张冬梅的神色也逐渐地凝重,印堂处皱出深深的“川”字。

我全身发热,犹如泡在热锅里,汗如雨下,全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

“张师傅还有多久才能砍断血红线?”我热得受不了。

张冬梅恍若未闻,两眼只盯着燃烧的血红线,一只眼珠瞥向左边眼角,一只眼珠瞥向右边眼角,仿佛两只眼睛在各看一边。

我越来越热,好像火直接灼烤我的皮肤,在烧我血管里的血,喉咙里干疼得几乎要冒出烟。

“张......”

嘴唇一张,果然从我嘴里冒出丝丝白烟。

汗水从头发丝里淌下,在我面庞上如同挂了一条汗瀑布,整个脸都被汗水挡住,但又瞬间被火烧干,然后汗水再密密麻麻地淌下来。

我只有一个感觉,再这样下去我会被烧成人干。

也不知挨了多久,我三魂去了两魂,六魄少了五魄,半截身体入了黄泉的时候,忽听得张冬梅喝了一声,我的神志陡地清醒过来。

这时火快烧到我的手指尖,张冬梅一个箭步窜到我的面前,那灵活的步伐堪比狡兔。

张冬梅抓住我的中指,她的手指一拧一转,便将我中指上的血红线给掐断。

另一边,火也快烧到老公的手指,张冬梅用同样的手法,掐断老公手指上的血红线。

“张师傅,我和老公的阴婚解除了吗?”

我看着右手中指,伤口差不多要愈合了。

“很难受是吧?这血红线是系在你心脉里,连着全身的血肉,要解除必须经历心火炙烤,九死一生,方能断掉这血红线。”

我点点头,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才真是比死还难受。

张冬梅掏出一张符,让我报我和老公的生辰八字。

“信男张建安,生于丁丑年壬子月己亥日戊辰时,信女刘清霜,生于己卯年辛未月乙丑日庚辰时,现解除二者婚约,此后阳走阳,阴归阴,各自相安,两不相扰。”

张冬梅说完,便将符纸点燃,化灰后倒在两只碗中,又加了水,一碗递给我。

“你喝了,喝完后阴婚彻底地解除。”

说着,张冬梅又拿起另一只碗,捏住老公的下巴将符水灌下去。

我仰起头,将水一口饮尽,甚至还舔了碗,以免少饮一滴符水阴婚解除得不彻底。

“张师傅,我现在全身轻松。”

“当然,少了阴婚的牵绊,你是自由身。”

张冬梅脸上并没露出笑意,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那现在,现在要给我老公和女尸再配阴婚吗?”

此时我毫不反感老公和无名女尸配阴婚,还恨不得马上就把它们的阴婚作定。

张冬梅点头,示意我和她一起将老公的尸体抬回女尸的身畔。

点燃红烛,盖上大红棉被,只是红线还剩下不到 10 公分长度。

“如果红线不够,我再去村里面找找。”

张冬梅摆了摆手。

“就这样吧,再迟怕有变。”

当下,我和张冬梅给两具尸体系红线,当张冬梅系好女尸的手指时,我也赶紧给老公系红线,但意想不到的是红线再次断开。

这次红线短得再也系不了。

“张师傅,这怎么回事?是我和老公的阴婚没解除吗?”我吃惊不已。

张冬梅沉默不语。

我见她这副样子也不敢打扰,心中七上八下。

“你和你老公是不是打了结婚证?”

“打了,结婚前一天去打的结婚证。”

“那就是了,阴婚的红线虽解除,但阳间的证却是有效的,你赶紧去办离婚证。”

“好。”

此时我哪敢有不依,张冬梅的话就是圣旨。“我现在就走。”

10

等不及天亮,我去村里租车赶往机场,中午时分抵达我的城市。

我给一个男同学打电话,让他冒充我老公,和我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只是简单地看了证件,并没过多询问,10 分钟不到的时间就给我办好离婚证。

接着,我马不停蹄地找了一个手机店,把老公进水的手机给他们维修。

我想老公的手机里该有他的死因。

没用多长时间手机便修好了,我打开手机,先是查看通讯记录。

通讯记录最后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老公果然是一个月前就死了。

点开微信,里面置顶的一个微信号是个美女的头像,昵称是“今生最爱”。

婆婆曾经告诉我,老公之前有个女友,叫田玲玲,是酒吧里上班的,她不同意他们来往便就逼着分手了。

看这个昵称,想必就是婆婆说的田玲玲。

我迫不及待地点开看聊天记录,只是聊天记录时间久远,我没空看,便翻看近期的聊天记录。

从聊天记录得知,一个月前老公把田玲玲带回家见父母,身为学术权威的婆婆哪里看得上在酒吧上班的女子,连饭都没给田玲玲吃,便把田玲玲轰走了。

这田玲玲的亲妈死了很多年,家里后妈虐待她,亲爹做不了主。

然后就是想不开,在她和老公一起去游玩过的东山大峡谷跳河自杀了。

在田玲玲自杀后的第二天,老公向田玲玲的微信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他来东山大峡谷陪田玲玲,两人一起赴黄泉,做一对鬼夫妻。

另一条是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这两条信息后就再无任何信息,可见老公发完这两条信息就自杀了。

此时离我预定的航班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决定去见婆婆。

现在该摊牌了。

婆婆是个工作狂,这个时候她肯定在研究所里。

不出我所料,我在婆婆的办公室里见到她。

突然见到我,婆婆也很诧异。

“清霜,你不是和建安在度蜜月吗?怎这么早就回来了?建安人呢?”

婆婆优雅地坐在大靠椅里,一边品着香醇的咖啡,这副样子根本不像失去儿子的母亲。

我打算开门见山,绕弯子也不符合我的性格。

“婆婆,建安没有回来,他回不来。”

“怎么他不想回来?”婆婆依旧不动声色。

“建安在东山大峡谷落水,尸体我请人打捞上来了。”

我仔细地观察婆婆,听到我这句话后婆婆的神色才有所动容,但只是微微。

“婆婆,捞尸的那位高人说我老公已经死了一个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老公要是死了一个月,他还能和你结婚吗?刘清霜,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你没分析没思考能力吗?如果你相信神棍的胡说八道,我真要考虑你是否应该留在研究所。”

如果是以前,我很惧怕婆婆用留在研究所威胁我。

但现在活命要紧。

“婆婆,你给建安配好了阴婚,他当然能和我结婚了。”

提到阴婚,此时婆婆才面色大变,倏地一下起身。

由于起身太快,手碰到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咖啡杯被撞倒,里面的咖啡液体流出来。

“婆婆,刚才我已经去民政局和建安办理离婚证,解除了和建安的婚姻。”

“你......”婆婆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指着我。

“建安的尸体捞起来时,是和水里的一具女尸一起出水的,所以他们要以夫妻之名合葬,不然对我们大家都不好。我现在还要赶回去,给建安和那具女尸办阴婚,等阴婚办完了,会将他们的骨灰带回。至于安葬,婆婆,你愿意是我来安葬,还是你来安葬?”

说到这里,我也恍然大悟。

和老公尸体一起出水的女尸,应该就是田玲玲。

孽缘比夫妻缘更深,生前死后都纠缠不休。

瞬间婆婆像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大靠椅里。

“婆婆,建安他是自杀吗?”

我还有点怀疑,老公微信里说要去东山大峡谷陪田玲玲,田玲玲也在那里而死,按推测老公应该也会在那里自杀才对。

“建安是想自杀,但是被我发现了,我辛辛苦苦地养大的儿子为了女人不要我这个亲妈,要给那个下三滥的女人殉情,我一怒之下失手打死了建安。”

原来如此,老公在东山大峡谷自杀的心愿没实现,反而死在亲妈手上。

可他与田玲玲感情太深,即使死后被配阴婚,仍然要去东山大峡谷跳河追随田玲玲。

“婆婆,你是学术权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建安配阴婚,这种事不应该是你做的。”

我对这点深为不解,毕竟婆婆不是商人,她是学者。

婆婆“哈哈”笑了两声。

“我就是不让那个女人嫁到我家,生不能嫁,死了也不行。给建安配了阴婚,那女人做了鬼也不能和建安在一起。”

我总算听明白了,老公自杀后婆婆气怒攻心,她知建安要和田玲玲在黄泉相聚,因此给儿子配了阴婚。

阴阳两界老公都有婚约,那他生死都不能和田玲玲在一起。

“何必呢?死了就放过他们吧。”

虽然嘴里这样说,如果换作我会怎么办?

自己这么优秀,儿子却喜欢一个酒吧女,换作任何一个母亲都容忍不了吧。

“不行,那个女人自己死了,还害死我儿子,我绝不会让她得逞。”婆婆气得咳嗽起来。

“随便你吧。”

这种赢又有什么意思呢?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我也不想与婆婆多说废话。

带着离婚证,我赶下午的飞机去东山,下飞机后又坐的士赶到张冬梅的村子。

11

月亮寂静地挂在山头,照着门前张冬梅落寞的面庞。

我从包里取出两张离婚证交给她,她打开只瞧了一眼便合上。

“进来。”

堂屋里摆满燃烧的红烛,挂着红帐幔。

依照现代结婚的习俗,老公的尸体和女尸的胸前都别上胸花,标明新郎和新娘。

要是昨日看到张冬梅这样装扮两具尸体,我一定是又气又笑。

可现在,我对这两具尸体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其他。

生前没夫妻缘分,那就死后做夫妻吧。

张冬梅拿出一根红线,一端递给我,照例是她给女尸系红线,我给老公系红线。

在老公手指上系好红线后,我胆战心惊,生怕红线会再断开。

如今血红线已斩断,离婚证也拿了,我实在想不出和老公还有什么牵绊。

在艰难的等待中,红线没有断开。

我和张冬梅脸上一齐露出会心的笑容。

终于功德圆满了。

“刘清霜,你在干什么?”

门前传来一声厉喝,我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婆婆居然来了。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然后朝躺在地面的老公和女尸看了一眼,不由分说地便将它们手指上缠绕的红线扯断。

这番变故来得太突然,我和张冬梅都没防备,也来不及阻止她。

“婆婆,你怎么来了?”

“刘清霜,这多亏你带着建安的手机,建安的手机有定位,不然我怎么找得来。”

原来是手机坏了事。

“我们都要倒大霉了。”张冬梅面如土色。

她的话音刚落下,只听“砰”地一响,门从里面重重地被关上。

从大红被子里流出水,“哗哗”响,霎时就在地面汇聚一大片。

“你若害人,必永无超生之日。”张冬梅转身向女尸怒喝。

盖在女尸身上的大红被子飞起,在空中极速旋转向张冬梅扑来。

张冬梅侧身,但还是晚了一步,手背被棉被一角划出一道两三公分长的口子,流出鲜红的血。

那张大红被子在屋中横冲直撞,见人撞人,见物撞物,搞得“乒乒乓乓”作响,最后挂在屋顶的房梁上。

张冬梅掏出符纸,手一抖,符纸点燃,将落下的灰烬掸在伤口中,血陡地止住。

“别逼我收你。”

张冬梅声音大得吓人。

女尸的身体伸开双臂,从地面缓缓地飘起,只见它的身躯迅速地膨胀,每个毛孔都流出手指粗的水流。

瞬秒之间,地上的水漫过小腿。

我抬起腿,但马上发现这些水有黏性,两只脚好像被牢牢地焊在地面抬不起来。

“张师傅。”

我急得大叫,此时我只能依靠张冬梅。

张冬梅的情况也并不比我好,她同样被黏在水里。

她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符纸向女尸扔去,但符纸一碰到女尸就碎成片,反而扑向张冬梅。

紧接着,挂着房梁上的大红棉被落下来,将张冬梅包裹在里面。

那棉被越收越紧,传出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完了。

张冬梅死了。

“下三滥的贱女人,你死了活该,死了也别想做我的儿媳妇,我看不上你这种卖身的贱货。”

婆婆突然破口大骂。

我真没想到知识分子骂人也这么脏。

“不要脸,你什么身份想嫁进我家,我家的门槛是你能踩的......”

婆婆的骂声戛然而止,一根燃烧的红烛穿过她的嘴,从后脑勺出来。

她眼中充满惊惧,身体向后倒去,瞬间地面上水淹没了她。

“婆婆。”我大喊。

不料一张嘴,一股腥臭的水直灌进我的嘴里,沿着喉咙下滑到胃里,甚至肺里。

原来屋里的水已经漫过头部。

鼻翼两侧不断地冒着水泡,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如同被人塞了一把浆糊。

眼睛酸得疼,眼珠子也好像要暴出眼眶。

一团黑乎乎的头发从我脚底升起,缠绕着我的脚,绕着我的身子向上爬。

头发越飘越高,渐渐地头发下面腐胀的脸露出来。

是那女尸。

顿时我怒火攻心,我和它无冤无仇,还把老公让给它,它却要我的命。

我要和它同归于尽。

它让我做不成人,我就让它做不成鬼。

“田玲玲,我和你拼了。”

我伸出双手去掐它的脖颈。

但女尸缠得我更紧,我感觉五脏六脏都要被她勒出来。

“我要死了。”

我悲戚地想着。

脑中闪过父母的身影,他们笑容可掬地伸手要抱我,还有小侄女奶声奶气地叫我姑姑。

我还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玲玲。”

耳畔传来磁性的男性声音,穿透水声显得很是温柔。

瞬时,身体上的压迫感减轻。

“玲玲,我来了。

“玲玲,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玲玲,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我听出来,这是我老公的声音。

女尸肿胀的面部蓦地出现了五官,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睛。

她的面目像一弯新月。

“玲玲,你来。”

老公的声音还在呼唤田玲玲。

田玲玲的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她从我身上滑下,向着前面走去。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老公的身影。

它们向彼此走去,然后手牵在一起。

我痴痴地凝视它们的背影,这个时候我才真正地了解老公,他确实是难得的好男人。

忽然我胸口一阵剧痛,两眼一黑,便就人事不知。

12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妇。

看着背影像张冬梅,但张冬梅并不是白发。

“请问张师傅在吗?”我下意识地问。

那老妇慢慢地转过身子,只见她脸上的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这模样至少有九十岁。

“你,你是......”

这老妇看起来比张冬梅老,但五官依稀地有张冬梅的影子,尤其是那双小眼睛。

“张师傅,是你吗?”我骇到了。

“是我。”老妇目光冷然。

看到这神色,我完全断定面前的老妇就是张冬梅。

“张师傅,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我以为张冬梅被棉被包裹筋骨寸断致死。

“是你老公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记起来,我昏倒前,老公的魂魄出现,他劝说田玲玲和他离开,要田玲玲放过我们。

“那我婆婆呢?”

“你婆婆受了些伤,被送到山下的医院治疗。”

我放下心。

“张师傅,你怎么变这么老了?”

“我刚出生被扔到清峡,被水中的怨气所伤,虽有我师父相救,但我身体却落下病根,年纪越大,体内寒气越盛。师父教我一个法子,和死在清峡里的男尸交媾,吸取它们的血精,以阳气温和我体内的寒气。”

我这才明白张冬梅为何要与男尸过夜的原因, 只是我还是不解。

“为什么不直接和男人......”我没好意思往下说。

“不行, 我体内的寒气实乃怨气,与男人直接交媾, 阳盛阴衰,我反而会被阳气所伤。男人的阳气是正阳气,男尸的阳气介与阴阳之间, 比较温和。”

我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比如冻伤, 不能用热水泡, 热水一泡肯定会烫伤,只能用温水敷。

这是同一个道理。

“我现在又沾染清峡怨气之水,体内寒气渗透七筋八脉、五脏六脏,自然衰老了。”

“张师傅, 那你还能变年轻吗?”我咬着嘴唇。

“须得从清峡里捞一具男尸与我交媾。”

“那我们现在就去捞男尸。”

“我受伤太重, 无法捞尸, 只能你去帮我捞尸。”

“啊——我去捞尸?”

张冬梅她是开玩笑吧。

我从来都没捞过尸,也不会捞尸。

“张师傅, 捞尸这种事我做不来的, 要不我现在就找人来帮你捞尸。”

张冬梅望着我没再说话, 视线垂下来,脸上的皱纹更深。

看到她这样我心里也不舒服, 也罢,张冬梅是因为我才招此祸患。

“好吧,我去捞尸,可我不会开船怎么办?”

“你会开车吗?”

“会。”

“会开车就会开船, 我那船很容易开, 驾驶舱里画着图, 你看一下就会了。”

说到这里张冬梅眼睛瞪住,可能是说话太多太急, 她张开嘴吐出一口血。

我赶紧给她捶背顺气。

“你把麻衣穿上,一般小鬼不会对你怎样,只是要提防洞里的引尸,引尸要和你说话, 你千万不要理它。”

“什么?”我头皮发麻,引尸还会说话。

“引尸的来历等我好了再告诉你。记住,你一个人时, 引尸一定会寻各种方法和你说话, 你不接话, 它就对你没办法。”

我“嗯”了一声,幸好我不是男人,引尸再美也诱惑不了我说话。

“张师傅,我要是说话了会怎样?”我还是想知道后果。

“你只要开口,它就会吸走你的精气神,而你就会被它挂在石壁上代替它的任务。”

顿时我骇了一大跳。

忽然张冬梅抓住我的手臂, 将我袖子撸起, 在手臂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你干吗呀?”我疼得龇牙咧嘴。

手臂上被捏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红印,像是胎记一样。

“必要时可能会救你的命,去吧。”

我起了身, 穿上麻衣向门外走去。

这时,我脑中油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将来我儿子也爱上我不喜欢的姑娘,我该怎么办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