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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河神新娘

第 46 节 河神新娘

我姑姑是河神指定要娶的新娘。

三十年后,我也成了河神指定要娶的新娘,被村民扔进了湖里。

他们不知道,真河神早已经死了。

水下的那个根本不是河神,而是一个俊俏的郎君。

1

杏儿来我家喊我的时候,我正在和娘算着今年要交的税钱。

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就算加上哥哥今年从军后的响钱,依然差点。

杏儿告诫我让我不要去村头开会。

只是杏儿话才说完一会儿,她哥高勇就带着两个婆子,来到了我家门口。

高勇拽过杏儿,两个婆子捂着我的嘴,左右挟制着我,一起往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去了许多人,村长和几个不常见的老人,站在人前,往人群里看。

村长手里拿着一个册子,似乎在核对哪户没来,还专门往我在的地方多看了几眼。

我听着喧闹的人群,明白过来,原来是要讲祭拜河神的事。

村里今年大旱,近两月不见降雨,地里的麦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刚开始有人提议去其他村引水浇灌,可去了外村,他们的情况不比我们好多少,水只将将够自村的人用。

村长讲的东西跟爹没去世时,我自己偷听到的没什么两样。

爹在我们小时候就告诫我们,不许靠近河神庙,也不许我们参加村里的祭拜。

由于偷听被发现后,教训惨烈,我也就偷偷跑去听过那么一次。

规矩说完,村里的老秀才便拿着一沓纸递到了村长面前。

因着他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所以谁家小孩取名字,总会让他过上一眼。

老秀才靠教孩子读书为生,爹还在时,我也曾跟着他识字。

“各位父老乡亲。”村长把翻完的纸递给旁边的一个男人道:“现在到场的所有人一起去祭拜河神。”

“现在就去吗?”

“我们这些妇人也要去吗?”

“娘,我也要去吗?”

村长话一落,人群就讨论了起来。

我也心下一凛,扫过人群,发现有许多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也在,按理说,祭祀一般是男子才能参加的。

“大家听我说,如今地里的情况,再不下雨恐怕我们就要卖地才能过活了。”村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听他说话。

“其实不止今年,三十年前,村里也遇到过大旱,当时我们怎么做的,也许有些人还有印象。”

人群倏然一静,然后,几个年长的人,便边点头边讨论了起来。

“我记得当年也是去祭拜了河神。”

“对,当时我才 12 岁,妹妹也跟着我去了,只觉得好玩。”

“当时祭拜之后,没过多久就下了雨,粮食可算是保住了一点,没被饿死。”

“是啊,当时要不是村里人一起祭拜了河神求来了雨,没准我就要被卖去给人当奴才了。”

“我们一起祭拜了河神,就得了大雨,其实在六十年前,村子里也经历过大旱。”村长微微点头,又继续道。

“当年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那大家可想过这几位长辈,是如何活到古稀之年?”村长说着指向身边的几位老人。

人群又安静下来。

“祭河神。”有人大声说道。

“对,他们也是祭拜了河神。”村长忽然加大声音,“当时祭拜河神后不过七日,便天降大雨。”

“乡亲们,如今距离上次祭拜河神,刚好已过三十年。只要这次我们虔诚祭拜,河神降下大雨,庄稼就还有救。”

村长话一落,人群中便响起了呼应声。

大家群情激昂,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

“现在祭拜河神的贡品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随我一同上山,求雨。”村长振臂一呼,便要领着人朝山上走去。

2

起初山上和其它山坡的情况差不多,待快至山顶时,眼前豁然一亮。

地上是绿油油的杂草,树叶舒展着嫩芽,石头缝边还生着厚厚的青苔。

只一步的距离,就好像过了一个季节。

人群瞬间就沸腾了,都在惊呼是河神的福泽。

我看着喧闹的人群,和周围的景象,脑海中却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河神既受着供奉,为何大旱时,却仅仅庇佑自己庙宇附近这一方土地?

他既受万民敬仰,却为何忍心看着供养自己的人颗粒无收?

他给人的恩泽,是因为感恩而庇护人们,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神威?

我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家喂鸡是要吃鸡蛋的,如果鸡不下蛋,那就要吃鸡。

我正想着,肩上却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是杏儿,杏儿是村里唯一和我关系不错的。

上山时,挟制我的两个妇人把我放开了,只几个汉子在远处盯着我。

杏儿左右四顾后道:“我前天晚上起夜,听到娘和爹在说话,他们说,三十年前大旱,并不仅仅是祭拜了河神那么简单。”

刚刚村民说,祭拜河神不是很有用吗?

“他们声音太小了,我隐约听到了你爹的名字,他们还说了,『赵家当年那个女孩』。”杏儿看着我。

我也疑惑。

爹那边的亲戚我是一个都没见过,逢年过节我们也只是去娘那边走动。

我还问过爹娘,为什么我没有姑姑、伯伯,爹当时只挥挥手让我一边玩去。

『赵家当年那个女孩』,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真有一个姑姑吗?

我正想着,后背被人大力往后一扯,踉跄着差点摔倒。

杏儿见状去扶我,却被另一个妇人拉着动不了。

我示意杏儿回去他哥哥那里,我则继续被两个妇人夹在中间,往山顶走去。

杏儿可能真的听到了我父亲的名字。

不然,凭我家和村里的关系,我是不会受到这种重视的。

我家住得远,爹在世时,就不常与村里人来往,年底祭拜河神我家从来不参与。

村里人逢年过节都喜欢几个人聚一起,我家只关起门来自己过。

爹去世时哥哥才 12 岁,我 10 岁,下面两个弟弟妹妹还小,全靠娘把我们拉扯大。

爹走后,村里人想占我家的地,就想把娘说给前面村子的一个男人。

上门的人被娘拿棍子打走后,村里人就时常会欺负我们。

偷偷砍我家林子里的树,故意越过界限,侵占我家的地等情况每年都要发生。

可我爹和三十年前那次祭拜河神,究竟又有什么关系?

3

山顶是一片碧绿的湖泊,天空碧蓝如洗,一座红顶飞檐的庙就矗立在天水交接处。

红瓦砖,雕花檐,端的是肃穆。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

庙里,各类器具一尘不染,金色的河神像端正的立在那里。

河神相端坐于台上,双手合十,眉目间一派祥和仁慈。

河神庙的精致,与我们这个村子,似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祭拜后,村长带着几个男人,走到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村长指挥着人,把祭拜时牲畜放干血的尸体扔在了水中。

原本应该浮在水上的死尸,却是马上就沉入湖底。

岸上响起一片惊叹声,都在讨论是河神显灵了。

村长和身边几个人说了几句话。

立马有几个妇人把我们女孩组织到岸边。

老秀才拿着一沓纸站在大石头上,村长冲他一点头,他便喊出一个人名。

女孩被叫到,脸上带着雀跃的神情,跟着妇人走到大石头上。

妇人叮嘱她几句,把老秀才手中的纸递给女孩。

女孩便捧着纸,跪在石头上,手撑着身体,上半身探到湖面上。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女孩把手中的纸放入水中,恭敬地磕了个头。

我探身去看,纸上的字迹竟然丝毫未被水晕染,依然黑白分明。

女孩被妇女带回到岸边,纸则被捞上来,仔细地放在一边。

女孩们一个个地被叫到,依照着第一个女孩的样子,然后被带到人群外。

高杏儿站在我的身边,忍不住好奇地往湖边张望。

然后扭头跟我骂他们,说他们故弄玄虚。

我却觉得心跳的厉害,岸边的女孩们越少,我就越多一分害怕。

4

很快,岸边就剩下我一个女孩。

两个妇人把我按在岸边,我的脸距湖面不过一尺,呼吸间能闻到水的腥味。

湖面上是我姣好的面容,鹅蛋脸,大眼睛,眉眼间带点英气。

我看着和爹有六分相似的脸,忍不住想起了爹,如果爹还在,村里人就欺负不了我们。

我想着,湖面上,我的脸却泛起了阵阵波澜。

然后属于我的脸变得模糊,渐渐的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吓了一跳,差点就惊呼出声,按着我的两个妇人却似什么都未曾看到。

那张脸却是轻轻一笑,冲我眨眨眼,眼角下一颗泪痣分外惹眼。

我一愣,那张脸笑起来十分好看,似院里桃花盛开,满院花香。

我似是着了迷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笑得愈发开怀,然后倏然消失,水面上又是我带着英气的脸。

我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出了一身冷汗,又怕他们看出异样,不敢挣扎起身。

带着我名字的纸被放到湖面上,纸张入水的瞬间,便消失在湖面。

我的耳中传来他们低低的庆幸声。

他们说果然是我,还好是我,幸好是我。

我却像什么都听不到,那些声音仿佛寒风穿过我的身体,让人遍体生寒。

是我,不是她们的女儿,他们就那么高兴,那我难道就不是别人的女儿了吗?

我娘和弟弟妹妹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我被关到了河神庙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我周围。

被拖着关进庙里时,我看到村民朝我跪拜,喊着河神开恩赐福,我看到被哥哥拦住的杏儿在伸着手呼唤我。他们的头紧紧贴在地上,那一刻他们是世间最虔诚的信徒。

但是,他们跪着根本看不到我狼狈的样子,他们跪的是他们自己。

他们拜的是自己心中的不安,他们有最单纯的心,也拥有最纯善的恶。

5

透过门缝,我听到村长和几位老人在商量着,要在明天晚上之前把我献给河神。

那几个老人们说越快越好,她也一样不安生。

月亮的光辉透过门缝映照进屋内时,门外响起了几声细微的铁器碰撞声。

弟弟拎着镰刀站在门口,娘轻声唤着我的名字,把我拥进怀里。

杏儿站在门外朝旁边张望,示意我们快走。

可惜,我们才刚穿过湖泊,准备顺着山路下山时就被人追上了。

村长带人拿着火把,把我们围住。

“赵氏,她是河神选中之人,你今日若把她带走,是想让全村人都饿死吗?”村长沉声道。

“孙德,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三十年前你们杀死了萱乐,如今又要杀她弟弟的女儿。”母亲挡在我面前斥责道。

我心中已有的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

三十年前被当作祭品的女孩,果然是和我家有关系。

只是我不曾想到,原来竟是我亲姑姑。

他们杀了我姑姑还不够,还要杀了我。

“赵氏,你莫要胡搅蛮缠,她是河神大人选中的人,是受天命所托之人,你把她带走就是违抗天命,届时河神怪罪下来,恐怕就不仅是两月不下雨就能饶恕的了。”村长道。

“她是我的女儿,河神若是仁慈就不会带走她。”母亲边说,边背过手轻轻推了我一下,示意我找机会溜走。

“乡亲们,我知你们心善。三十年前,她姑姑被选为河神新娘,求来了大雨,这才换来我们的生机。”村长不正面回答娘的话,而是指着我,看向身边的人。

“赵兄早逝,他们娘四个也不容易,如今她娘既然不愿,不如我们就算了,算了,也算是还了他们家一个恩德吧。”村长神色悲怆,掩面欲泣。

我心里冷笑,既然想放我们走,又何故要刻意提出我姑姑求雨成功事?

这分明是故意把我们推上绝路。

果然,村长话一落,原本围着我们的村民,慢慢朝我们靠拢。

三十年前你姑姑为了村民能成为河神新娘,你为什么不能?

她能求来大雨,你肯定也能。

娘用力把我往旁边推,她自己则拿着镰刀冲人群挥舞。

我叹了口气,拽过娘,抢过娘手中的镰刀,放在了脖子上。

我稍微一用力,血便顺着脖颈滑落进衣领里,顷刻间便浸湿了半身衣裳。

娘和弟弟惊呼我的名字,让我不要做傻事。

唉,我怎么会做傻事呢,我多么想和娘,和亲人永远在一起。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尽,河神应该不会想要一具尸体吧。”我看着他们惊慌朝村长望去。

“赵家丫头,别做傻事,你想想你娘和弟弟妹妹,他们都在等着你,你放下镰刀,我让他们送你们回家。”村长言辞恳切。

我却没错过火把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可真说得出口,但凡我放松一点,怕就要被当场擒住。

“村长!”其他人听完村长的话,却真着急了。

他们一年的温饱,可都在我身上系着呢。

高勇让杏儿过去,杏儿却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我可以做河神新娘,但我有个条件。”我扫视众人。

“我要钱,天亮之前,凑够十两银子。”

我看到村民们的慌乱,这钱并不是小数目。

有个人握紧了手中的锄头看向村长,村长却冲他摇摇头。

村长始终未开口,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可以,我们给你,乡亲们回去拿钱。”

“大家先拿出来,随后我们一起分摊。”

人群散去不少,我依然举着镰刀不敢松手。

天还未亮,他们便拿着银子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们被一起关到了河神庙里。

6

娘给我包扎伤口,讲我小时的趣事,弟弟拉着我的手,说要和他们拼了。

杏儿哭着说,反正她爹要把她嫁给家里有钱,打死过两个老婆的张富有,还不如就让自己替我去当河神新娘。

我拍拍她的头,这怎么能一样呢。

天亮了,庙门被打开,几个健壮妇人拿着梳洗家伙站在门口。

弟弟拿着镰刀被他们按住,娘拉着我的手被他们硬生生扯开。

杏儿哭着看着我,被拉走时往我怀里塞了件东西。

门又被关上了,我任由他们给我梳洗上妆,穿上不合身的嫁衣。

村长端出一碗嫣红的血泼在我衣服上。

眼前一暗,梳洗的妇人给我盖上了红盖头,带着我往湖边走去。

我听到娘和杏儿喊我的声音。

我想,有了那笔钱娘他们的日子应该可以好过一点,还有杏儿。

我让弟弟把钱分一些给杏儿,也许看到钱,他爹会改变想法。

我被推入湖中,系在脚上的石头坠着我滑入黑暗。

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我想要呼吸,想要活着。

但我又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想要快点死去。

模糊中,我似乎被人揽入怀中,有人往我嘴里渡了一口气。

7

我在一片柔软中醒来,入目是精致的窗幔。

有个人趴在我的床边,见我醒来立马上前查看,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他说他是河神,那日他在湖中休息,感到有生气误入湖中,他赶忙去查看。

便救下了落入湖中的我,他用法力为我续命,我以后可以在水里生活。

我看着他,质问出一直在我心里的疑惑。

作为河神,他为什么要看着我们的土地陷入干旱?

为什么知道有村庄献祭活人,却不阻止?

他听罢却神色大变。

他说他调任到这个河域不过 20 年,此前并不知晓人们献祭活人的情况。

降水则是按照东海龙王的旨意,排好水阵后,他便去治理外地的河道了。

他告诉我,一定是有妖物从中作梗,破坏了降雨的阵法。

如今他既然知道了这个情况,定会向龙王请求重新降雨,并且彻查妖物。

他没有因为我的质问而气愤,反而向我承诺,他现在就去向东海龙王请求重新降水。

“三日后,我会带着消息回来,你且先在这里休养。”说完他便瞬间消失在了房间内。

三日后,他果然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血迹,和一个包裹。

“事情我已查清,已求东海龙王三日后重新降水。”说完他便倒在了门口。

我连忙去将他扶起,一连两日他都昏迷不醒。

直至第三日他终于醒了。

他醒来便问我要他带回来的包袱。

我指指门口,那包袱带着血渍,我不敢动。

他叫我别怕,下床拿过包袱在我面前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脖颈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眼角一颗泪痣,妖艳美丽。

正是那日出现在我眼前的人脸。

我吓得捂住眼睛惊呼出声,他把我揽在怀里。

告诉我他已经手刃了妖物,让我不要怕,他说要带我去看雨。

未等我同意,他便拉着我出了府邸的门。

他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往上一直游。

我眼前的光线一点点变得明亮。

他带着我在靠近水面的地方停下。

“抱歉。”说完,便轻轻在我唇边亲了一下。

我没有防备悄然红了脸。

我似乎听到他轻笑了一声,但我没听清,下一刻他就带着我出了水。

我浮在水面,大雨淋在我身上,我几乎要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臂帮我挡雨。

“你看,下雨了。”他在我耳边说道,“我帮你报仇了。”

8

回到府邸,我欲要跪下向他道谢,他却将我扶起。

“抱歉,因为我的疏忽,才让你变成如今这样子。我保证,以后妖物破坏降水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他向我躬身道歉。

我愣住了,他作为河神竟然在向我道歉。

“河神大人,您,我应该谢谢您。”我连将他扶起。

“不必叫我大人,唤我本名恒云即可。”他笑道。

我被他的笑晃了眼,低头称是。

我问恒云我何时才能出去,恒云只说让我先在这里住下,府邸被加了禁制很安全。

在我找遍了府邸,都没能找到一把刀时,我沉默了。

明明我在厨房的菜板上看到了切菜留下的刀痕。

我和恒云说我想要做饭,他没有拒绝,只是说每次回来时都给我带好吃的。

他的态度很坚定,我只好暂时接受,毕竟人在屋檐下。

况且,我的身体似乎变了,我感觉不到饥饿了。

我意识到,恒云不让我出去的原因,似乎是我已经不算是普通人一样的人了。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恒云承认了,我哭得很伤心,那我不就见不到娘他们了。

恒云连着带了好多天好吃的,我才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恒云经常外出,他外出时,我就在府邸看书。

我也试过离开这个府邸,但是全都失败了,恒云也不许我出去,他说外面很危险。

府邸的书可真多呀,一整个屋子里全是书,只是我没见恒云看过。

我识的字不是很多,有些字连蒙带猜的就认识了。

猜不出来的就存着请教恒云,他惊讶于我识字和我的好学,也教的认真。

我因为书上过于娟秀的字迹笑话他时,他就教我写字,然后再取笑我字丑。

他教我的字遒劲大气,与书上那些娟秀的字倒是完全不一样。

我说我想学书上娟秀的字,他只说他教我的才是好看的。

府邸的书被我看完后,我就央求他每次回来时给我带书。

我有时让他给我带时兴的衣服首饰,他也给我买了。

我的学问越来越好,渐渐地我就会在他看文书的时候,接替研墨的活。

他打趣我说红袖添香,我只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又忍不住去看他,他便拉着我的手,同我说好话。

只是当我提出要自己去外面买书时,他都要拒绝我。

我生气不理他,他就哄我下次多买些书和吃食给我。

恒云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上一些新鲜吃食和玩物,日子倒也有趣。

小年夜那天,恒云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

他靠在我的肩头,说他喜欢我。

他说想到我在家里等着他,他就觉得欢喜。

我同意了,我们决定成亲。

他买了红绸,把府邸上下装饰了一遍后,我们对着空椅拜了堂。

第二年的 4 月,我的肚子突然大了起来,我似乎是怀孕了。

我将消息告诉他时,他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然后紧紧抱着我。他仔细的问了我的八字,说要给孩子取名字用。

我笑他傻,孩子才多大,哪就到了取名的时候,他却只俯身在我肚子上听孩子的动静。

我怀孕后,他外出的便少了。

五月初的一天傍晚,恒云外出,我正在看书时,却听到了敲门声。

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他看到我,眼睛就在我身上打转。

那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

他说他是东海龙王的手下,奉命在各个流域间巡视,今日轮到恒云这了。

我不疑有他,带他进府,给他呈上糕点。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说话,眼睛却总绕着我看。

恒云叫他黎朔大人,见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黎朔被请进客房,转头恒云却来里屋问我,今日有何不舒服。

我眨眨眼,只当他是担心过度了,他就出去那一会儿,我能出什么事?

恒云摸摸我的头,让我先去休息,他转身又出了府邸去买酒水。

二更天时,我听到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应该是那个男人走了。

我去找恒云,他坐在桌旁,脸上带着酡红。

他拉着我的手,说他喝的难受,我抚上他的脖子安慰他。

年底时,我产下一个男婴。

恒云高兴极了,抱着孩子不撒手,并给他取名慕鸢,取爱慕我的意思。

慕鸢四个月时,我说我想到府邸外面去,他不同意。

我又说让他教我法术,他也不同意。

我和他闹了半个月,最终我说我想母亲了,想回家。

这次他同意了,但是,我不能带慕鸢一起,且只能回去一天。

天黑就必须要回来,如果我不回来,他就亲自去找我。

9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特意穿着落水时的嫁衣。

我站在湖边,这里似乎和以前一样,只是我变了,在术法的帮助下,我才得以在地上行走。

我得快点了,一天的时间可不多。

我先去了村长家,他还在床上睡觉。

往日这个时间,娘已经在织布,哥哥已经起床去城里干活了,我已经去地里了,弟弟已经要准备去山上挖药材了。

可是村长还在睡觉,是啊,他可是村长呀,动动嘴就会有人去帮他干活。

怎么可以这样,我们都这么辛苦,他怎么能还在睡觉呢。

我施了个隔音的法术,我特地缠着恒云教了我一些术法,虽然只能用一天。

我用祭拜河神那天,杏儿临走时塞在我怀里,又被我藏在河神庙里的匕首,一把扎在了村长的手腕上,鲜血瞬间喷洒在床上。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地叫声。

待看到是我时,他大叫,“有鬼,有鬼。”

叫声惊醒了睡在他旁边的媳妇,两人一起尖叫着往屋外冲。

我没有急着追,慢悠悠地走到了院子里,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村长的两个儿子,闻声都出来查看,却看到一身嫁衣站在院中的我。门立即又被他们关上,只从门缝里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

抓我的当天,他们也在人群中这样看着。

村长夫妇见儿子们指望不上,又转身去开院子的门。

他们怎么打得开,都已经被我施了术法呢。

随着我的走近,村长从叫骂到求饶,又说要给我入村志、建庙宇。

见都不管用,转而开始拿起锄头攻击我。

在被我躲开,并一手把他掀飞时,他们终于朝我磕起了头。

像他们跪拜河神时一样,那么的虔诚。

地上很快出现两抹殷红。

“求你,求你放过我们吧,那天的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让人给你立祠堂,受大家的祭拜。”村长和他媳妇跪在地上哀求,头磕地咚咚响。

求我?他们用我祭拜河神时,可都没说一个求字。

我用菜刀砍下了村长的四肢,又嫌他们吵闹,把他的舌头也割掉了。

他的眼神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可我偏要让他像我一样,感受着自己一点点的死亡。

我提着菜刀,一间房一间房地找。

不到半炷香,我浑身是血地推开了村长家的大门。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想去找杏儿叙叙旧,便去了高勇家。

高家人倒是勤快,杏儿她娘正拎着水进厨房。

见着我便尖叫着往堂屋跑。

我问他们杏儿的下落,他们只说嫁人了,我又问嫁给谁,他们又支支吾吾不说话。

我心下一沉,算了,那天他们也在,不想说就去死吧。

那天晚上和村长一起,带头抓我的人,我可都还记得。

我要一户一户的去找他们认亲。

天要亮了,我要杀的人也杀完了。

村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们死的很安详,我还给他们留了一口气。

虽然舌头都被我割了,但起码我还让他们又看一眼家人呢。

他们说我是鬼,我怎么会是鬼呢。

我有呼吸,有心跳,我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带着满身的血污,走向回家的路。

10

出门抱柴火的妹妹先发现了我,小姑娘又长了两岁,已经到我的腰那么高了。

她开心地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院子。

院子里葡萄藤和桃树长得更旺盛了,桃树已经挂了果。

娘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在葡萄藤下做针线活,和两年前相比娘又瘦了许多。

针线篓子随着娘的起身,里面的剪刀『啪』地落在地上。

娘把我搂进怀里,一身素色衣衫,瞬间被我身上的血液染得鲜红。

娘拍着我的背,把我手中的刀丢在地上。

“鸢儿,回来了就好,别怕别怕,娘在呢。”娘抹去我的眼泪,紧紧地揽着我。

两年来所有的害怕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

是啊,只要在娘身边我就不用害怕。

就像娘当年拿棍子赶走那些说亲的人,给我们一个家一样,现在娘亦可以包容我所做的一切。

娘拿出给我做的新衣服让我换上。

娘打趣道:“本来想着年底烧给你的,这下刚好用上了。”

娘和我说起家里的事情,哥哥已经两个月没有书信回来,今年官家要的税又高了些。

其他村子见我们村祭拜河神有用,也学着我们的做法用女孩祭拜河神。

娘告诉我,杏儿去年死了。

死在成亲的第二日,趁着没人在家,在梁上吊死了。

高家兄弟去闹了一回,第二日兄弟俩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没多久两人都娶了新妇。

还好,高家的男人我一个都没放过。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便起身要走。

走之前,我把身上的金银细软留了一些下来,交代了弟弟几件事。

并特地交代他们明天一早就动身,搬家到城里去。

我去了城里张家一趟,顺便还去了戏馆子和茶楼。

明日应该就会传出,张家一家四口横死于家中的消息吧。

11

我回去时,恒云正抱着慕鸢坐在门槛上等我。

恒云抱起慕鸢拉着我的手,往里屋走去,桌子上摆了一桌菜。

饭桌上,我说起家里的情况,还拿出了娘送给我们的贺礼。

恒云很高兴,晚上睡觉时凑在我耳边说了好多话。

五月初,黎朔又来了。

恒云让我在家带慕鸢,他自己去买些酒菜。

男人的眼睛在我身上徘徊。

“大人在看什么?”我笑问。

他咧嘴笑出声:“笑娘子好气运,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又在阴月、阴日、阴时被恒云所救,要是错一个时辰都成不了你这七阴女。”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是恒云好福气呢?”我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们或许是命里就带有的夫妻相。”他讪笑。

“是吗?那就不知黎朔大人的运气,有没有那么好了?”我抽出怀里的东西递给他,他看过顿时脸色大变。

看来我赌对了。

“怎么?大人可看完了?”我拍了拍怀里的慕鸢,看向脸色铁青的黎朔。

几缕粉末从他手中泄出。

“大人别着急,你手中的东西,只是我模仿笔迹写来的。原件被我放在只有我和恒云知道的地方,我今日若是出事,他一定能找到原件。”

我抚抚头上的簪子,抬眸粲然一笑。

“你说如果这件事被恒云知道了,你们的利益关系还能维持下去吗?或者我给他吹吹枕边风,撺掇他往上爬一爬。”

“你想要什么?”他打断我的话,沉声问。

“提升法力,或者修仙的功法。”我道,“不要妄想拿假的糊弄我,如果我见不到成效,就把东西给恒云。”

“可以。”他身体往后一靠,似乎松了一口气。

“三日内给我。”我道。

“好。”

那几张纸是我收拾床铺时,在床缝里找到的,纸张有点泛黄,但能看清字迹。

是一个叫赵萱乐的女子,记录她听一个叫黎朔的人说决定杀死恒云的过程。

12

水下至阴,再加以我的体质,我的修炼成果事倍功半。

我按照黎朔给我的功法修炼,不过三月我便能感觉到,有盈盈的气流,在血脉里随着血液流动。

我能看得更远更清,湖里有生机的活物在我用神识去探时,会呈现出一团淡淡的白色光晕。

恒云并未察觉到我身体内的变化,只在亲近后打趣说我身体更好了。

只有一处,我始终不得解。

那团光晕在湖底上方的崖壁中,整整一个月,都未曾移动。

修炼第四个月时,我终于可以破开恒云给府邸下的禁制,并且再重新修好。

在恒云外出的某天,我走出了这个生活了两年半之久的府邸。

我寻到了湖底上方的崖壁上,崖壁平整,没有任何东西活动过的样子。

我凝神,施下了一个法术,崖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洞穴。

循着洞穴走去,隐约有铁链搅动的声音。

一个鱼尾人身,浑身青紫,看不清容貌的东西出现在了我面前。

它嘴里发出『嗤嗤』的声音,向我扑来。

似乎是一个女人,我和她说话,她都没反应,只会发出『嗤嗤』声。

我试着把一缕灵力探入她的体内,发现她竟然全身经脉阻滞,输入的灵力只能解开一点点郁结的脉络。

此后,每当恒云外出时,我便去疏通她的经脉。

又是三个月过去,慕鸢已经会走路了,甚至会喊爹爹娘亲了。

慕鸢会喊爹爹娘亲的那天,恒云开心极了,抱着他亲了又亲。

恒云甚至凑在我耳边说想再要一个孩子,我扭头用手肘推他,他趁势揽我入怀在我耳边落下一吻。

我的功法也愈发精进,黎朔都惊叹于我的进步,只是我依然无法在水上呼吸。

这天,我用灵力在那女子的体内运转了整整一周。

她的经脉已经修复好,只是脸上和身体上的青紫色纹路依然无法抹除。

偶尔我和她说话,她倒是能应和两声,但是一直神志不清。

我让黎朔给我找恢复神智类的功法,终于又四个月后,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弟弟。”她口齿模糊,这两个字却十分清晰。

果然是姑姑。

我把她搂进怀里,姑姑,我很快就能报完我们的仇了。

姑姑告诉了我河神的真相。

姑姑落水后被恒云所救,那时府邸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恒云把姑姑安置在湖底,对姑姑说那个女人就是作乱的妖物。

他是被东海龙王派来斩除妖物的河神。

那个妖物为了修炼,破坏了降水阵法,还以活人为食增加修为,许多村子都被它迫害过。那时候黎朔还只是另一个河域的河神,因与恒云熟识,经常过来吃酒。

姑姑做得一手好菜,酿得一手好酒,又总能在他们谈笑间插上两句玩笑话。

是以,虽然妖物一时无法清除,但起初三人在一起的日子是很快乐的。

随着相处,姑姑发现恒云和黎朔总背着她讲话。

姑姑曾好奇偷听,听见他们在议论,龙王已经下了吩咐,妖物破坏降水法阵逼迫活人献祭案可以告破了,新任巡察使已经即将开启遴选等。

姑姑当时只以为他们是在商讨公事,是以并未放在心上,此后也没再偷听。

只没多久,姑姑便亲眼看着恒云杀了那个女人,帮姑姑报了仇。

女人死后,恒云陪着姑姑住进了府邸。

恒云教她读书识字,姑姑学不会那龙飞凤舞的字,只把字往娟秀了写。

姑姑给恒云做饭,亲手做衣服,恒云会为姑姑带人间的吃食玩具。

不过,黎朔自那之后许久都未再来过,姑姑有时问起黎朔,恒云只说黎朔升迁后,事务繁忙无暇过来。随着两人一点点相处,姑姑不可避免的爱上了恒云,直到某天恒云外出。

许久未再登门的黎朔突然拜访,并告诉她,那个女人才是河神,恒云只不过是河神的下属。

大旱和活人祭祀,不过是恒云故意用来算计河神,使河神分神去查探,以削弱河神神力的手段。

恒云不止在这里有女人,在其他地方,他还有像姑姑这样的女人。

姑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黎朔说的话,在姑姑试探恒云后俱都应验了。

黎朔告诉了姑姑恒云的弱点,也告诉了姑姑她未来的结局。

姑姑躯体已死,只是靠着恒云渡给她的一丝气,神识才得以在躯体继续留存,才得以“活着”。

但是一丝气息并不能永远保持生命,水下乃是至阴之地,最多二十年,姑姑就会丧失神智,躯体会彻底变成怪物。

知道真相的姑姑并没有犹豫,用厨房里做菜的刀刺入了恒云的心脏。

只可惜,姑姑没有法力,恒云也只是元气大伤。

姑姑曾问过黎朔,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

黎朔只定定看了姑姑很久,而后侧目道“因为私心。”

他太了解姑姑了,姑姑既然知道了恒云的面目,就定然会动手杀恒云。

姑姑靠在我的肩上,声音沉静,“我只说是知道自己已经不算人,才要杀他一同陪葬,并未供出黎朔,他就把我囚禁在这里,任我自生自灭。”

“为什么不说是受黎朔蛊惑?也许恒云会帮你调理身体。”我问。

姑姑握了握我的手,“我不说,黎朔就还会找人杀恒云。所以我藏了那些纸,希望万一有重蹈覆辙的女孩不要被恒云迷惑。”

“你不伤心吗?你们还有孩子。”姑姑问我。

“不会,我一直都知道,恒云不是真正的河神。”

也许是过于恐惧,那天河面上的面容,我看得格外仔细。

湖面那张脸,眼角下泪痣的颜色是淡淡的红色,像桃花一样的颜色。

而那天恒云带回来的人头,他眼角下的泪痣却是黑色的。

恒云不知道妖物的存在,那他又如何那么笃定怪物已经被解决了呢?

只能因为他就是那个怪物呀。

而且姑姑留下的纸张,我在恒云承诺查清事情的第二日就找到了。

他一手策划了全部的事情,受着人们的供奉,享受着把人们玩弄于股掌的乐趣。

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这个事实。

“你打算怎么做?”姑姑问我。

“杀了他。”

13

我向姑姑说了我的计划,姑姑只说了一点,不要过于相信黎朔。

我应下,一个能为了升迁伙同歹人荼毒百姓,又怕事情败露想杀人灭口的神,怎会是一个好神。

一年过去,姑姑学习我给的功法,已经小有所成。

我的功力亦已经有所成就,我在水中注入灵力,就能顺着水流感知到河岸两侧的事物。

我看到河岸两边的酒楼里往来络绎不绝的人群。

我听到戏台子上华冠青衣婉转动人的歌喉,和底下看客的拍手叫好。我修炼得极快,黎朔已是我的手下败将。

而我的枕边人恒云,或许是太过轻视我,从未发现我身上的异样。

只是我还是无法在岸上呼吸。

还好,杏儿当时给我的匕首,那天回来前被我藏在了河神庙的水下。

五月初,黎朔来巡视的前一天,我把慕鸢哄睡后,拉着恒云说话。

在他想倾身抱我时,我用灵力,把匕首插进了恒云的心口。

“为什么?我可是河神,我们还有慕鸢。”

我把匕首刺得更深。

他又说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爱上了我, 他那么爱我和慕鸢。

我依然没有回答, 只是搅动着匕首, 直至他彻底死去。

最后他问我,“有没有爱过我?”

我还是没有回答,他怎么配问我这个问题。

他爱我,为什么要以我的死亡来成全他对我的爱, 为什么要把我禁锢在府邸中, 从不肯让我出府。

为什么一边说怕我受伤害, 一边又不答应教我任何法术, 只让我事事都依靠他。

他让我的手上浸满了鲜血, 使我陷入痛苦和迷茫。

他怎么还能问我为什么。

我和姑姑给慕鸢改了名字, 叫煦风,希望他能像风一样自由。

黎朔来的当天,我踢着恒云的脑袋坐在门槛上, 姑姑抱着流云站在我旁边。

姑姑的腿随着修炼已经恢复了人形,身上的青紫痕迹也淡了许多。

我转着手里的匕首, 让他带我们去见东海龙王,否则就连他一起杀了。

14

我把恒云的头扔在地上,和姑姑一起把恒云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东海龙王。

龙王派出去查询的人,只半日便回了。

恒云所在流域内的河神,早已在多年前就不知所踪。

域下城镇,都在流传着,农女被村民逼死做河神新娘的故事。

更有传言, 河神因不满足祭拜之物,一气之下杀了整个村子里的人。

查证发现域内多个村子降水阵法被破坏, 驱使村民用活人做献祭的情况。

黎朔包庇恒云弑神, 迫害百姓的事也被摆在龙王面前。

六十年前妖物破坏降水法阵, 逼迫活人献祭的案子也重新彻查清楚, 完全是黎朔为了升迁和恒云自导自演的一起案件。

龙王大怒,革除了黎朔的职位, 将他降为一个偏远水域的河主, 永世不得晋升。

而我,龙王捻着胡须,沉默良久。

最后向天庭请示, 破格任命我为新的河神,姑姑为我手下神官, 接替原河神的职务。成神后的我和姑姑, 只要遮挡着太阳,就可以在岸上自如行走。

黎朔去赴任的第二天, 我和姑姑在一处水下, 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在看向姑姑的眼里, 带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姑姑没有任何犹豫,亲手杀了他。

年底时, 我在边塞的一处军营里, 找到了哥哥。

哥哥已经成为了将军手底下的校尉。

腊月三十那天,哥哥随着军队班师回朝,我和姑姑一起回了家。

窗外寒风料峭,大雪满天, 窗内炉火烧得旺旺的,娘坐在桌边招呼我们多吃肉。

真好,一家人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