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爸妈是偷我房子的贼
第 8 节 爸妈是偷我房子的贼
爸妈想强占我房子给我弟结婚用。
我妈说:“你怎么买上的这个房?还不是靠我给你的身体?”
我冷眼看着这个家。
原来我这个二十几年的女儿,比不上那个未出世的“长孙”。
我爸的最后通牒,不答应就滚。
我心想:
【好,我滚了,你们别后悔!】
1
两年前我和路遥分手,拿着和他一起做项目的提成,在市里富人区全款买了一套别墅。
后来,为了再给自己存些钱,我找了一家很普通的公司,做着很普通的销售助理工作。
公司没有人知道我住在那个富人小区,我平日里的打扮也是以朴素为主。
虽然老家的村子从市里开车回去,也就两个多小时,但我不常回家。
今天我妈发来消息,说是有关于我弟的事情要商量,我踩着点,关了公司电脑准备下班,临走时,还被经理阴阳怪气了一声。
回到家,我破天荒地看到桌上摆了很多我爱吃的菜。
爸妈在灶台前忙忙碌碌,而我弟躺在里屋的床上,打着游戏,见我回家一句招呼都没打。
“楚楚,你那房子现在咋样?”
吃饭间,我妈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什么叫怎么样?房子能咋样?”
我反问。
“哎呀,你也知道,你弟现在老大不小了,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我见提起了这个话题,谨慎地将手中的碗筷放了下来。
“他不是才刚毕业吗?不找工作,赶着结婚干吗?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我看着我妈用胳膊顶了顶我爸,我爸似乎不想开口,只在一旁闷头吃饭。
见我爸不肯搭腔,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自己对我说:
“你弟交了个女朋友,准备要结婚,我们见了觉得挺好,想同意这门婚事。我跟你爸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也别计较这计较那了,就让你弟在你那房子里结婚吧。”
说到一半,我妈“热情”地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带我来到我原来的房间门口。
“你看,你之前不住了,这里被改成了苞米库房。前段时间你爸特意找人来,重新把房间粉刷了一遍,家具也添了新的,你看现在多漂亮?你以后就回家来住吧!”
我看着那房间,说是新添了家具,也不过是一张床,一个衣柜,配上一
张桌子,一把椅子,连空调都没舍得装。
我不禁心寒,爸妈居然就想拿这样一个房间,换我市区的别墅?
我妈看出了我的犹豫,这时又开始在我耳边唠叨起来:
“我都说了,当时你就不该跟那个什么老板分手。即使不结婚,你跟他睡的时候动点手脚,怀上一两个孩子也是好的啊。孩子是长久的,终究是他的骨肉,到时候你还怕没钱吗?哪像你现在,钱搞不来了,年纪也大了。做生意的都知道要长线投资,你倒好,一锤子买卖就结束了。”
我妈说的老板就是路遥。
又是这种老生常谈的话,在我年轻的时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女人啊,最值钱的就是那几年,你自己不好好把握,现在又嫁不出去了。我在村里碰着人,问我女儿现在什么情况,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你根本没人要。”
“不结婚就是没人要?我自己不想结还不行?人生的意义就是结婚生孩子吗?”
“怎么不是呢?你看你弟,他就争气。这次找的女孩可好生养了,现在已经怀上了,她家在村里卫生队有熟人,都查过了,是男孩!”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我妈就是为了保住这个冯家孙子,真的是不惜要把我给赔进去。
我一言不发地回了饭桌,我弟还在那低着头打着游戏,就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只能冷笑一声。
“他连个工作都没有,怎么娶老婆养孩子?”我怼了我妈一句。
“哎哟!那你弟,不是还有你这个姐姐呢吗?”
我妈厚脸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2
按我妈的逻辑,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没结婚,如果我结了,从男方家拿到彩礼,正好能贴补我弟结婚。
而我的房子,在我未来恋爱婚姻的可能性里,也许会落入别人家的口袋。
既然如此,还不如提早给我弟,毕竟我弟是冯家人,而他女友肚子里的孩子,是冯家孙子。
我爸自始至终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我也摸不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妈顺理成章地就承担起了苦口婆心劝说我的角色。
这顿饭吃到这个地步,我不禁在桌上笑出了声:
“先不说你们重男轻女这件事,妈,你没发现吗,这么大的事,我们家这两个男人,是一句话也不说,一个态度也不摆。”
我妈急了,抄起手边的筷子,就指着我鼻子:“你怎么说话的呢?”
“既然是大
事,既然男人比女人在家里更重要,那么他们到现在为什么屁都不放一个,缩在你的后面,让你在前面挡刀挡枪?”我问她。
我眼看着我妈表情扭曲起来,伸手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这时,我爸点起一根烟,仿佛我和我妈的争吵,与他无关。
我捂着脸,冷笑出声。
心寒自知多说无益,这顿饭不欢而散,我失望地离开了家。
夜里,我再一次点开之前收藏的成人出国留学的帖子,反复地看了起来。
我拿出计算器,算着身上所有的积蓄。
这一次,我主动地加上了留学中介的联系方式。
自从那天回市里后,先前一年到头交流不了几次的微信对话框,现在每天都能收到我妈发来的小作文。
好几次我看了心烦,便选择视而不见。
我妈见小作文不起作用,就又换成每天一通电话。
纵忆往昔,叹苦经,再到教育我为人子女要承担的责任与孝道。
压力排山倒海地压来,我开始失眠多梦,休息不好,注意力变得涣散。
我的工作开始时常出些小差错,给公司带来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天,我被经理拉去办公室彻头彻尾地训了一顿。
经理说,为了向上游公司道歉,公司高层组了一个饭局,而我也需要去局上当面给对方公司赔罪。
为表重视,当天我特意换上平时不穿的裙装,把球鞋换成了高跟鞋,从衣柜里找出一个轻奢包搭配。
我依旧保持低调,特意没有选爱马马和香奶奶这种高奢级别的。
局上来的人不少,经理订了特大包间,桌子目测能坐二十几个人。
一见面,经理盯着我的打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他意味深长地朝我笑笑:“穿得可以再性感一点。”
而后,他顿了顿,也许是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话不太恰当,便又想圆回去:“也许那样,人家公司能原谅得快一些。”
经理的手很自然地搂在我的腰上,手不时地想要往下滑动。
这样的身体接触让我十分反感,但我为了保住工作,选择了低着头默不作声。
随后对方公司的人到场,我盯着大门口愣神了半天,心脏不住地快速跳动。
远远地,我的眼神随着对方公司的 CEO 移动,直到他落座。
“楚楚?”是他先打了招呼。
我呆愣地点点头。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场合与路遥重逢。
分手后,我们断得很干净,不曾有过联系。
我偶尔在新闻里听到路遥企业的消息,作为市里的纳税大户,他也渐渐成了当地名人,多少女人对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趋之若鹜。
今天见到,路遥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儒雅温和,没有一丝中年人会有的油腻。
3
见路遥主动同我打招呼,经理一惊,不可思议地问我:“你认识路总?”
我不太想说太多,回答道:“算是吧。”
经理立马将手抽了回去,换了一副谄谀取容的表情。
“哎哟!小冯啊!你认识路总这事,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尴尬地笑笑。
这时,路遥向我招了招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
经理瞧见,拉着我坐了过去,他很理所当然地想坐在我的另一旁,却被路遥公司的副总拉开了。
他悻悻地坐回远处,这倒是让我清静了片刻。
饭桌上,那个副总跟我们公司的高层在寒暄交际着,而路遥,相较之下却很是沉默。
我没有主动开口,主要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局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路遥伸手拉了我的椅子腿,把我靠近他的身边。
他低头,用着说悄悄话的声音,问:“钱花完了?”
我皱了皱眉,觉得他是不是在嘲讽我。
接着路遥又问:“不然,你委曲求全在这公司,是干吗?”
我夹起面前一个龙虾球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地说:“为了生活。”
“养家?养孩子?”
“单身,勿扰。”
路遥轻笑一声。
而后,他拍了拍手,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对着我们公司的高层说。
“其实吧,冯楚楚这边的事,也没那么严重。”
经理赶紧提着酒杯就站了起来:“不……不……不,是我们的问题,因为这事,我们的授权已经被卡了半个多月了,我们也是急啊……”
路遥不以为意。
“我问了下面的人,这次的卡授权是我们查到贵司的合规有些问题。既然你们大费周章来组了这个局,那就按流程来,你们重新把资料准备好,我让下面的人再给个面子,重新帮你们把流程走起来,怎么样?”
经理满口答应。
路遥喊来服务员拿了红酒瓶,然后来到经理面前,将他红酒杯倒得满满的,示意经理都喝了。
经理愣了半秒,但又立马点头哈腰,二话不说,就这样“咚咚”灌了三杯进肚。
路遥像是逗弄他一样,满意地朝我这里看了眼,然后搂着经理的腰,在他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把。
经理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但没敢说出一句话。
饭局结束,路遥执意要送我回家。
我坐在路遥的副驾,脑海里想着之前的那四年。
当时我大一,在一个富二代同学的聚会上认识了他。他出生在世家,事业上刚刚初露锋芒。
我们在一起后,路遥带着我做起了生意。
他凭着上层圈子的信息差,拿到了很多大型设备的海外订单。
我跟着路遥,在那段时间里,积累了我人生的第一桶金。
只是时间长久了,我也逐渐清楚,我们两人之间的阶级差距。
他不会跟我提未来,我也不奢望。
曾经路遥问过我,为什么我从来不问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我说没必要,我认得清自己的位置。
就连最后分开,好像也是我突然之间的清醒,尽早结束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车还没开到门口,我家竟灯火通明。
路遥对我说:“看来你家人不少啊。”
“平时我一个人住的……”
我有些警惕地朝家里看了看。
路遥本来送完我就要离开的,见这个情景,他不放心,说什么都要陪我一起回去看看。
门一打开,只见我弟带着一帮装修队样子的人,在我家量量画画。原先打扫得干净锃亮的地板,也被他们没脱鞋踩得尘土飞扬。
我气得想发作,但碍于路遥也在。
我质问我弟,这究竟是在干吗?他却恬不知耻地说,之后这里做他婚房,他要重新装修了才能住进来。
“这是我的房子!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
我拉着我弟就往门外赶,我弟却甩开我的手,在家里撒泼起来。
工人们听到,赶忙跑过来问我弟:
“老板,这房子还量不量了?”
我弟立马说:“量啊!这里没她说话的份!”
“好嘞!听你的。”
工人们得到了我弟的批准后,就再也没理过我说的任何一句话,即使我明确表示这是我的房子。
我忍无可忍:“这件事我根本不会同意!”
“爸妈说了,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我弟嚣张地瞪着我。
4
这里话说到一半,那边一个工人一个不当心,把我柜子上的一个水晶杯给打翻了。
那是一对杯子,当时路遥送我的。
我实在受不了了,抄起手边的一个花瓶朝墙壁砸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出去!”
越闹越大,路遥冲上来抱着我,想让我平静下来。
路遥说:“本来看到是你的家事,我不太好插手,但是弄成现在这样,你看要不要我喊人过来?”
到了这会,我弟才发现了路遥的存在。
他不认识路遥,言语轻蔑地我说:“哟!又榜上个大款?你可以啊!”
我刚想开口,路遥却挡在了我前面,把我护在身后:
“这是你姐的房子,处置权由她决定,如果你们今天再不离开,打扰她休息,不管是报警还是找别的人,我都有办法把你们一个一个都丢出去!”
路遥少见地发了脾气,他一吼,我弟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见路遥态度坚决,最终,我弟悻悻然将装修队带离了我家,临走前还不忘让我好好想清楚,到时候怎么跟爸妈交代。
我不争气地落了泪,捡起破碎的杯子碎片。
路遥再三问我需不需要帮忙,都被我拒绝了。
我实在不愿意把家里的破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别人听。
夜里,我收到了路遥的消息。
两年来的第一次。
他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他。
我回了个【谢谢】。
第二天,我把房子的密码锁给换了,我不想我弟再踏进我家半步。
然后,我出门在家附近的房屋中介找了个靠谱的中介小哥,告诉他们,我有一套房子需要挂牌出售。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在留学中介的推荐下开始选择学校,偷偷地准备着申请签证的个人材料,并没有告诉家里人。
而在公司,同事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
平时和我一起聊天的同事,都有意避开我。经理从总是 PUA 我的样子,变成了谄媚逢迎的“大善人”。
他嘘寒问暖,把我手头的工
作交接给了别人,然后把所有需要和上游公司往来的事情都交到了我这里。
我很明白,他以为我能和路遥说上话,这样以后和路遥公司的所有事都会沟通很顺畅。
经理找我谈了一次,明里暗里想理清楚我和路遥的关系。
在他的办公室里,破天荒地,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好生让我坐在沙发上。
“小冯啊!你也别遮遮掩掩,那天公司里的人也看到你上了路总的车,你俩的交情,怎么可能跟你说得一样,仅仅只是点头之交?”
“我们之前认识,现在不熟。”
经理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哎哟!你这真的是……”
他抿了口茶,把茶叶吐到一旁。
“你也知道,你学历很普通,三流大学能进我们公司,当时都是我跟上级好说歹说才批下来的。你应该懂点感恩,不是吗?之前我们和他们公司,沟通那么困难,你早说跟路遥有这层关系,高层不就能找到突破口了吗?”
我没等经理说完,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那是路遥集团的子公司。”
“你看!你看!你都不说路总,而是叫他大名,你还说你们关系不好?”
我无言以对,打发经理两句就想离开。
这时,我妈打来了电话,接了我才知道,我弟女朋友的爸妈去家里闹了,我妈喊我赶快回去。
我看了眼时间,还没下班,正愁怎么跟经理开口,经理倒问了:
“怎么?有事?”
我点点头。
经理赶紧起身,一反常态,殷勤地给我开了房间门:
“去吧!去吧!别耽误事了!”
5
家里。
女方的父母带着三姑六婆都堵在门口,一个个气势汹汹不好惹的样子。
我好不容易挤进家门,看见我爸坐在角落皱着眉头抽着烟,我弟半跪在一旁,趴在一个女的腿边。
我一眼认出,这女的就是我的初中同学肖雪,她家也是我们村里的人。
当时她是校霸,没少欺负我。
几个月过去了,她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现在,她抬眼看我进门,没打招呼却直接送了我一个白眼。
我无奈地冷笑一声,问我弟这就是他要讨的老婆?
我弟闷头不响,怂得不得了。
女方妈盛气凌人地在我家横眉瞪眼,一个劲地指责我弟就是个搞大了女人肚子
不负责任的渣男。
我妈百口莫辩,只说没有不让这俩孩子结婚,一定会给女方一个名分。
女方妈听到这里,又不满意了:
“什么叫结?领个证就算结了?你去十里八方问问,彩礼没有,房子也没有,哪有这样的事?你们家是不是就想白嫖一个孙子?”
肖雪找准时机,在一旁哭闹起来,喊着自己命苦,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竟被我弟骗了身子。
我弟搂着肖雪,叫她宝宝,反复说自己多爱她,怎么舍得骗她。
我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这年头,都是你情我愿的,说什么骗不骗的?”
肖雪听见了,恶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
女方妈没顾上我这边,对着我妈继续吵,她说,
“空口无凭,今天我们家来人就是为了讨个说法,把结婚的事定下来。彩礼二十八万八,一分都不能少!之前你们说到的市里的房子,必须装修好,让我们雪儿搬进去安心养胎!”
我妈顿了顿,愣了一会没接话。
这时肖雪发了话,对着我弟说:“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去市里医院把孩子引产了,你好好想清楚,这可是我们俩的儿子!”
我弟哪敢反驳,点头如捣蒜,对着肖雪一顿哄:
“宝宝你放心,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对着我弟说:
“你答应?你拿什么答应?你是有钱还是有房子?”
我妈看我这时候拆台,冲过来就朝我背上抽了一把,让我赶紧闭嘴。
女方妈瞅了我一眼,鄙夷地朝地上“呸”了一口,对着我妈说:
“你们冯家女儿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村里人可都知道!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钱买大别墅,谁知道在外面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活。我可不想我女儿嫁到你们家里,也被人指指点点。”
“那就别嫁!”
我直接怼那个老女人。
我弟见我对他未来丈母娘这么不给面子,气得站了起来,愤恨地怒视着我: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在这摆什么谱?”
女方妈拉着我的衣服,重重地把我推到了一边。
我妈就这样看着,哪怕我的名声被别人败坏成这样,她愣是一句话也没帮我。
女方妈闹到最后,就等着我家给个准信。
我妈见事情闹得僵,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
“彩礼钱肯定给,市里的房子我们已经找了装修队去量房子了,你们家别担心,到时候肯定让肖雪养胎生孩子。说到底,这可是我们老冯家的长孙!孙子一生出来,把肖雪的名字也加到房产证上去,你们啊,就放一百个心吧!”
女方妈听到这,态度逐渐缓了下来:
“早说不就完了吗?”
我妈这时尴尬地笑了两声,嘴里嘟囔着,“是是是,对对对”。
女方家的人逐渐散去,我听见门外女方妈跟肖雪说:
“冯楚楚那房子,你可盯紧点,他们家在村里显摆了那么久,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准备嫁过去的吗,最后可别功亏一篑了!”
6
等人走光了,我妈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质问我那天为什么把我弟赶走,凭什么这么对他。
我总感觉这个话题一触即发,有点不太想搭理。
她见我不说话,就像在下最后通牒一样对我说:
“家里房间都帮你准备好了,你这个杀千刀没良心的,还不满足?你也不想想你怎么买上的那个房子?还不是用我养你出来的这副身体换的?现在到你报恩的时候了,把房子给你弟结婚怎么了?”
我诧异我妈竟当着我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房子是靠我自己一分一毫挣出来的!与你,与我弟,有什么关系?”
“肖雪要是真把老冯家的长孙打掉了,是你冯楚楚一个人赔得起的吗?”
我弟得意洋洋地在一旁,看着我妈不停地数落着我。
我看向我爸,心中留有最后一丝幻想,想让他评评理,说句公道话。
这时我爸终于开了口,冷漠地丢下一句话:
“不答应,就滚出这个家!”
我看着家里的这三个人,我生命中最亲的血缘至亲,此刻让我的心凉得透透的。
我环视了一下这个我活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别人家越过越好,但这里,不曾有过太多的改变。
门口开荒的地,因为我爸懒没种,也被别人家给抢了去了。
这个家就像一个濒死的蝙蝠窟——黑暗,潮湿,但凡有个活人误入,都能被他们彻底吸干。
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血包,只要一天不死,就逃不过被吸的命运。
“我存在的价值,就是那一套房子?”我问爸妈。
我妈漠然地撇过头去,不想再看我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从小到大,父母似乎从没有做过特别重男轻女的事情,家中一直还算和睦。
虽然谈不上跟父母有多亲近,但该得到的父母关爱,我还是有的。
怎就一夜之间,我变得如此可有可无,像一个局外人一般。
回市里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泪水甚至模糊了视线。
我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我没有家了。
手机的钉钉群里不停地闪着消息,那催命的铃声,是经理发来的授权审批书。
我略过上面的所有文件,看到最下面的一句话。
【快点找路遥签,这样能省去审批流程,不然错过投标,今年业绩就完了!】
看手机的那一刻,我一不注意,车子追尾了。
是我的失误,下车赶忙跟前面的车主道歉。
谁知道,那车主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我在他铺天盖地的骂声中,报了警,并把资料转给了路遥,特别客气地问他能不能帮忙加快流程。
很快,路遥打来了电话。
电话中,我平静地将公事理清了头绪告诉他,但身边的争吵声,被电话里的路遥给听到了。
“你那边怎么了?”路遥问我。
“没什么,车子追尾了,我在等出警。”
“你在哪?”
因为对方是新车,被剐蹭到了特别生气。
我除了不停地道歉,根本没办法平息对方的怒火。
好像才过没多久,路遥和警察同时来了现场。
路遥不让我再直接跟对方车主说些什么,他替我去跟交警沟通。
我坐在空旷的马路牙子旁边灵魂出窍。
等所有事情都弄完了,我和路遥送走交警和对方车主,我的人,整个都松懈下来。
路遥看看我哭花的妆容,伸手提了提我先前被肖雪妈拉坏的衣袖。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把我搂进了怀里。
我没有拒绝。
7
路遥的车子让司机开回去了,他开我的车送我回家。
到了家门口,他坐在车里问我,外面的世界看过了吗?
我说还没有。
他笑笑。
“不过快了。”我接话说:“我申请了留学。”
路遥转头过来,有一丝惊讶的样子:
“这是好事呀。”
我点头:“
想很久了,也许彻底离开这里,我才能有机会真正做自己吧。”
路遥看着我,思忖片刻,他伸手撩开我耳边的碎发,露出我的脸颊。
他笑着说:“你比之前更自信,更成熟了。”
对于路遥突如其来的温柔,我有些不太习惯,用笑掩饰着我的拘谨。
“那现在的公司这边?”路遥问。
“等事情都办好了,我就辞职。”
“也好!也好!”路遥边听边点头:“那么上次,你弟弟那边的事……还有麻烦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耸耸肩。
那天我去中介了解了一下,我的房子跟买进的时候升值了不少。这个楼盘的关注度还是很高的,应该很容易出手。
我想过,只要把家里的事情拖完到房子交易结束,房款落袋为安,我就不用再跟他们纠缠了。
后来,我和路遥讨论了很久关于留学的事情。
我没有出过国,对于今后在国外的生活,有着很多疑惑。
路遥没有嫌烦,而是很耐心地跟我解答了很多。
他问了我申请的学校,准备的所有材料,在我对自己这个决定,心中还存有疑惑的时候,坚定地鼓励我勇敢走出这一步。
那天离开前,路遥摸了摸我的头:
“你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
公司需要的授权,在路遥的推动下,流程走得极快。
经理拿着这件事去跟上层邀功去了,但办公室里却慢慢开始流传起我的一些八卦,包括和路遥的关系。
我没再理会,因为那段时间我很忙。
挂牌后的房子,中介带看率很高,一拨又一拨的买家来看房,其中不乏有意向者。
我挑了个看上去挺靠谱的买家,安排中介可以签合约了。
就当我觉得一切进行得顺利的时候,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我在卖房的消息,从老家直接冲到了我的公司,要向我讨个说法。
前台见他俩是我爸妈,根本没想着拦下他们。
在我想把他们挡在公司门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俩横冲直撞地就进了办公区域。
找了一圈,我妈找到了我的位置,二话不说就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拎了起来。
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良心的狗畜生,白养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肖雪告诉我们,我和你爸还被蒙在鼓里,你居然想偷偷把房子卖了?你算是翅膀硬了,想
自己独吞吗?”
我爸推波助澜,在一旁不时咒骂我两句,说我是个赔钱货:
“养你这么多年,半毛钱好处没得到,你还想害死我们冯家长孙吗?讨人嫌的臭东西,心怎么能这么恶?”
我冷眼看着我妈撒泼,她情绪激动得声嘶力竭,双手毫无章法地在我身上乱挥,打着一拳是一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妈的动作在我眼前,像是变成了慢动作。
我一时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心寒到了极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嘴脸,让我觉得面前似乎是一个陌生人。
8
同事们看到之后直接惊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谁都不敢上前一步,也没人来拉开和我厮打在一起的我妈。
打累了之后,我妈躺倒在地放泼,又哭又喊:
“哎呀!我那苦命的儿啊!摊上了这么个没心没肝的姐姐啊!她是恨不得你讨不着老婆,生不了儿子呀!妈妈今天要替你做主啊!”
我倒在一旁,发型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我一滴眼泪也没落,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
“回去吧。”
我平静地看着我爸,言辞冷漠。
我爸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又想点根烟。
我直接夺了过去,把打火机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摔:
“我说,回去!办公室里不能抽烟!”
我爸即刻甩了个巴掌给我,我的脸颊一阵火辣辣地疼。
我妈爬起来双手抓着我的肩膀,不停晃着我的身体。
我第一次发现我妈的力气极大,我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她的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对着我的同事,说起着关于我和路遥的事。
她要大家伙给她评评理。
她说我跟着大老板做人情妇,开了眼界,便忘恩负义,不要家里爸妈不要亲弟了。
同事只当是听八卦吃瓜,看得是津津有味。
不时,我能听到角落里同事们在嘀咕:
“这老板说的就是路遥吧?”
“我上次就说的吧,他俩关系肯定不正常。”
“没想到她作风那么差。”
“恶心死了,我们居然跟这种人做了那么久的同事。”
公司的风波后,我请了几天假没去上班,躲在家里没有出门。
虽然我爸妈这样闹,但是我并没有停下房屋交易的程序。
和买家签完合约,收了订金,过段时间就会去过户。
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搬离这里。
那几天,我在家理着搬家的东西,也算是让纷乱的思绪分散一下注意力。
理到一半,经理的电话便来了。
他说公司考虑到我爸妈大闹办公室的事,负面影响太大,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办公秩序,包括同事对于我私生活的流言颇有微词,现在决定对我做开除处理。
我愣了两秒,打开了邮箱,果然,人事处理的信件已经发来了。
这时,门口快递小哥来送件,我不记得最近自己下单过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是那对水晶杯。
路遥的电话随后而至,他问我有没有空见一面。
我本来想拒绝,结果路遥说,他已经在我家门口等着了。
原来,我在公司的破事,已经陆陆续续传到了路遥他们公司。
路遥带着我去吃饭,他的行为举止跟从前没有两样,就好像,我们还是从前的那种关系一样。
他坐在我对面,给我夹菜。
他穿着我很喜欢的修身衬衫,一看就是从公司里赶过来的样子。
其间,他笑着逗我:
“现在你在我们公司,也快变成名人了。”
“无所谓了,我都被开除了。”
路遥瞳孔一震:
“需要我帮你吗?”
我摇摇头。
9
爸妈那里,我为了缓住他们,声称房子的事情,我在考虑了,但是最近公司有个很重要的标要投,我让他们先别来催我。
我妈见我松口,曾经的电话、短信轰炸,终于停了下来。
我趁着这段时间,悄悄地已经把房子过户给了买家,全额的房款拿到了手。
我在银行陪着买家转账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从其中分了三十万出来,存进了一张平时我不常用的卡中。
公司那里,我还需要去拿退工单和劳动手册。
我刚踏进办公室,经理见到,便从很里面的办公室冲了出来。
他拉着我:
“哎呀,小冯啊,你是不是跟路总说了什么?”
我一脸不屑,看着经理这种变脸跟翻书一样的模样。
“路总把我们的授权撤销了!就连今后的合作,也发通知中止了!今年我们公司最大的一个标,要废了呀!”
我发誓,不是我让路遥这么做的,但是,我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被爽到。
“小冯啊,你毕竟是我们公司的前员工,你看看,能不能再帮忙去说说,通通关系呀?”
我把经理的手从我身上拍开:
“你都说我是前员工了,我没有义务帮你做这些事吧。”
“冯楚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经理恼羞成怒。
我没有理会,而是径直去了人事的办公室里。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聊天记录截图,这上面是经理长久以来对我的言语骚扰。
我甩在人事面前,让他们自行处理。
出来后,只见经理带着高层堵在门口。
他们答应给我升职涨薪。
现在告诉我当初开除我的这个决定,是公司太过草率了。
我笑而不语,反过来拍了拍经理的肩膀。
我告诉他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然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公司。
几天后,前同事告诉我老板大发雷霆,将经理开除了。
搬家那天,路遥说怕我一个人搞不定,说什么都要过来帮我搭把手。
我将东西规整得差不多了,便下楼敞着门去等搬家公司和路遥过来。
怎知就这么一会的时间,我弟带着一帮二流子冲到了我这里。
他二话不说上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边一撞:
“冯楚楚,你现在真牛掰,偷偷把房子卖了,还想瞒天过海?”
我的头被撞得嗡嗡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弟一声令下,那些小混混趁着我房门开着的间隙,冲进去一顿打砸。
家具其实不剩多少了,但是他们带着红油漆,把屋里的墙壁画上了不堪的大字。
我拉着我弟,让他别那么冲动,但他全然不听。
“要不是肖雪找了个中介盯着你这套房子,不然我们全家都被你蒙在鼓里!”
“你们全家?难道我就不是家里的人了?”
我弟哂笑,不屑地将我推倒在地,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就你这种没价值的破人?我回去就让爸把你从族谱上删了!”
“凭什么?”
“凭我是冯家长子!”
他一个壮年小伙的体型,让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一拳拳,一脚脚。
我出于自保的本能反
应,抱着自己的头,身子蜷缩起来护着肚子。
我弟知道房子已经卖掉了后,像是撕开了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没有了理智,彻底跟我撕破了脸。
我忘了自己被打了多久。
直到我听见路遥的声音出现在了远处。
我睁不开眼,痛得晕了过去。
10
是路遥把我送进了医院,并且报了警。
听闻我爸妈大闹了警局,在派出所里撒泼打诨。他们说这只是家庭矛盾,根本不能上纲上线。
警察也看到我们是亲姐弟,把我弟拘了一天之后,就放回了家。
等我醒来,看见路遥守在我的病床边。
他温柔地去洗手间打湿了一块毛巾,帮我擦着脸。
怕我肿胀有淤血的脸张嘴费劲,便插着吸管端来一杯温水给我喝。
照顾我的事,路遥亲力亲为。
那一刻,委屈的情绪如潮涌至。
他搂我入怀,手不停地摩挲着我的背,让我平复情绪:
“不要怕,有我在。”
我有些恍惚,有那么一丝贪婪地觉得,能一直在路遥身边,也许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即使没名没分。
我不敢直接问路遥,对我这般好,是不是对我还有留恋。
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那个。
最终,我没有问出口。
像路遥这样的人,不会懂,为何亲人之间为了利益,竟能有如此丑恶的嘴脸。
但即使不能理解,路遥依旧坚定地站在我的这边,选择保护我。
他在经过了我的同意后,找来了他的律师,在法律允许的范畴内进行严肃追责,绝不让这件事草草了事。
我妈在家里得知了我的决定,哭喊着就想冲进医院对我二次“教育”,但统统被路遥强势的保镖拦在了外面。
在那一天,生我养我的那个家,在我的心里彻底破碎了。
在我弟的事情面前,我这个女儿,是这等卑不足道,可有可无。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的,只不过,这个当头一棒让我彻底醒悟了过来。
由于我的伤势都是外伤,伤情鉴定只达到轻微伤,我弟只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但对于我房子的财产损害,律师会继续追究他的民事责任。
我告诉律师,民事诉讼的部分务必给我狠狠打。我不怕时间拖得久,只要判赔,赔偿款必须给我盯住
。
他们若是不肯拿钱,就申请强制执行。赔不起,那就让我弟做老赖。
该他赔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让。
我爸妈为了我弟,跟我示好求饶了好几次,说是肖雪快生了,我这个姐姐怎么舍得这个节骨眼给弟弟身上背上官司?
说到底,他们只为了我能把官司撤了。
但这一次,我心如磐石,没有一丝动摇。
这一闹,我的微信里,我爸我妈顺理成章地把我彻底拉黑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让我心里少了很多负罪感,官司也能打得更游刃有余一些。
11
后来,是在我一个特别久远的同村发小的嘴里,我才听闻了我弟将要办婚礼的消息。
全家上下,远亲近邻,没有一个人通知我。
当天,村里办席。
我回了村,远远地看着我爸我妈眉开眼笑地招呼着宾客。
看见了并不怎么喜欢我的爷爷,看见了小时候会偷偷塞糖给我的外婆,看见了只在过年时会见到的七大姑八大姨们。
此时,我的身影好像变得极其渺小,与这个热闹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我看着我妈亲昵地搂着肖雪,我想着有多久了,我妈不曾这样对我。
她逢人便跟人说肖雪的肚子争气,正怀着冯家孙子。那股子发自肺腑的骄傲劲,是我这个女儿从不曾给过她的。
肖雪表情尴尬,看上去并不那么开心的样子。
也许是没住进我那房子的原因,这个婚,让她结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先前她怀了孩子来我家逼婚的事,早就传得十里八方都知道了。
现在房子捞不着了,自己又下不来台阶,挺着个大肚子,不想结也得结。
后来,我趁着别人不注意,回了趟家。
我带走了家中我为数不多的儿时照片,这是我最后的一小点,跟这个家有关的念想。
自此之后,我对这里不会再有任何留念。
离我出国的日子不剩几天了,我主动约了路遥出来见面,找了一家以前他带我去过的餐厅。
我特意打扮了一番,自觉美美地出现在他面前。
席间, 路遥很自然地在桌上握住了我的手:
“楚楚,你想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
我承认,这很诱惑。
路遥很特别,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从不是居高临
下的, 他情绪稳定, 能给我一切美好的幻想。
他曾说过,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孩过得不好。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帮助我的原因。
但是终究,路遥是路遥, 我是我。
“你爱我吗?”
我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路遥笑了,笑得灿然又宠溺: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也许我奢望的是炙热的情感, 我希望对方有的是浓烈的深爱。
但路遥从来都是淡然的细水长流。
灌了几杯酒下肚, 我坦言之前并没有打算要把房子卖了。
本想在国内还能有个家, 留个念想, 却没想到这一弄, 彻底断了我回来的念头。
路遥说,如果我觉得国内没有人和事值得挂念,不妨把他当作一个可以想念的老朋友。
我感叹路遥何时何地, 都能体面得那么恰到好处。
离开前, 我深深地抱了抱路遥。
他在我耳边说:
“不要把过往的那段感情想得太过不堪,你在我眼里, 永远是明亮又美好的。”
……
启程的飞机上,我不安地看着窗外,未知的未来像一张空白的考卷在等着我。
在我开始昏昏入睡的时候,身后有人从靠背的缝隙中戳了戳我的后背。
“你好呀!冯小姐。”
我睁开惺忪的眼睛。
我忍住了心中的所有疑问,即使心里有再多的“为什么”。
我会心一笑, 回了一句:
“你好呀!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