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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回忆失效

第 16 节 回忆失效

未婚夫失忆后,被我资助的女生捡了。

对方谎称自己是他女朋友,阻挠我们之间的联系。

还拿我给的钱给他买各种廉价的礼物。

为此,他不惜与家里决裂,也要和我退婚。

理由是:“就算我没失忆,也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品行恶劣的女人。”

我答应了。

我踏上去国外飞机的那天,他恢复记忆了。

听说,高高在上的江家太子爷,在冰冷的湖里找了一夜,就为了找到当初我们订婚的戒指。

1

江持让被找回来那天,江家给他举办了接风晚宴。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江持让一身西装,清冷矜贵,丝毫看不出曾在那个小渔村当过几个月的渔民。

他身边的女孩穿着一袭白色纱裙,怯怯地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

时不时还会提醒江持让少喝点。

江持让淡漠的眉眼总会在她面前松动,尽数化作温柔。

他低声回应:“好,我知道。”

看起来不太般配,但没有人敢当着江持让的面说些什么。

直到——

有人看见了我。

“那不是柏总吗!”

“小江总的未婚妻?”

有人惊呼,议论纷纷。

霎时间,全场的目光尽数聚焦到我身上。

连江持让也不例外。

他的眼神是疑惑的,甚至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想向我走过来。

被李舒悦拦住了。

她紧紧拽着江持让的衣服,慌乱,无措,好像被我欺负过很多次一样。

她说:“小桨,你别去,我害怕。”

2

场面一下子就诡谲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江持让的未婚妻。

包括李舒悦这个半路出现的女人。

唯独江持让本人不知道。

他还在低头安慰怀里的人,温声软语,耳鬓厮磨。

不知道李舒悦跟他说了什么,再抬头的时候,江持让眼神冰冷了许多。

他带着几分嫌恶,开口赶我。

“你吓到我女朋友了,自行离开吧。”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从前江持让对我的偏爱大家有目共睹,我喜欢看赛车,他就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去学赛车。

我喜欢收集珠宝,他就去参加圈里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拍卖会。

最痴情的一次,是他把自己关在公司拼命两个月,只为了赚钱给我放一场人工流星雨。

声势浩大,整个安淮市无人不知。

而现在,他搂着一个寒酸的女人,戴着一支连高仿都算不上的腕表,声称那是他心爱的女朋友。

我冷笑一声,看向李舒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我资助长大的女孩儿,到头来居然成了我未婚夫的女朋友。

3

这场接风宴,江家是瞒着我举办的。

江持让被找回来以后,江家给他做了全套检查,生怕那场事故给他落下什么后遗症。

检查完发现,除了健康上的问题,江持让身上还有一个最严重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失忆了。

不仅不记得所有人,还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

甚至爱到要和她订婚。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索性就先瞒着我。

唯独一个人不会。

李舒悦。

她迫不及待地录下了她和江持让一起在江家的证据,哄着江持让说下那些只爱她的话语,打包发给了我。

视频里,江持让穿着高定西装,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锁骨处的痣若隐若现。

而李舒悦就跪在沙发上,穿着江持让曾经说要送给我的那条裙子,虔诚地吻向那粒黑色小痣。

她说,“颜姐,我和我男朋友要在江家举办晚宴,邀请你一起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她代替江持让,乃至整个江家,向我宣告了她的存在。

就像现在一样。

我明明约的是江持让,出现在露台处的人,却是李舒悦。

她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夜色中,努力笑得温婉。

“颜姐,小桨他走不开,你有什么想跟他说的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传达。”

4

小桨,是江持让失忆期间,李舒悦给他起的昵称。

看起来,既不想放弃江家这个身份,又害怕江持让真的想起我,弃她而去。

于是起了个不伦不类的“小桨”出来恶心人。

我没兴趣搭理她,转身就想走。

结果被李舒悦拦住了。

“颜姐,你给小桨发的信息,是我处理了。你让助理告诉小桨你在这里等他,也是

我来了。不管你信不信,现在你应该都看到了,小桨的一切事情都会交给我处理,我才是他最爱的人。”

她咬唇,楚楚可怜,眼里却泛着一丝可怕的光芒。

“就算你们之前有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是我站在他身边,颜姐以后就不要来打扰我男朋友了吧。”

我踩着高跟鞋,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李舒悦,拿着我的钱养着我的未婚夫,这种感觉让你特别爽是吗?

“我奉劝你一句,少自作多情,我和江持让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李舒悦甜甜地笑了。

“颜姐,话别说那么早。你猜如果我和你之间一定要选一个,小桨会选谁?”

看到有人往这边走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来不及。

李舒悦突然激动起来,大声控诉我。

“柏颜,你口口声声说爱小桨,小桨受伤的时候你在哪儿,小桨生死不明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知道我比不上你,可是爱本来就不分资格,他爱我,我爱他,你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舒悦也“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入旁边的人工湖里。

江持让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李舒悦在水里挣扎。

而我蹲在湖边,低头看她,满脸冰霜。

湿透的衣服在水里散开,本就透的纱裙遮挡不住半分。

玲珑身躯若隐若现,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

不为别的,这种手段在我们圈子里,太过低劣。

然而偏偏就有人信。

江持让二话不说就跳了进去,他身子没好全,被冰冷的湖水一激,立刻咳嗽了起来,连眼尾都是红的。

但他顾不上自己,搂着李舒悦的腰就往湖边游,小心又急切。

湖水寒凉,李舒悦被冻得瑟瑟发抖,她蜷缩在江持让怀里,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像极了被心机女欺负的白莲花。

江持让看向我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舒悦是我女朋友,这里是我们江家。柏颜,就算你是我未婚妻,你也没有资格欺负她!”

看在他脑子不好使的份上,我冷着脸提醒:“江持让,这里有监控。”

李舒悦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抱住了江持让。

“小桨,我冷,我害怕,大家都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了是不

是,我给你丢脸了是不是?”

江持让接过佣人递来的衣服,用力裹紧了李舒悦,才抬头反驳我。

“柏颜,你就这么看不惯舒悦吗?从前你暗地里算计她也就算了,今天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泼脏水。她一个女孩子有必要拿着自己的名声来诬陷你吗?”

我气笑了,就凭李舒悦几句挑拨,他就认为李舒悦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名声诬陷我,而我却会脑子愚蠢到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付她。

“江持让,看来你失忆以后,连最基本的礼貌和脑子都没有了。

“我要是想对付一个人,可不是让她跌进一条小小的人工湖这么简单,别的不说,最起码你是找不到她的。”

江持让被我噎住了,“你!”

我拨开他那只讨人厌的手,看向一直挑事的李舒悦,嗤笑。

“李舒悦,没记错的话,你家是捕鱼为生,你居然会怕这么浅的湖边吗?”

周围人议论纷纷,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了李舒悦。

这个圈子是分等级的,最初李舒悦或许会因为江持让对她的态度而被人高看一眼。

可现在她自导自演这样一出低劣的戏,是个人都看不上她。

被我戳破,李舒悦脸上青白交加。

她往江持让怀里缩了缩,嗫喏着向我道歉。

“颜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爱小桨了,我不能失去小桨。

“你说你要带小桨离开,我才会这么害怕,你有钱有权,可我和小桨相依为命这么久,我只有小桨啊。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小桨生病的时候照顾了他,只是在照顾他的时候爱上了他,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把头埋在江持让怀里,哭了起来。

李舒悦手里还捏着当初我和江持让订婚的戒指,那是方才挣扎的时候,她从我衣服里偷的。

那枚戒指并不贵重,却是独一无二。

因为制作戒指的材料,是江持让潜了无数次海以后,才找到的一颗比较满意的石头。

他当初眼里灿若星河,说要给我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婚礼。

我今天带过来,也是想帮江持让回忆一下我们的过去。

没承想被李舒悦偷了。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举着那枚戒指,递到江持让面前。

哭得梨花带雨:“小桨,这是你和颜姐的订婚戒指,你如果真的想和颜

姐在一起,我也不怪你。颜姐说得对,我的身份原本就是配不上你的。照顾你的那段时间已经是我高攀了,现在梦醒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硬把那枚戒指塞到江持让手里后,挣扎着就想离开。

而江持让看都不看那枚戒指,就用力地把它丢到了人工湖里。

他神色愤怒,语气冷若冰霜。

“什么破戒指,什么未婚妻,今天我就退婚,从此以后,她柏颜跟我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抬眼看我,眉眼压抑,宛若雷霆。

“柏颜,你可以滚了。”

5

我没有听到。

江持让把戒指抛出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不到其他了。

那枚戒指上的钻石跟我第一天见到的时候一样,坚硬又漂亮,在四周的灯光照射下发出耀眼光芒。

一切都被放慢,好像定格,我看着它在湖面上空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噗通一声坠入湖底。

很轻盈,又很干脆,就好像它从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眼前一样。

我盯着湖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听不到耳畔的嘈杂。

身后有人争吵,有人挥拳。

我只注视着戒指最后消失的地方,有些怔然。

直到——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恍然回头,才发现身后到底是怎样一场闹剧。

我的堂哥柏聿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正死死按着江持让。

他身手了得,几拳下去,江持让面上能看得见的地方,已经落了青肿。

而江持让嘴角含血,奋力抵抗着柏聿的进攻。

他黑发沾了水,向后撸起,光洁的额头上全是被地面擦伤的血痕。

李舒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我面前,没有人出手帮她,她就只能焦急又期盼地喊我,就差给我跪下了。

“颜姐,求求你让他停手吧,小桨的身体经不住打啊,颜姐。”

她想要伸手拉我。

柏聿看到了,怒吼一声:“你离柏颜远一点!”

我方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江家的保安已经赶到了。

周围人见怪不怪,甚至兴趣盎然地看热闹。

我垂眸,抿唇。

“哥,可以了,你再打,他就要进医院了。”

江家的客厅里,江父江母不住地向我道歉。

江家的私人医生已经在帮江持让检查身体了,而柏聿身上除了把江持让按到地上时不小心蹭到的伤口外,没有其他。

我低头给柏聿上药。

李舒悦被拦在门外进不来,碍于江家的威严,此刻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站在门口,期待江持让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把她带进去。

“言言,持让失忆这事儿,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瞒着你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们原本是想等持让稍微恢复一些再告诉你,好给你一个交代。”

我静静等着,等不来下文。

抬眼朝门口看了一眼,李舒悦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却依旧掩不住她身上的狼狈。

对上我的视线,她一怔,很快又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我掀唇,淡淡回复:“让李舒悦参加宴会,却不通知我,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们哪里有歉意。”

对面一阵尴尬无言。

我没工夫欣赏,拎着包就要走。

起身的时候,江持让从二楼下来了。

他站在旋转楼梯那里,单手插兜,纵然脸上有伤口,也掩盖不住身上的贵气。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有些刺眼。

我微微眯了眯眼。

就听见他说;“柏总说话一向这么刻薄吗?”

我淡淡地笑了。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更刻薄。”

6

我在江边吹了一晚上的风,空荡荡的手指让我打消了给江持让送药的念头。

江母给我发消息,说是我走后,江持让在人工湖那里怔怔地站了很久。

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江持让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垂首对着漆黑的湖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她说:“今天的事确实是持让不对,但是言言,持让毕竟是失忆了,你们过去那么深的感情,你能不能再给持让一个机会,等他恢复记忆了,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我合上手机,没有回复。

第二天回去,不知道是因为吹风还是别的缘故,我发起了高烧。

简单跟柏聿交代几句后,我在家休息了几天。

再回到公司的时候,看到不少员工眉眼间带着担忧。

尤其那几个负责跟江氏合作项目的项目组成员。

茶水间里,我听到了她们的讨

论。

“柏总和小江总好像有些不愉快,会不会影响到这个项目啊?”

“不知道,希望不会,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可是加班了一个多月了,要是就这么被小江总搅和黄了,我真的会气死。”

“我感觉柏总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

“但是小江总做得确实有点过分。”

开会的时候,我不得不澄清。

“各位,和江氏正在进行中的项目大家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影响公司事务,至于那些尚在洽谈阶段的……”

我顿了一下,“先观望,我们需要重新对江氏做一下评估。”

虽然江持让才回来没多久,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江家就已经在让江持让接手江家事务了。

然而,按照江持让现在的状态,江氏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变动。

盲目进行合作,会影响到我们的柏年的声誉和股价。

赌江持让对我的感情已经让我很累了,我不能再赌上公司所有人的事业。

和江氏的人开会那天,江持让也到场了。

他还没恢复记忆,但是习惯不会骗人。

进了会议室,他下意识地坐在我电脑旁边的位置上,甚至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桌上有些凌乱的文件。

意识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沉默着收回了手,脸上波澜不惊。

大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会议,我时不时地给江持让讲解一下他跟不上的部分。

他看向我的眼神开始逐渐温和,到了后来,甚至开始主动跟我聊项目的细节。

一切都很融洽,直到江持让的助理推门而入。

他先是看我一眼,才向江持让报备。

“江总,李小姐在楼下找您。”

江持让给的特权,不管他在哪儿,李舒悦都可以见他。

然而,柏年的人看不上她,李舒悦被拦在前台进不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望向我,包括刚刚为我整理文件的江持让。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锁住我,话却是对着助理说的:“把她带到旁边会议室等着。”

我扯唇,轻轻柔柔地笑了。

当着江持让的面,我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把赖在前台不走的那位小姐赶出去。”

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江持让皱眉,语气不悦:“柏颜,她是我的人。”

我转了转尾指上的戒指,语气没什么起伏:“那

你也一起滚。”

江持让握紧拳头,死死盯着我。

我看着他,无甚感情地笑了。

“江持让,你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能不能不要做这些危害公司危害合作的事,你看看会议室里的人,再看看外面埋头工作的人。两家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为了达成这个合作,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今天你为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人在我的地盘打断了这场会议,视他们的付出为无物,你还指望我对你说出什么很客气的话吗?”

江持让脸色几经变换,最后留下一句“抱歉”,起身离开了。

众人都散去后,柏聿斟酌了一下问我。

“言言,你现在这么对他,是真的死心了吗?”

我把玩着手里的笔,脸色淡然。

“哥,死不死心,我都要对公司里的人负责。”

7

其实,江持让回来后,我往江家送过很多东西。

都被江持让给丢出去了。

我也亲自去过江家,想和江持让好好聊聊。

然而每一次去都是扑空。

江母脸色微赧,告诉我因为他们不让李舒悦进门,江持让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她给我指了几个江持让最近常去的地方,示意我可以过去直接把江持让带回来。

我没去。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江持让身边肯定陪着李舒悦。

我对这个自己从小资助长大,却又反过来抢了我未婚夫的女人,心情总归是复杂的。

我不想见她。

也暂时不想见江持让。

为了不让自己想起他,我给自己安排了好多工作,恨不得直接住在公司。

而江持让则带着李舒悦出入各大酒会,带她融入所谓的圈子。

有人买账,有人不买账。

为了给李舒悦出气,江持让得罪了不少人。

或许是考虑到这一层,或许是真的希望我和江持让可以和好,江家开始努力制造我和江持让见面的契机。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江持让一身西装,清冷矜贵。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他身边的人换成了我。

我带着他穿梭人群,和一个又一个公司高管攀谈,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种事,我从前做过无数次,做起来驾轻就熟。

江持让站在我旁边,态度从一开始的冷淡,到中间的狐疑,到最后,变得熟稔。

他

甚至会不自觉地揽上我的肩膀,在对方以“未婚妻”的称呼提到我时,默认般地微笑颔首。

宴会厅二楼,视线极佳的隔间里,李舒悦死死盯着这一幕。

这场宴会开始不久,就有人告诉我,门外有位李小姐想要进来。

上流社会就这点好处,没有邀请函的人,死活进不来。

李舒悦这次没有再找江持让,反而是跟门口守卫的人报了我的名字。

她大概是觉得我会像上次一样赶她走,好让她在寒风中苦苦等候,上演一出苦情戏码。

为此,她特意穿得很单薄。

而我派人请她进来,安排在二楼视野最宽阔的位置,尽收我们所有动态。

为了让李舒悦看得舒服,我甚至找人给她拿了毯子和靠枕。

察觉到李舒悦的目光,我往江持让身边凑了凑。

然后垫脚,在他耳边说:“城北那块地皮有问题,不要再参与竞标了。”

李舒悦的梦想,是有人能为她造一个游乐园,承载她所有有关童年的幻想。

早年我资助她的时候,她时常通过微信向我描绘她的想象。

我劝她:“不如自己努力,等你自己有能力了,按照自己的喜好建一座,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承载你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游乐园。”

李舒悦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朋友圈里有关江持让的动态点赞。

现在想来,倒是目标明确。

城北那块地皮,是江持让许诺给李舒悦建游乐园用的。

为此,他不惜向家里妥协,答应和我一同出现在宴会上。

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总舍不下过往情分,也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想要再争取一下。

江持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说:“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管。”

我顿时失去了所有兴趣,准备离开。

离开前,我撤了二楼的防守。

李舒悦火速冲了过来,赶在我踏出宴会厅的前一秒,挽上了江持让的胳膊。

她娇滴滴又委屈地喊:“小桨,你为什么没有带我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

江持让低头安慰她。

我远远看着,恍惚觉得真是好大一出戏。

三个人的存在,让原本就热闹的宴会厅更热闹了。

我身边倒是没什么,李舒悦身边多了许多毫不掩饰的讽刺。

“呦,这不是抢了柏总未婚夫的那个

穷酸女吗?听说当初还是柏总资助她上的大学呢。”

“说什么呢,人家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穷酸女都是过去式了。”

“过不过去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要是被这种白眼狼咬一口,不死也要让她脱层皮。”

“谁说不是呢,人家正牌未婚妻还在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第三者了。”

李舒悦被这声音刺到,脸上血色褪尽。

她死死咬住唇,看向江持让。

江持让下颌紧绷,黑眸深沉。

他直直地望向我,语调平淡:“柏颜。”

我无声回望。

“你……”

江持让没有再说下去,我却霎时间读懂了他所有眼神和表情。

我淡淡笑了,语气略有些凉薄:“想让我为她说句话?”

江持让不置可否。

“可是,大家说的话有哪句不对呢?

“我总不好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睁着眼说瞎话吧。”

8

大概是为了弥补这次晚宴上李舒悦受的委屈,江氏不仅没有停止参与竞标,反而进行得更卖力。

我听了以后,只觉得好笑。

但又觉得很没意思。

合作伙伴约我去出去散心的时候,我选了赛车。

我们这个圈子就这样,想维持长久的关系,除了商业合作,最好还是有些人情往来。

只不过,江持让出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赛车。

因为总会想起他。

就去这么一次,结果还在赛车场见到了江持让。

不知道李舒悦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知道我也会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挽着江持让的手臂,嚷嚷着想体验一把飙车。

钱财到底是养人,这才过了多久,李舒悦身上的气质就跟接风宴的时候不同了。

她挑衅地看我一眼,像是宣告主权——你看吧,曾经你拥有的东西,现在属于我。

我越过她,语气淡淡。

“江持让身体还没恢复好,医生说不建议剧烈运动。”

当初在小渔村,李舒悦虽然是用我的钱在照顾江持让。

但说到底医疗水平不行,让江持让的身体落下了后遗症。

被江家找回来以后,尽力调养,却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李舒悦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她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大大的眼

睛里盈满了泪花。

“小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要害你。”

我被这声音恶心到,抬脚就要走。

江持让却说:“没关系,你想看什么,我都会去做。”

——没关系,柏颜,你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去尝试。

我转身,直视江持让的眼睛。

语气不自觉地冰冷:“江持让,你非要找死是吧。”

气氛直坠冰点,直到谢宵带着调笑的嗓音响起。

“柏总,小江总想找点刺激,你就不要管他了。都是要退婚的人了,就算是守活寡也轮不到你。”

江持让为了和我退婚,几乎与江家决裂。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圈子都在等着看热闹。

提到这事,谢宵面上虽然笑着,眼底却冷淡如霜。

“只不过我要好好考虑今后和江氏的合作,我怕哪一天,江氏负责人推个牌位出来,让我去阴曹地府找人。

“不过听说小江总快要拿下城北那块地皮了,就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谢宵懒懒勾唇,扯出一个带着讽刺的笑:“想来有别的美人吊着命,小江总还是能撑到我们项目结束,那就提前恭喜小江总了。”

谢宵这人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他又是江持让商场上的死对头,更知道怎么才能激怒江持让。

江持让面沉如水,带着李舒悦上了车。

我没了赛车的兴致,只觉得晦气,懒懒地坐在谢宵车上。

一个来回将将结束,江持让那边就出了事。

他抚着心口从车里走出来,没走几步就倒在了路上。

李舒悦被吓愣了,我和谢宵只好把江持让送到了医院。

9

医院病房外,闻讯赶来的江母对着哭肿了眼的李舒悦甩了好几个巴掌。

“要不是你缠着持让,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赛车!”

李舒悦自知理亏,嗫喏着不敢说话。

等到江持让悠悠转醒的时候,李舒悦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得不到江母的允许,她只能在病房门口徘徊。

时不时地透过窗户朝里看一眼。

看到她的脸,江持让拧了一下眉头。

“舒悦的脸……”

江母声调很高:“我打的,怎么了?”

她恨铁不成钢:“持让,我知道那个女人救过你,你一直都想报恩。

“但是

这段时间,钱也给了,你也陪她到处闹笑话。如今你又因为她出了事,当初的恩情一命抵一命地抵消了,你也不要再跟我提什么报恩。

“老老实实养伤,乖乖跟言言道歉,这段时间因为你,她劳心劳力不说,还要被圈子里的人笑话。”

突然被点到名字,我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

“不用顾及我。”

毕竟我也在准备退婚了,退婚后,我不会留什么情面了。

然而江持让和江母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江持让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

江母更是直接准备离开,好给我和江持让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江母走后,我也准备离开。

被江持让叫住了。

他垂着眼,欲言又止。

我静静等了片刻,才等来他第一句话。

“舒悦说,你总是欺负她,瞧不起她的出身,拿钱侮辱她。”

我说,“哦,然后呢?”

江持让说不出话来。

我轻笑一声:“你回答不上来,是因为你也觉得那些话不对劲,却还是选择相信了她。”

江持让抿唇:“她救了我。”

我“嗯”了一声,“她救了你,然后拿着我的钱养你。你为了这天大的恩情,决定以身相许。”

我拉了个凳子坐下。

“那天你也听到了,李舒悦家庭条件不好,我为了能让她有书读,从小就拿零花钱资助她。

“她如果觉得这是在侮辱她,大可以在第一次被资助的时候就提出来,我也不至于犯贱到上赶着去给她钱的地步。”

江持让嗓音紧了紧:“柏颜,你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

靠在椅背上,我嗓音散漫。

“江持让,不用假惺惺的了,有什么话今天一并说出来吧。”

毕竟以后,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了。

江持让放在被子上的手蜷缩起来,他说,“其实你每次吼我的时候,我都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我扯唇笑了笑,“那你可真是自虐,我对你好你看不见,偏偏喜欢听我吼你。”

江持让忽视我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地接着说,“看到你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跟你生气,所以才会带着李舒悦赛车。

“赛车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恍惚,总觉得你不应该在别人的车上。”

我淡淡回复,“你该不会想

说,虽然你身边坐着李舒悦,但你是为了我而受的伤吧。江持让,恕我直言,这种话又俗套又没水平。”

江持让抬眼看我,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我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你妈妈曾经给我发消息,希望我看在你失忆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江持让渐渐攥紧了手指:“那你怎么想?”

我说,“我曾经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毕竟你是一个病人,我忍一忍让一让,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让你给我好好赔罪。

“但是靠近你的每一次,你好像都在向我宣告你和李舒悦之间的亲密。

“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直直地望向他,不带一丝感情,“不如我们直接就断在这里,反正只是订婚,要分开的话,会很容易。”

江持让一下就怔住了,好半晌,才梦呓般吐出一句话:“你让我思考一下。”

10

我终于松了口要退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见过江持让。

李舒悦更是想着法子探望江持让,没时间在我这里刷存在感。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时候,我和江持让在赛车场的事情被人拍到,上了热搜。

连带着从前江持让为我放人工流星雨的新闻被一并翻出来。

江氏陷入巨大的丑闻危机,股价下跌得厉害。

破除江氏危机的最好方法,就是由我出面宣告李舒悦是恩人,没有涉足我和江持让之间的事。

然而,不知道是受谁的命令,江氏静悄悄的,江持让和江父江母都没有联系我。

只有李舒悦在柏年门口来来回回很多次。

被保安驱逐后,她改换策略,躲到地下停车场拦住了我。

司机在即将撞上李舒悦的边缘停下来。

迈巴赫外,李舒悦吼得声嘶力竭:“柏颜,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小桨?现在他为了新闻的事,每天忙得睡不上觉,他身体还没恢复好,你就这么不顾他的死活吗?”

车窗徐徐降下,我嗓音冷淡:“李舒悦,江持让的今天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没有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李舒悦一时间有些怔愣。

我语调缓慢,一点一点地往她心上捅。

“如果你没有死活缠着他要他报恩,他也不会带你来安淮。

“如果不是你贪恋江持让女朋友的位置,他也不会陷入左右围困的状况。”

“当然”,我淡淡瞥她一眼,“他自己也有很大的毛病。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我们已经决定要分开了,我没有义务为他澄清任何事情,他不论死活,都跟我没有关系。你应该庆幸我还没出手,要不然,绝不是现在这样简单的局面。”

迈巴赫绝尘而去,只留李舒悦在原地怔愣。

没过几天,江持让就找上门了。

11

李舒悦失踪了。

失踪的同时,留下了一张纸条。

“小桨,我知道我的存在让很多人不愉快了。我知道我不该跟颜姐抢你,不该贪心和你多相处这几天。让你陷入为难的处境,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里,颜姐就不会帮你澄清,大家对你的误解也会继续。我先回去了,不用管我。只是希望我走后,颜姐可以不计较我的错,帮你解决江氏的困境。”

纸条摊在我办公室的桌上。

我睨一眼,面色冷淡:“小江总这是什么意思?”

江持让面色不豫:“李舒悦失踪了。”

“失踪你就报警啊,来找我做什么,就算你们江氏再穷,一个紧急电话总是能拨出去的吧。”

江持让盯着我,像是不错过我的一丝表情。

“舒悦失踪之前,有人看到她来找你,在地下车库跟你说了些什么,然后她就失踪了,不管是安淮还是她老家,都找不到她。她留下的信息里也反复提到你,柏颜,那天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有些烦躁,按了按眉心。

“小江总,你如今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这里质问我?前任?合作伙伴?还是李舒悦的男朋友。

“不管哪种身份,我都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与其在我这里发疯,不如早点报警,你那心爱的女朋友还能少受点罪。”

江持让面沉如水:“柏颜,这里只有你最讨厌舒悦。”

顿了顿,他又说:“当初也是你说,如果你出手,至少我是找不到她的。”

我点点头:“现在也是我告诉你,人失踪了就报警,我们柏年没有大海捞人这样的业务。”

当着江持让的面,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江总的女朋友失踪了,帮他报个警。另外,让保安上楼请小江总出去。”

挂了电话,我笑意吟吟:“小江总,现在请你从我办公室出去。”

江持让走到门口,忽然回身站定。

“柏颜,我原本打算等游乐园

建好,就跟舒悦断了关系。但是没想到你不仅讨厌她,还见死不救。我真的很怀疑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按理说,就算我没失忆,也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品行恶劣的女人。”

我抬眼,嗤笑:“江持让,从我办公室里滚出去。”

江持让走后,我没有犹豫,直接让助理发布了早就准备好的退婚新闻稿。

江氏的丑闻原本就没有解决,退婚消息一出来,江氏被推到了更高的风口浪尖上。

但是江持让无暇顾及。

或者说,他选择了更为重要的李舒悦。

江父江母倒是来找过我,被路过的柏聿三言两语给赶走了。

只不过他们来得有点早,江氏要面临的危机,远不止丑闻这一桩。

办公室里,我拨通了谢宵的电话。

“谢总,中午有空吗,有个合作商想引荐给你。”

谢宵和江持让向来是敌对的关系,江持让失踪前,江家下游供货商一直是我在其中维持关系。

江持让失踪后,江父江母一边忙着寻找江持让,一边勉力支撑江氏,江氏流失了很多业务。

为了继续保持和供货商的良好关系,也为了不让供货商被人撬走,我主动给供货商介绍了几个合作伙伴,但都是小打小闹,江氏业务依旧占大头。

李舒悦曾说,我没有在江持让出事后找他,也没有在江持让生病的时候陪他。

这话说得不对,当初如果不是我明里暗里帮衬江氏,以江父江母的手段,江氏绝对支撑不到江持让回来。

而现在,一旦我把谢宵介绍过去,江氏下游的货源将遭受重创,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元气。

果然,谢宵察觉到了我的意思。

供货商离开后,他含笑望着我。

“柏总这意思,是想让我撬了江氏一直合作的供货商?”

我单手扶额,笑开:“他们家是同等供货商里最优质的一家,谢总这是不喜欢?”

谢宵牵唇笑了笑:“柏总送的礼物,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不过,既然小江总出局了,那我是不是有了入场的资格?”

我垂眸,没有回答。

等我做好这一切后,警方已经锁定了李舒悦的位置。

是一个废弃工厂。

我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

和我想的一样,见到江持让赶过去救她,李舒悦脸上溢满了欣喜。

然而,视线触及到江

持让身边的警察时,她脸色急转直下。

“小桨,你……报警了吗?”

江持让皱眉:“舒悦,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乏味的戏码,我看得有些厌倦,百无聊赖地转着尾指上的戒指。

直到——

做戏逼真的绑匪,真的拿棍子要打人。

江持让扯开警戒线,冲了过去。

那一棍子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在了江持让头上。

猩红的血顺着江持让的额头流下来,他无力地倒在地上。

现场乱成一团。

趁着绑匪怔愣的空隙,警方迅速控制了现场,我也从车里出来,代替江持让陪着李舒悦去了警局。

警局内,李舒悦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太抗拒,问话一度问不下去。

休息的时候,我走到李舒悦旁边,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

她抖得像受了惊的小鸟,惶恐不安。

我抬手,食指压唇。

“嘘。”

察觉到她想问什么,我先一步开口。

“江持让已经被警方送去医院了,目前正在抢救。这几个人……”

我顿了顿,“不管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绑你,他们当着警察的面打伤了江持让,故意伤害罪是成立了,江家也不会放过他们。”

想了想,我又笑了。

“但是你不一样,李舒悦,你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是你自导自演扰乱治安被抓进去,还是这群绑匪看你有利可图蓄意绑架。”

李舒悦犹犹豫豫,没再说些什么。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多了。

李舒悦一口咬死是那几个人贪图钱财地位,又和江家有仇,才会动了歪心思。

而她作为江持让的救命恩人,在回家的路上落了单,不幸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有江家在其中施压,这件事处理得很快。

参与绑架的几个人都进去了,李舒悦虽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却没能如她所愿见到江持让。

因为,江持让恢复记忆了。

12

我站在江边吹风。

江持让的电话一遍遍打进来,不知疲倦。

我没接,也没挂。

跟江持让一起去医院的助理告诉我,江持让醒来后就在找我。

眼神慌乱无措,动作横冲直撞。

甚至想扯掉身上所有的管子,直接冲到我面前。

但是被江母按住了。

她甚至不需要多说。

只是翻到那条退婚的新闻,递了过去。

方才还在挣扎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只剩下死寂和茫然。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有濡湿的泪顺着缝隙落下。

那条新闻,在他失忆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看。

等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恢复记忆的江持让,不需要任何人提点,就能想清楚这其中的所有关窍。

李舒悦纵然可恶,不惜以身犯险,自导自演一场戏,也要嫁祸给我。

可纵容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为了李舒悦跑到我办公室质问我的人,也是他自己。

……

在机场的时候,我接通了江持让的电话。

那头怔愣一瞬,很快欣喜起来。

他说:“言言。”

我拨弄着手里的飞机票,带了点嘲笑。

“有日子没听到小江总这么称呼我了。”

江持让出事以后,我曾无数次幻想他如此柔情缱绻地喊着我的名字,出现在我眼前。

告诉我没事,他回来了。

然而一朝梦醒,大汗淋漓,等待我的依旧是空荡的房间和无边的黑夜。

等到真的回来以后,他就只会在李舒悦的诱导下,冰冷又厌烦地喊我:“柏颜”。

对面呼吸一滞,再开口,就更加小心翼翼了。

“言言,你在哪儿,我能去找你吗?”

抬眼看了看登机信息,我说:“不用了,你还是先处理处理你们江家的事吧。”

江持让的嗓音一下子艰涩起来。

“言言,我已经让李舒悦回去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见她了。”

我嗤笑一声:“小江总可比我不留情面多了。”

“人家这么爱慕你,又是担着骂名也要把你留在老家照顾,又是自导自演一出绑架,也要让你注意到她。你倒好,恢复记忆了就把人给赶走。”

当初江持让说我见死不救品行恶劣,但其实,我只不过是把曾经给过他的特权,收回来而已。

是他不适应,是他不接受。

可在他失忆期间,这样的情况,我被迫接受了无数次。

一瞬间,江持让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见。

“言

言,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你,当初李舒悦一直在我身边模仿你,给我讲一些属于我们的过去,我以为……我以为……她是你。”

用力闭了闭眼,我说:“江持让,我和李舒悦,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江持让沉默片刻,才哽咽着问我:“言言,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我抬手遮挡了一下头顶有些刺眼的灯光,轻轻一声叹息。

“嗯。”

13

候机的时候,别墅的管家给我打电话,说是江持让站在别墅门口不肯走。

管家的声音有些迟疑:“小姐,江先生头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得不轻,要不要派医生看一下他。”

我挑了一下眉:“不必了。”

从知道江持让失忆的那天,我就开始整理江湾别墅里跟江持让有关的东西。

原本是想着送到江持让面前,帮他恢复记忆。

结果一部分被他丢了,一部分还没来得及用上。

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必了。

我让佣人把剩下的那部分抱给江持让,顺带捎了一句话。

“小姐说了,这些都是江先生的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不管江先生是想像订婚戒指一样扔了,还是一把火烧了,她都不介意。”

沉重的大门在江持让面前合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江家。

当天晚上,他不顾自己病体未愈,跳进了江家的人工湖里,打捞那枚被他丢掉的戒指。

彼时,我正在去往国外的航班上,身边坐着一个咋咋呼呼的人。

“哎,柏总,咱们可真有缘啊。”

我拉上眼罩,面无表情:“谢总说这话之前,先让自己助理不要那么明目张胆地打听我的行踪,会更可信一点。”

谢宵笑眯眯地,又把我的眼罩拉下来。

“柏总,既然凑到了一起,你在国外的行程也带我一个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还能给你当保镖,如果那个不长眼的江某人过来,我一拳就能把他打回小渔村。”

我沉默片刻。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你能先把你的手从我眼罩上拿开吗?”

谢宵听话地拿开了,但还是一路跟着我走遍了好几个国家。

我的本意是去国外考察市场,有谢宵在身边,莫名过出了一种环游世界的感觉。

我以为像谢宵这样的人,脸皮厚到一种程度,是没有什么惧怕的东西的。

直到我无意中听到过他打回国内的电话。

主要是询问江持让现状的。

他生怕江持让会在某个拐角冲出来,死皮赖脸地求我跟他和好。

为此,不管每天有多累,谢宵都坚持不懈地锻炼自己的肌肉和拳头。

然后有意无意地向我展示他那流畅的线条和紧实的肌理。

顺便拉踩:“真的,哪怕是当保镖,也要选我这样的人,才能保护你的安危。”

为了他那点少得可怜的少男心,我每天都克制着自己,不要拆穿他,不要嘲笑他。

谢宵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江持让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追随我到国外去的。

城北那块地皮牵扯住了江氏的现金流,被截胡的供货商耽误了江氏向其他合作伙伴交的货。

而那桩自始至终无人澄清的丑闻,成了江家抹不掉的污点。

业界所有人都认为,江氏的小江总只有恋爱脑,没有事业脑,偏偏受了伤以后,看人的眼光还很差劲。

一时间,江氏的威望一落千丈,江氏也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至于李舒悦。

当初李舒悦眼看着我和江持让之间有缓和的迹象,而她和江持让却因为那桩闹上热搜的丑闻,关系直坠冰点。

她自认为无法挽回和江持让之间的关系,为了挑拨我和江持让,顺带洗清自己,她兵行险着,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那几个绑匪肯帮李舒悦办事, 是看在李舒悦和江持让之间的关系上。

他们想通过李舒悦搭上江家这条线,建立长久的联系。

谁承想被李舒悦反咬一口,联合江家一起,把他们送了进去。

有几个情节较轻的, 关了没多久就放出来了。

而江持让给了李舒悦一笔钱当作救命之恩的回报, 之后就断绝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我找人稍微散布了一下这个消息, 那几个人听到风声, 起了报复心, 带人闯进李舒悦家里,打断了李舒悦的腿。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是滨海分公司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

她说李舒悦找到了分公司去,希望我可以看在她曾经救过江持让的份上,最后帮她一次,把腿治好。

我漫不经心地回绝了:“不用, 让保安把她赶出去吧, 以后见一次赶一次, 不必留情面。”

挂了电话, 我转身才发现, 谢宵就在我背

后站着, 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勾唇,轻笑:“谢总看到了,我这人一向睚眦必报, 害怕的话, 可以现在就走。”

谢宵大咧咧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往前走。

“你知道那家餐厅多难定吗, 我提前一周预约才约到了,你倒好,因为那些杂七杂八的人让我在这儿等你半个小时。我不管,今天这顿必须你请。”

海风轻轻吹过,撩起发梢。

此刻春光明媚, 年华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