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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优雅的家

第 17 节 优雅的家

我抛弃了我妈妈。

她孤零零地死在了家里,直到尸体的腐臭味被邻居察觉。

葬礼上,她生前最爱的男人像吃人的鳄鱼般流着泪。

而我牵着父亲的女人,不耐烦地说,“妈,咱们回家看弟弟吧!”

1

我不同情母亲。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我的噩梦。

我不敢吃饭,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在我的食物里掺了令我过敏的豆制品。

上楼梯时我要仔细检查每一阶,以防她撒了什么会令我失足的东西。

虽然躲过了这些,我也躲不过挨打。

但相较起来,挨打的疼痛是最短暂也是最轻的。

我身上每个丑陋的伤疤,几乎都与母亲有关。

这很难会让人相信,她曾经是爱我的。

可七岁以前,我的确是个幸福的孩子呀!

父亲与母亲是自由恋爱结婚,我是带着他们的爱出生的。

直到父亲的创业公司越做越大。

踏进家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有些人恪守本分,是因为自身本就不具备越轨的条件。

一旦有了资本和底气,就会马不停蹄地去补偿过去贫瘠的自己。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那些孤枕难眠的夜,母亲总爱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说起她与父亲恋爱时的故事。

她的目的不是讲给我听,而是在说服自己,父亲仍是爱她的。

甚至,她开始耍些伎俩来证明这一点。

最初只是切菜时故意割破手指这样的小动作。

后来演变成了过量服用药物。

她并不想死,只是父亲的目光对她来说像毒品一般。

哪怕只有零星半点落到她身上,也能让她在所谓的爱情里沉溺一段时间。

时间到了,她便继续想方设法地谋取。

但在父亲眼里,这是威胁。

仅剩的夫妻情分,在她越发变本加厉的戏码中被彻底摧毁。

父亲不再因她动容,她便将手伸向了我。

不管是我因食物过敏腹痛到晕厥。

还是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折了腿。

抑或是房间里的吊灯突然松动砸在我身上。

她都可以波澜不惊地拿起手机,不是打 120,而是佯装焦急地打给父亲。

后来,我这个工具人也没用了。

因为父亲在外面有了儿子。

她开始对我动辄打骂,说我连一个野种都不如。

我被绑在阿鼻地狱的十字架上,而她是手持刑具的怨鬼,既可怕,又可怜。

对她彻底失望的那天,我险些真的迈入地狱。

那双掐在我的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紧,生死间,幸而佣人及时出现。

不过即便我死了,她大抵也不会难过。

或许还会兴奋地拿起电话,以观赏我的尸体为由引父亲与她见面。

我离开了那个叫“家”的地方。

其实我早就可以摆脱母亲,但我愿意伸出温热的手,试着将她从寒瑟蚀骨的深渊里拉出来。

但我高估了自己。

亲情在她眼里太过廉价。

一如她大学毕业那年,为了自以为崇高的爱情,与父母断绝关系。

这个女人,将自己的全部倾注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叫不醒她,亦不会像她那么愚蠢,在毫无希望的死局中继续消耗自己。

所以我放弃了她。

2

母亲曾教我刀是危险的东西。

但她为博父亲的关注而拿刀划伤自己时,也教会了我入肤几寸不会致命。

我学着她耍了些伎俩,带着一身血污,堂而皇之地去了父亲的公司。

偌大的办公楼里回荡着我声嘶力竭的哭喊,如受伤坠地的雏鸟,以悲鸣向天垂的亲人呼救。

父亲是否会怜悯我,我并没有把握。

是以我必须足够张扬。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他对我的亲情已然淡薄,为了他自己的体面,他也不得不管我。

我终于又见到了父亲。

他踩着昂贵的皮鞋向我走来,光鲜而耀眼。

脑中突然浮现母亲那副疯癫又邋遢的样子。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扮过自己了,身上甚至散发着恶心的酸臭味。

每当那股味道飘进我的房间,就预示着危险临近。

可在母亲珍视的那本老旧相册里,优雅的明明是她,相反父亲很是寒酸。

母亲出生在富庶的家庭,而父亲的根,在连水都奢侈的穷山沟里。

十七岁那年的下雨天,饥肠辘辘的女孩在食堂门口与一个啃着包子的少年相撞。

包子滚落到肮脏的雨水里,贫穷的少年匆忙去捡。

没有这个包子,他便要饿一整天肚

子。

她赔了他一顿午餐,也赔上了她的初恋。

可他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面对家庭的阻挠,她背叛亲人与他为伍。

她自负地认为比起养尊处优的父母,这个一无所有的男孩更需要她。

的确,风吹雨打的路上有人做伴,总好过踽踽独行。

他也曾信誓旦旦地许诺,不会让她后悔自己的选择。

相依为命的那些年,他们的确是相爱的。

只是在他踏入梦寐以求的繁华世界后被风景迷了眼,忘了带上她。

他一往无前,不愿回头去寻找丢失在声色犬马中的,那片赤诚的初衷。

可父亲啊,母亲苦难的根源是你啊,她施加给我的折磨也是因为你啊!

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一个人享乐呢!

没关系,母亲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我来你的世界陪你了。

3

幸而,父亲对我尚存几分怜爱。

他当然不会怀疑是我故意弄伤了自己,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抱歉了母亲,父亲对你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不过这就像往大海里滴了一滴水,无足轻重。

医院里,父亲守在床边陪着我打点滴。

邻床的阿姨打量着我身上的伤,睨向父亲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这孩子胳膊腿上连块好皮都没有,当父母的还是不是人呐!”

“是啊,看他穿的人模狗样的……”

那位阿姨与陪她看病的朋友调嘴弄舌,声音并没有半分避讳。

而父亲的脸色在她们的指点中越发难看。

可即便再生气,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也不允许他与这般市井妇人对峙。

笑一笑吧父亲,你还有我这个贴心小棉袄呢。

“不是爸爸,爸爸没有伤害过我!”

我扯着嗓子为父亲辩白,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不要说我爸爸,他最疼我了!”

我可没有说谎。

生而为人的十年里,我只接触过父亲与母亲两个亲人。

相较起母亲,他的确对我更好不是吗!

父亲看我的眼神更温热了。

我本就一副可怜状,又在他难堪之际这般维护他,将其称作至亲,他难免不被我的言行潜移默化地影响。

“小榆乖,爸爸没事!”

他轻轻为我擦去眼泪,扬唇安慰我。

父亲终于笑了。

沉溺在纸醉金迷中,大概,他也很久未曾尝过亲情的滋味了吧。

他那个私生子算起来还不到一岁,目前还是个只会哭闹的烦人精。

不像我,懂事又可爱。

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我听到了父亲讲电话的声音。

他吩咐那人收拾出一间房,并买些女孩子的日用品。

我知道,我要有新家了。

母亲,我要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啦!

你是会为我高兴呢,还是嫉妒得想掐死我呢!

4

新家里,我见到了那个叫陈茜的女人。

她可真漂亮,身上也香香的。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母亲雇人调查过父亲的情人,大把的照片,每张都是不一样的脸。

环肥燕瘦的皮囊中,最吸引我的就是眼前这张。

那双微眯含笑的眸子像一池潋滟春水,却有失清澈。

似墨客临水而立,只能吟咏她旖旎的表象,却难以描摹水底深处的风光。

“你就是小榆吧!”

她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又向我伸出手,“阿姨带你去看新房间好不好?”

我羞怯地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放进她温热的掌心里。

我可真讨厌粉红色。

更讨厌那满柜子的公主裙。

不过看在她这么用心的份上,我还是表示了喜欢。

这时她的笑,才是发自内心的诚然。

不是因为我的满意,而是因为父亲赞许的目光。

哪个情人会没来由地对原配的孩子好呢,我当然清楚她是在做给父亲看。

比起动辄取闹的母亲,像她这么识大体的女人,的确更适合做姜太太。

但她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即便她还有个儿子。

这些年父亲的公司日益繁盛,他所赚的每一分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离婚的代价太大,所以他宁愿将这段婚姻搁浅。

父亲需要一个贤内助打理他的起居。

陈茜凭仗着孩子,获得了扮演女主人的资格。

与我那个疯癫的母亲不同,她将这个角色诠释得极为优雅。

面对父亲,她永远只有微笑与关怀,不该问的从不过问。

哪怕父亲身上沾染

的香水味陌生又刺鼻,她也可以安然地将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她的从容,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怀疑她根本就不爱父亲。

自小的耳濡目染,让我从母亲身上知晓了何为爱情。

它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外界一点尘埃的介入,都会使人发狂。

但不会让人冷静。

如若不是为了爱,她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做已婚男的情人呢?

只是为了过奢侈的生活吗?

5

我开始怕她。

在她第三次找借口将我从婴儿车边温柔地赶走以后。

不怪她提防我,毕竟从身份上来说,我们本就该是敌对的。

即便她总爱在父亲面前夸我是个乖孩子,但她心里大抵认为我是个和母亲一样诡计多端的坏小孩。

可我真的没有半点坏心思啊,只是想和这个小家伙培养一下姐弟感情罢了。

怎么才能让她信任我呢,顺从可以吗?

我开始谨小慎微。

算起来,她和她的儿子才是这个家的原住民,而我是寄人篱下的后来者。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样子。

我不再靠近弟弟,对她的话更是不敢不从。

她对我的好我不敢推拒,所以我吃下了她为我夹的豆腐。

一顿饭还没结束,汹涌的疼痛自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

陈茜慌忙叫了救护车,打给父亲时,却有些犹豫。

拿着电话的手栗栗发抖,她咬着嘴唇,终于按下了那个号码。

她在害怕。

怕父亲怪她。

在这个家里,陈茜看似比佣人高贵,其实本质上没差。

只要她触了父亲的霉头,换掉她轻而易举。

6

点滴注射过半,父亲匆匆赶来。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陈茜脸上,也唤醒了浅睡中的我。

“佣人跟我说小榆在家里就很怕你,除了今天让她过敏,你还背着我耍了多少手段!”

这就定罪了?

父亲啊,你就不能耐心点听她解释一下吗?

也难怪,连陪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都可以冷眼,这种为了钱攀附他的女人,又有什么值得被珍视。

“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滚,儿子休想带走!你跟孟芙那个女人一样不配当妈!”

孟芙是母亲的名字。

可

是父亲,倘若你能当好一个丈夫,她怎么会当不好一个母亲呢!

“临舟,我真的不知道小榆不能吃豆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陈茜跪在地上扯着父亲的衣袖乞怜,眼泪和红肿的巴掌印抹杀了她几分娇艳,更添了几分怆楚。

像一朵被风吹倒又沾了露珠的花,衰败而凄美。

但父亲并不懂得欣赏。

竟还想抬脚将这朵花碾碎。

在他企图让助理将陈茜拉走之时,我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唤了一声,“爸爸!”

父亲甩开陈茜俯到床边,抚着我的小腹关切地问我还疼不疼。

“不疼了!”

我看向地上狼狈的陈茜,一脸天真地问:“阿姨怎么了!”

父亲嫌恶地瞥她一眼,“她是不是像妈妈之前那样,故意害你过敏?”

只要我说是,这个女人就会在我的生活里立即消失。

而陈茜似乎对我不抱半分期望,下跪这么没尊严的事都做了,也没有求我替她说句话。

她认定了是我在故意在害她。

“不是!”

在我的否定声中,陈茜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这么诧异干吗,我本来就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啊!

若非你一直不信,咱们俩至于今天一起遭罪吗!

“阿姨只是把菜夹到了我碗里,说豆腐很有营养,是我自己吃下去的!”

我微微睁圆了眼,更显单纯无害。

但父亲并不信我这套说辞。

“小榆别怕,有爸爸在呢,说实话!”

毕竟有母亲做先例,我平日里对陈茜的畏怯,让他很难不认为,我是因为惧怕而撒了谎。

小孩子怎么能撒谎呢!

我依然坚称是自己吃下了豆腐。

“是不是平时爸爸不在的时候她欺负你,所以你不敢不吃她夹的菜?”

我摇摇头,诚然道:“阿姨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那你为什么怕她?”

“我……”

我欲言又止,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眼底渗出水雾。

“我是怕我不够乖,会被阿姨讨厌!

“我不想再被送回妈妈那去……”

一个心灵与肉体皆受重创的小女孩,惧怕再次陷入噩梦,所以无底线地顺从。

这样的女孩儿,怎么敢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只是想努力地,活着而已。

哽咽中,一个温软携香的怀抱覆住了我颤抖的身躯。

“阿姨怎么会讨厌小榆呢!小榆再也不用怕了,以后阿姨会保护小榆的!”

仿佛跌入棉花糖做的云朵,偏被一双带着烟草味的手拉了下去。

“小榆放心,爸爸保证永远不会把你送回去!”

父亲啊,你的承诺我可不信。

看母亲被你骗得多惨呐!

7

陈茜对我的好不再是浮于表面。

她开始像个真正的母亲般照顾我,给我梳好看的发型,带我买漂亮的衣服。

关心我的功课,在我写完作业后挑灯帮我检查。

甚至她联系了各种门路,大费周章请来国外最好的皮肤科医生为我治疗。

每天在我睡前,她会亲手给我每一道丑陋的伤疤涂上药。

我这副残破的皮囊,在她的养护下日渐精致。

靠近弟弟时,她也对我全然放下了戒心。

我可以扶着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臂教他走路,也可以将婴儿车推出家门晒晒太阳。

慢慢地,这个小家伙一见到我便咯咯地笑,伸着小手要我抱他。

陈茜有时陪着我们一起玩,有时去忙自己的事。

在她眼里,我的存在已经没有半分威胁。

倘若我当真居心不良,她早就滚出这个家了。

到时候我想对她儿子做什么,岂不更随性!

我本就对他们母子没什么恶意。

赶走了她,还会有别的女人。

一个弟弟没了,还会有下一个。

只要父亲财富加身,这些麻烦就永远清理不干净。

若不能釜底抽薪,便都是无用功。

况且,我又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而是来——

夺走这个家的。

8

得知母亲的死讯,是在一年后。

那天恰逢母亲节,我给陈茜准备了礼物。

是一支香水,和一句“妈妈。”

香水我选了很久,甫一嗅上去是沁人心脾的花香,但细细地品咂,就会捕捉到藏在尾调中那股阴郁潮湿的泥土味。

不过比起香水,她好像更喜欢那声“妈妈”。

抱着我

感动地哭了好一会儿,还要让我多叫她几声。

她才二十四岁呀,怎么就这么喜欢做妈呢!

不过到了晚上,哭的就轮到我了。

父亲回到家时,陈茜正在给我辅导功课。

他先是把陈茜叫出去说了几句话,而后两人神色古怪地走到了我身边。

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小榆,你妈妈她……”

父亲温柔地抚着我的头,欲语还休。

我放下笔,转头看着我的“妈妈”。

“不是,是你亲妈妈她……”

陈茜看了眼父亲,又陷入了沉默。

而听到“亲妈”的我像只惊弓之鸟,颤声道:“她……是要把我带走吗?”

我浑身发怵,恐慌的眼泪滴落在作业本上。

水墨未干的钢笔字慢慢晕开,像生命逐渐抽离了本体,化作一摊糜烂。

陈茜把我拥在怀里安抚我,父亲见我这般反应,倒是松了一口气。

“小榆别怕,她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他毫无温度地说:“她死了!”

9

我早就猜到她总有一天会把自己逼向绝路。

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坦然。

有人说,当一个人死亡后,怀念起她时只会记得她的好。

这话没错。

那些痛苦与折磨,恨与怨,好像随着她的消亡一起湮灭成灰。

我不知哭了多久才累得睡过去。

醒来时,天色一片淡蓝,西边即将泯灭的月亮散尽最后一粟光点。

陈茜安详地睡在我身边,她照看了我一夜,想必也是累了。

母亲,如果你像她一样,该多好。

臣服金钱也比臣服男人可靠。

我站在窗边,看着天垂越发黯淡的月光,愚蠢地闭上了眼祈愿。

这个傻女人啊,如若有来世,麻烦老天赐她一颗薄情的心吧!

葬礼上,我见到了曾经那个“家”的佣人。

她说,我走后母亲开始拿佣人撒气。

后来佣人也走光了。

母亲孤零零地死在了家里,直到她的尸体散发出腐臭味,被邻居察觉。

警方排除他杀,法医鉴定结果表明,她的死是因为过量饮酒所致。

真的不是“他杀”吗?

我又回到了那个家。

家里已经狼藉得不成样子。

令人作呕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每走一步,寄居在垃圾中的苍蝇便振翅窜逃。

我找到了母亲的手机。

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那天,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叫着那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号码。

临走时,我带走了那本老旧相册。

这里面,是母亲最美好的样子。

她不值得同情。

她明明可以永远这么美好。

亦可以在发觉走错之后止步抽身,却任由自己不死不休地沉沦。

终于没力气挣扎了吧!

看到了吗,只要你不吵不闹乖乖滴躺在那儿,你最爱的男人就会来见你了!

还会为你流泪呢!

父亲,你在葬礼上的眼泪是喜极而泣吗?

终于不用损失一毛钱也能摆脱这个女人了!

别高兴得太早。

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人,你应该明白,哪怕零星半点的好处都是明码标价的。

何况是一条命呢!

10

母亲的死讯登上了新闻头条。

网友扒出,这个尸体腐臭在家中无人管顾的可怜女人是姜氏地产董事长的妻子。

一时间,父亲被卷进舆论的漩涡。

他混乱的私生活暴露在大众视野,与形形色色的女人出入酒店的照片佐证了他婚内出轨的事实。

但这并不足以激起民愤。

像父亲这样的身份,流连花丛并不新鲜。

引燃众怒的,是母亲的大学室友在社交平台上的发声。

她讲述了母亲资助父亲读大学,毕业后与家人决裂,陪父亲白手起家的过往。

铺天盖地的谩骂涌入姜氏地产的企业账号。

公司因为这桩丑闻股价暴跌,高层动荡。

几期正在开发的项目也因为合作方的撤资不得不停工,每天的损失数以万计。

父亲躲在家中整日饮酒,脾气越发暴戾。

而陈茜仍旧优雅而从容。

如若任由事态发展,公司破产是迟早的事。

那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她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吗?

陈茜啊陈茜,你不会要害我变成孤儿吧!

倘若你接近父亲不是为了爱或钱,难道是恨吗?

我从母亲手机上找出了她雇佣过的私家侦探的电话。

母亲的死演变成社会

新闻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几乎一夕之间,父亲的风流韵事,母亲的大学同学就齐齐冒出来添柴烧火。

那些花边照片里有几个女人的脸我记得,她们与父亲纠缠的时间已经是一两年前了。

说明幕后的操盘者蓄谋已久,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陈茜,真的是你吗?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11

翌日,我得到了私家侦探的回复。

陈茜大学时曾在一家建筑公司实习,那家公司与姜氏合作过一个项目。

而陈茜就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据调查,她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实习生能管理这么大的项目,是因为她与老板有不正当关系。

尽管老板已经有了家庭。

没过两年,那家公司就倒闭了。

原因是在建筑过程中使用劣质材料,致使竣工后验收不合格,工程款无法结算。

那个项目的甲方就是姜氏,也就是陈茜负责的项目。

没有工程款便无法支付工人的工资,上百名工人拉横幅在公司门口叫嚣讨薪。

老板负债千万无力偿还,最终从二十楼一跃而下。

当时这个新闻还上了本地热门。

评论区没有半分悲悯,全是对这个死人的指摘。

有匿名网友自称曾在那家公司工作,说他性骚扰女员工,甚至在应酬时刻意将女员工灌醉,送到客户的床上换取合同。

所以陈茜,是他们欺负你吗?

消灭了一只臭虫,现在轮到清理家里这只了吧!

12

客厅又响起父亲摔东西的声音。

每次他接完公司的电话,总是如此。

通常这个时候,陈茜乐于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欣赏他发疯。

看着这个男人和他的财富一般逐渐消弭,对她来说大抵是种享受。

我抱着母亲的相册走到她身边,掀开泛黄的封皮,叫了一声,“妈。”

身旁人没有回应我,或许是不知道我是在叫她,还是照片里的人。

我没有停止翻页,照片里开始出现两个人的合影。

只是母亲依偎着的那个人,被我用刀划花了脸。

“妈,他不在了,我还能去哪呢?

“如果我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合上相册,转身走回了卧室。

倘使陈茜达到了目的,或许我会被送到陌生的亲戚家寄养,或许会进孤儿院。

她与父亲没有婚姻关系,即便她有心,也带不走我。

她会为我暂且停一停脚步吗?

我并不抱希望。

蛰伏经年,一朝得偿所愿。

若换做是我,决不允许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可她啊,总能带给我温暖。

第二天,家里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是陈茜请来的。

那些人专门为上流社会的人处理丑闻,但并非正统的危机公关。

前往记者会前,她在穿衣镜前为我整理衣服。

镜子里,十一岁的我已经与她的肩膀平齐。

“再过几年,小榆一定会比妈还要高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镜子中的我们,潋滟的水眸漾起诡谲的烟波。

“妈很期待!”

放心,你为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呢!

13

父亲召开了记者会。

但这场记者会的主角是我。

镜头前,我声泪俱下地阐述了母亲对我百般凌虐,险些致死的过往。

将父亲描绘成将我从地狱之中解救出来的神明。

到场的还有曾经发现母亲尸体的邻居,那名邻居悉知母亲的癫狂,曾不止一次地收留过我到她家暂避。

再加之我过去几年的病历,和我身上依稀可见的疤痕。

以及父亲通过技术手段找回来的,母亲曾经发给他的各种威胁信息。

种种证据表明,母亲是个疯子。

父亲含泪哽咽,说即便母亲变得这般不堪,他仍怀念两人风雨相携的日子,所以才一直不忍心离婚。

他试过送母亲去疗养院,可母亲以命抵抗,只能作罢。

但为了保护我,他不得不带着我搬出去。

他甚至承认了出轨,说那段日子实在太难熬,才以错误的方式,来寻求短暂的慰藉。

陈茜请来的团队的确专业。

相较于大人,小孩子总能引发更大的共情与更深的激愤。

于是由我自揭伤疤,唤起公众对我的怜悯,对母亲的憎恶。

各种佐证之下,母亲的恶劣毋庸置疑。

而父亲作为在绝境中为我撑伞的人,他的责任心得到了认可,他空口无凭的深情便会变得可信。

他对婚姻的不忠源于妻子对家庭的摧残,似乎也是那么的情有可原。

至于母亲扭曲的根源什么呢?没人在乎。

人们在事态的反转中狂欢呐喊,将捅在父亲身上的利箭拔出,转而刺向一个死人。

当然,活人也不会被忽视。

关心我的声音很多,共情父亲的声音也不少。

父亲顺势而为,在姜氏地产的账号上宣布以我的名义成立关爱儿童基金会,得到了一片赞誉。

公司逐渐回暖,一切又慢慢走向了正轨。

他开始变得安分,生怕再被抓到什么错处。

父亲,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很疼吧!

那就在我长大之前,努力再爬得高一点吧!

14

陈茜开始对厨艺感兴趣。

见父亲时常回家,她报了烹饪课,每天换着花样地做饭。

饭桌上总有一道菜我不能碰,因为里面添加了会让我过敏的豆制品。

但父亲却很爱吃那道我不知滋味的菜。

陈茜说那是药膳,益气补阳。

每每那道菜上桌,父亲总会看着陈茜,笑得别有深意。

他的眼神,真让我恶心。

后来,我又在另一个人的眼中捕捉到了这股恶心。

是父亲的私人医生。

随着我越长越高,父亲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医生说他是积劳成疾,劝他放下工作多休息。

父亲到底怕有命挣钱没命花。

被他放下的工作,交到了我的手里。

十五岁时,我在商业上的天分开始觉醒。

那年,我向父亲讨要的生日礼物,是一块不被所有开发商看好的地皮。

他听过我的规划后并没抱多大期待,只是因为那块地价格便宜,他不介意拍下来给我玩玩。

之后,那块地建成的度假村,在我的营销下变成了网红打卡地。

父亲看着水涨船高的利润,直夸我随了他的头脑,是个商业天才。

我也很庆幸,幸好随的不是母亲的恋爱脑。

我一刻不敢松懈,马不停蹄地朝自己的欲望攀登。

在其他大学生还在挥霍青春时,我已经在公司高层占领了一席之地。

偶尔父亲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出席会议,便由我坐在掌权人的位置上,替他发言。

父亲,这个位置可真舒服啊!

我可

没耐心等你咽气!

15

家里的餐桌上时常会多两个客人。

一个是父亲的私人医生,一个是我的闺蜜。

父亲第一次见到闺蜜时,便失了神。

她叫林瑶,并没有漂亮到让人惊讶的地步。

只是长的嘛,与母亲有些相像。

我是在酒吧遇见她的。

她画着艳俗的浓妆,穿着廉价而紧身的裙子,将自己的身材优势凸显得淋漓尽致。

好似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安静地伫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形形色色的男人与她附耳交谈,在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后,便与那个男人离开酒吧。

而我开出了让她做梦都能笑醒的价码。

带她回家的那天,她的穿着打扮与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敛尽一身媚态,礼貌而腼腆地唤了父亲一声:“叔叔!”

四目相对,恍然如梦。

父亲怔然了良久,才在我的提醒中回过神。

而在二楼凭栏观望的陈茜,笑得别有深意。

我想父亲唯一爱过的女人,大抵只有年少时的母亲。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清楚在他成功之后扑上来的女人图的是什么。

所以陈茜才会生下弟弟。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作羁绊,她早就像个玩腻的布娃娃般被丢掉了。

我开始三不五时地带林瑶回家吃饭。

餐桌上,父亲的目光一直在林瑶身上流转。

根本无心关注,他的私人医生看向陈茜的眼神有多暧昧。

16

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连上楼梯对他来说都已经成了费力的事情。

他不得不靠轮椅代步,但他的情绪反而舒朗了许多。

因为我的闺蜜时常会来探望他。

每次林瑶上门,陈茜总是恰好不在家。

监控里的二人保持着距离谈笑风生,并没有逾矩之处。

父亲总爱说起他白手起家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里只有他的艰辛与辉煌,没有母亲。

而林瑶则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接连发出钦佩和赞许。

父亲越发享受林瑶崇拜的目光。

因为身体原因,他已经许久未从女人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他重拾了往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经将

这个女孩征服。

于是又使出了和曾经一样的招数。

他将一张卡塞进林瑶掌心,暧昧地抚过她的手。

却不想林瑶扔下那张卡扇了他一耳光,红着眼夺门而出。

她来找我时,不由地懊悔:“其实跟了你爸也不错,就他那身子骨也折腾不动了,我不就相当于捡钱吗!”

又惋叹道:“唉,也不知道那张卡里有多少钱呐~”

她在暗示我给她加码。

呵,趁火打劫是吗?

我拿起手机,没有给她转账,而是将她过往的“工作照”发给了她。

她的赚钱渠道不只局限在酒吧里,还有网络直播,以及拍摄影片。

见不得光的那种。

“林瑶,尝过牢饭的滋味吗?”

我死盯着她那双与母亲七分像的眼睛,像手持铁链的猎人,笑得阴森。

这只活在底层的小蚂蚁,轻易就被我吓破了胆。

其实我可以温柔地警告她不要太贪,一旦她的身份暴露,我和父亲的钱,她都得不到。

但她实在太不乖了,合该长长记性。

林瑶不敢再生歪心思。

而父亲挨了那一把掌后成日郁郁寡欢。

他盯着手机愁眉苦脸,因为林瑶不理会他的道歉。

局限在轮椅中,他无法出门找人,又不敢直白地向我打听林瑶的消息。

要么说陈茜善解人意呢,主动邀请林瑶来参加弟弟的生日宴。

说是生日宴,其实往年从未有外人来过。

因为父亲未与陈茜结婚,弟弟只是个私生子。

每逢我的生日总是大操大办,宾朋满至,而陈茜和弟弟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父亲不是不爱弟弟。

只是他更爱自己。

上一段婚姻险些毁了他亲手搭建的商业帝国,他是真的怕了。

而我让林瑶做的,便是把他的恐惧,变为梦寐以求的向往。

17

弟弟一直不喜欢父亲。

自小我和陈茜便灌输他正确的道德与三观,这让他在五岁那年知晓自己的出生并不光彩时,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来跟我道歉。

他认为,是他和他的妈妈破坏了我的家庭。

我很难向他解释其中的复杂,只是告诉他,破坏者只有一个。

弟弟又一次对着蛋糕许下了恶毒的愿望。

他睨了

眼父亲,然后吹灭了蜡烛。

林瑶递上她准备的礼物,却被弟弟一脸嫌恶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那双眼睛,比十岁时的我还要犀利。

“小樾,你……”

父亲还未来得及斥责半句,弟弟已经离开了餐桌。

陈茜追过去管教他的无礼,而我接到公司的电话,忙赶回去加班。

餐厅只剩下父亲和林瑶两个人。

我坐在车里,调出监控画面。

父亲为那天的冒犯向林瑶道歉,希望还能与林瑶做谈天说地的朋友。

而林瑶红着眼,坦白了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欣赏,以及透顶的失望。

说罢,以一种诀别的姿态,转身往门口走。

推门而出之际,身后着急追赶的父亲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林瑶听到动静急忙回身扶起了父亲,关切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父亲再次攥住了林瑶的手。

相较于上次的轻浮,这次他的眼神极为真诚。

满身高傲散尽,他捧着自己心底那块空置许久的净土,卑微地乞求女孩入住。

却没有换来女孩的动容。

她说,她要的是干净纯粹,堂堂正正的爱情。

18

父亲沦陷了。

如若换做别的女人,或许他会犹疑。

但这张脸,和这般倔强的姿态,与曾经那个背弃全世界也要爱他的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人啊,每个阶段的欲望都不同。

而今他在名利双收,当初觉得最不值钱的爱情,反而成了千金难求的珍宝。

父亲马不停蹄地奔向新的渴望。

他递上一张支票,“请”陈茜离开这个家。

陈茜不哭不闹地收拾行李,依旧从容而优雅。

弟弟也很奇怪,竟然没有拦着他妈妈。

第一个发火的,反倒是向来懂事的我。

在父亲拉着林瑶的手向我和弟弟堂堂正正地介绍这是他女朋友时,我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瑶拦下正欲训斥我的父亲,歉疚道:“姜榆,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跟临舟是真心的!”

“真心?”

讪笑中,我掏出支票本写了一串天价数字,羞辱地甩在了她脸上。

“这些够买你的真心吗?”

“小榆!”

父亲推着轮椅将林瑶掩在身后,用中气不足的声音

替她辩解:“瑶瑶不是这样的人,她从来没要过我一分钱!”

说罢,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临舟!”

林瑶轻拍着父亲的背替他顺气,我忙倒了杯温水,俯身递向父亲。

而他却不识好歹地将我手里的水打翻了。

“跟瑶瑶道歉!”他的语气里带着命令。

想他从前对我说话惯来温柔,而今竟然为了维护一个女人向我摆出父亲威严。

他还真是爱她啊!

但我也没像从前那般乖顺,狠剜了林瑶一眼,负气上了楼。

二楼拐角处,我偷偷窥视着楼下的好戏。

“姜榆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她不肯接纳我,那我们……”

话音稍滞,林瑶咬着唇,酝酿出一脸难以割舍的悲伤。

“我们还是算了吧!”

她挣开父亲的手,馋涎地瞥了眼地上的支票,哭着离开了。

别说,林瑶还真对得起她的片酬。

当初找上她时,她就拍着大腿向我保证她演技绝佳,尤其是在床上!

不过看父亲这身体,她怕是发挥不了她的强项了。

19

当晚,父亲把我叫去了书房。

态度又恢复了往日的柔软。

他讲起林瑶与他意气相投,两个人忘却时间谈天说地的感觉有多快乐。

也讲起他也曾经轻看过林瑶,但她并没有为金钱折腰。

他在试图劝服我,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纯粹,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有多么单纯。

“小榆,你也希望爸爸幸福吧!”

我露出动容的表情,但仍站在一个女儿害怕父亲受骗的立场上,提出了要求。

“如果您身无分文她还愿意陪着您,我愿意接纳她,并对之前的无礼向她赔罪!”

父亲对林瑶深信不疑。

他将名下的财产逐一转给了我,一身清白地向林瑶递上了身上最贵的东西——

一枚求婚戒指。

林瑶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在他拿着鲜红的结婚证企图向我讨回他的财产时,我已经带着陈茜和弟弟坐上了出国旅行的飞机。

他再爱林瑶,也还没到失智的地步。

愿意将财产转让给我,是因为我对他说,这只是一场试探。

无论林瑶是否过关,我都会原封不动地奉还。

父亲到底是信任我的。

不仅是因为我们深厚的父女之情。

这些年,我为他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一块又一块的土地在我的规划下变成抖落金银的摇钱树。

在他病倒后,公司高层出现过短暂的动荡。我用自己的能力平息了风波,获得了公司上下的信服。

我向来是他值得炫耀的优秀女儿,也是他最值得信赖的臂膀。

可我好像不只继承了他的商业头脑,还继承了他对金钱与权力的渴望。

父亲,被掏空的滋味如何呢?

好好享受你的新婚生活吧!

我也要好好享受我的假期了!

20

父亲孤零零地死在了家里。

直到尸体的腐臭味被邻居察觉。

警方第一时间通知了他远在海外的妻子。

林瑶将认尸的活儿交给我时, 她正在泰国夜场里厮混。

镜头扫过一个又一个肌肉贲张的男模,视频里,她打趣道:“闺女啊, 你说哪个最帅?”

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为了逢迎男人,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种快乐,始于她与父亲领结婚证的那天。

父亲因联系不上我而崩溃,而她却因为收到了一大笔劳务费而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我没有要求她售后服务,但她很乐意从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搬出来,住进丈夫……哦不对, 是我的别墅。

她不再有耐心听他讲话,为他提供半点情绪价值。

倒是时常邀请年轻帅气的男人来家里做客, 取悦自己。

而卧室门外,是她那个连走路都费劲的丈夫发疯的声音。

蜜月期还没过, 她便跟随着网上的热潮去国外寻欢。

她迟迟不归, 身无分文的父亲无法支付佣人的工资, 佣人也离开了。

……

认尸后, 我申请了死亡原因鉴定。

尸检结果表明,父亲是因为摔伤脑部流血过多而亡。

他的身体还有一项较为严重的疾病, 慢性肾衰竭。

我委托最好的律师将父亲的私人医生告上了法庭。

指控他隐瞒父亲的身体状况, 并开些不利于病情的药。

本来呢,他可以像林瑶一样拿着钱逍遥自在。

但他不识相啊, 自以为手里攥着点把柄, 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不断骚扰陈茜。

不乖的

狗啊, 可是要被关进笼子里的!

胜诉后,我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陈茜。

盛夏烈日杲杲, 照得我皮肤发烫。

我抬手看着自己光洁无痕的手臂,对电话那头说:“妈,晚上记得帮我涂药!”

后记

我带着父亲的骨灰回到了他出生的那个穷山沟。

母亲说过, 这是父亲拼命想走出去的地方,也是一辈子再也不想踏足的家乡。

父亲啊, 做人怎么能忘本呢!

你且就在这里落叶归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