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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菟丝·花未眠

第 20 节 菟丝·花未眠

半年前,朱司棣不顾我的哀求,把我从疾驶的车上推下去,我摔断了腿。

半年后,我和一个高中同学闪婚。

朱司棣得知后,在宴会上羞辱我:

“我不要的狗,谁敢娶?”

京圈太子爷庄乘冷笑,反问他:“我的女人,你敢说是狗?”

1

我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里,被庄乘捡回家的。

那天,朱司棣不顾我的哀求,推开疾驶的车门,一脚把我踹下车。

我在柏油路上,滚出去十多米远,脑袋昏沉沉的,右腿很痛很痛,根本就没法子站起来。

有一些血,但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挣扎着,爬到不远处的公交车停靠站。

想要打电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手机被朱司棣砸掉了。

我不知道在公交车站台坐了多久,直到庄乘把我唤醒。

他问我,为什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台?

他还问我,要去哪里,他可以送我去。

我和庄乘是同学,高中的时候,他找我表白过,我拒绝了。

我这人,从小就胆小,不敢做一点点逾越的事情。

高中时期,老师和家长都严禁谈恋爱,所以,我根本就不敢的。

哪怕我当时有一点点动心。

坐在庄乘破旧的面包车上,在他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倾诉,或者别的缘故,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经历。

为着生意,家里把我当作玩物送给了朱司棣。

开始的时候,他也对我好过。

我以为,我遇到了这辈子的良人。

我曾经规劝过他,不要在外面喝酒玩耍。

酒喝多了,伤肝。年轻的时候,尚且还好,年纪大了,撑不住。

我也劝他,外面的女孩子虽然一个个貌美如花,但是,每一个都只盯着他口袋里面的钱。

我也曾说,飙车害人害己,遵守交通规则,安全第一。

开始的时候,我说,他就笑笑。

后来,有一次,他突然暴起,狠狠地甩了我几巴掌。

他扯着我的衣服,我把摁在墙壁上,掐着我脖子怒吼:

“花未眠,你就是花家送给我的一条狗,你以为你是谁?”

“我开心逗你玩玩,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说着,他摔门出去。

很

快,我就接到父亲的电话——

他严厉地指责我,作为一个玩物,就应该恪守玩物的本分,乖巧温柔会讨主子欢心最重要。

“花未眠,你难道以为,朱少会娶你这种女人?”

父亲在电话里面责问我:“谁给你的勇气,行使妻子的职责?”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手脚都是冰冷的。

后来,朱司棣好像开发了我这个“玩物”的新功能。

他逼迫我喝酒、飙车……

我酒精过敏,我还晕车。

我曾经被他灌了大量的高度白酒之后,胃出血进入了医院。

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才能够出院。

然后,他再次逼迫我喝酒……

看着我在洗手间吐得眼泪都出来,他笑得疯癫。

2

庄乘送我去了医院。我右腿骨折,幸好,还有得救。

他交付了住院费,嘱咐我放心,好好养伤。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炖好的鸽子汤来看我。

“未眠,我听人说,鸽子汤养筋骨。”他看着我,温柔地笑。

有一缕太阳的光,穿过医院的窗帘,落在他脸上。

这个曾经宛如有橘子汽水味道的阳光少年,如今,已经成熟了。

然眉眼如画,温雅清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如果……如果当年我接受了他的表白,那会如何?

但是随即,我就把这荒唐的想法甩掉了。

我父亲一心只想趋炎附势,眼睛里面只有钱。

我妈妈去世得早,继母就是一个变态。

从小,我就是在继母的虐待下长大。

曾经有一度,我企图逃跑,但是,仅仅只是七天,我就被找了回来,而后,是长达两个月的禁闭。

黑漆漆的地下室里面,哪怕是白天,也只有一点点幽暗的光。

晚上,伸手不见五指。

我在医院躺了两天,由于没有手机,竟然出奇地安静。

但是,我担心着医院的住院费用。

庄乘说,他是一个汽修工。

我身无分文,他一个普通打工人,我提出出院。

可是他说,我必须要养好伤,医生说了,需要一周左右,回家还需要静养三个月的时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斟酌着了一下子用词,这才说道:“我

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爸不会给我一分钱的。”

“而且,就在前几天,他写了文书,和我断绝父女关系了。”

“我没钱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是惶恐,惴惴不安。

但是,他摁住我的手,低声说道:“未眠,嫁给我好不好?”

“我可以照顾你!”

我感觉到了他手上的温暖,这是我从朱司棣身上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还有一丝安全感。

我抬头看他,哪怕是一身普通至极的衣服,依然衬托着他身姿挺秀,气宇轩昂。

和高中时期一样,我很是动心,但我怕连累他。

所以,我跟他解释,一点一点地述说我的原生家庭。

我的原生家庭就是一个吃人的怪兽。

原本,我指望朱司棣能够拯救我脱离火坑。

可是,朱司棣本身就是一个火坑,差点,就把我焚烧成了灰烬。

我知道,那天晚上,朱司棣为什么发疯把我推下车。

他和我爸的合作生意,投资失败。

我爸很生气,气得写了文书给我,要和我脱离父女关系。

呵呵!

朱司棣也很生气,逼迫我跳舞、喝酒……

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一个玩物,开心嘛,逗着玩玩,不开心,我就是出气筒。

可我这么一个玩物,竟然坚守了最后一道防线,败了他的兴致。

“未眠,我真的不知道,你居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知道什么时候,庄乘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的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衫。

“早知道——”

后面的话,他哽住了,没有说。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的那天,他给我带来新衣服和金首饰。

我看着他挂在我脖子上的花丝爬藤葫芦,像是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摇晃着,听着里面清脆的声响。

“未眠,这葫芦叫享福,响同享。”庄乘的眼底,带着一丝温柔。

他说,我的前半生太苦,后半生,他要让我体验人世间的幸福。

就这样,从医院出来,我们去民政局扯证了。

我有些庆幸,上大学的时候,我爸怕我将来和我妹争夺家产,直接让我把户口迁了出来。

因此想要扯证结婚,倒是一点都不麻烦。

我也有些担心,虽然,我已经被家里放弃了,成了他们笑

话的——流浪狗。

但是,若是让他们知道我结婚了,我爸、我继母和继妹,真的能够放过我吗?

还有朱司棣!

3

我和庄乘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出奇地平静温和,我也出奇地有安全感。

由于我腿受伤了,不便出去工作,庄乘提议,我在高中的时候,就会写一点文章,要不,去网上写小说玩儿。

不指望挣钱,就是找点事情做做。

我听从他的建议,开始写一点东西,运气不错,第一篇文就签约了。

每天看着作者后台的新增收入,不是很多,但是,足够我一个人的花销。

我很充足,也很踏实。

这种平静,维持了半年之久。

这天,我收到一个电话,哪怕没有备注,那组号码,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朱司棣。

第一个电话,我没有接。

但是,紧跟着,我就收到一条短信:

“接电话,否则——”

否则,他没有说,但威胁,充斥在字里行间。

紧跟着,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我接通电话:

“花未眠,谁给你的勇气啊,敢不接我的电话?”

朱司棣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怒。

“你居然敢和别人结婚,你活得不耐烦了?”

我用力地握拳,指甲掐进肉里面,疼痛得慌。

但是,心口更加痛,还堵得慌,怕得慌。

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出来喝酒,老地方。”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

“我……”我张了张口,想要拒绝。

“你不来,我今晚就打断你男人的腿——敢动我的女人?”

朱司棣要挟我。

我很想问问他,我怎么就成他的女人了?

但是,问不要紧,我是谁的女人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真的会找庄乘的麻烦。

我做了他一年的玩物,熟知他的秉性。

当初,我养了一只猫,他揪着猫脖子上的毛把它拎起来。

猫儿死劲挣扎,抓伤了他。

他把猫儿狠狠地掼在地上,猫儿没死,他一脚踹在它肚子上……

鲜血和内脏都被挤压出来。

“玩物就是玩物!”他阴恻恻地说道。

至今,我常常在梦中,被猫儿临死前凄

厉的惨叫惊醒。

我现在只要看到猫儿,我就忍不住颤抖、恐慌,唯恐这些小可爱,遭遇恶魔的虐待。

4

我不敢不去。

因为我知道,朱司棣不是说说,他是真的会做。

找几个小混混,打断庄乘的腿,让他残废,丢掉工作,甚至,他们还会做一点别的事情。

想想庄乘那么温雅清俊的一个人,我的心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跟在他身边一年,类似的事情,见过他做过好几起。

每一次,他都是手段狠辣,血腥暴虐。

我曾经劝说过他,哪怕如今富贵,有钱有人有些权势,也应该恪守本分。

朱司棣用力地捏着我下巴,用膝盖狠狠地给了我小腹一下子,我痛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他却是哈哈大笑:“花未眠,老子挣钱就是为着凌驾众人之上,为所欲为。”

我很想对他说,他确实有钱,手里有两家上市公司,还有好些房产等。

但是,他就是一个互联网新贵而已,核心技术还不在自己手里。

理应小心经营,才可富贵安逸。

骄横奢侈就算了,他还欺男霸女……

当然,他以前欺压别人就算了。

庄乘,我不能让他们欺辱他。

我打印了离婚协议,签好字,放在书桌上,换了衣服,绝望地走出家门。

走出这个让我留恋、倍觉温暖的地方。

走向理应属于我的宿命。

5

我老老实实地打车去了那家会馆。

门口,保安拦住了我。

我正欲解释,却听到继妹花颜的笑声:“哟,这不是未眠吗?我们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沦落到做乞丐的份了?”

“这衣服,这破烂……”

我转身,就看到了花颜,一身的名牌,光鲜亮丽,背着爱马仕新款的包。

花颜说话的时候,一把抓过我的手腕,然后,扬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脸上,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就没有能够站稳。

“敢跑?还敢嫁人?”

花颜抓着我的衣服,把我扯过去,语气冰冷:

“花未眠,你以为,这样你能够逃出去?”

“别做梦!”

“我看你是好久没有尝过鞭子的滋味了。”

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子。

我曾经逃跑过。

被抓回去,不光被关了两个月的禁闭。父亲说,我野性难驯,为了避免将来做出更加离谱、有损家族的事情,让我继母好好教训教训我。

于是,他把我关进黑漆漆的地下室,早上是清水馒头,中午是馊饭剩菜,没有晚饭。

每天晚上,继母会逼迫我脱光衣服,跪在地上,接受鞭笞。

鞭子抽打在臀部的疼痛,像是火花一样,蔓延开来。

继母不会动我的脸,因为,我一张脸长得很美。

那是我父亲用来攀龙附凤的工具,打坏了,不值钱。

她心情好的时候,抽我个二三十鞭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能打我半夜……

我尝试过报警,换来的,只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水刑是一种酷刑。

然而这种酷刑,我就曾经遭遇两次……

我惧怕花颜,当初,就是她想出来,用灌水的法子来惩罚我。

我被折磨得差点死了。

我想要后退,逃跑——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我后背,打得我一个趔趄。

然后,大手掐着我后颈,像是抓着一只待宰的鸭子一样。

“花未眠,还真是你啊?”我心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子,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味。

我压下心中的恐慌,恶心得想要吐。

“花未眠,你可知道,半年前,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我亏损了多少钱?”朱司棣凑在我耳畔,低声说道,“你是我养的一条狗,你敢嫁人?”

“我做什么了?”我问。

我从来没有插手过他的生意,他也不允许。

半年前?我仔细回想,花颜曾经去过他的书房,但是,花家和他属于绑定关系。

花颜只要不脑残,都不会做出有损家族的事情。

一念未了,耳畔传来朱司棣的呵斥:“还装?”

“要不是花颜告诉我,我还真信了你爱我。”

“花未眠,我告诉你,弄死你都便宜你了。”

朱司棣的语气中,带着森森冷意,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包厢内,众人都已经落座,没有我的座位。

多余的一张椅子,花颜放了包。她说,她的包价值百万,可比我尊贵多了。

朱司棣

让我站着给他们倒酒布菜,然后,他倒了一杯烈性白酒,对我说:“喝掉!”

我有严重的胃病。

最初是因为我遭遇过花家的水刑。

所谓水刑,就是拿一个漏斗,塞到我嘴巴里面,往肠胃中灌水。

大量的水灌入之后,人会小便失禁。

等着灌到一定程度,再挤压腹部,让人把水吐出来。

后来,花家把我送给朱司棣。

他初见我的时候,惊为天人,曾经说:“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后来,我也不知道花颜做了什么,我沦为他取乐的玩物。

他知道我酒精过敏,却是一次次地逼迫我喝大量的烈性酒。

喝到胃出血。

直到庄乘把我带回去,这半年时间,我才算稳定下来,渐渐地养了一点生气。

但是,若是我灌下一杯白酒,只怕我会再次胃出血。

“怎么?”朱司棣冷笑道,“我让你喝酒,你也敢不喝了?要不,让你男人来喝?”

“别!”我吓了一跳,忙着说道,“我喝,你别找他麻烦。”

我看到朱司棣的薄唇抿了抿,眸子里面闪过一丝阴翳的光。

我端着酒杯,就要准备喝酒。

“未眠——”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

6

我的心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子。

转身,我就看到庄乘穿着银灰色的衬衣,同款颜色的裤子,仪态闲散地靠在包厢门口。

他似乎刻意打扮过。

我知道庄乘容颜清俊,但从未想过,他换一身衣服,换一个发型,竟然如此风姿秀美,宛如玉树临风。

甚至,在他出现的瞬间,我感觉,包厢都亮了一下子。

我转身,匆匆抓过朱司棣,说道:“你……你说过,不会找他麻烦……”

太过着急,我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我很怕,他们把对我做的事情,也对庄乘做一遍。

他们可以羞辱我,但是,他们不可以羞辱庄乘。

果然,我一念未了,朱司棣的小弟已经站起来,抖着腿,很不正经地看着庄乘,说道:“你谁啊?”

庄乘的眸子里面,带着一丝怒气。

下一秒,他已经把我拉了过去,我手里的那杯白酒,

落在他手中。

“别……你别喝。”我急忙说道,“他们只是想要找我麻烦,不关你的事情。”

庄乘低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这才说道:“未眠,你是我妻子,他们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说话之间,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瞬间,那杯白酒,被他泼在了朱司棣的脸上。

朱司棣的小弟勃然大怒,一把抓过酒瓶,骂骂咧咧就要动手打庄乘。

但是,朱司棣却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站起来,赔着笑,哈着腰,说道:“庄少,你怎么来了?”

庄少?

“朱司棣,你敢要挟我老婆,把骚扰电话打给我,现在,你问我?”庄乘的眸子里面,带着低沉的怒气。

我和他相处半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的低气压。

“老子站着,谁给你们的勇气,一个个坐那里?”庄乘骂道,“刚才谁让我老婆站着倒酒的?”

朱司棣都站了起来,被人泼了一脸的酒水,都没有敢吭声。

众人忙着都站起来,并且向后退了好几步。

庄乘抬脚,把花颜放包的那张椅子一脚踹飞出去。

“花家很有钱啊,一个包竟然敢占一个位置,还敢让我老婆站着给你们倒酒,脸很大啊?”

说完这句话,他打了一个响指,外面,一个黑衣人匆忙进来,说道:“大少,收购成功,花家破产了。”

花颜的嘴里,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不……不可能!”说着,她就向着朱司棣扑过去,叫道,“棣哥,你对他说,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是,朱司棣却是一脸畏惧地看着庄乘,一把推开花颜,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对,这模样,和半年前把我从车里推出去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闻花家破产的时候,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花颜和我那继母,之所以能够对我为所欲为,那是因为——花家有钱。

若是花家没有钱,这两人自顾无暇,自然也没法子找我麻烦。

7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这才发现,外面,竟然全部都是身着黑色衣服的保镖,负手而立。

庄乘伸手摸向我的脸——

花颜打了我两巴掌,我脸上到现在都是火烧火燎的,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应该是红肿起来了。

“谁打的?”他问我。

我有些怕,没有敢说话。

“朱司棣?”庄乘的目光落在朱司棣身上。

“不……不是我!”朱司棣似乎是吓了一跳,忙着把花颜抓过来。

对,就像刚才抓我一样,掐着她后颈,一脚踹在她小腿肚上,逼迫她跪在地上。

“棣哥,救我!”花颜吓得瑟瑟发抖。

奈何,朱司棣只顾着想要讨好庄乘,又怎么会管她的死活?

我突然觉得好生搞笑,所谓的联盟,无非也就是利益相关。

当更加强大的权势出现的时候,联盟不堪一击。

“朱司棣,要我教你怎么做吗?”庄乘冷着脸问道。

伴随着这句话,几乎就在下一秒,一个啤酒瓶狠狠地砸在花颜的头上,顿时,一缕鲜血伴随着酒水,落在她容颜精致的脸上。

朱司棣粗鲁地一把扯过她的头发,狠狠地甩了她七八个耳光,然后,又用拳头打她胸部、腹部……

花颜痛得惨叫。

但是,她不敢反抗,只是哭着求饶。

“你不是很喜欢看人喝酒吗?”庄乘把我护在身后,这才说道,“让她把酒都喝了。”

庄乘拉着我的手,向着外面走去。

我转头看过去,朱司棣的已经命令他的小弟们,把花颜摁在桌子上,灌酒。

红的、啤的、白的……

像极了她当初对我实施水刑的模样。

“她……会不会死?”走出会馆的时候,我有些担心。

花颜的死,我自然不会在意。

我只担心,她的死,会不会让庄乘有麻烦?

“不会!”庄乘笑得讽刺,说道,“让她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外面,十多个保镖簇拥过来。

我真的从未见过这等排场。

现在的庄乘,看起来,有些陌生。

庄乘给我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贴在我耳朵说道:“宝贝,去车里等我,我处理一点私事。”

8

我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他说,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坐在奢华的劳斯莱斯车内,我开始认真地考虑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啊?

也许,就是闹着玩玩?

朱司棣尚且说,我不过是一条狗,开心的时候,逗着玩玩。

不开心,自然是一脚踹开。

朱司棣很是惧怕庄乘,叫他“庄少”。

加上

现在这排场,庄乘的来头很大,就算他愿意娶我这么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女人,他家里能够同意?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气。

原本以为,庄乘是我的良人。

每一次,他都能够给予我安全感。

这半年,我过得很是踏实。

可现在,似乎,这份平静即将被打破,我又需要拖着行李箱,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了。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有一双温热的手,抹过我脸上的泪痕。

“未眠,怎么了?”耳畔传来庄乘温和的声音。

“我……我……”我鼓起勇气,抱了他一把,这才说道,“庄乘,我会离婚,我不会缠着你。”

“为什么?”庄乘扶着我,低声问道,“是我哪里不好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心酸得不成,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不是坚强的女人,我事实上就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我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学识,也没有显赫的身世。

“你原本和我说,你是汽修工……”

庄乘就这么抱着我,吩咐司机开车,叹气道:“未眠,只要你愿意,我就是汽修工。”

“我以为什么事情呢!”

“甚至,我刚才误会,你心里是喜欢朱司棣的,差点就准备把他弄死。”

“至于学识,你是 985 的高材生,还要怎样?”

“你可是实打实靠着考上去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混进去的学生。”

“显赫的家世?”

对于这句话,庄乘靠在车椅上,让我靠在他身边,说道:“你爷爷当年在的时候,花家也曾经显赫一时。”

“你爸,说了你不要生气,真正的败家子,尤其是娶了慕容家的女人。”

慕容媛——我的继母,是一个狠辣卑劣的下作小人。

我知道。

我只是奈何不了她。

庄乘把我带去了他的大别墅,我发现,我的很多东西都已经被搬了过来。

西边有偌大的人工湖,宽敞明亮的落地窗。

我看着很是喜欢。

第二天一早,庄乘的妈妈就来了,我紧张得不行。

结果,她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不断地安抚我。

她告诉我,在庄乘和我扯证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我,想要去看我。

但庄乘不

同意。

我那个时候,状态很不好,精神敏感多疑,病和伤重叠。

所以,她就把这边别墅让人收拾了,悄悄地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首饰、珠宝……

那是一个和蔼贵气的太太,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雍容华贵。

9

花家破产了。

花颜那天晚上被朱司棣的几个小弟灌酒灌得大小便失禁,不省人事。

朱司棣让人把她丢在了一个小诊所。

第二天,她打车回去的时候,家里的房产已经被封锁了。

我那位老父亲,花照,在急躁、暴躁中,看到她那狼狈的模样,狠狠地打了她一顿。

当然,打她一顿,也解决不了花家没钱的事情。

不光没钱,外面还欠着一屁股的债。

在得知他们破产之后,债主开始上门了,催债的手段,相当激烈。

短短一周,花家众人都挨了好几次打。

花颜被人剔掉了半边头发,成了阴阳头。

我那位继母,听说被人打得在地上爬……

至于我那位老父亲,好不到哪里去。

我自从会馆回来之后,搬进庄家的大别墅,庄家父母也都宠我爱我。

生活无忧无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恶心反胃。

我一直都有胃病,因为也没在意,庄乘得知之后,一定要去医院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我们俩都是大出所料——我怀孕了。

一瞬间,庄乘就乐得找不到北了。

在医院就打电话给他父母报喜。

从医院门口出来,我那位老父亲,花照——拦住我们的去路。

“未眠,借点钱给我。”说话之间,我那老父亲就要伸手拉我。

庄乘把我拉到身后,保镖已经围拢过来。

“未眠,你是我女儿,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给予的。”被保镖隔离在外,花照冲着我大吼。

我站在庄乘的身边,抬头看着他。

原本凸起肥胖的小肚子,似乎扁平了一点,一张脸皱纹都垂了下来,眼袋垂得很下,瞳孔浑浊。

跟在他身边的继母和花颜,更是狼狈。

花颜半张脸都是青紫色的,拿着不知道什么地方捡来的破布,裹在头上。

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能够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痕。

“未眠……花未眠,我警

告你,你老老实实给我过来。”我那个老父亲,冲着我色厉内荏地吼着。

我看到庄乘的目光冰冷。

“我和他说几句话!”我低声说道。

庄乘微微点头。

在保镖的护持下,我走到他们面前。

然后,我还没有开口,花颜像是疯了一样,冲着我吼道:“花未眠,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嫁给京圈太子爷庄先生?”

“给你一个机会,赶紧离婚,收拾东西滚蛋。”

说着,她竟然冲着庄乘抛媚眼,极尽风骚。

但是,她也不看看,她那张脸,如今还能够看吗?

没有等我说话,我身边的保镖直接就一个大逼兜甩她脸上,打得她摔倒在地上。

继母忙着想要去扶她。

我看着我那位父亲,这才慢慢第说道:“花先生,你把花颜接来家里的那一年,她七岁。”

“也是那一年,她把我妈妈从楼上推了下去。”

“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妈妈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一尸两命!”

“我告诉过你,是花颜把妈妈推下楼的,可你,把我打了一顿,关进了地下室。”

“足足两个月。”

“我被你从地下室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

“你们所有人都说,我妈妈是抑郁自杀。”

我笑得讽刺,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滑落。

那个时候,我妈妈得知花照在外面包养了女人,还有了花颜这种丑东西之后,想要离婚。

奈何,她怀孕了。

她准备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提离婚。

我继续说道:“我想,七岁孩童,想来还没有那么歹毒的心肠,是你,或者是慕容媛授意吧?”

“你知道我妈妈要离婚,你出轨是事实,属于过错方,不想我妈妈分走家产。”

“哪怕只是我妈妈带来的嫁妆,你也舍不得。”

“花照,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杀母仇人。”

“至于这两个人,欺我辱我多年,我心里只有恨!”

说着,我掉头就走,坐上庄乘的车。

菟丝花,看似乎柔弱不堪,但是,只要给我攀附的依靠,我也可以很坚强、很坚韧。

10

在花家破产后不到半个月,朱家也破产了。

朱司棣的两家公司,都负债累累。

当他被人赶出豪宅之后,原本跟随他的小弟们,竟然一个个落井下石。

要债的上门,他也一样摆脱不了被殴打的命运。

这还不算,他有诸多债务纠纷,官司缠身,这其中还涉及到半年前的一桩商业泄密。

庭审的那一天,我去了。

朱司棣找了律师,想要把某些事情坐实,脱身出来。

我懂他!

他一向狂傲、桀骜。

公司破产,他不会总结自身的原因,他会怨竞争对手,怨庄乘打压他。

甚至,怨这个社会不公平。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都不想坐牢,他期盼着东山再起。

当然,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当着他的面,交给法官一个 U 盘。

然后,就是休庭十分钟。

“花未眠,你做什么了?”朱司棣狠狠地盯着我,眸子猩红。

他脸上写满焦虑、暴躁,以及愤怒。

“你敢出卖我?”他恶狠狠地威胁我。

我笑得云淡风轻,温柔一如既往:“U 盘内,自然是你和花家这些年利用不正当手段打压同行、欺辱弱小,以及各种犯罪证据。”

“哦,不光是经济犯罪,还有刑事案件。”

“我想,今天庭审结束后,你就要面临刑事起诉了。”

朱司棣冲过来,就要抓打我。

但是,我的保镖挡住了他。

“花未眠,你这个贱人,老子弄死你。”朱司棣冲着我怒吼。

“别在法庭大吼大叫,否则,罪加一等。”我温柔地笑着。

庭审,几乎没有什么意外,朱司棣被判了五年。

当然,这只是开始,他身上还有重大刑事案件。

我已经找到当初的苦主,给了钱,帮他们请了律师,起诉朱司棣。

最后,在我的运作下,朱司棣被判了十五年。

看着他被押上囚车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花颜和我那个继母慕容媛了。

庄乘一直都派人盯着她们。

坐在庄乘的车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倍觉安心。

“未眠,你手里一直都有朱司棣的证据,为什么不起诉他?”他附在我耳畔,低声问我。

我想了想,这才说道:“不是人命案,就算有证据,他的可操作性还是很高。”

“我原

本的计划是——吾命祭天,法力无边。”

“若是如我这般,一个妙龄女子,全身都是伤,衣衫不整,死在路边,自然是众人瞩目。”

“如此,才有可能一搏!”

“甚至,我在死之前,若是安排好,我可以死后上热搜,不愁没有出色的刑警介入调查。”

庄乘把我搂在怀里,搂得有点紧。

“有你,让他们破产,后面的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我轻轻地呢喃。

“未眠,我以后会保护你。”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语音带着几分宠溺。

庄乘问我:“未眠,半年前,朱司棣标书泄露,设计图纸被盗,也是你做的?”

他说,若没有半年前的事情,他想要弄垮朱家和花家,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笑笑,告诉他过几天就知道了。

11

花家破产后,我那位老父亲花照,从上市公司大老板到负债累累,也就是几天时间。

继母慕容媛开始和他闹离婚。

她虽然年近五旬,但是保养得好,想来还是可以找到接盘侠。

何况,她还有花颜这个女儿。

花照也怂,居然同意了。

或者说,对于他来说,慕容媛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

我找到了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 U 盘。

看着 U 盘里的内容,花照已经浑浊的瞳孔,渐渐收敛。

嘴里,发出宛如是野兽一样的咆哮,紧握拳头,青筋暴起。

“父亲大人,恭喜你,生了一个白眼狼的女儿,养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心里惦记的还是外人。”我说着,把电脑交给保镖,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离开。

毁掉一个人,真的很容易,尤其是这么多年的日积月累。

哪怕我这个人,堕落尘埃,卑微至极,花颜依然处处和我攀比。奈何,她没我漂亮,没我聪明。

口口声声骂我是一条狗的人,事实上,内心卑微得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我知道,半年前东城项目,对于花家和朱家来说,都意义重大。

但是,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花颜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或者说,在她把我妈推下楼的时候,她内心的恶魔就已经苏醒了。

我不用明言,只需要暗示几句,拿下东城项目,朱司棣就会娶我。

她急了!

她想方设法、迫不及

待地要破坏朱司棣的东城计划。

而我,给她铺好了一切,让她进入朱司棣的书房,让她把标书和设计图纸卖给对手公司。

这其中,还牵涉到一些别的商业机密。

于是,花家和朱家筹备三年之久的东城项目,付诸东流,前期投资血本无归。

没有庄乘的介入,这两家说不准还能够苟延残喘,甚至, 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是,京圈太子爷的介入,直接让他们破产了。

一个星期之后, 庄乘告诉我,我那位老父亲花照,偷了一把菜刀,砍死了花颜和继母慕容媛后,自杀了。

善恶终有报!

12

我料理了这三人的身后事。

我那位老父亲,生前, 为着慕容媛,为着花颜, 不惜杀死我的母亲。

死后,我把他们的骨灰葬在了一起。

让他们一家子齐齐整整, 阴间地府团聚吧。

早些年, 花照与我母亲也曾经相恋, 我的名字, 就是最好的见证。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他叫花照, 给女儿取名“花未眠”。

我也一样是他带着期盼的孩子, 可惜!

等着一切结束之后,我带着庄乘, 去给母亲上坟。

抹去墓碑上的污垢, 我点了香, 轻轻地说道:“妈妈,你的女儿, 终于自由了!”

我原本想着,以死搏自由,并且留下线索, 搞死朱家和花家。

但是,我有了依靠, 我有了庄乘。

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