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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断子绝孙的绝

第 23 节 断子绝孙的绝

高考时我拒绝了酬金十万帮别人作弊,我爸听了要和我断绝关系。

只因为他们正好缺十万去做试管婴儿生儿子。

录取结果出来后,他又来求着我回去入族谱。

我:“叔叔,你是谁?你家族谱是死绝了吗,到处拉人凑户口本第二页。”

没想到后来,他家户口本真就剩一页了。

1

我叫孙绝,断子绝孙的绝。

事实上,我的前十八年叫孙莱,顾名思义——孙子快来。

从我被爷爷取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前半生的悲剧便开始了。

孙家庄是个极度迷恋生儿子的地方。

我爸孙传宗因为只生出我一个女儿在村子里二十年抬不起头。

年幼的我便成了这场鄙视链的罪魁祸首。

言语辱骂、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

大冬天被扔进猪圈睡觉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饿了就在猪食里找红薯垫肚子。

而我的母亲孙刘氏,对这一切都默许旁观。

她生下我后,宁愿将奶水拿去哺喂邻居的儿子也没给我喝一口。

只因为听说第一口奶给男孩喝了就能招儿子。

我永远记得那年家里母猪下崽。

那是我出生 4 年来第一次喝到奶,那甜腻的滋味我至今难忘。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我做得不够好。

于是我拼命干活,努力读书。

最终却只得一句:“聪明又能干,以后彩礼可得多要点。”

书读得越多,我越开始明白。

或许错的根本不是我,是这里吃女人的规则。

我想看看书中那女人不低人一等、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下的世界。

一个狂妄而惊世骇俗的计划在心底发芽。

我开始更加死命读书,连切猪草时都要背课文。

终于我等待的高考即将来临,我的出逃计划近在咫尺。

接二连三的变数却再次爆发。

考试前一个月,我正紧锣密鼓地查缺补漏。

二姑突然拎着一只鸡闯了进来:“哎呀我说大嫂你真是好福气,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都有礼送上门。”

我妈那软性子向来被二姑拿捏着。

即使这么多年在她身上吃了无数亏,我妈依旧热情相迎:“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的我哪好意思收。”

二姑从

一进来就时不时打量着我,眼神殷切得似乎恨不得把我吃下去。

“莱娃今年得十八九了吧?”

“可不是嘛,我在她这么大都进你们家三年了,她还在读那个破书。”

“我来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这读书是他们男娃家的事,她也读不出个啥名堂。正好那村头黑鬼儿啊,相中你家莱娃,咱啥时候去相看相看?他打工这么多年,老婆本足足的!”

一瞬间,几双眼睛齐齐落到我身上,看得我如坠冰窟。

那村口黑鬼儿,可是出了名的单身汉。

三十多了还瘸条腿,脾气暴得臭名远扬。

任谁家都不敢把女儿嫁给他。

十年了,皮带抽、刀子砍我都已经麻木。

可这回我第一次慌了。

因为我深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送出去。

只为那足足的老婆本。

我慌乱扔下扫帚,一把将二姑手里的鸡扔了出去:“滚!你滚!谁要嫁谁嫁!”

他们或许也是这些年来第一次见我反抗,看得愣了神。

听到动静,我爸孙传宗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吵吵什么!扰老子兴致!”

哐当一声,酒瓶在我额头炸裂开来。

酒水混着血水流下,酒精让伤口加倍地刺痛。

一时间,脑子似是宕机了般,我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时孙传宗已经笑开了花:“彩礼没个三万免谈!”

“少不了少不了,人家呀……给的是这个数……”

眼看着二姑比出五的手势,所有人都喜上眉梢。

唯有我这个被敲定买卖的商品坐在血泊中收拾着玻璃碎片。

可是凭什么啊?!

我马上就要高考了,马上就能逃离这个地方了。

我离自由、离做一个真正的人就差这一步!

一时间,十几年的愤恨冲上心头。

我趁着脑子发晕,抓起玻璃碎片就朝前面挥舞而去。

无所谓能瞄准哪一个,因为每一个都该杀!

最终我仍旧因力量体型的悬殊而被一脚踢飞。

“反了你了!要不是人家要活的,老子今天打死你个小贱货!”

我被孙传宗绑起来关进了柴房。

我再一次认输了,我哭着向他不停地磕头:“爸爸!爸爸……求你了!不要把我卖给那个人,我以后会听话的,我会好好干活,好

好挣钱,给弟弟攒钱买房子娶媳妇……我再也不敢了爸爸……”

面对我的苦苦哀求,孙传宗波澜不惊。

直到那一声“弟弟”才让他回了头。

可他不是被我取悦,而是伤疤再次被揭开的无能狂怒。

又一记毒打袭来,我含着血,颤抖着抬头:“我……我知道一个办法保准生儿子……”

一声儿子一出,孙传宗立马停下了动作:“敢骗老子就打死你!”

“我们课本上学了男女基因的差别,现在有科技可以选男孩基因。”

我怕他听不懂,继续补充道:“也就是说,现在有一种手术,可以保准生儿子。”

一瞬间,孙传宗喜笑颜开,捏着我的脸咯咯大笑:“哟~这点酸书没白读啊!”

为了不被卖给那人,我继续半真半假道:“但是这个手术很复杂,期间要做很多检查、吃很多药,还有一些专业护理保胎,你们搞不明白的,我可以帮你们,只要你们别让我嫁人。”

思量再三,孙传宗果然坚定地选择了他的儿子。

我也短暂地解决了嫁人的问题。

可我刚养了两天伤,又一拨人找上门来。

对方衣着体面,神神秘秘,还坚持说要找我。

直到见到我,对方才说明来意。

对方是个厂长,儿子也今年高考。

他托人找关系了解到他儿子和我一个考场。

于是想让我到时候帮他儿子作弊考上大学。

这一次高考机会于我而言已经是拼命才得来的。

我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闻言头也不回地拒绝了。

可对方十万的报价让所有人都惊了。

孙传宗一看到三万定金更是打着包票把人送走了。

从此,孙传宗跟鬼上身一样,笑眯眯看着我:“莱娃呀,我就说你是有福气的,你看送走一个五万又来一个十万,难怪当时你死也要留着考试嘞!”

从不发表观点的孙刘氏也凑上前来:“你平时成绩那么好,帮他考个大学肯定不是问题。难怪别人都说读书有用嘞,这一下子就是十万呐!整整十万!”

“正好你之前说的那个生儿子手术我们也去打听了,还真有。我们刚好差个十万就凑齐手术费,到时候你弟弟可得记你一辈子好~”

……

我在一声声讨好哄骗中默不作声,一心只为不久后的高考

。

十八年的隐忍潜伏,终于进入最后倒计时。

考试前一晚,我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考试当天,厂长儿子成为重点监控对象一动不敢动。

终于提交完最后一卷,我的战争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看着广阔的蓝天,畅想着自由的未来。

回到现实,又是一记毒打。

可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因为这将是最后一次。

我刚想提出离开,孙传宗愤怒得脸红脖子粗:“娘的!到手的鸭子飞了!十万呐十万!你去卖都不值十万!”

我不以为意:“打够了吗,抓紧打!”

“你特么就是个赔钱货!十万生生给丢出去,手术费没了!!!”

他气得来回踱步:“人家黑鬼儿又花六万讨到隔壁村的黄花大闺女了,两头没捞着!!!你给老子滚!老子没你这个孽子!老子要跟你断绝关系!”

闻言,我抠着伤口,试图用疼痛压制上扬的嘴角:“爸爸,不要赶我走……你不会狠心赶我的对不对?只要我还在孙家户口本上一天,我就还是孙家人!”

孙传宗听了,转身就去办理手续把我踢出户口本。

我让孙传宗没了十万的儿子本,他彻底容不下我了。

我也顺势被他赶出家门。

离家后我连夜赶到城里。

这些年我也悄悄给人补课攒了些钱。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我在城中村租一个小破间避雨栖身。

很快我便借着成绩优异和先前的补课经验,在一家辅导机构做起了兼职家教。

老板人很好,看我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时常留我吃饭。

这也让我存钱更加顺利,离攒好我的生活费越来越近。

这段日子虽然辛苦,但我第一次感受到当一个真正的人的快乐。

没有打骂侮辱,没有被随手卖给别人的危险。

只有学生的尊重,家长的感谢,周围人对我全县第一的高考成绩的感叹和祝福。

很快,清华的录取通知如愿地来了。

拿着厚重的通知书,我仿佛奴隶拿到了赎身文书。

从此,我自由了。

孙传宗却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的住处,巴巴跟着我嬉皮笑脸:“莱娃,你是个好娃,真有本事呀,考上清华让村里叔伯们都好生羡慕……”

他那副从前只对村长展现的嘴脸如今对着我,让

我恶心想吐。

我不耐烦地直击主题:“你有事吗?”

“好事好事!族里长辈们听说你考上清华了,开会说要为你破例上族谱嘞……”

“叔叔,你是谁啊?你家户口本死绝了吗?到处拉人凑第二页?”

2

最终我还是去了宗族大会。

既然找上门来了,那我可得把账好好算算。

我妈孙刘氏一见我就哭,说着些对不起我、让我出去吃苦的话。

面对她向来软弱服从的行径,我已经波澜不惊。

我刚想说点什么,二姑就尖声尖气地上来搭话:“今天可是见着了,人这么齐的场面可是难得,莱娃你可得知足啊!”

我回头看着她皮笑肉不笑:“是啊,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你爹灵堂呢,你要是喜欢,要不啥时候给你也办一个?”

二姑闻言脸都绿了,却又碍于现在我是族里的香饽饽不敢发作。

他儿子杨俊听了挥起拳头就想打我:“他妈不就考了点破分吗?嚣张什么劲?!”

我转身闪开,依旧带着笑:“那确实比不上你啊。我高考才 700 来分,不像你,两次加起来都快 800 了吧?”

很快,某些人就破防了:“一场考试能说明什么,我家俊俊是文科,这哪是考试能测试水平的,他这就叫……叫怀孕不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真的绷不住。

在我的噗嗤笑声中,杨俊赶紧捂住他妈的嘴巴咬牙小声道:“那是怀才不遇!!!”

杨俊显然觉得丢了面子,赶紧挽尊道:“不过我妈说得也没错,你个女的不就是死记硬背侥幸罢了,你懂什么地理人文,懂什么政治经济,这才是国家大事!”

“你能啊,你多能。你开天辟地文坛第一人,文学历史上没你一席之地我都不服气!以后高考学子背的书上没有你的名字我连夜举报它是盗版……”

果然还是发疯好使,杨俊闻言直接掀桌走人。

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快快快,这可是文学鼻祖摸过的东西,快保存起来,文物呢~”

祭祖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有声望的前辈已经开始带着成年男子烧香跪拜。

跪拜前,孙传宗忽地叫停:“等等!我家莱娃也一起来拜吧, 这回可是光宗耀祖了。”

站门外的七大姑八大婆纷纷怂恿我上前去:“莱娃

,你可出息了,咱家这几十年第一次让女人进门上香呢!”

我看时机也差不多了, 小碎步赶上前去。

一旁的二姑酸得不行:“考个大学有啥了不起的,这么上赶着,急着登基吗?”

我回头淡然一笑:“咋的?你急着当太子吗?”

看着男人们排队虔诚插香。

我也跟上前去,反手把香倒插香炉里,再把祭酒泼排位上。

此举把整个祠堂炸开了锅。

对于这种大不敬的行为,即使是光宗耀祖的人也不能容忍。

“孙莱!你这是干什么?让你进祠堂已经是开恩了, 你不要不知好歹!”

“真是荒唐!上一个上族谱的女人还是 40 年前生了十个儿子的姨姥呢!她考个大学就让上,不知道捡多大便宜呢!”

我朝牌位桌上吐出一口浓痰:“我就没打算上你们家那破本子, 什么牛鬼蛇神都能上,我可不想沾边。”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难道不是吗?一群一事无成的男人就仗着自己多二两肉就能上的东西, 女人拼了命才能得到恩赐, 我上去干嘛?拉低我的素质吗?”

我从小到大向来是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

如今看到我这性情大变的模样, 那群人愣得说不出话。

甚至还有人开始传我邪祟上身, 读书读疯了。

我也懒得跟这群人纠缠。

几十年了,我了解他们根深蒂固的顽固思想。

我不想也没必要改变他们, 只想早日抽身再无瓜葛。

我看向一旁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孙传宗:“今天回来, 不是给你面子。只是看今天人这么齐宣布一下,我与你们一家子再无瓜葛, 家族长辈、村中亲友为证, 以后我们生死福祸, 各不相干~”

说完,我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目礼中走向门外。

身后的孙传宗气得抡起手边的牌位向我砸来:“孙莱!!!”

说来可笑, 这些年的挨打都让我能预判孙传宗的攻击方向了。

我闪身回头,淡然一笑:“对了,我改名字了, 叫孙绝,断子绝孙的绝~”

3

自从与孙传宗一家子断绝关系后, 我的人生便开始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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