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野草
第 49 节 野草
我妈叫我野种,叫我妹乖乖。
我要留长发,她骂我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
转头却给我妹梳漂亮的长辫子,买昂贵的洗发水护理头发。
我考上重点大学,她说姑娘家上学没用。
让我别读书进电子厂打工挣钱,转头却用学校给我的补助金帮妹妹报高考冲刺班。
我一度认为自己是领养的,甚至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却让我异常奔溃。
1
大概从懂事起,我就知道我和我妹不一样。
准确的说,是我妈对我和我妹的态度极其两端。
她偏心我妹,对我非常厌恶。
她的厌恶向来毫不遮掩,我一直想不通同是女儿,为何她要如此区别对待我们。
这种极端直至我高中毕业,考上重点大学,她却让我辍学进电子厂打工挣钱时达到顶峰。
我的高考成绩排在县里前五,老师给我申请了四万块钱的教育补助金。
这笔补贴完全可以覆盖我大学的学费和一部分生活费。
就算没有这笔钱以家里的情况完全供得起我,她却要我放弃上大学。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忤逆她,“学费已经有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生活费呢?大城市一个月生活费多贵啊!一个月最少一千要的吧,你妹马上高三了,家里的钱要紧着她用。”
是,妹妹是要升高三了。
可她那个成绩,别说上大学,能有个大专就不错了。
妹妹的高三很重要,难道我的高考就是去凑数的吗?
2
我样样都拔尖,在她眼里却什么都比不过妹妹。
都是一家人凭什么?
我不求她一视同仁,只要她将对妹妹的关注分我一分也足够。
如今站在人生最重要的第一个分水岭,足以改变我命运的时刻,她却让我放弃梦寐以求的上大学机会。
她怎么能偏心到如此境地?
我伸手擦掉不知何时流出来的眼泪,“把补助金给我,我不要你们一分钱,生活费也不要你付。”
家里所有的钱都握在她手里,包括学校打给我的第一笔补助金一万块。
报考的时候我特意看了学费,一年是六千四。
除掉学费和路费能剩三千左右,到时候安定下来,我还可以兼职。
再加上寒暑假,应该能供自己读完大学。
3
我以为自己退一步,她会松口。
妹妹却说,“魏茵,那笔钱妈已经用了,给我报高考冲刺班,钱昨天全交了。”
魏莱从不叫我姐,永远对我直呼其名。
刚到手上没几天的前就没了,我气血翻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妈恼羞成怒,“你瞪我做什么,乖乖如今正是关键时候,给她报个班怎么了?”
“你做姐姐的怎么能这么自私,我养你这么大用你点钱怎么啦?”
愤怒上涌,我的不满大声宣之于口:
“那是我的钱,是我班主任给我申请的助学金,你们凭什么挪用?”
“你有钱给她报班,却没钱给我上学,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她那个成绩,就算往她身上砸一百万,她也不可能考上重点大学!”
啪!
一巴掌打我脸上。
我妈猩红着眼,“你别太过分!有你这么咒亲妹妹吗。”
耳朵嗡嗡轰鸣,我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寒。
她居然说我过分,过分的人难道不是她们吗?
拿我的补助金去报班,转头来说我过分。
4
晚上,爸爸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推开我的房间门。
我爸年轻时厂子里出事故,导致他一条腿瘸了。
如今只能做些扫地的工作。
“茵茵,你妈也不容易,多为她考虑一点。”
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妈,家里的大小事情,包括钱财全是我妈做主。
可都是女儿,她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爸,你也不想让我上大学吗?”
我爸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快破旧手绢包起来的布包。
我摊开手绢,里面是一叠大大小小的纸币。
“还差一点,再等几天,爸爸想办法凑给你。”
一沓钱里一百的有,五十的也有,更多的是十块五块一块的。
数了一下,居然将近四千块钱。
我顾不上别的,忙问他这些钱是从哪里来弄来的。
他在厂里做清洁工,一个月三千二,工资一到手就落入我妈口袋。
我妈偶尔叫他卖菜会给一点,但他身上从来没有超过五十块。
“别管爸爸从哪里来的,你只管去上学,等你走的那天,爸爸铁定给你凑齐。”
“不过
这是我们的秘密,钱藏好了别告诉你妈,咱们来个先斩后奏!”
他握拳比划,脸上浮现少有的调皮,跟他这个年纪很不搭。
眼角的皱纹隐入发缝,鬓角已经灰白。
他的样子很滑稽,我想笑,却脸颊发酸笑不出来。
5
我安分了几天。
每天正常打扫,刷洗,烧饭,空闲至于做手工补贴家用。
像以往一样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妈放下拉了好几天的臭脸,难得夸了我两句,完了又洋洋得意。
“姑娘家有点文化就成了,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我是你亲妈,还能骗你不成。”
“你看现在的大学生,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坐办公室又怎样,一个月两三千块钱还没我们这些技术工高。”
“反正早晚都要进厂,平白浪费钱浪费时间,早点出来工作还能多挣四年钱......”
这话说来她自己都不相信。
我心中烦闷,“既然上大学不好,你为什么浪费钱给魏莱报冲刺班?”
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她仍然用这种无知谬论给我洗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6
小时候,她说懂事的女孩子最讨大人喜欢。
于是我学着收拾桌子、洗碗洗衣服、打扫,甚至站在凳子上煮饭烧菜。
顺带照顾比我小一岁多的魏莱。
做顺手后,这些很快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活。
魏莱脾气不好,她会经常买加了植物奶油的草莓小蛋糕哄她。
草莓蛋糕永远只买一个。
她说小孩子吃太甜容易蛀牙,是为我好。
我终于忍不住哭着跟她要草莓小蛋糕时,她罚我面壁思过不能吃晚饭。
半夜饿醒,我摸黑到厨房找吃的,摔了一跤额头留下一指宽的疤痕。
她说我饿死鬼投胎不听话,头上的疤就是给我的教训。
上小学了,我要留长头发。
她却说小小年纪留那勾引男人的毛做什么。
转头却给魏莱买漂亮的头绳,昂贵的洗发水,给她护理一头长发。
我笑魏莱的两条辫子太勾男人了,她反手甩了我一巴掌骂我胡说八道。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她说留长头发就是勾引男人。
为了给我深刻的教训,她拽着我去剃了锅盖头,脑袋周围
都剃光,独留头上一片瓦。
额头上的疤痕更加明显了。
没有谁知道我顶着锅盖头去上学时下了多大的决心。
也没有人知道我被外面学生嘲笑时心里有多难受。
我跟她要十块钱买帽子,她骂我贱丫头就知道花钱。
九岁小学生的自尊心,在那段时间被扔到脚下,踩得稀碎。
这种事情太多了,我数不清。
现在,她又来洗脑我,让我放弃上学。
可我不再是小孩了。
7
录取大学的短信是提前发到我爸手机上的。
录取通知书随后寄了过来。
拿到通知书那天我特别高兴。
我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走上我人生的另一重要阶段。
也能远离我妈和魏莱。
录取通知书很厚,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我拆开,里面除了一张录取通知单,还有各种学校相关的资料。
魏莱放学了,看到我放在桌上的录取通知书,脸色拉得很难看。
房间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晚上,她说没胃口不想吃饭。
我妈亲自下厨重新给她烧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送进她房间。
晾完衣服,我妈叫我过去。
她说,“魏茵,你表姨回来接你表姐去深圳打工,到时候你跟她们一起去,有熟人照应正好。”
“那个电子厂生意非常好,一个月加上满勤能有七千的工资。”
“一个月七千,能抵你爸两月多工资了,就是重点大学出来的学生也没这待遇。”
我说不去。
她拔高了声音,“你还想去上大学?我告诉你没门儿!”
“你已经十八岁了,我们没有义务继续养你。”
“一个赔钱货,贱丫头,上什么大学。”
她骂我从来都不留情面,仿佛我是一个死了的物件。
魏莱拉开门,“吵死了,要吵出去吵!”
我妈立马变了脸色。
她带着讨好的笑容:“好好好,不吵你,不吵你,我的乖乖好好温习,争取考个清华北大出来给妈长长脸。”
我冷笑一声。
她拉下脸压低声音问我笑什么。
我说笑她痴心妄想。
魏莱资质差,还不努力。
就这还想考清华北大。
能有
一所大专学校收她算不错了。
8
爸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我问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不肯说。
只道,“放心,爸爸一定能让我们茵茵上大学。”
离九月越来越近。
我心神不宁,最简单的手工活也频频出错。
外面下起瓢泼大雨,九点了,爸爸还没有回来。
我叫我妈打电话问我爸他在哪里。
我妈骂骂咧咧,“谁知道他一天忙什么,下班也不回来,死外头算了。”
9
爸爸死了。
在我妈骂他死外头算了的那一天夜晚。
他卖完最后一堆废品,凑足我上学的最后一笔钱。
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破旧的自行车被撞得七零八落,一如他单薄消瘦的身躯。
肇事者逃逸,还没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气了。
警察不让我们看他。
说头和脸都压变形了,会吓到我们。
10
厂里的人说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出去捡废品。
大家笑他太拼命,他说孩子上大学了,家里还有高中生,要钱的地方多。
可家里不是没有钱,是我妈不愿意拿出来。
她有钱给魏莱报一万块钱的冲刺班,却舍不得拿一分给我上学。
我妈哭天抢地,骂我爸,骂肇事者,骂我。
“都怪你,要不是给你凑学费,你爸根本不会被车撞!”
“你个贱丫头,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你!”
“上大学有那么重要吗?比你爸的命还重要?”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这个小贱人?!”
她说话太难听了,又吵。
吵得我脑仁疼。
真是奇怪,我从小到大最爱哭了,听到他死了,我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可能是以前哭太多了,现在眼睛反而很干,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听到有几个亲戚窃窃私语。
他们说我太冷血了。
一点都不像死了亲爹的样子。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死了亲爹应该是什么样子。
11
一直很平静地跟着处理我爸的后事。
报道的日子即将到来,我收拾东西准备北上。
却发现通知书不见了。
12
我守在我妈房间门口,“把通知书还给我。”
一只陶瓷水杯朝我扔出来。
我闪开了。
里面传来怒骂声,“你爸为你上学的事人都没了,你还想着上大学,魏茵茵,你有没有心啊!”
我没有心。
我只想上大学。
爸爸为了帮我凑学费死了,他说一定会让我上大学的。
魏莱站在门口,眼里带着挑衅。
“你的通知书被妈撕了。”
13
她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可我还是上了大学。
我求助了之前的班主任,陈老师带我去开了录取通知书遗失证明,办了几个手续。
我从我妈手里要走了爸爸最后卖废品的钱,三千八百五十五块钱。
她不想给,我说,“你想让爸爸死不瞑目吗?”
她把旧手绢摔地上,钱撒了一地。
我一张一张捡起来。
这些钱淋过雨,后来又没来得及处理,虽然干了,还是有一股子霉味。
14
这些钱,交完学费剩不了多少。
很多东西我可以从家里带去,省一点。
牙刷水杯,毛巾洗脸盆。
能用到想到的东西我都带了,甚至连我房间里的被套棉絮都装了起来。
我妈守在我房间门口,说被套和棉絮是她新买的,我不能带走。
这些被套被子,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我没有跟她呛声,将这些东西放了回去。
15
走的这天,我妈说,“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就当我从没生过你这个野种。”
我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不回来,永远都不回来了。
16
钱不够,我不敢打车。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到火车站。
我没有手机,车票也是早之前托班主任帮我在网上买的。
班主任知道我的情况,送了我一个旧手机。
我想拒绝,班主任硬塞给我。
她说首都那么大,人生地不熟的,我没有手机该怎么办。
我无法拒绝。
她带我去办手机号码,将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告诉我以后有困难可以给她打电话。
可笑魏莱换了三个手机,一个旧手机也没落我手上。
我是整个班上唯一一个没有手机的人。
17
火车二十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首都。
学校有大巴去接新生,对我来说很方便。
站在学校的大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气很好,太阳耀眼。
四周人潮汹涌,太阳光恍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看到爸爸站在树荫下朝我挥手。
他说“茵茵,好好读书。”
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爸爸,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我像一堆枯败的野草,被肆意践踏,无人认领。
18
学校的老师很和善。
知道我通知书丢了,协助我补办了手续还有银行卡。
学费存入银行卡之后,我手里剩一千四百块钱。
精打细算,花极低的钱买了被褥套子。
我想申请贫困生补助,但这需要街道证明。
我妈不会帮我办的。
好在有勤工俭学的名额,到图书馆整理图书,一个月有两百五十块钱的补助。
每天吃什么饭菜我都算好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控制在五百块以内。
两百五十块钱够我用半个月了。
可是这些还不够,大学里面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电费,水费,班费,很多地方都要钱。
不管我多节省,钱总是会有用完的一天。
19
我开始做兼职。
派传单、端盘子、奶茶店、肯德基店,甚至是穿娃娃皮套,能做的兼职我都做了。
派传单最简单了,不过要脸皮厚,经得住路人的漠视和不耐烦。
太累的时候,和我一起的同伴偶尔会趁督导不在,或是看不到的地方将传单悄悄扔进垃圾桶。
我不会,也不敢。
他们说大家都这么干,不要太老实了。
我怕没有下一次工作机会,每一次的工作我都人认认真真完成。
端盘子虽然钱不多,但有一点好处,半天包一餐饭,整天就包中饭和晚饭。
在餐馆和酒店兼职端盘子那段时间,我能省下不少生活费。
客人会经常剩下不少饭菜,我自己带了小饭盒,收拾的时候偷偷装剩下的饭菜回去吃。
有一次被后厨收泔水的阿姨发现,她打翻我的饭盒,骂我不要脸,连吃带拿
客人的剩菜剩饭都不放过。
说我坏了餐厅的规矩。
众目睽睽之下,我又一次体会到小时候第一次顶锅盖头进教室的场景。
异样的眼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嘴角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
无处可躲,无地自容。
领班给我解了围,他私下跟我说可以从后厨打新鲜的饭菜回去吃。
可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家餐厅。
20
奶茶店和肯德基店环境好,不过时薪一般。
穿娃娃皮套是最累的,钱比派传单和端盘子多一点,我也会去做。
秋老虎很热,热得我整个人透不过气,衣服被汗浸湿透。
工作的时候有手贱的人过来打皮套娃娃的头,一次两次。
我本来就热得难受,被人这么一搞更是昏昏沉沉。
我很想发火不干了,可我太缺钱了。
不只是生活费,还有以后的学费。
我只能忍。
回学校的路上,因为身上全是汗,公交车上有人对着我捂鼻子。
我躲到最后面的位置。
结果却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坐到了终点站。
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钱,我一步一步往回走了五个站。
我的钱很重要,需要一分一厘掰开了用,两块钱是我一个早上的餐费。
21
回去冲了冷水澡,正好碰上天气降温,睡一觉起来就病了。
撑了两天晕倒住进医院,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钱全用光了。
那天我妈不知道从哪里问到我的微信,她加了我好友。
我快要崩溃了。
我点了同意。
她发语音问我,“还没饿死?真是命大!”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第一条动态是她带着妹妹出去吃大餐和出去玩的照片。
照片上有海底捞、有蛋糕,有新衣服,有娃娃机,还有我妈和魏莱的各种自拍照。
她配文:“祝我善良单纯的小公主生日快乐,妈妈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爱你~”
魏莱活得像个千金大小姐,我却是灰扑扑的卑微女佣。
我站在宿舍顶楼边缘,远方阴沉沉的。
风很大,卷得我宽大的衣服裤腿猎猎作响。
22
室友在背后叫我。
她问我在干什么。
我回头,艰难问她,“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
23
室友很仗义,借了我整整一千块钱。
从小到大,我没过过一次生日,也没有人为我买过一次生日蛋糕。
我鼓起勇气问我妈,在我生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买一个蛋糕。
不用很大,能点蜡烛尝生日歌就行。
可能我选的时机不好,她那天心情很差。
我刚说完,她将手里的玻璃水杯砸到我脚下,飞溅起来的玻璃碎渣划破我的脚踝。
她指着我说我就是个贱种,那是她的受难日,而我却只想着享受。
可每一年,魏莱的生日她都会隆重地给她庆祝。
就像今天一样,海底捞、蛋糕、新衣服......
我到花五十八块巨款买了一个快过期的蛋糕。
听店员说有客人定了没来拿,就便宜卖了。
我在宿舍顶楼点燃一根蜡烛,给自己唱了生日歌。
蛋糕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六个人的量,被我全吃光了。
当天晚上上吐下泻,吃进去的五十八块钱全被我败光了。
镜中的我憔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眼睛却亮如火炬。
我想,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新生。
以后我的每一次生日,我都要为自己买一个蛋糕。
父母不给的,我可以自己给自己。
24
大半个学期的摸爬滚打,我渐渐摸到了兼职的门道。
仅仅靠出卖体力和时间是赚不了多少钱的,不仅耗时还容易拖垮身体。
后来我开始接触家教,我去给辅导班招生。
招到一个学生辅导班给我五十块钱提成。
来钱比端盘子发传单快多了,我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
寒假,我没有回家。
我接了一个上门家教兼带孩子的假期兼职,整个寒假做完有四千块钱的报酬。
除夕前一天,家长发了一半的工资,给我包了一个过年红包,有两百块钱。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我还了还剩室友的三百块钱。
无债一身轻,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25
除夕这天,我妈第一次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就是劈头盖脸
的怒骂。
“翅膀硬了是不是?连过年都不回来,贱丫头有本事你死外面别回来......”
“你这么希望我死外面,那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她再打,我关机了。
中饭是在食堂,留校的师生们一起吃的。
晚饭我买了卤味,甜品,水果,零食。
一样买一点,吃得很饱。
盖着我新买的厚棉被,外面冷风呼呼作响。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26
从我妈的朋友圈能窥知她们生活的一二。
魏莱高考落榜了,连大专都没有考上。
后来,她复读,终于在第二年考上首都的一所大专。
你看,我妈说读大学没用,魏莱都落榜了她却会继续供魏莱复读。
就是考了大专,她也心甘情愿继续供养魏莱。
所以不是读书没用,是她不爱我而已。
27
她的学校正好和我在同一个大学城。
我妈带着魏莱来找我,我下课回去,她们已经在我宿舍等了许久。
见到我的第一眼,我妈恨不得吃了我一样。
她咬牙切齿,“你真是好样的,你妈和妹妹在老家吃糠咽菜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倒好,出来两年对亲妈亲妹不闻不问,却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买衣服买包包。
魏茵茵,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28
她说的应该是我之前给班主任买衣服和包包的事情。
小城市说大不大,她会知道也正常。
我拿了学校和国家励志奖学金,兼职也稳定下来。
生活游刃有余以后,我想回报曾经给予我帮助的班主任老师。
我向她汇报我在学校的情况,给她买了一对金耳环。
但是她退回来了,还给我转了钱过来。
她不收,我重新去商场给她买了衣服和包包。
剪掉标签寄回去,她想退也退不了。
后来,班主任给我寄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说是她儿子闲置的。
不过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新的闲置电脑。
魏莱抱着手斜眼看我,“妈说得对,你就是太贱皮子了,家里人不亲反而去讨好外人,没见过你这种不分亲疏的人。”
29
我不想见到她们。
我们
的母女情分早就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中消失殆尽。
“出去,我不认识你们。”
我妈像是被刺激到,她跳了起来,伸手抓住我的头发。
“好哇魏茵茵,你大了,不需要我们了就想一脚踹开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儿!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我要让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们好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的真面目......”
她力气很大,边骂边拖着我往外走。
我拉住门框,头皮被她扯得生痛。
魏莱坐在我的床位下面笑,寝室里唯一的一个室友过来拉我,被我妈吼住了。
我被她一路从宿舍拉到学院教务处。
她一边走,一边骂,一边找学生问路。
到教务处时,我们的身后稀稀拉拉跟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我像一个空洞的木头,她扒光了我身上的衣服,任由我暴露在路人的视线里。
那种眼神,像针一样绵绵密密扎在我的心口。
羞耻感让我无地自容,比那日被收泔水的阿姨当众辱骂难受百倍。
我有时候想,或许就这样随风而逝也好。
反正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30
可是不行啊。
爸爸说让我好好读书的。
我心心念念的大学还没有毕业呢。
总要拿到毕业证才行对不对。
31
我妈和老师控诉我的罪行。
说家里条件不好,我爸为了帮我凑学费捡废品卖才出的车祸。
亲爹死了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甚至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财。
出来两年连个电话都没给她们打过。
又说到底是亲女儿,她怕我在遥远的首都没钱花,将亲妹妹的补课费都挪给我用了。
如今她们来找我,我却张口就不认她这个亲妈。
就是作为亲妈她也看不下去,恳求学校将我这样的败类开除。
32
“含辛茹苦养育她一场,没想到却养出这等品德败坏的贱东西。”
“亲爹死得那个惨啊,她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家里十几万块钱全被她卷走了,我和小女儿勒紧裤腰带,日子过得紧巴巴。”
“因为没钱上补习班,小女儿还复读了一年,都是这个贱丫头害的。”
“她在外头吃香喝辣,留我们母女俩在老家吃苦煎熬。”
“这样的人教育出来也是社会的败类,”
......
她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她仗着这里没有熟人,肆意污蔑我。
我冷漠无情,手脚不干净,为人自私自利。
亲妈说的话多可信啊。
如果不是孩子做得太过分让人心寒,世界上应该没有亲妈会这么说自己的孩子吧。
33
教务处的老师叫来我的班主任和辅导员。
颇有三堂会审之势。
我妈很得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只要我不好过,她就高兴。
我太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她要折断我的翅膀,将我掌控在手里,一辈子为她和魏莱做牛做马。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洗衣做饭伺候讨好她们,她高兴了给我两个枣,烦闷了就做她的垃圾桶,全盘接收她的肆意谩骂发泄不满。
如今我大了,还可以打工给她挣钱,再不济也能把我嫁出去换一笔不菲的彩礼。
34
可这两年,我学习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也代表学校拿过分量不轻的比赛奖项。
我在学校的表现一向很好,导员也知道我一直有做兼职,并不像我妈说的卷走家里十几万块钱的样子。
除了外面不认识我的人对我指指点点,几位老师的态度还算平和。
辅导员说,“魏茵,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老师会帮助你解决。”
头皮痛得很,鼻子太酸了,我说不出话来。
老师们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来。
我妈见别人并未信她的话,又开始撒泼。
她死活都要我退学。
老师们劝她,她说,“我是她亲妈,是她的监护人,我说退学就退学。”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铿锵有力:
“茵茵已经过了十八岁,你没有权利决定她的人生。”
35
是我高中的班主任陈老师。
她后面跟着我的三个室友。
陈老师居然千里迢迢来了这里。
她最了解我的情况了。
她将证明自己的身份证件给老师们查验了。
陈老师说,我一边补充,我妈嘴里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像泡沫一戳就破。
真相大白,但她坚持要我退学,陈老师说回去会将我妈在这边事情跟周围的街坊邻居好好说道。
难得她居然顾及自己的脸面,灰溜溜的带着魏莱走了。
走时边骂边让我照顾魏莱,毕竟她一个小姑娘在首都人生地不熟,只有我这个亲姐姐。
我不知道她脸皮这么厚,刚要让我退学,现在又来要求我照顾魏莱。
况且魏莱只比我小一岁,却要我照顾她。
像小时候那样,照顾不好,或是魏莱闯了祸,她就打我骂我。
我已经从她的世界走出来了,她却仍旧一厢情愿沉浸在过去不肯醒悟。
36
我问陈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是儿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她过来照顾,正好到学校看看我。
她上个学期就退休了,如今正好可以帮忙带孩子。
我为她感到高兴。
她眼眶闪着水光,“真是傻,老师不是说了,有难处就找我或者找你哥吗,你怎么不听呢。
你不知道老师听你室友说你那些事情时心里有多难过,幸好我今天来看你。”
我笑,“我自己可以的。”
尽管难,但是都走过来了不是。
只要我妈不来搅合我的生活,我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陈老师请我吃饭了,再次交代我有事找她后才离开。
37
我摸出口袋里从我妈头上扯下来的头发装进袋子里。
为了保险,魏莱的头发我也搞到了。
加上我一共三份样本送了出去鉴定。
我心有期盼,或许我不是她亲生的,那她的一切行为就能解释通了。
38
晚上要用电脑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电脑不见了。
寝室里的东西从来没有丢过。
我的第一反应是魏莱,她当时就坐在我的位置。
两年,哦不,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妈。
“魏莱是不是拿了我的电脑?让她立马给我还回来。”
她在电话里又骂了,“拿了又怎样,正好给你妹妹用我省得买了。
一个破电脑你叫什么叫,你不是豪横得很吗,自己再买一个不就得了。”
我冷笑一声,“这是陈老师的儿子借我用的,我要还给别人了。
不还回来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陈大哥电脑被人偷了,让他立刻
报警。
价值超过四千块的东西可以立案了,魏莱还上什么大学,等着蹲局子去吧!”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查那太电脑的价值。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你心真狠!”
我说:“比不过你。”
她恶声恶气,“你自己过来拿。”
“我现在报警。”
说完我直接掐断电话。
很快那头又打了过来,响了很久我才划开手机。
“明天一早给你送回来,你敢报警老娘跟你拼命!”
39
我还没怎么着魏莱,她就想和我拼命。
我和魏莱的在她那的待遇真是天壤之别。
魏莱不需要懂事,她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儿就能无条件获得她全部的爱。
而我就算做得再好,也比不过魏莱一根手指头。
我越发觉得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第二天一早她和魏莱给我把电脑送回来了。
我仔细端详魏莱的面容,发现她确实和我不怎么像。
魏莱有不薄不厚的嘴唇,眼睛狭长,脸型有点方。
我和她样貌相差很大。
“不就是用了一下你电脑,至于用这种眼神看我吗!”
我严肃而认真,“你长得不像我,也不太像爸爸。”
跟我妈像得多一点。
魏莱莫名其妙,“有病吧你?”
我敏锐地捕捉我妈脸上的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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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多天,鉴定结果终于到我手上。
我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颤抖着手撕开信封。
抽出我和我妈的结果,我心里七上八下不敢打开。
心中有种隐秘的期待,期待我不是她亲生的,便能毫无负担地逃开她的掌控。
我会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她再也不能利用母女感情操控我。
可结果让我失望了,我们之前的亲子关系成立。
她是我的亲妈,不折不扣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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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悲哀。
十月怀胎,这个世界上,真有亲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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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地板上许久,想起还有魏莱的单子没有拆开。
我翻开那张没必要看的鉴定结果,跟我一样
,她和我妈之间的亲子关系成立。
剩下一份鉴定书,是我和魏莱的。
都是我妈生的,这张单子更显得多......余?
我坐直了身体,握着结果的手发抖。
我和魏莱的结果上面,显示我和魏莱同胞关系不成立。
魏莱和我不是亲姐妹。
可我们都是一个妈生的,那就是同母异父?
我脑海里闪过一些被我忽视的片段。
是了,小时候我妈经常在无人的时候骂我小野种。
后来长大了懂事了,她偶尔也会骂我这几个字。
在魏莱面前,她总是充满爱意地叫魏莱乖乖。
“乖乖”,“我的小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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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不是我爸亲生的。
这个结果让我很难受,几近崩溃。
又想起爸爸收废品为我凑学费的那段时间,他脸色木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亮光。
他是那样一个胆小懦弱,以妻为天的男人。
小时候,他工作很忙,总是很晚才回家。
收拾家务打碎了碗,被我妈用小竹条抽我的手。
细软的竹条不会伤筋动骨,却比断骨疼多了。
抽完之后的掌心一片红痕,血珠子像是要喷涌而出一般。
我躲在房间里抽泣,他会从满是污浊的工服口袋里掏出一些小玩意儿哄我。
有时候是一颗奶糖,有时候是一小包香瓜子。
我妈从来不给我开家长会,他却会匆忙从厂里一两个小时的假出来给我开。
请假会扣钱,我妈骂他,他从来不反驳,但下一次家长会他照样请假出来。
......
尽管他不算是一个很称职的父亲,但他对我的爱比妈妈对我的爱多。
我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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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打电话质问我妈,可我不敢。
就像我无法接受我妈是我的亲妈一样。
我也没办法接受自己不是爸爸的孩子。
我一遍一遍点开和我妈的对话框,一遍一遍翻看她的朋友圈。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丁点蛛丝马迹。
朋友圈那里有新消息提示,看头像是我妈的动态。
我点进去,是她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文:“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团聚了。”
配图是她和魏莱还有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站在首都广场前拍的照片。
她和男子将魏莱圈在中间,笑得非常幸福。
我蹙眉截图并且将照片保存下来。
下一秒,那条动态忽然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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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微信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照片。
他们三人长得很像,准确来说是魏莱和我妈像,也和那个搂住她肩膀的中年男人很像。
我心里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也许魏莱才不是爸爸的孩子。
我妈心虚,才将那条动态删了。
或是设置成仅部分人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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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那个男人的照片单独裁了出来。
发给陈老师问她是否认识。
陈老师说不认识。
我有点失望,老家我认识的人不多。
做鉴定已经花了我很多钱,我没有能力再花钱请别人帮忙查人。
不过某平台认亲的事情的给了我灵感。
我将某平台的定位定到老家,有空就刷视频,并且关注了我许多我老家那边的视频账号。
巧合的是,我在关注我妈没多久之后,视频账号给我推送那个陌生男人了!
根据他发在平台上的视频以及信息,我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背景。
这个男人有妻有子,在我老家第二大医院工作,是个内科医生。
顺藤摸瓜,我找了对方妻子的账号。
我直接将那张照片发给了对方妻子。
很快对方加了我好友。
我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只说自己是一个看不得别人被蒙在鼓里的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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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我费尽心力去查探,没多久她就开始跟我诉苦。
证实,撕逼,离婚一条龙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
这段时间,我妈一条动态都没有。
以往她是最爱发动态的,多则一天三四条,少则一天至少有一条。
从她的诉苦吐槽中我知道,魏莱确实不是我爸亲生的,而是我妈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孩子。
那个男人是我妈的初恋情人,他们被迫分开之后,我妈嫁给了我爸。
后来,到医院生我的时候,我妈跟他遇到了,两人又开始有了联系。
我爸工作性质的原因,会经常出差到外地做技术指导。
魏莱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怀上的。
两人断断续续一直有联系,只是做得比较隐秘。
我安慰了她一番后,删了她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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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我破天荒回了一趟老家。
老房子没有人在,钥匙也换了。
我站在门口等待,天擦黑时我妈穿着一身环卫工人的衣服出现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
我挑了挑眉,“换工作了?”
她捡起鞋架上的一只拖鞋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贱种,一回来就剜我的心,你是不是要我去死你才满意?!”
我扬手抓住她的手臂,“魏莱不是我爸亲生的,你当三的事情被别人上公司闹,丢了工作对不对?你怎么骂我贱种呢,魏莱才应该是贱种呀。”
她踉跄着往后推了好几步,眼里的惊恐,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看到了那张照片,是你把事情捅出去的......”
我笑,“是呀妈妈,你不知道,为了找你的老情人,我可是夜夜刷视频到一两点,终于让我逮到他了。”
“野种,你这个贱野种,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
她挥舞着手要来挠我,我手臂长,一把将她按到墙壁上。
“为什么要背叛我爸,背叛我们的家?”
她用手拍我的手臂,恶言恶语咒骂我。
“你贱,你爸更贱!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还娶我,要不是他你外公外婆怎么可能拆散我们!
远生明明是个前途无量的医生,他们居然为了五千块钱彩礼将我卖了。
只要他们肯等,等远生资历熬上去了,别说五千,就是五万块他也拿得出来。
他们活生生拆散我的姻缘,我恨,我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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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五千块不少了。
原来这就是她跟娘家父母弟弟断了关系的原因。
我只觉得讽刺、可悲,“你是该恨,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叫你生下我的吗?
婚姻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肚子,自己也做不了主吗?
既然生下我,为什么又不好好对待我。
只有魏莱是你的女儿,我不是吗?
你原本有很多选择,可你偏偏如此,自己过得不如意插足别人的婚姻,别人不会恨吗?
说到底你就是懦弱,自私!
舍不得放弃爸爸带给你的富足生活,
又厌恶爸爸拆散了你们。
当年我爸腿瘸了,你想过跟我爸离婚投奔情夫的吧,可人家那段时间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岳父一心扒拉自己的时候,哪里顾得上你。
天天骂我贱,我看贱的人是你吧!”
我妈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我摸了摸还有气,从容叫了救护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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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大碍,存粹是气晕的。
魏莱也回了家。
她打扮跟之前刚到首都时天壤之别。
时尚中透着一股子风尘味。
知道我妈是被我气晕的,居然想挥手打我。
我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早看你不顺眼了。”
当年我妈偏心她,多多少少有她的因素在。
更何况她从不认我这个姐,反而经常当我是个保姆一般使唤。
以前总期盼着哪一天我妈能回心转意看看角落里的我,所以我对魏莱总是千依百顺。
可如今我死心了,她在我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魏莱捂住脸,高跟鞋跺得地板哒哒作响,“魏茵,你太过分了!”
“你不觉得过分的是你和妈吗?妈越轨生了你这个野种,你占据本来属于我的资源,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叫嚣,就你也配?”
魏莱尖叫起来,“放屁,我不是野种,我才不是野种!”
我本想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返程,却发现这个家里原来属于我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
许是被扔了吧。
来这一趟,亲眼见证她们过得不好,我心里舒服多了。
51
回到首都,我开始准备论文和考研。
再次窥探我妈的朋友圈,居然发现她要跟那个男人结婚了。
还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男的被医院开除了,多次碰壁,开诊所都被前妻家弄黄了之后,和我妈结婚来了首都。
我打电话叫她把卖房子的钱打一半给我,我不可能让她拿着我爸的心血去供养那个男人。
她大骂我没有良心,我请了律师去交涉。
我私下做的鉴定报告没用,也无法证明魏莱不是我爸亲生的。
我只拿到三分之一的房款。
不过无所谓,像我妈和魏莱那样的人,就是给她们再多钱,她们也总会闹出各种幺蛾子。
52
我顺利进入另一所学
校硕博连读。
我妈知道后讽刺我只知道死读书,以后就是倒贴也没人敢要,贱人只会做贱事情。
我讽刺她魏莱最厉害了,为了有人要连有妇之夫都倒贴,真有她当年的风范。
电话里都是打砸的声音。
就算来了首都,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魏莱插足别人的感情, 被原配打断两条腿。
在魏莱支持下开的诊所也倒闭了,魏莱亲爹脑梗后,彻底瘫在了床上。
她一个人要照顾两个, 日子比以前凄苦太多了。
富商当然不可能离婚,赔了魏莱一笔钱,我妈带着两个瘫在床上的人灰溜溜回了老家。
她问我要钱,我拒绝了,任由她撒泼打滚散播我不孝顺的消息。
她搞不到钱, 就想跑到我学校闹,我雇了人将她押去火车站。
她去告, 我就按照最低标准出赡养费。
几百块钱怎么可能够三个人生活, 更何况还有一个脑梗的病人要吃药。
他们想到了上网直播卖惨,可魏莱亲爸的原配还盯着他们呢。
直接在下面评论他们做的好事,很快他们就在网络上人人喊打。
原本就凄惨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她又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我直接告诉她,再惹我索性连那几百块钱的赡养费也没了, 我原地消失让她找不到我很容易。
她终于老实了。
53
在硕博连读期间,我邂逅了自己的第一段感情。
和恋人在一起的第一年, 他陪我过了第一个生日。
精心挑选的礼物, 缀着王冠的漂亮蛋糕。
烛光中他为我唱生日歌, 笑说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会陪我一起度过。
我想这可能不会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但应该是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后来, 我顺利毕业, 工作, 和他结婚。
我爱人家庭稳定相处和睦, 他身上带着父辈们的影子, 对我极其尊重、爱护。
生下女儿那天, 我喜极而泣, 我想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爱她, 尽我最大的努力,给她最好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