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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星星不说话

第 50 节 星星不说话

被人拐卖后,我跟裴厌相依为命七年。

可被接回豪门时,他又爱上了占据我身份的假千金。

曾经护我周全的冷戾少年眼中满是厌烦:“我当了你这么久的哥哥,你不能知足吗?”

于是我将他拱手相让,有了新的好哥哥。

1

高考结束后,裴厌跟许轻轻告白了。

教学楼前,梧桐叶撒了满地。

裴厌背对着我。

他身材高大瘦削,姿态落括,站在那便有一股贵气。

许轻轻的目光越过裴厌,停在我的身上。

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像要拂到人心里去:“可你是昭昭带回来的人。”

向来冷清的裴厌却弯下眉头,声音软得像水:

“我保护了她十年,是时候来保护你了。”

2

八岁那年,我被拐卖了。

整整七年,我跟裴厌相依为命。

十五岁时,许家的人终于找到了我。

多年流离失所,我早已下意识地把裴厌当成了我唯一的家人。

以至于当家人来接我时,我下意识地朝裴厌怀中缩去。

可裴厌却坚定地将我推入我父亲怀中。

他黑曜石般的眼中满是坚定。

“你走吧,昭昭。”

3

跟我们这些被拐卖来的孩子不一样。

裴厌是个孤儿。

他从小冷静聪明,很快就在孩子中有一定的威信。

我刚来的时候,漂亮的衣服布满了污泥,头上的钻石发卡也被人抢走。

所有人都饱含恶意地欺负我。

只有裴厌将我护在身后,保护我。

他说:“你眼睛真好看,以后当我的妹妹吧。”

4

裴厌只能护着我在孩子中不受欺负,可却主导不了那些人贩子的想法。

孩子不断地被买走,剩下没去处的孩子常常会被打一顿弄成一副惨相,然后由人带着出去乞讨。

因为我生得漂亮,人贩子们怕之后卖不出去,所以对我下手时还是留了些余地。

我在家的时候很怕痛。

一点点小伤,都要惨兮兮地流泪,等着爸爸妈妈来哄我。

可看着那棍子打下来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发不出声音。

背后疼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我得了创伤后

应激障碍,只要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5

被人关着的日子并不好过。

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裴厌悄悄在我耳边道:“昭昭,我们逃走吧。”

逃跑的路上,裴厌被追上来的狗咬了一口。

他怕人找来,强撑着说:“昭昭,你一个人走吧。”

我回头,费力地拉着裴厌,一步步朝着草垛里躲去,两人小心藏了起来。

星光熠熠,裴厌冲着我笑。

血迹冲刷了些他面上的脏污,只剩下一双黑眸闪闪发亮。

“昭昭,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6

我父亲找来时,我紧紧拉住裴厌的手不放开。

“我……我要带他一起走。”

任凭我父亲身边的秘书怎么诱哄,我都坚定自己的说辞。

我父亲淡淡地扫了眼裴厌。

“轻轻,你还小,不知道有些人就应该待在他应该待的地方。”

我紧握住裴厌的手。

“我要带他回去。”

我咬了咬牙:“如果裴厌不走,我也不回去。”

7

我父亲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家不缺钱。

裴厌就这样成了我父亲的养子。

他身材瘦削,目光冷冽,看上去就极其不好惹。

可他从小就从一群孩子里面摸爬滚打起来,很懂眼色,很快就讨得了我父亲的喜欢。

回许家那天,瘦削的少年将我拥在怀里,郑重其事道。

“昭昭,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8

回到家中,别墅里的摆设变了样。

两个我不认识的人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我。

“这是你赵阿姨,这是你轻轻姐姐。”

我咬了咬唇:“妈妈呢?”

父亲低下头来,摸了摸我脑袋:“你被拐卖后,我跟你妈妈就离婚了。”

他看着我,眼中是我不懂的情绪。

“以后宋阿姨,就是你妈妈,轻轻就是你姐姐。”

9

宋阿姨漂亮温柔。

心疼地将我揽在怀中:“回家了就好,可怜昭昭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委屈。”

转眼又冲许轻轻道:“轻轻,以后你是姐姐,要多照顾昭昭。”

我虽然跟许轻轻同岁,但常年饥一

顿饱一顿,营养不良,身材干瘪发黄。

许轻轻却生得白皙高挑。

小酒窝漾在脸颊边,乖巧又漂亮。

她看着我,笑意很甜:“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10

她怀中很香,可我却有些恍惚。

妈妈为什么会跟爸爸离婚呢?

是因为……我吗?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

爸爸走后,许轻轻主动走到我面前,好意地告诉我。

“当然是因为你呀。”

11

许轻轻同情地看着我:“我听妈妈说,都是因为你小时候顽皮走失了,殷阿姨才会跟爸爸离婚。”

“爸爸有时候也会说,都是你的错呢。”

我唇色惨白,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顽皮,我是被人迷晕了……”

被打骂欺辱的场景恍惚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心一阵绞痛,弯下身躯,再说不出话。

许轻轻微微一笑,洁白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是吗?”

“那你说是,就是吧。”

12

裴厌护在我身前,冷戾的眸子与许轻轻四目相对。

许轻轻浅浅一笑,亲昵地叫裴厌:

“裴厌哥哥。

“轻轻之前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妹妹,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既然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吧。”

我咬着唇,告诉自己,就算爸爸妈妈都怪我,我也没关系。

没关系的,反正我有裴厌。

13

裴厌讨厌许轻轻。

是我先发现的。

他虽然冷漠,但却也礼貌客气。

唯独对许轻轻,从不以正眼相待。

许轻轻一边试着宋阿姨新买的裙子,一边将几件旧裙子丢给我。

“昭昭,你刚回来,没什么衣服,这几件都是穿过一两次的新衣服,你穿刚好。”

我拿在手上,望着许轻轻那一连排衣柜的华美衣裙怔住。

以前,那是妈妈给我安排的衣帽间。

许轻轻换好新衣服,转身问我:

“裴厌哥哥是不是讨厌我?

“他肯定觉得,我占了昭昭你的位置,昭昭,你能不能帮我去跟裴厌哥哥解释?

“爸爸知道,也会不开心的。”

趁着裴厌回家时

,悄悄拉了拉裴厌的袖口。

“你不要因为我,讨厌许轻轻。

“其实……其实她也对我挺好的。”

裴厌看着我,唇角无奈地露出一抹笑意:“好。”

可是见到许轻轻时,依旧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

以至于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厌恶慢慢变成了注视,而后变成了爱慕与占有。

14

宋阿姨为人善良,时常带我跟许轻轻一起出去交际。

我刚回来,皮肤黝黑,身材干瘪,为人瑟缩。

站在高挑大方的许轻轻身边,犹如丑小鸭跟白天鹅,让人不忍细看。

跟宋阿姨相熟的阿姨见到我,都不免诧异:“这个二女儿,可不像许总的女儿。”

“还是轻轻漂亮大方,不过雨晴你也要知足,像轻轻这么漂亮大方的女儿,有一个就够了。”

宋阿姨扑哧笑了,拉过我:“昭昭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差,我看她这样就挺好的。”

“只是小孩子没长开罢了,她小时候生得很好看的。”

我心里飞快划过一丝奇怪。

宋阿姨小时候见过我?

可我明明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15

大人们说话,让我们去一边吃蛋糕。

议论好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说是拐卖回来的?”

“咦,这拐卖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听说那些人贩子,都会让手底下的孩子做些小偷小摸的勾搭。”

“雨晴,你可要小心点,万一弄出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事情,你们许家的名声可不好听。”

宋阿姨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哎呀,当初接回来的时候老许就跟我说过,这被拐卖过的孩子根子也坏了,让我好好教教。”

16

送餐的侍应走到许轻轻面前,殷勤地叫了声:“许小姐,这些都是您爱吃的。”

许轻轻微微颔首,轻车熟路地给了小费。

我离开的这七年。

许轻轻完全顶替了我的位置。

她才是真正的许家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漂亮,大方,多才多艺。

像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而我从小学的钢琴荒废了四年,手被打断过,落下了暗伤,再也没有办法弹我最爱的钢琴。

我听着那些阿姨的议论,忍不住身体微微发颤。

许轻轻坐在我身边,轻轻拉着我的手:“昭昭,你别难过,虽然阿姨们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你也可以改过自新的呀。”

她眸光亮亮,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齿寒。

17

父亲回来后,我不敢看他。

一看见他,就想起宋阿姨那轻飘飘的两句话。

宋阿姨冲着父亲笑得温柔。

许轻轻更是活泼可爱地叫了声:“爸爸。”

一家人其乐融融,显得我像个外人。

裴厌最先站在我身边。

“受委屈了?”

我情绪不对时,他总能第一个发现。

我抿唇一笑:“我没事。”

他比我大三岁,又是男孩子,父亲把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教他做事。

裴厌的接受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过几个月的工夫,他已经褪去了流浪时的阴翳,身高腿长,眉目深阔,已经被熏陶得有几分贵气。

18

饭桌上,父亲和颜悦色地问我:“昭昭,你想不想学点什么,我记得你小时候钢琴弹得最好了。”

裴厌动了动唇,没有说话,清冷的眸子却看向我。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那里曾经被人打断过。

“很久不弹了,都忘干净了。”

宋阿姨在一边笑:“那怎么样,女孩子还是要学点才艺,要不然跟轻轻一起去学芭蕾?”

她语气中带着些淡淡的骄傲:“轻轻的老师是芭蕾舞团的首席,很有名的,也可以让轻轻教教她。”

宋阿姨说:“上学也是一样,两个孩子在一块,也好照顾些。”

19

于是我转入许轻轻的班级,成了她的同桌。

开学第一天,许轻轻作为班长站上讲台。

“同学们,许昭昭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从小被拐卖,被人贩子打骂,还被教唆偷东西,过得很不容易,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对她好一些。”

少年人的恶意来得不加掩饰。

他们上下打量我,像打量一个稀奇动物。

他们凑到我身边,叽叽喳喳:“那些人贩子怎么打你的?”

“你还偷过东西?那你偷东西会不会上瘾?”

“同父异母?你的妈妈是不是小三啊?”

20

我唇色发白,身子也忍不住颤抖。

等大家说完,许轻轻姗姗来迟,让那些人散开。

“哎呀,昭昭,你别介意,他们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

我垂眸,声音轻轻:“那你呢,她们是好奇,你是故意?”

我不是傻子,刚回来的时候,可能有些懵懂。

但不至于看不出许轻轻表面善意下的那些针对。

许轻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只是想让大家对你好一点,我不是故意的。”

许轻轻是班长,长得漂亮家世好,在学校很多拥趸。

见她哭了,一群人义正词严地讨伐我:“你这人什么意思?轻轻好心帮你,你还不识好歹?”

“人丑心毒,也不看看自己的癞蛤蟆样。”

最后一句淡淡的鄙夷传来。

“真是心理变态。”

21

我以为许轻轻不喜欢我,给了我下马威之后,自然而然会远离我。

可她偏偏很喜欢跟我贴在一块。

不外乎是想要用我,衬托她的美丽大方。

芭蕾舞课上,她也带着我。

教芭蕾的关老师是市芭蕾舞团的首席。

许轻轻朝她撒娇,吐了吐舌头:“老师,这是我亲戚,你就收下她吧,不然我不好跟我爸妈交代。”

关老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条件还行,留下来吧。”

22

没了钢琴,芭蕾成了我唯一支柱。

我比谁都刻苦。

出门时,听见同学的挖苦。

“你看她那副丑样,又黑又瘦,她上台跳舞,会有人喜欢看吗?”

“天天跟着许轻轻屁股后头,看人家是许氏大小姐就做她的舔狗,显眼包。”

我放下练腿的动作,走到那两人面前。

“我也是许家大小姐,你们不知道吗?”

看着她们震惊不安的神色,我收拾好东西,上了外边停着的轿车。

话传到许轻轻的耳中。

她难得气急败坏找到我:“你在外边都胡说些什么?”

“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她看了我一眼,笑得诡异:“你这样,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

“行,你等着。”

23

我很快明白了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许轻轻一向很

讨人喜欢。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善良大方,又温柔体贴。

即便裴厌对她没有好脸色,她依旧不放弃地给裴厌送自己做的小点心。

裴厌晚上回家时,我正要去找他问题目,房间里,许轻轻含着委屈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因为昭昭讨厌我,可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凶。

“她被拐卖了,又不是我的错,我也在尽力对她好呀。”

许轻轻说:“我从小也很想要一个哥哥,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点?”

许久,我听见裴厌清而淡的声音。

他说:“好。”

24

裴厌很忙。

他比我大三岁,回来时会给我带礼物。

可如今回来,却总会给许轻轻带上一份。

爸爸把他派去海外市场两年。

他从澳洲回来时,我刚好芭蕾课结束,裹着黑色羽绒大衣,从轿车上下来。

见到我,裴厌有些迟疑:“昭……昭?”

我看出他眼中的惊讶。

他惊讶我跟以前的不一样。

从前我营养不良,又矮又瘦,而如今我长开,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眉目精致,身材纤细,肤白如玉。

我笑了笑,刚要开口,许轻轻的声音却从后传来。

“裴厌哥,你回来啦?”

25

裴厌眼中露出点点笑意。

他们谈话熟络,一就知道虽然裴厌人在国外,但是两人的联系并没有断过。

将礼物分完,裴厌走在我身前:“我听轻轻说,你现在跳舞跳得很好。”

许轻轻很懂得讨人喜欢,趁机邀请裴厌看舞蹈。

“裴厌哥,后天我们舞团有比赛,你也来看呀。”

许轻轻笑着说:“我虽然是主跳,但昭昭也作为伴舞出场。”

裴厌说:“好。”

26

演出当日,裴厌开车送我们去舞团。

车上许轻轻妙语连珠,一片欢声笑语。

我坐在后座,看着两人打闹。

裴厌也会时不时地照顾到我,说上两句话,但很快又被许轻轻的话语给牵扯住心神。

到了舞团,关老师歉疚地看着我。

“昭昭,我本来是想让你上的,可是许夫人找过来……”

“没关系,我知道的。”

我微微一笑。

换好衣服,我跟着人群一起上台。

许轻轻站在中央 C 位。

她摆好姿势,脖颈扬起,像极了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隔着人群,我看着台下裴厌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她。

没跳几步,许轻轻跌落在地。

红色的鲜血染红了舞鞋。

场面一片大乱。

裴厌冲着上台,推开一边的我,将许轻轻揽在怀中,送去医院。

27

来探望许轻轻的人在病房里陪着她。

我跟裴厌拿着买好的水果回来时,里面的谈话传了出来。

“许昭昭是不是真的心理变态,我看一定是她放玻璃在你鞋子里面的。”

“你受伤了,老师立刻让她主跳,不是她害的你,还会是谁?”

病房外,裴厌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是裴厌第一次对我露出失望。

“昭昭,我知道以前我们俩在外边流浪,你有你自己的小聪明,可现在你怎么能用这种小聪明来对付别人?”

以往跟他生活的痕迹,却变成了他攻击我时的利刃。

我如坠冰窖,面色惨白看着他。

裴厌终于回过神来,懊悔地看着我。

他上前半步,想要拉住我的手。

“昭昭,抱歉……

“我只是……不想你变成那样的人。”

28

往事一幕幕掠过我眼前。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

梧桐树下,裴厌对许轻轻道:“我保护了她十年,是时候来保护你了。”

许轻轻眉间闪过一丝得意,而后佯装慌张:“昭昭……你怎么来了?”

裴厌回头,看见我,难得有些错乱。

自从跟我回到许家后,他那冷隽的面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神色,有的只是让人看不透的淡淡微笑。

可如今对我露出这种神色,是为什么?

是后悔了?还是……

“昭昭,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哥哥。”

许轻轻也附和道:“对呀,昭昭,你不会吃醋吧?”

裴厌也看着我,他眸光深深。

“昭昭,你是吃醋了吗?”

29

我看着许轻轻。

她眼中闪烁着恶意,想看我不如意的样子。

擦身而过的一瞬,她贴着我耳朵道:“

你装什么呢?”

30

我一直告诉自己,就算许轻轻故意恶心我,就算父亲不喜欢我,我也不在乎。

因为我还有裴厌。

在我心里,与裴厌相依为命的那几年,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可如今连裴厌都站在了许轻轻那一边。

恍惚中,大街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位阿姨。

我立刻弯下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那阿姨却震惊地拉住我的手。

“昭昭?你是昭昭?”

我疑惑地看着她。

确定我真的是许昭昭,阿姨面色唏嘘:“你知不知道,你妈妈这些年找你都要找疯了。”

31

可我……是害我父母离婚的罪魁祸首。

妈妈又怎么会找我呢?

漂亮的阿姨姓俞,跟我妈妈是至交好友。

她迫不及待打通了妈妈电话。

大洋彼岸,我听见原本带着睡意的女声,一下变得迫切起来。

“昭昭?”

我张了张唇,心却揪得紧紧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妈妈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昭昭,等妈妈,妈妈现在买机票回国。”

原来,我又有家人了吗?

明明没有多说几句话,我心中却莫名地充盈起来。

裴厌,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许轻轻,那么他也……不关我的事了。

32

思虑再三,我还是告诉了父亲这个消息。

父亲微微一怔,面上挂着笑意:“好,你妈妈回来也好。”

去厨房时,我听见宋阿姨跟佣人说:“许昭昭,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33

我想上去解释。

房间里传来许轻轻母女的声音。

“妈妈,到时候殷柔回来,爸爸会不会想要复婚……”

“她殷柔心气那么高,虽然你爸爸还没跟我领证,但我用过的男人,她妈又怎么可能再要回去?”

宋雨晴讥讽的笑声透着门传来。

“当初要不是我想了个办法,让人把许昭昭给拐卖了,殷柔还未必会离婚。

“只可惜她没死在外边,她还真是好命。”

我唇色发白,不可置信。

34

我刚要掏出手机录音,这两母女却转了个话题。

我佯装无事地下

楼,唇角却一点点抿紧,心里恨得滴血。

转角处,上楼的裴厌跟我撞上。

他稍有意外,而后拦住我的去路。

“昭昭,别跟我闹脾气了,好吗?”

“对了,我听说你进了去国外交流的芭蕾舞团。”

我点了点头。

“其实国外也没有那么好,你暑假的时间本来就难得,不如我带你在国内转转?”

我望着他:“然后呢?”

我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来裴厌话语中藏着下一句。

裴厌微顿:“如果你不去了,这个机会不如给轻轻。”

我扯了扯唇角:“所以,你想让我把这个机会给她?”

这个承诺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终究还是丢下了我。

35

他犹豫得那么明显,仿佛在做什么取舍。

楼梯间静悄悄的。

裴厌沉默片刻,徐徐道:

“昭昭,你让让她。

“轻轻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她跟你不一样,受不了什么挫折。”

36

我张了张唇,不免失笑。

“所以,我就活该吗?”

活该受委屈,活该被拐卖?

明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许家大小姐。

裴厌眉头微凝:“昭昭,你怎么了?不过就是一次出国交流而已。”

“你以前学的是钢琴,对舞蹈也不热衷,这个机会给轻轻不好吗?”

37

我没说话。

他伸手过来想要摸我的头顶。

我别过头,跟裴厌拉开距离。

原本唇边浮着笑意的男人骤然一僵。

“好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跟轻轻的事情跟我闹脾气。”

裴厌清冷的声线软了几分,对我无奈道:

“这件事情没有跟你说,是我不对。

“可你已经长大了,各人都会有各自的生活。

“还是你不喜欢许轻轻?如果这样的……”

裴厌站在那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从他的口中听出一丝微妙的期待。

我扯了扯唇角,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目光从裴厌眉眼上划过。

男人眉目硬挺,黑眸幽深。

我抿了抿唇:“我不介意。”

38

裴厌唇角一沉

。

“好了,别说气话了。

“这两天我有些工作,等我回来,好好跟你解释许轻轻的事情。

“乖,等我回来。”

他虽然是许家的养子,但更多的只是我父亲手下的员工。

妈妈回来的消息,自然也没有人告诉他。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期待跟裴厌分享这个消息,希望让他一起跟我开心。

可如今的我,却没有了这个心情。

39

第二天一早。

楼下客厅传来喧闹声。

我心中一怔,匆匆收拾好下楼。

许轻轻母女坐在客厅,刻意收拾过的妆容透出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黑色微卷长发的女士坐在她们对面,身姿纤长,姿态优雅。

许轻轻看见我:“妈,许昭昭下来了。”

40

听见这句话,漂亮的女人身子一僵。

缓缓转过身。

素雅恬静的面容跟我有三分相似。

见到我,她浑身一震,几乎是不可置信地走到我眼前。

我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轻轻将我搂进怀中。

“昭昭,妈妈回来了。

“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找你。”

我心中升起一丝疑窦……

我回来三年,父亲没有跟妈妈提过我被找回来的消息吗?

41

“妈妈,我想上楼跟你说话。”

妈妈唇边露出一丝莞尔笑意。

“好。”

许轻轻母女面露不虞。

“殷小姐,这里是许家。

“虽然你是铭城的前妻,但这样登堂入室,也未免不太好吧。”

宋阿姨咬重了前妻两个字,转而用责难的目光看向我:“昭昭,阿姨好歹养了你这么久,怎么净做些不明事理的事情。”

我心头泛上冷意,刚打算开口,妈妈捏了捏我的手。

妈妈淡淡扫过她们一眼。

“我记得,许铭城还没跟你结婚吧。

“我女儿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你们母女。”

宋阿姨脸色难看,一脸不甘心地看我们上了楼。

42

“昭昭。”

妈妈将我搂在怀中,听我说这些年的故事。

手不自觉微微轻颤。

而后将

我抱在怀中:“没事的,都过去了,妈妈一直在等你呀。”

房门被叩响。

是父亲的声音。

“昭昭,你妈妈在房间里吗?”

43

争吵声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妈妈冷笑道:“许铭城,就因为当初我要跟你离婚,昭昭找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

“当初我那么求你,让你不要跟我离婚,结果呢?”

父亲语气浓烈:“要不是因为她走丢了,你怎么会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你出轨宋雨晴,我才跟你离婚的吗?

“你的错误,凭什么怪在别人的身上?!”

妈妈冷笑一声,父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转而求妈妈原谅她。

“昭昭都已经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妈妈看着在门外的我,问:“昭昭,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原来妈妈并不是不想见到我,她只是不知道我被找回来的事情。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44

妈妈将我带出了许家。

上车前,我忽然回头下车,看着在后面沉默停留的父亲。

我叫:“爸爸。”

父亲低头看我,面上挤出一丝慈爱:“昭昭,你是不是还想留在爸爸身边?”

我佯装难过:“其实我们才是一家人。”

“可惜家里已经有了别人了。”

45

酒店的行政套房里。

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处理电脑里的邮件。

妈妈向我介绍他。

“这是埃尔克,妈妈在国外跟汉森叔叔的养子,中文名叫黎深。”

黎深是混血儿,黑发碧眼,身材高大,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像是漾着湖水。

“你好,昭昭。”

男人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指节分明。

46

“昭昭,黎深刚刚回国,你带他四处走走,好不好?”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

“妈妈想带你出国,还要处理些事情,这段时间,可能就陪不了你们了。”

明明是怕我因为家里的事情乱想,却贴心地找了这个借口。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欣然应下。

“好。”

47

短短几天的接触,我跟黎深迅速地熟络起来。

黎深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暖而阳光。

做陶艺的时候。泥巴不小心糊在他的脸上。

没了商业精英的模样,反而像只笨拙的金毛狗狗。

我也不禁露出笑容。

黎深侧着眸光看我,唇角弯弯,露出一个淡淡的酒窝。

“可以帮我挽一下袖子吗?”

男人的臂膀坚实灼热。

手指擦过肌肉的时候,我心莫名跳快了几分。

手机却响了起来。

裴厌的名字浮现在手机屏幕上。

48

我按下接听。

裴厌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昭昭,我马上就回来了。”

“之前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想去哪里玩?”

我开口:“我说了,我不出去旅游,我要去国外研学。”

微风吹过我的面颊,隐隐约约地,可以从电话那头听见几声娇俏的女声。

像许轻轻的声音。

裴厌一顿:“好了,不要跟哥哥置气了,你的研学我已经帮你跟老师退掉了,等我回来……”

我果断挂断电话。

将裴厌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49

裴厌开始四处找我。

他堵在酒店楼下时,我跟黎深刚刚坐完摩天轮回来。

撞见裴厌,我神色一顿,而后如常掠过他。

裴厌快步向前,面带急色:“昭昭,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回家,还把我电话拉黑,我找你都要找疯了!”

黎深将他拉住:“请你放手。”

黎深不笑的时候,眉目冷峻,高大的身躯将我护在身后。

裴厌冷笑一笑,看着黎深的目光戾气十足,充满警惕。

“你是什么东西?我跟昭昭之间的事情,你有插手的余地吗?”

不等黎深开口。

我小声说:“他是我哥哥。”

裴厌愣在原地,目光像失了神。

我牵着黎深的手,与裴厌擦肩而过。

50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回了高中。

许轻轻站在教室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已久。

她看着我,向来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维持不住。

目露怨毒:“许昭昭,你跟你妈,还真是一样的不要脸。”

“你知不知道,你妈一回来,爸爸要赶我们走?”

我微微一笑:“知道呀。”

“你们不是早就应该走了吗?”

51

“会咬人的狗不叫,平常闷不作声的,现在你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是吧?”

许轻轻愣住,转而讥讽我。

同学都去老师办公室看成绩了,班上没几个人。

我端详着许轻轻的模样。

“你看上去过得很不好。

“也是,你又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之前你不是还想去国外上大学吗?宋阿姨给你准备好钱了吗?”

我每说一句话,许轻轻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52

“许昭昭,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许轻轻面色苍白:“你知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你是许家大小姐了!之所以跟你在外面流浪那么久,不过是想让你依赖他,更好地掌控你而已。”

外边下起雨来。

闪电一闪而过,照着许轻轻的面容更加可怖,她口不择言,用尽一切地攻击我。

“你看你这个蠢货,果然将他带回来了。

“要不是因为钱,你以为真有人会真心对你好?”

53

许轻轻越说越激动:

“你这种人,怎么不死在外边?还带个讨人厌的裴厌回来。

“真好笑,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裴厌那种人吧?

“裴厌那种货色,也只有你……”

许轻轻话语停住,张大着嘴,看着我身后。

我转过头。

裴厌停在教室门口,身上的黑西装被雨水打湿,急着上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将他推开:“裴厌,你真可怜。”

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原本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新星,此时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而不知所措的小狗。

54

我没想到裴厌居然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陪伴守候,只不过是他的精心谋算。

“昭昭,你听我解释。”

裴厌紧追不舍,跟在我身后。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黑色的墨发贴在头皮,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又无助,又可怜。

“昭昭,我只有你了。”

我笑了笑,掰着手指算:“可我有妈妈,有爸爸,有朋友……”

“哦,对了,还有个新哥哥。”

55

“昭昭……”

裴厌红着眼:“不要再说了。”

他弯着腰,在雨中,一步步给我跪了下来。

我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求求,原谅我。

“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抿唇一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裴厌的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海难的幸存者,好不容易抱到了最后一块浮木。

56

十几年前的拐卖案,没有证据,就算报警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也正是因为这样,宋雨晴才格外地有恃无恐。

可别人找不到,不代表裴厌找不到。

他从孤儿院出来后,便进了拐卖行当,那些人,他远比我要熟悉得多。

黎深来接我时,裴厌正把最后的证据给我。

“昭昭,我……”

黎深将我护在身侧,男人气息灼热:“不劳裴先生费心,昭昭有我。”

57

宋雨晴养尊处优,却被我父亲赶出了门。

她早就习惯了做小三,虽然被扫地出门,但早早就找好了下家。

虽然过得不如在许家时风光,但也幸福美满。

我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得益于许家的金钱培养,许轻轻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虽然不能去国外留学,但也足以令人艳羡。

许轻轻得意无比,在朋友圈炫耀。

而我成了反派。

一个恶毒继女,挑拨是非,害得父母分开。

同学群里纷纷都是骂我的消息。

【早就看许昭昭那人不爽了,没想到这么坏。】

【是啊,害得自己父母离婚,还要害别人,真是灾星。】

许轻轻得意地把消息发给我:【许昭昭,看见没有,你这种人,谁会喜欢你?】

【把我妈赶走又怎么样,手下败将!】

我敲了几个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58

宋雨晴被抓进去的时候,刚好是许轻轻的升学宴。

可升学宴当天,交好的同学老师齐聚一堂,眼睁睁地看着许轻轻的母亲被警察抓走。

许轻轻疯了,上去质问:“警察就能够随便

乱抓人吗?是不是许昭昭让你们来的?”

警察冷着脸:“妨碍执法,一次警告。”

许轻轻咬着唇。

她转过头,想要对老师同学解释。

可我早就花钱,将宋雨晴的恶毒事迹推上了热搜。

底下坐着刷手机的同学哎呀一声。

“宋雨晴,是不是就是许轻轻的妈妈啊?”

59

【做小三不要脸,还居然找人拐卖原配的孩子?!】

【真是人贱心毒,这种人要判多久?】

网友纷纷唾骂,正义之士更是了许轻轻的大学,质问这种人怎么能入学。

许轻轻慌了。

她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放过她们母女。

“许昭昭,你不是都回来了吗?我妈当初也是不小心。

“再说了,你家那么有钱,被人盯上是很正常的,不能都怪我妈啊!”

我看着许轻轻的样子,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妈有了案底,你就去不了你原本报的学校。”

“没有文凭,没有许家的支持,许轻轻,我很好奇,你会活成什么样子。”

60

宋雨晴判刑那天,我跟黎深和妈妈已经到了机场。

我父亲眼巴巴地赶来。

“昭昭,我不知道宋雨晴那个恶毒的女人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留下来,爸爸的一切都是你的,爸爸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父亲低着头恳求。

我笑了笑:“爸爸,你放心,出国后,我会跟妈妈好好生活的。”

“听说汉森叔叔是科学家,我想,我会很快接受这个新爸爸的。”

看着男人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灰败,我转身去了妈妈身边。

明明是因为他出轨宋雨晴,才带来的这一切,如今倒像是他最可怜一样。

男人,永远都是不愿直面自己的错误,而习惯地将自己的错误推给其他人。

错的永远是别人。

错的是宋雨晴勾引他,错的是我妈妈极力要跟他离婚,错的是我被人拐卖。

错来错去,总归不会是他。

61

国内的电话再打进来的时候, 我淡淡按断了来电,将手机卡抽出折断。

黎深凑到我身边,湖蓝色的眼弯弯:“刚刚烤好的苹果派, 要不要尝尝?”

我牵着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接下来去哪儿玩呢?”

“你想去滑雪,还是我们去潜水?大西洋的海景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打算跟黎深结婚时,我们一起回了国内。

A 市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

我跟黎深故地重游, 坐完摩天轮下来时,马路上围着一群人。

打骂声从中央传了出来。

“不要脸的小贱人, 真是家风不正, 自己妈是小三,你也女承母业是不是?

“喜欢勾引人家老公?”

为首的女人一边骂着,一边反手又给了身边的男人一巴掌:“这就是你喜欢的小三,她妈当小三的时候拐卖原配的孩子,你也想让你儿子死是吧?”

“一对不要脸的东西, 明天你就跟我去把婚离了。”

男人捂着脸求饶:“都是她勾引我的,许轻轻, 你当时凑上来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你快说啊, 都是你勾引的我!”

我听着许轻轻的名字, 停住了脚步。

她衣不蔽体, 脸上都是别人的口水, 将身子蜷成一团。

目光相视之间, 许轻轻仰着头, 跟人对骂起来。

“你自己老公喜欢我, 我有什么办法?不都是你自己管不住男人?!”

一席话, 气得女人又冲上去拽起许轻轻的头发, 左右开弓, 给了她两耳光。

我别过眼, 不再去看。

与黎深十指交握,向前而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