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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人月圆

第 9 节 人月圆

我是云丰街的医女,眼下正跟小皇帝江辞面面相觑。

我摸着江辞的脉象,张了几次嘴都没敢说他主里虚,脉散不收,只云里雾里地说了半天。

江辞的弟弟江桉听了半晌恍然大悟:“皇兄,她说你不行!”

我咬紧了后牙槽,早知道一进来就先把他药哑了!

我慌忙往地上跪,阴差阳错却搭上了江桉的脉。

我摸了半晌,恨恨开口:“别龇着牙乐了,你也不行!”

1

我叫阿菩,是云丰街有名的医女。

上到老头肺痨,下到小孩惊厥,只要银钱到位,我都能治个七七八八。

俗话说树大招风,昨晚回家时我就被人把眼一蒙,手一绑扔进了马车。

我拿无数条件诱惑也没人理我,从全部身家到医术秘籍,绑我的人都不为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来人摘了蒙在我眼上的布条,我一气之下撕了一下。

因为我眼前站着的男子,他穿着明黄的龙袍啊!

我没来得及跪就被人架到了小皇帝江辞身边,江辞刚伸出手,我已经搭在了他的脉上。

夭寿啦,职业习惯害死人!

我哆嗦着手直接跪着把脉,江辞睨了我一眼:“本是朕有求于你,不必在意虚礼。”

我从江辞的关脉一路摸到尺脉,越摸越慌,他这脉象空得要命啊,浮而无力,表坚里虚。

我要是实话实说他不行的话,他会不会要我命啊!

我满脸隐晦地瞧着江辞,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只希望他能意会。

可江辞没能意会,站在一旁的睿王江桉意会了。

江桉一脸正色:“皇兄,她说你不行!”

敲啦!我云山雾绕地说了半晌让他直接挑明了?那杀我还是杀他啊!

我瞧了眼江辞结冰的脸,识时务地准备磕头求饶,没等磕下去,江桉一把捞起我。

阴差阳错,我搭上了江桉的手腕,瞧着他含笑的眼睛,恨恨开口:“别龇牙傻乐了,你也不行!”

沉默是今晚的勤政殿。

我狠狠地抽了下自己的嘴,这病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江辞淡定开口:“是毒还是?”

我咬着嘴唇,死死不肯开口。

“你尽管说,朕不会灭口。”

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陛下与王爷是被人积年累月下的毒。”

江桉眼眶微红,殷切地瞧着我:“能治吗?能治吗?”

我瞅了瞅江辞又看了看江桉,“太医院圣手神医个个都比民女医术精湛,民女医术不精……”

“是医术不精还是不敢啊?”江辞瞅着我幽幽开口,“你踏进这勤政殿就已经蹚了这浑水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线,你以为你回了云丰街还会像从前一样吗?”

我被气得直哆嗦,苍天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辞缓了两分颜色:“朕实话跟你说,太医院没有朕的人,若是你愿意留下,朕会派人护你周全,若是你能治好朕,朕保你一生荣华。”

“还有我。”江桉弱弱地举手,“治一个也是治,治一双还能多挣点银子。”

2

昨天我还是云丰街受人敬佩的医女,今天我就扮作了江辞身边的小太监。

江辞说我扮作太监行事方便些,我倒是无所谓,他又不能对我图谋不轨。

毕竟他不太行。

于是我开始了饭前测毒,贴身治病的苦逼日子。

江桉也没比我好哪去,为了防止在王府被人下毒,他日日天不亮就带着药材进宫吃饭,就连喝水都递到我鼻前让我闻,以防万一。

他哥俩天天下朝就往勤政殿一钻,前朝还以为江辞近日有什么大动作呢,其实人俩就是纯惜命。

我坐在正在批奏折的江辞身边翻医书,江桉也物尽其用站在一旁给江辞磨墨。

满殿墨香,可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攥住江桉磨墨的手,另一只手点了些墨汁抹在舌尖。

我皱眉瞧着江辞,沉声道:“这墨条有毒。”

“防不胜防!”江桉扔下墨条蹿到一旁猛洗手,“想毒我皇兄直接往他嘴里灌呗,别祸害别人啊!”

江辞没理会江桉的碎嘴,只问墨条里的毒与他体内的可是同一种?

我点点头,这毒不仅跟他体内的是同一种,还与他枕头、被子、茶碗里的都是同一种毒。

我回完话瞅着江辞一脸深思的模样,弱弱问道:“您不会要我再去内侍监再干一份活吧?”

“睿王这不闲着呢吗,让他去。”江辞瞧着还在洗手的江桉,“从头查,仔仔细细地查。”

可江桉不讲道理,我白日跟在江辞身边嗅来嗅去,晚上又被江桉拽走帮他在内侍监闻了百匹布料确认哪些有毒,更气人的是江桉在我旁边睡大觉!

哭死,他们兄弟俩拿我当狗用啊!

我气得脑瓜子疼却又不能打他俩一顿,是以我直接在江桉的药里加了一斤的黄连。

至于为什么江辞的药里没放,那确实是不太敢。

这一碗黄连下去提神醒脑,指定能让江桉苦得一宿睡不着跟我一起闻布料。

就在我美滋滋地以为能苦到江桉的时候,我瞧见了江辞瞪着俩黑眼圈瞅我,“阿菩啊,朕哪里惹到你了?那大一碗黄连熬的时候,你闻着不苦吗?”

敲啦,我端错药碗了?

我僵硬转身瞧着江辞,磕磕绊绊道:“最近给陛下换了些许温补的药,许是苦了些哈~”

“是吗?”江辞挑了下眉,“既然是温补的药,那阿菩就多煮一份陪朕一起喝吧。”

我干巴笑了两声:“药材珍贵,民女,奴才自小身体壮如牛不必补哈~”

“君要臣……”

我忙打断江辞的话:“近日多劳累,奴才觉得我得补补!”

呜呜呜呜呜,这个人真的好不礼貌啊!不礼貌啊!

3

以前煮药他哥俩一人一碗,现在煮药我们仨一盆,主打一个实惠大碗。

江桉还美滋滋地拿着勺给大家分药:“皇兄一勺我一勺,阿菩一勺我一勺,皇兄一勺我一勺……”

就在江桉喝了口药差点喷出来的时候,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江桉的嘴:“良药苦口,多喝你好得快。”

说完我也认命般地将我碗中的药仰头干了,我刚放下碗,江辞就扔给我一块陈皮姜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把姜糖塞进嘴里,“我师父总说我这口味乱七八糟的。”

“阿菩,我替你吃乱七八糟的糖。”江桉大着舌头问我,“你替我喝药吧,皇兄说你身体不好也得补补。”

替你喝个六舅爷啊!我哪是身体不好,我是纯命不好啊!

可当各宫宫妃咔咔往我兜里塞银票的时候,我觉得这事还是有点好处的,可我没想到的是宫妃们为了能侍上寝,她们已经不择手段地给我塞宫女对食了。

我带着春桃回勤政殿的时候,江辞一脸雾水地问春桃:“静妃有什么事情吗?”

春桃满脸羞涩:“奴婢是静妃娘娘派来照顾阿菩公公的。”

我摇晃着春桃刚系在我腰上的红包,朝着江辞眨了下眼。

江辞挥挥让春桃先下去,我凑到江辞身边把荷包里的香包跟金瓜子一股脑倒在桌上。

“这香包里有雷公藤,是你中的毒里比较重要的一味药。”

“所以春桃就是来给静妃递话的?”江辞数了数桌上的金瓜子,“沈家要谈什么条件呢?”

“林菩,你给朕把手拿下来。”江辞朝我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点胆子就敢往勤政殿领人?”

我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我就是来治病,旁的纷争民女知道得越少越好哈。”

江辞恶狠狠地弹了我个脑瓜崩,“走,随朕去瞧瞧太后娘娘。”

又是我,又是我,以前我看诊都恨不得躺着看,如今我忙得脚不沾地!

我还得赔着笑去太后宫里当狗,我跟着江辞在太后宫里转了好几圈,朝着江辞摇了摇头。

太后宫里比江辞宫里的毒还多,小花园里的湿土,梳妆的妆奁,就连太后用的桂花头油上都有不同的毒。

这皇宫是养人哈,个个都挺难杀的。

我跟江辞说完后,江辞叩了几下桌子,几个黑衣人瞬间从房梁一跃而下。

我捂着耳朵背着身,嘴里默念:“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没念几遍就被江辞端起来放在了御案上,我看着江辞近在咫尺的眼睛,磕磕巴巴:“陛下,你,我,我是医女。”

江辞点点头:“朕知道,朕就是想问你师父是谁?”

“这事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有个师父,却不记得师父的声音相貌名字。”我挠了挠头,“我跟师父采药的时候,师父好像是为了救我掉下了山崖。”

我耷拉下脑袋:“后来青梨寻我回去,我才知道我是医女,还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师父的医馆。”

“好在那些医术都在我的脑子里,才没有草菅人命。”

“朕也是刚刚才确认了你的身份。”江辞戳了下我的酒窝,“你师父是太医院的叶陵,暗卫刚报说他可能没死,只是抹除了你的记忆,山崖下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我愣了半晌,“什么意思?我师父活着但是不要我了?”

“叶老没不要你,许是被人追杀怕连累你。”江辞敲了我的脑袋,“想不起来也好。”

我推开江辞凑近的笑脸,只觉得脑子里都是浆糊,“我头痛。”

4

在评估了一段时间江辞的身体素质后,我开始花式改药方,江辞吃的药三天一个味。

江辞面不改色地喝光了药后,抬头问我:“你拿朕练蛊呢?”

“你不懂,绝对的防御大于绝对的输出。”我晃了晃手指,“既然总有人给你下毒,干脆就给你整个百毒不侵。”

“那你怎么没给自己整个百毒不侵呢?”

“有点遭罪,没坚持住。”我尴尬地扯扯嘴角,换了个话题,“你如何知道自己有问题的?”

江辞脸颊微红,“朕听说正常男人早晨会有些反应。”

江桉不知从哪冒出来,探着脑袋满脸好奇:“什么反应?”

“没事,一边玩去吧。”江辞拍了拍江桉的脑袋,“朕不怪你看诊的时候笑话朕了。”

一连治了数月,江辞跟江桉只剩下余毒未清,我思索片刻,划开手腕将血滴在药罐里。

来凑热闹的江桉瞪大了眼睛:“还得用人血为引啊,那也别剌你手啊,割我皇兄的啊。”

我摇了摇头:“只能是我的血,不知为何,我的血寒,能解多数的毒。”

“寒血,寒血。”江桉若有所思地瞧着我,“你是,你是……”

江桉话没说完就被江辞捂住了嘴:“呜呜呜呜,她也是,呜呜呜呜……”

江辞边拖着江桉往外走边接过江桉的话茬:“你也是好人。”

我瞅着莫名其妙的两人,只觉得他俩有病。

几服药下去,江辞好得七七八八,可不知为何江桉的脉象却依旧虚寒。

我起了劲,还有我解不了的毒?

我直接加大了药量,江辞瞧着我日渐苍白的脸色,扭头问我:“用我的血可以吗?”

我猛然惊醒:“对啊,还有你啊。”

江辞接过我手里的刀快速划过手腕,“你有事情要说,不能自己闷在心里。”

“江桉为何也是寒血?”

江辞压低了声音:“先帝为了长生曾用江桉炼做药童。”

“所以我也曾是药童?”

“我曾在先帝的地宫瞧见过你。”江辞点了点头,“后来你逃走了,出宫之后的事朕就不知道了。”

我听着血滴在药罐的声音,“你跟江桉的毒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这毒应该是用你的血炼的,所以才能用你的血解。”江桉接着点头,“江桉是因为跟你有同样的寒血,所以你的血对他无用。”

“你给朕用的药,想要朕百毒不侵的药方就是当年先帝炼药童的法子,只不过少了一味药,所以朕没成寒血。”

那方子是我在师父留下的一本手札里看到的,“我师父是不是帮先帝炼药童?”

江辞摇了摇头:“朕的人没查到。”

“江桉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你走了没多久,地宫起了一把大火,先帝被烧得只剩下一口气。”江辞叹了口气,“江桉被救出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太医院说江桉是选择性忘记了一些痛苦的回忆。”

“拿我的银针来。”我包扎完江辞手上的伤口,信誓旦旦道,“我觉得我能治失忆。”

我话音刚落,门就被猛地推开,江桉叉着腰站在门口:“你俩说完悄悄话,还想拿针扎我是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果断伸手指向江辞:“他让我这么干的。”

我看着江辞满脸的不可置信,耸了耸肩,学坏就是一出溜的事!

5

趁着江辞上朝,我带着江桉去了阅秀阁,主要是江辞没给我通牒,只能拎着江桉来。

可江桉扒着门框不肯往里走一步,“你是哪都敢来啊,这要是被我阿兄知道,指定先杀我再杀你!”

我恶狠狠地甩了江桉一掌:“我们是找人来的!”

月娘瞧见了我忙凑了过来:“妹妹可是好久没来了。”

“好久没来?”江桉赶忙接话,“你还来过这?”

我捂住江桉的嘴直接将他拖进南风馆:“月娘,叫白芷姑娘来吧。”

“我有事求你。”我瞧了眼白芷,“你若是能帮我,我就让我身边的贵人替你赎身。”

“谁啊?”江桉环了一圈,“我啊?”

白芷耳尖微红,瞧了江桉一眼,“郎君真的愿意?”

“只要你实话实说。”我猛点头,“我师父曾给过你半块云雷纹的暖白玉环,你可知道那玉佩是何来历?为何给你?”

白芷身形一滞,正了脸色:“你,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这事说起来可是有些复杂的。”白芷起身边说边往床边凑,“姑娘若是想知道……”

白芷话没说完,闪身从窗边一跃而下:“姑娘恕罪,这事我真说不了。”

我喝了口茶,拍了拍江桉的肩膀:“看你的了。”

江桉猛一甩头:“瞧好吧。”

一个时辰后,江桉将白芷装进箱子里一起带回了宫,审问了半晌,只说那玉佩是我师父送的,说若是有人来找她就说是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江桉越说越迷糊:“这人跟我们的中的毒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我从怀里掏出半块云雷纹玉环与白芷的半块拼在一起。

江桉瞪大了眼睛:“阿菩,你,你怎么有另半块玉环。”

江桉张大的嘴还没合上,江辞从暗匣中拿出了一块云雷纹青玉环放在桌上。

江桉眼睛瞪得更大了:“皇兄,你,你怎么也有?”

“所以我究竟是谁?”我瞧着江辞一字一字问道,“陛下是知道的对吧?”

“皇兄啊,那我是谁?”江桉也苦着一张脸凑到跟前,“这是不是什么皇室的信物啊?你俩才是兄妹啥的。”

江辞咬了咬后槽牙,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江桉的脑门:“滚出去!”

江桉还没迈出勤政殿就被一群刺客又逼回了殿内:“皇兄,快跑,有刺客!”

房梁上跃下数位暗卫迅速与刺客缠斗在一起,江辞一手扯着我,一手拎着江桉,挪了下博古架上的花瓶,一条漆黑的地道出现在眼前。

江辞扯着我马不停蹄地往前跑,余光瞟向石壁,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脑壳。

眼瞧着前面是死路,江辞抽出了手中的剑:“阿菩,一会动起手来,你跟江桉趁乱跑。”

我轻车熟路地拍了下墙壁的凸起,一道石门映入眼帘,我扯着江辞江桉钻进石门。

石门碾过石子的声音传入耳朵,我环了一圈再也承不住呕了出来。

江辞轻拍我的背:“怎么了?可是跑得太快了?”

“江辞,我记起来了。”我抱住江辞的手臂,“我,我曾在这里……”

一股熟悉的恐惧迎面袭来,耳边是数不清的哀嚎呻吟。

先帝为求永生练了圣灵教越清的长生道,在皇宫暗殿养了百名药童,每日只饮药童的鲜血。

而我就是林家进献给先帝的女孩,我曾在这暗道里逃过多次,每次都会被越清抓回来。

因为能活下来的药童越来越少,而越清需要用我的血培养下一批药童,所以无论我怎么逃,他们都舍不得杀我。

在地宫的那些年,江辞会悄咪咪地给我们带着吃食,对于所有的药童来讲那是至黑岁月唯一的光源。

除夕宫宴那日,我再次趁无人看管跑出了地宫,可戒备森严的皇宫,我没走几步就迷了路。

又是江辞给我指了太医院的方向还塞给了我一块玉环,让我去找太医院留值的叶陵,“禁军半炷香的时辰就会巡宫一圈。”

在太医院当值的师父就是瞧见了那块玉环才想方设法将我带出了宫外,改头换面开了医馆,还给我起了名叫阿菩。

“幸好我们都活着,朕一边希望你永远忘记那些痛苦,可又希望你能想起来别抹去我在你生命中的痕迹。”江辞抱住了我,“朕寻了你多年,可没想到你师父不知用何法改变了你的容貌。”

“师父坠崖之前,有个奇怪的人来过医馆,许是瞧见了我。”我声音哽咽,“所以师父是为了保住我才死的。”

我话音刚落,半晌没说话的江桉突然开口:“我咋啥也没想起来呢?”

6

江桉整个人仿佛魔怔了,天天求我往他脑袋扎两针。

江辞也被前朝的事缠身,说是朝中很多大臣好像都中了毒。

“朝中多人中了此毒,怕都是越清的手笔。”江辞指尖敲着桌面,“他到底要什么呢?”

“要我大齐覆灭?子嗣全无?”江辞摇了摇头,“可如此对他有何好处呢?”

我没理会江辞的碎碎念,窝在软椅上翻医书的时候,岑内侍说静妃跟她爹沈礼求见。

江辞收拢指尖攥起了拳:“静妃求到我这了,说她爹也中了毒。”

我眼神发直:“她爹也不行?”

江辞长舒了一口气:“她爹跟前朝群臣中的一种毒!”

我疑惑问道:“那毒又不致命,太医就能诊治,他为何要来求你?”

“是啊,为何要来寻我呢?”江辞笑了一下,“阿菩,你在门外候着吧,让老岑留在殿内伺候。”

我鲤鱼打挺从软榻上一跃而起弯着腰往外走,关门时瞧着沈礼的背影只觉得些许熟悉。

季太医进去没多久就笑盈盈地出来了,还摆了摆手表示小问题,就是沈大人的脉虚浮了些,日后多加保养就好。

沈礼朝着季太医拱了拱手,连声道谢。

我站在季太医身后瞧着沈礼,趁其不备伸脚绊倒了他一跤。

趁乱扶沈礼的时候,手摸向了沈礼的天池穴,可却被沈礼巧劲躲开,“劳烦公公了,本官无碍。”

我看了眼沈礼的背影,头也不回地钻进勤政殿,凑到江辞耳边:“沈礼会易容术。”

江辞耳尖微红,轻轻推开我的脸:“季太医曾跟我说过沈礼不会武。”

“越清。”我跟江辞异口同声道,“长生道。”

江辞眼眸低垂:“那百官中的毒怕也是他的手段,静妃带他来做一场戏给我看,他也中毒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满殿寂静,只有江辞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江辞睨了我一眼:“你的身份怕是也暴露了,他来怕是还想确认你的身份。”

“谁啊?我啊?”我瞪大了眼睛,“我对他有什么用啊?”

“求长生。”

我举起手,弱弱开口:“越清若是要找我的话,不如拿我做饵,诱他出来?”

“这招虽险,胜算却也是一点也没有。”江辞抬眼瞅了我瞅我,“越清蛰伏这么多年,你以为你打的算盘人家不知道。”

“越清应该知道先帝不少秘密,包括先帝曾有一支私兵的事,先帝死后那支私兵也不见了踪影。”

信息量是实在是太大了,我瞪大了眼睛只问江辞:“说这么多,你嘴干不干?”

第一次看见无语可以在人的脸上具象化,江辞皱着眉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脸亲了一下。

我捂着被江辞亲过的地方:“你怎么连太监也不放过啊?”

7

前朝后宫突然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平静。

我坐在江辞身边表示我知道,这种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刚学的。

江辞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传来了静妃身边白竹的声音,说静妃要见我。

我懵懵懂懂地跟着白术去了芷萝宫,一进殿一口楠木棺材就映入眼帘。

后宫还是好人多啊,这棺材都给我备好了。

我看着一脸晦暗不明的静妃,弱弱开口:“静妃娘娘是要杀了我吗?”

“你是陛下的心尖肉,光你身边暗卫就六个,我拿什么杀你?”静妃自嘲般笑笑,“我知道你是谁,我曾在我爹的书房看见过你的画像。”

啊?沈大人是我爹吗?还有我的画像?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我爹在外的私生女。”静妃瞧了我一眼,“可我查过了,你是林家的庶女,是先帝为求长生的药童。”

合着全天下都知道这事,就我这个药童本人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

“我爹想让我跟别的男人有染,怀上孩子之后说是陛下的。”静妃无所谓地摊了下手,“他说有法子杀了陛下,让我垂帘听政,到时候整个天下就都是沈家的了。”

我悄咪咪地往门外蹭了两步,做好跑的准备,主要是这事它倒反天罡啊!

“你叫阿菩是吧?”静妃拍了拍棺木,“你别怕,这棺木是给我备下的,我不愿做我爹的傀儡,我想跟你求一味假死药,用这棺木送我出宫。”

我手脚发麻,假死药太医院的人也能做,静妃跟我要的话怕是太医院都是沈家的人。

“你回去同陛下说吧。”静妃推给我一个木匣,“这里是陛下想要的东西。”

我抱着木匣一五一十地跟江辞说了所有,江辞头都没抬:“做完假死药派人去送吧,你这些日子就安稳待在朕身边,哪也别去了。”

我乖巧地点头:“放心吧,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

可睡觉我不能跟江辞睡在一起啊,我就在我睡在江辞偏殿的时候被人捂住了嘴巴带走了。

满殿都是迷香的味道,失去意识前我还偷摸感叹江辞的暗卫抗不抗迷药啊。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了。

我瞧着在一旁不知摆弄什么的男人,疑惑开口:“沈大人?”

沈礼转过身瞧着我没有说话,只从耳后拔出一根银针。

我瞧着沈礼一张脸不断变化,最后变成我熟悉的模样。

“师父,真的是你啊。”

“是啊,阿菩。”沈礼微微叹了口气,“好久不见。”

我眼眶发涩,“可是,我到底该叫你师父还是沈礼,抑或是越清呀。”

“带你出宫的时候就因为你睡梦里叫了我一声阿爹,我心软了。”沈礼将我的手脚绑得更紧了些,“这一心软就是十几年,可是阿菩啊,为师这副身体熬不住了。”

“当年就是想利用先帝养药童换血,本想着假死之后杀你,可谁知你被江辞那小子带到皇宫里还派了暗卫保护。”沈礼伸手拂过我的额角,“阿菩,你能活这么多年是为师给你的命。”

“现在到了还为师的时候了。”

我咽了下口水,“可是长生有什么用呢?”

“阿菩,你知道我为何最喜欢沈礼这个身份吗?”沈礼眸色发亮,“是权力的滋味。”

“给江辞那对兄弟下完毒,再安排静妃有孕,去父留子,百年之后再给自己安排新的身份。”

“无穷尽的权力。”

我看着逐渐疯狂的沈礼,缓缓开口:“可是只我一个药童,怎能维持你百年?”

“傻阿菩,等有权了,我还可以继续炼药童。”沈礼刀划过我的手腕,“只要我们换了血,我就可以用这身血无穷尽地炼药童。”

“阿菩,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啊。”

“是啊,师父。”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将我教得很好,所以我来的时候一路都撒了些姜黄粉,算算时辰江辞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沈礼愣了下,缓声笑了起来,“阿菩,你以为你吓得住我吗?”

“你瞧一眼我的指尖就知道了。”

沈礼猛地掰开我被捆住的双手,上面粘着搓不掉的黄色痕迹,“你,你早就有准备。”

“师父教我医术,江辞教我自保。”我面色认真,“我不愿再回林家,也不愿做你成就霸业的垫脚石。”

门外传来江辞的声音,我压低了声音:“师父,你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可是阿菩,师父得谢谢你能将江辞引来。”沈礼抚上了我的脸,“先帝的私兵就在这荒宅,你猜我们谁能赢?”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包括静妃想假死。”沈礼笑得癫狂,“既然她想死,我便让她真死,反正总归是解脱了。”

“静妃死了,宫里还有德妃,娴妃,齐妃,她们都愿意做太后,做那个傀儡。”

“你疯了。”

我瞧着逐渐疯狂的沈礼,高呼出声:“江辞,你快走!”

兵刃交接声中,沈礼解开了我手上的绳索,将匕首抵在我的脖颈间:“为师再来帮你个忙吧,让我们来看看江辞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沈礼挟着我走到门外,江辞挥了手命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刀剑。

“江辞,想要她活,拿你命换阿菩的命。”沈礼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选吧。”

“你有病啊,这你都敢问。”我瞪大眼睛歪头瞧沈礼,脖颈处传来刀划过的痛意,“他是皇帝啊,他的命不比我的值钱啊?”

沈礼哼笑一声:“懂什么,你是他心底的萤火啊,阿菩。”

趁乱间,一支箭穿过沈礼的额头,趴在房顶的江桉显摆地晃晃手里的弓箭:“厉害吧?”

江辞凑到我身边给我脖颈间的伤口擦了些药粉,“伤口不深。”

我眯着眼睛感觉到江辞的指尖微抖,“江辞啊,你愿意用你的命换我的命吗?”

江辞温柔地拂过我的脖颈,“朕不用拿命换你命,朕有那个能力能直接救出你。”

江桉也凑了过来:“可是皇兄,阿菩是我救的啊。”

8

江辞为了清除圣灵教的余下势力,忙得头不见尾,就把我塞到偏殿让我自己看书。

我百无聊赖地翻书架,拿书的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锦盒,精雕的锦盒里只放着个被用过的火折子。

我看着火折子,不明白这火折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我第一次去地宫带着的火折子。”身后传来江辞的声音,“那日我本想着用这支火折一把火烧了地宫,毁了先帝的长生梦。”

“可没想到遇见了你,是你好奇地凑过来瞧这支火折。”

“你那么恨先帝,至今都不肯叫他父皇。”我将火折收回锦盒,“若是当年你一把火烧了地宫就好了,你也不会中毒,百官也不会被越清下毒。”

“那你也不会活着。”江辞叹了口气,“阿菩,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我红着眼眶抱住了江辞:“江辞,你身体好了吗?”

“你身体好了就娶我吧。”

“阿菩不是医女吗?”江辞回抱住了我,“阿菩诊断一下呢?”

身后传来了江桉的怒吼:“你俩狗狗搜搜做什么都不带我是吧?!”

番外-江辞

太傅跟我说苦海无边,只能靠无量的慈悲才能让家国永安,天下太平。

可先帝继承皇位后一心只想求长生,任由后宫干政,前朝后宫勾结,乱成一团,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我本想着一把火烧了先帝养药童的地宫,让先帝的长生梦毁之一炬。

可就在我准备点火的时候,我瞧见了阿菩,阿菩像是一只好奇的小狗瞧着我手里的火折子,还凑到我身边摸我手里的火折子。

她说她也曾有过一个,可进宫之前被人收走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火光。

少年的阿菩眼中仿佛下了一场烟雨,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底色。

我常偷摸带着些零嘴吃食给阿菩,阿菩甜甜地叫我哥哥的时候,我总会心软,总想着若是一把大火烧了这里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解脱。

阿菩逃走的那晚, 我本想着将阿菩留在身边, 可我没有能力将阿菩留在宫里,只能让她拿着我的玉佩去找太医院的留值的叶陵,叶陵是母后信得过的人。

阿菩走了没几日,江桉就一把火烧了地宫,他说他不愿再做药童了, 他要去看外面的天。

江桉看到了, 地宫被毁了个彻底,母后的暗卫带着江桉逃出了地宫。

先帝被火烧得容貌尽毁,没熬几天就驾崩了。

我们都以为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可我们都错了, 叶陵是圣灵教的教主,也是沈家的家主沈礼。

沈礼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阿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劝我要暗地寻找, 不可大张旗鼓,以防前朝察觉到端倪。

去他的徐徐图之深谋远虑。

去他的虚与委蛇按兵不动。

我只知道阿菩不能再有事了, 她为了我不再忧心, 不惜以身犯险诱出沈礼, 那我就不能让她失望。

好在阿菩留下了一路上都留下了姜黄的痕迹。

沈礼狗急跳墙拿阿菩的命威胁我, 阿菩机灵趁机分散了沈礼的注意力。

我抬头看了眼爬到房顶的江桉, 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直到沈礼倒在地上,一颗悬高的心终于落下, 所有人都可以活在阳光下。

我看着东方渐明的天幕回了勤政殿,散了散寒气压在阿菩身上。

“怎么满身寒气?”阿菩大气地掀开被子,“快进来暖暖。”

我钻进阿菩的被窝,抱住了阿菩:“阿菩, 我们成亲吧。”

阿菩瞬间瞪大了双眼:“不行, 做宫妃的话岂不是再也不能出宫玩了?”

“做皇后,做皇后的话你想干嘛干嘛。”我狠狠地咬了一口阿菩的脸颊, “朕前几日已经将后宫那些摆设都赐婚遣回家了。”

“我就知道你要害我, 德妃都跟我说了, 当皇后活可多了。”阿菩一个猛子起身, “每天看不完的账本, 干不完的活。”

阿菩将我推到一边:“咱俩现在挺好的,晚上一起睡个觉, 白天我自己做点想做的事。”

我舒了两口气, 气不过又一口啃在了阿菩的脸上, “你个小白眼,你就只垂涎朕的美色是吧?”

阿菩的愿望没能实现, 为了顺利成婚,大婚那日帝后走长阶的流程都取消了,只安安稳稳地拜了天地。

后来阿瑾的周岁宴, 我怕阿菩觉得麻烦只想一切从简时, 阿菩恶狠狠地抽了我一下,说什么当初糊弄她如今糊弄她儿子是吧。

我冤得眼眶都红了,委屈地在阿菩的颈间蹭来蹭去, “我就是怕你辛苦嘛~”

可抱着阿瑾的江桉比我还委屈,撇着嘴哭嚎出声:“你俩娃都有了,我这病咋还没治好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