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妖狐郎君
第 11 节 妖狐郎君
我从林中捡回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年郎。本打算狠狠地敲他一笔医药费。
谁料。
“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
躺在床上的俊美少年红着脸低声说道。
望着那张清俊秀美的脸蛋,我咽了一口口水。
此后,我多了一个娇滴滴的夫婿。
而村中的女子却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村里人心惶惶,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我那娇滴滴的夫君。
他们说他是坏事做绝的狐狸精,要集钱请除妖师灭了他。
我:【你们都说他是妖孽,他明明是祥瑞。】
1
“你要休夫?”
面容清俊的少年郎穿着一身翠绿的长袍站在灶锅旁望着我幽幽地质问道。
“嘘,你小声些,咱们这是和离。”
“哦!哦!哦!”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被紧紧掐颈的母鸡救下来,还它一条小命。
那母鸡得了喘息,当即飞了出去放声大叫。
我松了口气,这可是家里最后的可持续资产了。
四周的邻居偷摸着将头伸了出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隔壁更是传来一阵淡淡的炒南瓜子香,王大婶的小孙子趴在墙角,眼睛往这边溜达。
“婆婆,快些炒。”
我连忙将一脸幽怨的云竹拉进了屋子。
门一闭上,腰间便传来一股温热,云竹稍微用了点力,紧紧环住了我的腰。
我抬头方见他清亮幽深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湿气,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在外头有相好的了?”
云竹低头蹭了蹭我的耳朵,一脸的愤懑与委屈。
不!
你什么都没做错。
是我的错,是我在无能为力的年纪里,遇到了想要照顾一生的你。
“云竹,我养不起你了。”
终于,我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声。
家有娇夫,不是这么好养的。
五两银子一匹的绸缎,十个铜板的鸡肉。
我与云竹成亲不过一月,家底少了一半。
见色起意的代价可太大了。
2
一个月前,我上山挖笋,无意间看到竹林中挂着一个男人。
秉着日行一善的想法,将这个虽然狼藉但穿着华贵的男人拖了回来。本想等他好了,借机敲他一笔。
谁料,少年幽幽醒来,两眼迷惘地打量四周。
半晌,他抓住了我正要喂药的手喃喃道。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我的屋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天可怜见的,好不容易养活了,却什么也不记得。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走。”
眼看着院子里头少了七只鸡,三只鸭,我实在是坐不住了。
“你不要我了?我还没报恩呢?”
少年将头埋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问道。
瞧他那副柔弱如杨柳的模样,哪里是一顿能吃一只鸡的人。
“施恩莫图报。”
我平静地说道,心里拔凉拔凉的。
一个月过去都没家人来寻还指望什么呢?
“救命之恩,要报的!
“静娘,你要丈夫不?”
少年忽然撑起身子,头微仰起,那张俊朗的脸凑得太近。
我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去数他秀气浓密的睫毛。
对着这么一张脸,我真说不出拒绝。
更重要的是本朝律法,女子十七不嫁,五算。
还有七天我就十七了,而我的未婚夫前几天刚跑了,变成了我的准妹夫。
我下定决心,朝着那人眨了眨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不要!”
3
“你身娇体弱,我养不起。”
少年带着期盼的眼神立即换成了一抹失望,幽深的眼眶里带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我弱不弱,静娘你还未试过呢?”
少年轻声说道,我的食指便被一只冰冷的手带着放在那温热的跳动处。
“脉搏强劲有力,节奏均匀,我的身子十分健康。”
少年轻语呢喃,呼吸浅浅,我的脸不知为何却热了。
随着那张面容的放大,我的心跳竟快了许多。
“静娘,你家地里头出事了。”
屋外王翠花一嗓子打破了此刻焦灼的暧昧。
田垄上,我家那块地全被翻一遍。二叔和二婶两人扛着锄头靠在小土丘上悠闲地喝着壶里头的水。
“这地是静娘的,人家都没动,你们算哪根葱?”
一旁的王婶满脸怒火骂道。来的路上王翠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差不多了。
我那好二叔不仅要霸占我的田地,还将王婶家的渠水引进自家地里。
若非今日王婶子下地早,她那一丘稻子都得干死。
“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种得了这么多地。那地是老赵家的,应该归还给她二叔才是。”
二婶张开双手,呸了一大口水在手上摩擦着,一转身将田上的沟渠给翻开了。
潺潺的流水,缓缓流入隔壁二婶家的土地。陇上站满了看戏的邻居。
“丧良心的,孤女的东西也抢!”
“呸!”
人群中几位年迈的婆婆看不过去,纷纷往二叔脚边吐了口唾沫。
“二叔二婶,多谢你们帮我翻地。”
我推开人群,踩了踩湿润的地面冷冷说道。
“静娘呀,这地给二叔种,将来有了收成分你一半就是。你又何必那么辛苦。”
二叔站起来,语气柔和地说道。
“不辛苦。”
我蹙眉摇了摇脑袋答道。
二叔的脸当即变得青紫,目露凶光,把着铁锹的手冒出几根青筋。
旁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这小小的一块田上陆陆续续围满了人。
“老赵家忒不地道,连地也要抢侄女的。”
我不动声色地离二叔远些,从怀中掏出了爹留下的地契。递给了方才仗义执言的村长。
当着众人的面,村长宣读了地契上的主人。好几道不屑的目光当即扫射在那对夫妇身上。
“俗话说得好,嫁女如泼水。静娘迟早嫁出去,赵大没了子嗣。他们两口子事虽办得不地道,但也合情合理。”
我抬眸望了一眼说话的人,说话的老头嗤了一声叼着狗尾巴草抬头望天。
“就是,我大哥没儿子,那地就该是我赵家的。地契上写的可是姓赵的。”
二婶与二叔听见未来亲家说话,对视一眼后得意洋洋地相互应和。
“谁说我爹断子绝孙了,我和静娘的孩子可都姓赵。”
那人撑着油纸伞,不紧不慢地走到我的身边,遮去那抹刺眼的阳光。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入赘,不要脸。”
“比不得二叔。光天化日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要抢侄女的东西,更不要脸。”
他望着我,轻摇的蒲扇传来丝丝的凉意,薄唇微微翘起,瞥了一眼二叔夫妇,眼中尽是不屑。
一旁的二叔早就气得脸色涨红,拿起锄头就要往男人身上砍去。
我勾着他的腰,往后一闪,踩了一脚地上弹起的铁锹,一把将二叔打入泥土中。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既是入赘,那老二家可就不占理啦!”
村长捋着花白长胡,义正辞严地说道。
二叔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怕被乡里人一口接着一口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人要脸,树要皮,他赵二还得在桃花村活几年。眼珠子一转,二叔抹干净脸上的烂泥朝着二婶怒吼。
“臭婆娘,还不快来拉我一把。”
二婶不情愿地将地上的农具扛起来,伸手去拉人。王婶子勾着脚丫用力一踹,夫妻双双吃了一层土,费尽了力气方挣扎出来。
翻了一夜的地,白替人干活。
我望着那两道灰溜溜远去的身影,心中畅快万分。
等我扭头过来,王婶子正乐呵呵盯着那人打量。
如竹一般的少年身体里潜藏着无穷的力量,三两下便将那一道破坏的沟渠复原。
他看着我,嘴边微微扬起,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强劲。
【娘子。】
那人薄唇无声,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
我望着那个倚靠在柳树下的俊美男子,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回家吧,夫君。”
我凑过去,轻声说道。
自此我多了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丈夫。
他没有名字,我便给他起名叫云竹。
婚后,我俩说不上琴瑟和鸣也谈不上举案齐眉。
我负责外出耕田、治病养家,他负责躺平、貌美如花。
日子过得也算和美,二叔二婶来找茬的次数少了。
一是他们嫁女在即,得为兰姑准备嫁妆。
二是,他们近日晦气得很,连连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4
“你二婶一家,好久没出来兴风作浪了。”
隔壁王大婶坐在自己的葡萄架上,笑嘻嘻地说。
前夜赵二一人守瓜田,没承想被一只长得像羊般大的老鼠给吓着了。
“真有这么大的?”
“大得很,站起来跟赵老二般高大。”
王婶子声音一扬,兴奋地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给围在一块的人。
“我家那口子给我比画了,说赵老二全身都肿了。一会喊痒,一会喊着痛。要不是兰姑和她娘将其捆起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肉给咬下来。”
王婶向四周瞟了一圈,又说起二婶。
听说她昨夜撞鬼了,还手舞足蹈地给我们扮起了那晚的情形。
许兰花也不知为何那人一直跟在她后头,阴魂不散。
“嘻嘻嘻嘻。”
还未到夜间,那林子便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前路。只听见吱溜吱溜的磨牙、冷笑声。
骇人的是,那东西笑着的同时还带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当家的,你听见什么没有?”
许兰花死死扯着男人的袖子不放,脚冷得不敢向前一步。
那赵二颤颤巍巍不敢出声,瞪着自个婆娘好几次让其安静些。
“天爷呀!神仙奶奶啊,你放过我吧。
“啊呀!”
一道银光闪过,许兰花夫妇晕了过去。
等到二人醒来之时,却被众人围在一块指指点点。
“咋啊了,你们胡乱笑什么!”
赵二大发脾气,胡乱吼着。
赵二婆娘眼睛里充斥着惊恐,二人面面相觑。
一夜过去,二人的头发全都被剪断,七零八碎的发丝还粘在衣角上。
“他们两口子如今出门可都要戴个头巾才行。
“笑死人了。”
我回想起二叔二婶今日的惨状,不由得笑出声。
哭蛙、甘口鼠、剪发狐。
一个喜对月哭泣,一个喜吃人,最后一个喜将人的头发剪掉。
只是后头那两个可不是我派去的。
我低头望着那抹翠绿的衣摆,沉思着。
5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林秀才了?你见过他就不要我了?”
云竹委屈巴巴地说道,给我的耳垂处带来一阵灼热的轻痒。
“谁跟你说的?”
我咬紧牙关,抓住了他到处拨弄的手。
穷可以治百病,美男计是没用的!
“那个丑陋的兰姑。”
云竹冷哼道。
作为桃花村第一丑女,我没有附和他的评论。
他仗着自己长得美,看谁都说丑。
我摸了摸脸上的疤痕,也不知夜里他是如何亲得下去的。
兰姑方才来过了?
“快来啊,池塘里有人死了!”
外头是王大叔激烈的敲锣与吆喝声。
我一把推开了云竹,将自己方才凌乱的衣服整理好。
推开门,一堆人正往池塘那边跑去围观。
我牵着云竹的手,慢慢往河那边走去。
“年纪轻轻的。”
“真可怜啊,哎!”
“要我说,她就是被她男人打多了,遭不住投河了。”
耳边是细碎的讨论,我的心却越发沉重了。
“我可怜的闺女啊!”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阵阵哀号声。
我推开人群,那两个哭得肝肠寸断的正是我的叔叔赵二有和他媳妇。
死的是我的堂妹,兰姑。
6
“都是你们夫妇干的好事,是你们害死了我闺女。你还我闺女来。”
二婶胡乱擦着眼泪鼻涕,眼神凶恶地瞪着我。
“她的死与我夫妇二人何关?”
云竹冷冷地说道。
“是啊,这兰姑的死跟人静娘夫妇何干?你们可别胡乱攀扯!”
“可今天早晨兰姑确实是从静姐儿家里出来。”
“哎,此言差矣,午间我还瞅见兰姑去老李家买肉呢?”
人群中嘈杂的讨论声,让二叔夫妇的恨意越发浓重。
他们知道,兰姑与我积怨颇深,我是害死她的第一嫌疑人。
她自幼与我不对付,凡是我喜欢的她都要抢走。
幼年时父亲为我摘的小花,娘亲给的镯子。
兰姑瞧见了总要抹着眼泪,眼巴巴望着不说话。
这时奶奶便会做主要我大度些。
“不就是一个镯子,你妹妹喜欢拿去便是。要怪就怪你娘也不知买两份。”
“奶奶,不关大伯母的事。这么好的东西姐姐才配有。”
兰姑抽泣着,怯生生地说道。
“你这话说的,给外人知道了说你娘不疼你。你怎能如此不孝!”
娘亲冷笑着说道,爹爹则面色凝重地不说话。
兰姑小脸一白,不知如何反驳。
后来,我与父母外出经商,直到去年才归来。
我父母双亡,再加上脸上长了大量的疤痕变得丑陋无比。
她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变得大方温柔,时常拉着我一块干活。
一个丑似无颜,一个容貌动人,云泥之别。
走在人群里,都是骂我不配的。
哦,我还有一个未婚夫---林端。
林端是桃花村里唯一的秀才,长得斯文秀气。
不少姑娘对其芳心暗许,兰姑亦是其中之一。
“你若知道分寸,便晓得主动与林哥哥退婚才是。且不说你如今是个孤女。你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如今这副尊容谁看得下去。听说你养了个男人在家,怎么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面呢?”
林端中秀才那一日,兰姑咬着帕子在我耳边冷冷说道。
三天后,二叔将一封退婚书送进了林家。
林端拒不签字,说怎可做那等言而无信之人。
一时之间,桃花村林秀才言而有信不贪图美色的名声传遍整个乡。
“静娘,你放心我不是那等人。”
翌日清晨,穿着一袭月白色绸袍的林端便堵在我家门口轻声说道。
那双温柔的眼睛,让我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恨不得他说什么我都答应。
“咳咳咳!”
我扭头一看,那昏迷许久的人要醒了。
而方才信誓旦旦说要相信我的人,瞬间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几只蚊子。
“哼!水性杨花!”
还不等我说些什么,林端就后退小跑走人。
午间,林家人就将盖好章的婚书送了过来。
林秀才又多了一个忍痛割爱,成全他人的美名。
我则成了那等不识好歹的荡妇。
我方才晓得,何为斯文败类、沽名钓誉。
7
我与云竹成亲那一日,二叔一家全都未来。
说是要与我这等人划清界限,而后不久的寿宴却又邀我过去。
“静娘,那必然是鸿门宴。”
云竹将我手中的红色请柬扔过一旁,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寿宴上兰姑与二婶一改往日的冷漠,席间多次向我劝酒。
而那杯掺了料的酒水早被云竹偷摸换了。
她将不胜酒力的我扶进了她的屋子里,二婶则装模作样说着要带几个亲戚来看看自己新绣的花样。
一推开门,她的闺女正抱着隔壁村的张三面色潮红地哼哼着。
二叔气得脸色发黑,上来就将两个抱在一块的人扯开狠狠地甩了二人一耳光。
“你们两个奸夫淫妇!”
林母站在最前头,大声惊呼。连带着林端父子也急忙往这边赶来。
“哎呀呀呀,这,不堪入目!”
林秀才面露难色,扇子一摔拉着父母二人悲痛离去。
“亲家!亲家!”
赵二还想着拉回那三人,却被高大的汉子给拦住了。
“老丈人,你别气啊。我们是情难自禁。”
那张三丝毫不惧,反倒是笑呵呵地安慰脸色涨红的二叔。
“哎!赵二!”
“哎,岳父您怎么了?”
二叔气得晕了过去,徒留一室的鸡飞狗跳给二婶。
我默默退出人群,拉着沉默不语的云竹回了家。
门房一关,一道滚烫的身体就将我压在了门板上。
耳边是急促的喘息声。
你的身子为何会如此发烫,我摸着云竹滚烫迷离的脸蛋焦急地问道。
那药酒不是被他换了吗?
“姐姐,要不要试试不一样的我。”
耳朵是一片温热的湿意,我抬头看见少年眼尾的艳红。
云竹苍劲的手指带着我的慢慢地褪去他身上的衣服,将自己呈现在我面前。
这阵子他跟王匠人学了许多,我原先那方摇动的竹床被他加固了不少。
又是一夜的荒唐。
8
“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一声怒吼将我从过往抽离。
兰姑的丈夫张三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过来,将二叔夫妇一把推开。
“好女婿,都是他们两个造的孽!你要媳妇找他们两个赔去。”
二婶站了起来,指着我们二人怨道。
那高大的汉子悲痛欲绝,抱着兰姑浮肿的尸体低声抽泣。
三人怒气冲冲地将我和云竹围住,要讨个公道。
云竹面色平淡往我跟头一站,似乎要替我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都让开,官府来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捕头和提着箱子的仵作匆匆赶来。
“啊呀!”
“呕。”
随着尸体被翻了过来,一股浓烈的恶臭散开。有惊呼着亦有转头呕吐的人,只有张三痴痴地看着那尸体目不转睛。
兰姑的心脏活生生被人挖了去,肚子里的肠子断了一半,死前不知受了怎么的折磨。
仵作先生这一番检验让现场鸦雀无声,也间接证明了我们夫妇二人的清白。
兰姑离开我家时还活着,而那时我还在李家铺子买药材。
“如此残忍,莫不是碰上了土匪?”
“我看是遇见了妖精,只有妖精才吃人心呢。”
众人嘀咕着,几个府衙的脸色越发的严肃。年长那个脸色一黑,几个年轻的匆匆把人群给疏散,生怕起什么流言。
“我可怜的儿呀,若不是你们两个!”
“我们如何?”
云竹弯了弯嘴唇,幽深的眸子盯着准备动手的二婶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撒泼的妇人愣在原地,嘴唇抽动着什么也没说。
归根究底若不是他们下药,自家女儿早就成了秀才夫人了。
我瞧了一眼兰姑湿漉漉的尸体,长叹了一口气。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女人们都会为林端所迷惑,那药酒是林端暗示她下的,她昏了头向你道歉。”
云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酸。
为色所迷?
就为了林端那张不及眼前人十分之一的脸?
“有你在,谁能把我勾走?”
我摸着云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声感慨。
方才隔得近,我分明瞧见了兰姑胸膛处的一缕毛发。沾着血的毛发被云竹偷偷攥在了手心。
9
林端的确英俊儒雅,每每路过集市常惹得诸多女子驻足。
但仔细看看,他也还未到令一个女子一见便死心塌地的份上。
我回来不过一年,便听闻了两桩与他有关的命案。
李家村村长的闺女曾多次向其示爱,求而不得遂上吊自尽。李村长气得将女儿草草埋了。
隔壁王嫂子的族姐,去年对林端霸王硬上弓未遂被沉了河。
还有如今失足落水的兰姑。
三个姑娘个个与林端相关,却又都站在名声不好的那一方。
王寡妇死的那天,我正好在山上挖笋。
那天的情形,现场亲历者兰姑与我说了个明白。
村长的小儿子带着几个小伙伴本要去摸鱼的,却听见王嫂子的惊呼声。
几个小孩翻开丛林,惊见自家嫂子与林秀才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
几人咋咋唬唬的,不远处的大人们连忙赶来。
远近驰名的林秀才竟与守寡多年的王二嫂子通奸,二人一同被王家人抓到要浸猪笼。
“是她,是她冤枉的我!”
那被绑在树干上本应鞭打三十的林端,面色发白地嘀咕着。
王家人的鞭子还未落下,林家二老早就挡在前面下号啕着冤枉。
细看那林秀才面色发虚,衣裳要比王嫂子整齐得多。
众人一看,心的秤砣早已偏了一半。
王嫂子死咬说自己勾引了林秀才,一切与林端无关。
更是在祠堂里头写下了认罪书,书写了自己勾引未遂的罪孽。
认罪书一出,林秀才惨遭无妄之灾的事情惹得许多姑娘同情。
“贱人,害得我林哥哥如此。浸猪笼算是便宜她了。还想攀咬,呸呸!”
听兰姑说,那些回来的妇女一路上都在骂王寡妇不守妇道。
王婶子说起此事总是唉声叹气,那寡妇是她族妹历来敦厚老实。怎么会失智要和林秀才搅和在一起。
关于那天的事情,有诸多版本。
有的说王寡妇对林秀才情深义重,甘愿背下一切。
有的说她贼心不改,临死还要拉着秀才一块共赴鬼门关。
但那天的王寡妇的凄厉嘶吼大家一提还是心有余悸。
从被塞进猪笼里,她便歇斯底里喊着冤枉。
“我没有勾引他,是他强迫我的。我冤枉啊!”
她喊着,只换得王家人的唾弃。
“姓林的你不得好死,你们助纣为虐,也不得好下场。”
猪笼被推往河中央,王寡妇再无声息,尸体捞上来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而林家二老一番哭闹,向王家众人索赔了十两银子。
“在想什么?”
身后一具灼热的身子贴了上来,放肆的双手随意地在我带着湿汗的背部摩挲。
薄唇在我充满疤痕的脸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吻。
“林秀才。”
我脱口而出,空气中弥漫的旖旎忽然消散。
“嘶~”
云竹在我的右肩上毫不犹豫地留了一个印子。
“静娘,你不专心。”
男人翻了上来,堵住了我要辩解的嘴。
清晨,我扶着酸疼的腰爬了起来。
桌上摆着做好的饭,昨日的母鸡整整齐齐摆好放在了中间。
桌边留着一张字条,始作俑者留下的。
【今天的鸡一定有鸡味。】
我磨了磨牙冷笑,恨不得将其也给切个整齐,右边的脸还热乎乎地泛着疼意。
休夫势在必行!
10
林端最近很是春风得意,州府大人明日来巡视农田。县令大人将当日记录的工作交给了他。
听闻州府大人有一独女,待嫁闺中。
如今,他的机会又来了。
他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尽是扑鼻的花香。
他林端的未来就像院子里头那棵桂花树般,必然扶摇直上。
州府大人巡视农务的那天,我和云竹一同待在人群里等候大人发言。
县令大人不知为何面色有些难看,左右探头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林秀才路上遇袭当场被捅伤还断了一只胳膊。
断他胳膊的人是张三,兰姑的丈夫。
印象中沉默寡言的男人,动起手来绝不含糊。
县令大人颁布通缉令,逮捕张三。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将大门闭得紧紧实实,生怕招惹是非。
而那个是非此刻正躺在我家的地窖里昏迷不醒,手边还握着我给云竹缝的那个蓝色荷包。
至于云竹则一夜未归。
11
林秀才活了过来,却疯了。
不止如此,他那俊俏的脸上忽然变得万分诡异。
从血肉之中长出一层灰黄色的绒毛,他的眼睛总是溜溜地转着。
眼睛一停,别家的家畜就要遭难了,越发像只狐狸。
听说,他是中了狐妖的邪术了。
村里的人都说我捡了个妖怪做夫郎,让我把那个狐妖交出来。
“你把他藏哪了?快叫出来。
“你家云竹就是个妖精!”
林家二老带着一群的人堵在我的家门口,叫嚣着要我把云竹交出来。
为首的那个麻衣道士,则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屋子,笑眯眯地不说话。
“你们说云竹是妖孽?可有证据?”
我冷哼一声,抄起手中的菜刀在林家二老前比画。
“我儿子说他是,他便是!”
林母躲在林父后头面容扭曲,骂骂咧咧的。
“你那丈夫将我儿吓晕过后便逃跑了,屁股上那么长一只尾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休想抵赖!”
林父老泪纵横,指着那老道手中的罗庚喊道,围在后头的人也跟着点头。
我扫了一眼那老道手里拿着的罗庚,那针正稳稳当当地停着,上面还夹着一撮带血的红毛。
那么爱穿白衣的人,竟是个赤狐。
四周不满的目光与叹息声融合一起,化作对我的不满。
林家几个族兄跟着衙门的人将家里翻得乱七八糟,誓要把云竹给找出来。
“你儿都疯成那样,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胡话?他还说张家女儿给他送荷包,林家嫂子白给他银子,白家闺女早就是他的人了!你看人家认吗?”
我把弄着手里的菜刀,眼光四处扫射有条不紊地说着。
那张家太太、林家大哥、白家老爷一个接着一个面色难看起来。
其余几个面面相觑,将头低下生怕我点到名字。
林秀才疯疯癫癫,嘴巴管不住。
时而喊着今天要张娇娇的荷包,时而要白玉珠的银子。
“我丈夫云竹是个文弱的,平日里连挑水都不能,如何能从你家那三尺高的篱笆跳出!你们欺负我丈夫不在家,便可如此作践我吗?”
我扭头一瞪,眼角两行热泪缓缓流下。
林家二老支支吾吾地,说不过就要动手却被王嫂子拦住了。
“就是,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林老爹,我看你有钱还是去叫大夫看看公子的病才对。”
“若是治不好,便关起来得了,以免污了好姑娘的名声!”
方才看热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林端当即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又散了。
【与妖为伍,必受其害】。
那道人方才所坐的桌台上,以茶代墨写着的八字箴言还未干涸。
我回了屋子,桌子上还摆着那日采摘的野花。
吃了我的鸡,花了我的银子,这就跑了?
张三是在昨夜醒过来的,醒来痴痴地望着我手中的蜡烛幽幽地问了一句。
“林端死了吗?”
“活着,疯了。”
他沾满血的面孔充满了诧异。
“原来他真的没有骗我。”
那张惨白的脸变得深沉,语气里全是遗憾与愤懑。
他?
是骗他给我下药的林端?
还是诱惑张三去杀林端的云竹?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
我掐着张三的脖子冷冷问道。
12
兰姑不是个好姑娘,但张三喜欢她。
他从小就喜欢兰姑,人家说兰姑嚣张跋扈,肤浅。
张三笑他们愚蠢,若不这样兰姑如何在她那对恶毒的父母底下活着。
她不得不争,哭唧唧从堂姐那里拿走的发簪转头便被她娘抢走换了银两。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能分半碗自己的饭给那时丧父丧母的张三。
但兰姑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变得扭曲、阴郁。
林端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兰姑让他给赵明静下药,他心底是不情愿的。
他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也不能丧了良心。到时候他将人放下躲开那间房子就是。
只不过在他接过赵明静时,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
那个俊俏的男人微微张嘴,他便失了意识。
一切都变了,他怀中的女人变成了兰姑。
“怎么会是这样?”
洞房花烛夜兰姑痴痴地问着,然后一掌甩向了自己。
他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心里头舒畅急了。没关系的,他可以等,等她回心转意。
兰姑死的那一天分明还好好的,给他补的衣裳还整齐叠放在衣柜里头。
“今日回家早些,我给你炖肉。”
他的妻子鲜少会对其如此温柔,有一瞬间他以为那个温柔的兰姑回来了。
等他提着糕点兴冲冲往家里去赶时,只见一群人围在河边吵闹不停。
他的心中升起一丝恐惧,他艰难地抬起了腿走了过去。
他的妻子正躺在那里,脸浮肿得认不出来,胸口处空荡荡的。
他的妻子死得凄惨,连心脏也被挖了去。
而官府只是草草地将其记录在案,再无后续。
那个所谓的堂姐夫找上门的时候,他眼角发红恨不得将其砍了。他怒吼着向其冲了过去,但却诧异地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害死你妻的另有其人。”
那个冷着脸的男人挥挥手,大门闭上了。
“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将手边的药端了过去,轻声问道。
“他只说兰姑中了林端的魅术,失了心智。兰姑的心脏也是被其吃了,我原是不信。可想想一碰上那男人,兰姑和王寡妇都一样,像失了魂魄般。
“他让我伺机捅林端的心脏,说林端必定能活过来。我照做,果真如此。那匕首插得如此深,他竟能活真是可怕。”
他躺在稻草堆上,嘴唇惨白地说着,因为愤怒胸膛起伏不定。
我推开他紧紧捂在腹上的手,那层厚厚的纱布因为伤口破裂再次被鲜血渗透。
魅术,失智,伤口复原。
看来他们两个的仇还挺深。
13
我被林家人给监视住了,家门口附近总有几个人溜达。
似乎所有人都以为云竹一定会回来找我。
但我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他骗了我,偷了我的如意剑。
那是我爹娘给我留下的遗物,斩杀了不少的妖怪。
那道士是个厉害的,几碗符水下去林端渐渐有了意识。
但那一身的棕黄色的狐狸毛是如何都去不掉了。
桃花村内家家户户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符,门槛处因被狗血浸泡太久发出阵阵腥臭。
林家人担心抓不到云竹,特意寻了最纯正的黑狗在我家附近溜达。
夜间一场秋雨,将门外的符咒、狗血清理得一干二净。
翌日清晨,白家姑娘没了。
早晨两个丫鬟掀开帘子时,只瞧见了一具被掏心剥腹的躯壳。
那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夜之间没了生气。白夫人一下子便晕了过去,家里一片兵荒马乱。白老爷颤抖着手从尸体手里头找到了一簇白色的狐毛。
白家二老哭得死去活来,提着两箱金子就要去请方道长捉妖。
一进林家大门却是迎面而来的血腥味,林家的几个老仆端着热水往屋子里赶。
那狐妖昨夜前来突袭,方道长与其苦战一番才将其击败。
村里人拿着火把将我团团围住,家里一片灯火通明。
“村里人人皆知,你家儿子如今长得跟狐狸似的。你要寻妖,怕不是找错了地方。”
我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笔墨整理好,笑着看向眼前面容憔悴的老道。
看来与我同床共枕的那只妖精挺难收啊。
“你若不是与妖勾结,脸上的伤痕又如何好得这般快!”
那道形如枯木的指尖指着我的脸蛋,阴鸷的眼神里透着令人生厌的狡猾。
“所以啊,他对我而言分明是祥瑞。”
我摸了摸右脸,肌肤光滑细腻,犹如刚绽放的玫瑰花瓣。
他们将我紧紧捆住,绑在柴火堆上,等候天明。
天一亮,我就要作为祭品烧掉。
夜里的风紧得很,吹在人的身子上有些许的痛。王婶子和自家男人在不远处不知在吵些什么。我竖起耳朵方知他们拿了些吃食来喂我,他们不相信我与妖怪勾结。昔年翠花失了魂,还是我爹娘给找回来的。
不一会,月亮高悬于苍穹。
一抹跳动的火把下,我隐约看见一道强壮的身影。翠花小跑了过来,径直将那张灰色的厚棉被裹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澄澈,盯着我的右脸愣了许久喃喃道。
“姐姐,你的脸真好看。”
“翠花,为姐姐做一件事吧。”
14
时至午间,正是人间阳气最盛之际。村民围在祭坛的周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作法的道士。
“道长,狐妖真的会来吗?这天都快黑了。”
有性子急的,问了好几遍,想要往柴火堆上扔火把。
那方道士摆摆手,让人将裹着几层被子躺在春凳上的林端给抬过来。
林端整个人脸色红肿,唇色却是罕见地发紫,被子不停颤动着。林家二老面色沧桑,与七十岁的村长站在一块分不清哪一个更年轻。
“那妖狐素日里高傲自大,居然为了你甘愿做一个村夫。你猜猜他今日会不会来救你。”
方道士正义凛然地举着火把绕我一圈,随即凑到我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可女人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皮也懒得抬起。方术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心想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那只傲慢的狐狸。
忽而那女子抬起眼瞟了他一眼,方术听见女人淡淡地说道:
“与妖为伍,必受其害。这八字还给你。”
我冷笑着,狠狠地对准方术的心口处。猝不及防,那人被我猛地一踹,喷一口老血。
“诸位,这女子与狐妖勾结,沾了邪气。如今只能火烧祭天才能保诸位安康了。”
“烧死她!”
“烧死她!”
村民高举火把叫嚣着,我瞧见那男人脸上洋溢的得意。
熊熊烈火当即燃了起来,周边的空气越发焦灼。那道士在人群之前,唱着伏妖曲引得村民虔诚下跪。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将我紧紧包裹,将那些肆虐的火焰隔绝在外。
“你为何来?”
“你在这,为夫能去哪里?”
耳边一声轻叹,我抬头见他浅浅一笑,眉眼温柔。
云竹今日穿着一袭鲜红的衣袍,站在那里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袍子还是火焰。
15
那道人见了云竹状若癫狂,轻挥衣袖,人群中便涌出几个灰袍童子。
那几人手中拉着细长,上面还浸着的黑血的红线。童子迅速移动着,将红线交织成一个细网朝着云竹套去。
云竹冷哼一声,朝着那道人飞去,二人缠斗间天色忽然变了。
细雨绵绵,众人手中的火把早就熄灭了。林端的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方术。
“难不成老天爷不让她死。”
“你妖言惑众,勾结林端残害无辜女子。你以为自己躲在林端的身后,就可以逃过雷劫吗?”
我声色俱厉地说道,对着林端勾起一个轻蔑的笑。
“什么雷劫?不是吃了那些五脏六腑我就可以长生吗?”
林端大惊失色从凳子上滚了下来,粗声粗气地质问。那道人扭头没有理会他。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不过是这邪道的炉鼎罢了。”
周边之人被这个满身狐毛的男人吓得连连后退。
“真的是林秀才干的?”
“是你杀了我女儿。”
人群中爆发出讨论声,白夫人一声悲呼当即拔下簪子就要冲往林秀才那里,却被林母推倒在地。
多年前方术觊觎白狐的内丹,但畏惧天雷。因此他诱哄林端骗了白狐的感情,夺其内丹。又吃了一个又一个女子的心脏,精益林端的修为。
方术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环顾四周发现人群早已经十分默契地默默后退。
一旦天降雷罚,林端一死他便可趁机夺取内丹。如今事情败露,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掌心一翻,林端便如一根羽毛飞往他的手心。
“既已如此,今日便费些工夫送你们一同上路。”
“儿子!”
伴随着林父林母凄厉的嘶喊,那文质彬彬的林秀才被方术活生生咬断了脖。潺潺的血液喷在那道人脸颊上,那人笑呵呵地将右手插入林端的左胸处。
那血淋淋泛着腥气的心脏被用力扯开,中间包裹晶莹剔透的珠子引得无数人惊艳。
传说狐妖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内丹便会越发澄澈明亮。魅术也会更上一层楼。兰姑、王寡妇皆是受其所累,无法违抗林端的指令。
“放心,一会将你们二人炼化,我再取妖丹。”
方术癫狂地笑着,掐诀念叨着什么。大火缭绕,慌乱的村民们向外乱窜。
“轰隆!”
忽然之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密密麻麻的雨滴倾然而下,围绕着我们的火焰顷刻之间便熄灭了。
“怎么会?”
林秀才的尸体刚啃噬一半,这雨怎么会来得如此急切。
“接着!”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从人群中将背部的箩筐扔过来,我轻轻一跃将东西接住。
城外,翠花将两条夹着纸片书符的活鲤鱼一把轻掷入深潭中。
“这雨,是你搞的鬼?”
方术不敢置信地望着我问道。
我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前几日写好的符箓,夹在两指之间的符忽然变成两道闪电向其射出。
“还有呢!”
我冷笑道,接过了云竹递过来的剑。
方术怒不可遏地化作一只青面獠牙的狐妖向我扑来。
我默默地念着口诀, 用如意剑划破手心蘸着殷红的血往那布匹上画着驱魔神雷符。
“轰隆隆。”
空中雷电交加,几百道的雷电轰然而下劈向那向我扑来的野兽。
“轰!”
刹那间,整个祭坛亮如白昼, 雷电交织, 发出震耳的碰撞声。
那几个童子落荒而逃,剩下的红线被我捡起套在了那人身上。雷鸣中夹杂着阵阵凄厉的惨叫, 那人如困兽一般挣脱不得。
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天罗地网阵终究是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16
我叫赵明静, 是桃花村第一丑女,亦是云山的亲传弟子。
我爹娘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不幸死在狼妖的手下, 我的脸亦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我答应爹娘以后安生过日子,可没想到还是走上了他们的老路,和妖混在了一起。
我捡到了一只狐狸, 他是我的丈夫。
师父曾说妖怪最会乱人心智,午夜梦回时我曾屡次举起如意剑。
“娘子, 我今日向王婶学习绣花了。
“娘子, 今日的饭可合口味?
“娘子, 今日的样儿可喜欢?”
咳咳咳~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将如意剑藏好。
明日休了他就是。
斩杀邪道后, 官府便将林家翻了个遍。果真在那棵桂花树下发现所剩无几的狐毛。云竹抱着那一小团狐毛泪流满面, 我方才知那白狐是他的兄长。
想想也是, 若是女狐那些姑娘怎么可能会对林端产生爱意。
回云山前, 云竹可怜巴巴地问我为何当日没有斩杀他。
“一只只爱吃鸡的狐狸有什么好杀的。”
我捏着他的脸蛋, 笑道。
昔日云山上有两只小狐狸, 时常爱来偷吃爹娘煮的鸡。我幼年顽皮, 抓到了就将两只狐狸的皮毛全剪掉做成了围脖。爹还想要杀了他们,却被娘亲给阻拦了。
左不过是爱吃肉的, 何必要了其性命。
我抱着爹的如意剑, 看着两只光秃秃的狐狸笑得可恶极了。
后来厨房的鸡再也没丢过, 但多了一堆用树叶包好的野果子。
我在云山七年,道法与厨艺日益精湛。岭南来的师叔教了我许多吃鸡的做法,只是那两只贪吃的狐狸却再也没有见过了。
深秋, 夜间露重,连带着寒意缠绕在人的骨子里。
那客栈配好的棉被些许漏风, 冻得我双脚寒冷。
“娘子。”
恍惚之间,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畔轻声呢喃。
那薄被下不知何时挤进来一团毛绒,我定睛一看是只火红的狐狸。小狐狸摇动着火红色的大尾巴,棕黑色的小圆眼睛讨好地盯着我。
它晃了晃脑袋, 我方觉那蓬松柔软的毛发盖满了我的身体。
“你怎会在此?”
我幽幽地问道。
刹那间,狐狸幻化成人,身下的尾巴却将我的双足缠绕得更紧。
云竹眼眸低垂, 嗓音轻哑地说道。
“我原以为娘子会如我一般思念你的,这才自荐枕席。”
就着朦胧的月光,我看见了他那白皙的肌肤。他贴在墙边, 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眉眼间带着缱绻的温柔。
或许是方才的动弹,他那月白色的中衣一片凌乱。
美色当前,我轻笑一声, 手指摸到了那人盈白色的耳垂上。
明明是只狐狸,耳根子却如兔子一般老是发红。
“乖,我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