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帝女劫
第 19 节 帝女劫
女帝登基后下的第一道旨意,是杀尽我的族人。
她说:“若非你拆散朕与阿郎,朕又怎会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单?”
我用十年筹谋助她称帝,而她为一个娼男屠我满门。
我冲回府里时,一百四十人无一生还。
火光里,系统提示我:【登基任务已成功,五秒后默认脱离世界。】
我却盯着尸山血海:【系统,重置任务吧。】
时间回到元历六年。
这次,当朝皇太女少了个女伴读,多了个刚被皇帝寻回的民间姐姐。
1
漫天火光里,我杀了一个人。
袖剑捅穿暗十五的喉咙时,有十三把剑架在了我的身上。
首领暗一手执圣旨,声音无喜无怒:“伴读大人,诛灭温府是陛下的旨意,请不要为难我们。”
我无法动弹的时候,暗一对暗十四比了个手势。
一把剑从我的脖颈处撤出,转瞬插入一个试图逃跑的小厮身体。
我嘶吼的声音透过咽喉的颤动,化作一道血痕,却无法上前一步。
最后一把火被点燃,整个温府终于被彻底吞噬于火海。
十五个暗卫同时收手,我瞬间瘫软在地。
温家四十族人,一百家仆,无一生还。
暗一单膝跪地:“谢伴读大人配合,在下要回宫复命了。”
我已然爬不起身来,伸手堪堪抓住了暗一的衣角。
他愕然回首,我恰好将明黄色的圣旨投入熊熊大火。
我说:“你问问吧。
“你去问问姬璐凝,她不怕来日暴毙下地府的时候,被百鬼撕裂永不轮回吗?”
暗一霎时间变了脸色:“伴读大人慎言!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九族?”
脸上还沾着暗十五的血。
我随手抹了一把,指着那堆尸体笑了笑。
“我的九族,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2
我的灵魂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作为一名优秀的穿越者,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我每次都会选择胎穿。
用真正的一生,来感受每一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让女性登基,借以提升女性的社会地位。
我胎穿成温家嫡长女,不学琴棋书画,学兵书政法,不与贵女们聊公子姻缘,而与士大夫聊家国天下。
这样的离经叛道让我的路走得异常艰难,但温府无人不支持我。
支持我从一个人逆向前行,到世人改变观点,再到……太子暴毙,公主被封皇太女,举国震惊。
我为皇太女呕心沥血,刀尖行走,被暗杀数次。
可最终,她记得我的,只有那一夜南风馆厮混后,我烧毁她与娼男的定情手帕。
十载辅佐,不如娼男一夜耳鬓厮磨。
百十条人命在她眼里,抵不过风月一场。
……
而此刻,漫天火光里,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登基任务。
【若无其他操作,五秒后默认脱离世界。】
我却转过头,盯住温府的尸山血海。
倒计时响起时,我说。
【重置任务吧。】
系统会记录下,代号 001 的最强任务者千澜,第一次选择了在半途直接魂穿。
……
任务只说,让女性登基。
我不也是个女性吗?
眼前的景象如倒带般飞速变换,我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年轻。
时间回到元历六年。
这一次,这个世界。
不会再有公主的伴读温千澜。
只有一个,当朝皇帝流落在民间的皇女。
姬千澜。
3
皇太女姬璐凝的生辰宴向来办得铺张。
她是皇帝的白月光贵妃所出,贵妃艰难地生下她去世后,皇帝特地将贵妃追封为后,为的就是给心上人的孩子一个嫡出的身份。
这里,唯独说错了一个字。
现在,姬璐凝还是准皇太女。
唯一的皇子,也就是太子暴毙后,皇帝只是口头承诺要封姬璐凝为皇太女。
今日及笄后,她才会被正式册封。
宴会上,皇帝赏赐了姬璐凝很多珍宝,令人惊叹。
而最高潮时,皇帝却突然拍拍手:
“朕此次微服私访,倒是有意外收获。”
公公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
“宣大公主,姬千澜进殿!”
我身着华服,戴着六簇珠帘的冠冕,端庄地来到姬璐凝跟前。
已经变成二公主的姬璐凝面色陡然扭曲。
我勾了勾唇,这只是今天,这场宴会的开始。
而真正的高潮——
大殿里,我对着坐席之上的姬璐凝嫣然一笑。
“臣女有一份见面礼,想斗胆赠予皇妹。”
姬璐凝一愣。
皇帝也顿了顿。
所有朝臣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我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我行了一礼,掏出一个小盒子——
一对平平无奇的耳环出现在众人眼中。
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听到一些朝臣的撇嘴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姬璐凝则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
她的婢女更是开始张牙舞爪:
“哟,敢问大公主这对耳环,是找能工巧匠雕刻的呢,还是使用了什么稀有材质呢,竟笃定它配得上皇太……”
姬璐凝及时抬手打断。
她现在还不是正式的皇太女。
皇帝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两分。
他再开口,话语便偏向了我这边。
“千澜出身民间,自然不曾接触过宫廷秘宝,她的礼物怎可以世俗价值评判?”
姬璐凝顿时脸色煞白,而皇帝转头看向我,“千澜你自己说说,这份礼物可有什么心意和说法?”
我一直没辩驳,等的就是皇帝这一句话。
我低着头,缓缓开口:“臣女在东市采买时,曾见过皇妹的轿辇。
“那天春风拂过车帘,皇妹惊鸿一瞥,就惹得无数人惊叹她的美。”
姬璐凝的神色恢复了几分骄傲。
此时,我话锋一转。
“我记得那天她戴了一只很特别的发钗,是用红宝石镶嵌出了一只三尾狐的图案,极美。”
人群中出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加快语速,自顾自地说完,“所以臣女找了东市最好的匠人,用青玉雕刻了一样的图案,给皇妹配个套。说来……”
我抬起头,看着面色蓦然煞白的姬璐凝,“皇妹今天这只掐丝金簪的图案,倒是也能配上呢。”
我似乎是说完才发现皇帝铁青的脸色,扑通就跪下了,“可是臣女说错了什么?臣女不懂礼数,可是给父皇丢脸了……”
一阵寂静。
而我的嘴角已然勾起。
这整个大殿里,怎会有人不知道,三尾狐是皇城最大的南风馆的标志呢?
地址,便在东市。
姬璐凝从小就贪恋男色,十二岁就开始去南风馆胡来。
南风馆的娼男们为了讨好公主,总是送她一些小玩意儿。
当然是记在老鸨的账上,因此都带着南风馆的独特标记。
宴会上,每个贵人之间相隔甚远,若非我直言点出,谁又会想到,准皇太女竟然如此猖狂,宴会上也敢偷偷戴着男宠的信物?
可我提这些,并不是为了羞辱她。
未来女性为尊,男人可以的,女人也可以。
流连花街柳巷不是她的死穴。
最重要的是,就和政斗的士大夫会在怡红院安插眼线一样。
南风馆里的娼男,也同样各有暗主。
此刻在皇帝眼里,姬璐凝她,到底只是不顾名声。
还是,早已暗自插手政务,操控夺权呢?
我辅佐姬璐凝十年,对这位皇帝性格的了解,比她更甚。
有些东西,我皇帝可以给。
但不代表你可以要。
比如,皇权。
当下有没有定论不重要。
疑心犹如白蚁,可溃千里之堤。
此刻,皇帝亲手将我扶起:“谁丢脸,可不一定。”
姬璐凝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如果不是婢女搀扶,恐怕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
皇帝归席,与众人干了一杯酒,便称乏散席。
当晚,有一道圣旨公布:“赐大公主黄金万两,府邸一座,羊脂白玉头面一套,东珠耳环一对,绸缎十匹,宫人五十。”
仅此一道,再无其他旨意。
姬璐凝,没有被册封为皇太女。
……
我不是那种喜欢小打小闹的人。
我一出手,就要给她扔个王炸。
4
我并没有说姬璐凝是个完全的蠢货。
因为当晚,南风馆里一个唤名“寒玉”的娼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感谢她的这一点聪明,让老皇帝的猜忌得到了三分佐证。
我想,她应该是没有机会住进储君的东宫了。
也因此,她的暗线看到有人秘密带走一个叫“子缘”的新人的事情,并没能传到姬璐凝的耳朵里。
而皇帝也同样不会知道,子缘的家人已被我妥善安置。
而这个子缘,在上一次的任务里。
被姬璐凝,唤作阿郎。
5
姬璐凝的及笄宴上,名声大噪的是我姬千澜。
用一对廉价的青玉耳环和寥寥数语,便把一个受宠的皇女拉下了储君之位。
我这个人不喜欢一箭双雕或三雕。
我喜欢雕肉串。
我的手段在政圈迅速炸开了锅。
翌日,便有三个世族向我递了帖子。
我用最快的速度获得了第一批自己的势力。
月圆之夜,皇帝正式为我举办册封公主的宴会。
酒未过三巡,那些官场势力已经对峙了数轮。
此刻,姬璐凝的党羽正在暗讽我一个民间野种无才无德,不配入皇室。
老皇帝刚面露一分不虞,便有不对付的官员提出应给民间公主加以封号,免得百姓寒心。
眼看这件事即将盖棺定论,姬璐凝本人突然来到中央,对着皇帝下跪。
她说的话惊呆了所有人:“不如臣女给皇姐想个好听的封号吧。”
她自顾自地说,“皇姐的母族出自江南,江南烟雨迷蒙,正如皇姐的容貌,不惊艳却柔和。不如就叫蒙烟如何?”
……
我后悔了。
后悔前世那么卖力地做她的伴读。
她这两世的书,怕是都读进狗肚子了!
此刻,所有人都面色尴尬。
越俎代庖给皇姐取号。
议论皇女母族,也就是皇帝宠幸过的女人的出身。
关键是……
我猜,她大概是想用封号暗示我,我的荣宠如烟,不日便会消散,而她依然是永远的嫡公主,皇室大统的继承人?
我不接受,就得不到封赏,我接受了,就得被膈应?
她不知道,她这番操作让在座所有的士大夫都知道了,她目前的狗屁文化水平。
还是该让皇帝给她找个伴读。
可我此时没必要在这个环节搞什么事情。
两个字眼而已。
我亦盈盈一拜:“谢父皇赐封号。”
姬璐凝又蒙了。
落实册封,才是最重要的事。
可别像某些人一样,虚名吹半天,最后真虚了。
之后,接着奏乐,接着舞。
宫中新培养了一批乐籍出身的男子,极擅音律,皮相也是不可多得。
而为首弹琵琶的蓝衣男子,指涂蔻丹,薄唇如血。
我偏头看姬璐凝。
她已经保持同一个握杯的姿势许久,目光未离开这蓝色的薄纱半分。
我满意地勾起唇。
姬璐凝的审美依然没有变。
也不枉我把她的阿郎改名“尘音”,换了身份塞进宫中。
从宫里挑一个玩意儿养着,皇帝是不会有意见的。
她终于,能与她的阿郎再续前缘了。
多感人。
……
自古以美人为祭,换取男人的江山后,再给美人安上“红颜祸水”的罪名。
那男人如何就做不得祸水?
6
我成了正式的皇室大公主。
而姬璐凝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二公主。
她每日愈发爱黏着她的父皇。
有了她一个,皇帝便不缺孺慕之情了。
我没必要做作地讨好他。
我走务实路线。
我利用上次姬璐凝提及我出身之事,向皇帝进言,参与了江南灾患的解决与排查。
上次任务里,这件事我也参与了——
反方向的参与。
这件事查到了很多和姬璐凝的母亲,也就是皇帝的白月光贵妃家族的关系。
贵妃的母族仗着江南离京甚远,官员又是他们昔日的学生,便以贵妃的名头行诸多贪墨之事。
如果让皇帝知晓,便很难不会多想,这样的家族养出来的贵妃,当真清纯无瑕吗?
彼时为了让白月光在皇帝心里永远保持洁白,我和姬璐凝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墨点掩盖住。
而这一次嘛……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提笔写下几个人名和地址。
转头吩咐手下的人:“给孙家和周家送去吧。他们知道怎么办。”
之后的朝堂波澜不断。
江南的灾患查出并非天意,贪污官员的血浸透了烟雨里的青苔。
而当地知府被抄家时,抱出了一个纹样熟悉的盒子。
皇帝拿到盒子的当晚,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
姬璐凝打探到盒子上的纹样后,素衣披发跪了一整夜。
但这些都不影响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和自己下棋。
风云变幻的棋盘上,一枚黑子落下,白色的围城瞬间崩溃。
白月光,从此不再是纯白。
此时渗入的一丝墨痕,会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
侵蚀天子的心。
7
我方势力纷纷恭喜我,夸赞我竟然能想到此种角度来攻击姬璐凝。
可他们不知,我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搞曲线复仇。
前世在贵妃之事上,有诸多细节另有蹊跷。
尤其是贵妃的死。
这件事我试探过姬璐凝,她的确一无所知。
这次,我要查清楚。
……
这次任务里,只要姬璐凝出门,我都会派人暗中盯着。
而此刻,下人来报,救急。
我赶到街市时,被姬璐凝的马车撞倒的女人已经一身伤痕。
自然不是被撞的,而是被打的。
我看了那个人一眼,全身的血液几近凝结。
这个人,是温家的女管家。
是前世爱我,护我,又被姬璐凝一张圣旨斩杀烧尽的。
一百四十人之一。
我那是第一次来古代世界线,对古时候的玩意儿稀奇得很,趁着胎穿年纪小天天玩这个要那个。
管家便在打理家事的空隙里跑东跑西,给我买桃木簪子、草药手钏、绘着白鹭的纸鸢。
我上房揭瓦、追猫打狗的时候,她帮我收拾烂摊子,摸着我的头念叨:“你再这么皮,老爷可要动家法了。”
……这次任务,我本想着,不和温家有任何接触。
不接触,就不会牵连。
可眼下,姬璐凝挥着鞭子指着管家的脸:“下贱的东西,你瞥我的阿郎作甚!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竟敢觊觎我的阿郎!”
因为女管家多瞥了一眼她的阿郎,她竟要挖去管家的双眼!
千钧一发,别无他法。
我直接把马骑到了跟前。
姬璐凝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咬着牙,不情愿地行了平礼:“皇姐。”
而我越过姬璐凝,直接给了管家一巴掌。
这巴掌,我不敢不用力,打得一行鲜血从她口中缓缓流出。
姬璐凝惊愕,她的小厮也忘记了要挖管家的双眼。
我粗暴地从管家怀里扯出一个小布包:“本公主没能买到的最后一份金玉堂胭脂,就是被你买走了吧?”
说这些跋扈的话的时候,我没敢看她的双眸。
她在我脚下伏低,语气平静:“是草民的错。”
我又轻轻一脚把她蹬倒在地:“滚。”
姬璐凝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她倨傲地走向马车:“皇姐有所不知,本公主的胭脂可都是宫廷特制的,是父皇当初给我的特权。
“不如改天本公主送皇姐两盒,省得和民间野妇争,如何?”
我的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我瞪着她许久,却没反驳出一句话。
姬璐凝心情更为愉悦,踏上马车扬长而去。
我目送着马车的背影,直到消失。
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这样胜我一局,应该就会忘了这场闹剧,更不会记得女管家的事了吧?
绝不能让姬璐凝对温家,有任何留意。
我不允许任何一丁点的风险。
我对着手里的胭脂盒发呆许久。
直到下人轻声提醒我:“公主,要给……方才那人送去伤药吗?”
我摇摇头,才发现眼底已一片湿润。
我用力地摇摇头:“不能。”
姬璐凝不能和温家有任何接触。
我更不能。
不知道她,要疼多久。
8
这件突发的事情极大地绷紧了我的神经。
我自己去复仇,成功与否,全胜惨败,不过都是我一个人。
可以后,我需要更快,更小心,更狠。
我近期弄到了不少擅长刺探与暗杀的精英。
虽然比不上皇帝的那三十个秘密武器来得厉害,但也够用。
我派了十个暗卫,盯紧温家的动态。
如果这件事让任何官家的眼线捕风捉影了去,便将眼线直接抹杀,随后报告我,我先铲除这个家族。
可后来,一个暗卫直接端着个盒子来到了我的寝殿:“公主,温家派人送了这个,半路上我怕被他人盯上,便斗胆自行接了过来。”
我赏了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玉,也不是什么传家宝。
是一条马鞭。
一条看上去甚至不太新的马鞭。
内有便签一枚:“温家感念公主解围,公主贵手有损,奉马鞭一条,望公主平安。”
我的眼泪再没止得住。
这条马鞭,我使用了数年。
象牙的手柄,牛皮的鞭身。
是我的小妹曾经送我的生辰礼物。
今日骑马去得急,虎口磨出了一道血痕,竟也被瞧见了。
我对着盒子坐了许久。
直到茶水冰凉,我语气恢复平静。
我说:“退回去吧。
“态度冷淡一些。”
一百四十条命和一时温暖,我赌不起。
9
要收拾姬璐凝,必然要先收拾她的支持者。
在我出现之前,朝堂上有三种风向。
支持旧太子的。
支持姬璐凝的。
支持皇帝继续生儿子的。
有上次任务的记忆,我几乎不需要费力打探这批人的站队和性格。
何况,有一批人,已经来到了我的麾下。
我开始迅速收拾小杂鱼。
拉出一个妓子的女儿,解决户部张家。
截获一封密信,解决兵部钱家。
这种小事不用我动手,凭着记忆找出人证物证的线索,丢给手下的官家就行。
他们急着表明忠心,办事比平时更为卖力。
本来我已经拟定了一个死亡黑名单,挨个拿着抄家的号码牌等着就行。
而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了。
宫中侍卫首领,钱家嫡子和温家人闹了矛盾。
这件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在寝殿折断了一支玉簪。
我过了许久才平静。
养了阿郎许久,该给我一点回报了。
我给他送了一封密信,是他的亲弟弟手写的,说他在我的安排下有了最好的夫子教他读书。
这是奖励,也是警告。
于是,众人皆知,二公主的面首和宫中侍卫首领发生了口角。
侍卫首领对着面首俊俏的脸来了一拳,并辱骂他根本不算个男人。
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
是二公主为博美人一笑,对侍卫首领动用了私刑。
断子绝孙的私刑。
因为一句不是男人,这钱家的嫡子,便也永远失去了做男人的权利。
钱家完了。
而钱家,原本是坚定支持姬璐凝,给她传递信息的重要势力之一。
她自己毁去的,不光是一个势力的帮衬。
更是人心。
又有数个求自保的小家族,向我递了投名状。
我还是小看了恋爱脑的威力。
死亡名单被一个一个划除。
现在最需要拔除的,便是姬璐凝最稳最大的靠山。
右相。
流水的家族,铁打的右相。
而我,就是那个打铁的人。
10
太子的死,我一直知道真相。
彼时我助姬璐凝登基时,并不想杀他。
姬璐凝不满于我的迟疑,让右相铤而走险,设计了太子的暴毙。
右相培养了一批美人,分散于各个势力和各个风月之地。
终于有一个,搭上了太子,成了他的宠妾。
太子出生时带着胎病,后来宫中御医合力为其调理,以毒攻毒,才保下他的命,可他这辈子,有几味草药便再碰不得。
而宠妾为太子制作的香囊,流苏上便浸泡了其中一味草药。
太子暴毙后,宠妾殉葬。
从任务线重新开启时,我就已经遣人去找蛛丝马迹,但相关的人都已消失。
我召集从属势力商议备用方案时,却听说有人敲了登闻鼓。
熬过杖刑,滚过钉板,只为了见圣上一面。
控诉的,也不过是众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右相的管家曾经强买了他在悬崖采摘的药材。
听起来事小,可那味药材极为稀缺,原本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给家人做药引,因为被抢,家人无辜丧命,得到金钱却无处申冤。
虽然他的诉求是治罪管家换家人安息,可皇帝却蓦然变了脸色。
他把龙椅的把手都几乎捏碎:“你说的草药,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朝堂吵得不可开交。
我加以助力,成功把右相的人关进了慎刑司。
谋杀太子,天子震怒。
半个月内,浮尸千里。
右相九族,死了近千人。
恰逢一旬无雨,尸臭扩散,人心惶惶。
却也足够震慑。
而且,皇帝不傻。
当初太子暴毙,收益最大的人是谁呢?
姬璐凝这次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又落到了哪里呢?
……如此。
我需要亲自对付的,便只剩下一个。
便是开端的那个。
故去贵妃的母族,姬璐凝最后的根基。
11
可我始终不安,这个登闻鼓事件,就像上天送来的把柄一般。
我加派了暗卫去查。
而暗卫查到了两样。
一个住址,和一封密信。
我打开密信的第一眼,茶杯陡然落地。
密信上,赫然是温家人的字迹!
我救管家一命,而他们全府竟为我入局!
一步错诛九族的夺嫡之局!
我另倒茶水,一口吞下,方才得以平静下来查看另一个线索。
“公主殿下,那个敲击登闻鼓的人面圣结束后,先是正常回了自己的家,可两日后却在半夜,被一行人偷偷转移,这就是他现在的住址。”
这个地方,我无比熟悉。
曾经,这是我的资产。
是温家名下一个隐蔽的庄子。
温家……
从前他们给我的,在这一次,用别样的方式,再次帮助了我。
我必须加快进度,保护他们。
两个月后,我的局,终于得以布下。
12
我的局很简单。
世间没有什么,能打败死去的白月光。
可如果,白月光复活了呢?
很遗憾(幸运),这位贵妃,姬璐凝的生母。
不仅活着。
还是绿的。
当初她生姬璐凝时被其他后妃暗害,虽然侥幸生下孩子却无法再生育。
而那时,先皇后生下的先太子刚满百日,突发高烧不退。
在嫡子和庶女里,皇帝选择了前者。
于是贵妃心死。
可她是幸运的。
她的青梅竹马,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侍卫。
他带她死遁了。
在皇帝最亏欠她的时候。
所以她才会被追封为后,她的孩子才会变为嫡公主。
甚至,她也间接帮助了我,让女子做储君继承大统,成为可能。
我很感谢她。
所以,我把她亲自绑到老皇帝那里之前,允许她打扮了一下。
她的粉敷得很重,不知道皇帝看到她衰败的容颜时,会不会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我的确不知道这些细节。
皇帝和贵妃的谈话,是单独的,三十暗卫封锁了现场。
谈了半个时辰,暗一端进了一杯酒。
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酒。
宫里赐死专用的酒,剧毒都不是下在酒里,而是淬进了特制的杯子。
为了防止贵人买通宫人自救,这个杯子上镶嵌了唯一不可复制的干青翡翠。
所以,杯子端进来的一刻,我终于松了半口气。
之后,暗线禀报,确认贵妃已被赐死。
我笑了笑。
兰因絮果,是流淌在天潢贵胄血液里的,永恒的诅咒。
皇帝对她最后的情,大概便在于没有公开取消追封,也未曾修改史书了。
而姬璐凝不一样。
她的最后一重光环,彻底熄灭。
在我暗中安排的舆论攻击下,皇帝最终请出了皇室宗族的接生嬷嬷。
这群嬷嬷是皇室养了一辈子的人,上次被请出大概是八年前,一个刚生下皇子的妃嫔被告发私通。
而嬷嬷们最终验出,孩子并非皇室血脉。
那个妃嫔被处以极刑,九族尽诛。
而现在,皇帝竟然把嬷嬷请出,用于验明姬璐凝的血脉!
你看,诛心是最狠毒的招数。
从嫡公主,变成被怀疑的“野种”。
这招真险,也真好用。
结果如何,无人知晓。
她没有被贬为庶人。
但皇室玉牒上,抹除了她的名字。
她已再无继位可能。
13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打扮自己。
我一直以务实沉稳形象示人。
今日,我打开最底下那层首饰盒,取出了一套绒花头面。
粉色的花瓣,嫩黄的蕊。
耳环是洁白的羽毛。
我用了浅淡的少女色点唇,卸掉了指尖正红色的蔻丹。
曾经绾过的发式怎么梳都差点手感,我捏着梳子想了半天,还是喊来了婢女。
小姑娘面露惊讶,随即两眼放光:“公主今日甚是娇俏可爱!”
我对宫人的礼节向来要求不严格,笑了笑招手:“帮我梳个发式。”
妆成时,我对着铜镜一阵恍惚。
那时我在温家,最多的便是这样家常少女的打扮。
妹妹温梨老是使坏扯散我的发髻,我便捏扁她的龙须糖,然后两个人一起哇哇大哭。
我去了温家。
成了唯一的皇室血脉后,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她们。
他们对我很客气。
这样已经足够。
只有温梨,敬我茶的时候多说了一句:“我若有长姐,想必也是公主这样的年纪。”
后来温家上下手忙脚乱,手足无措。
被我的眼泪搞得。
14
温家人待我很好。
而我的复仇,还没有完完全全地胜利。
我要的,不是姬璐凝一个母亲的死。
是她的九族,她所有重要的人,全部死绝。
她的母妃死了,母族却没有。
我不在乎皇帝是忘了还是心软了。
之后,京城开始“秘密”流传一个话本子,叫天子的绿头巾。
甚至有人编出了传唱的曲子。
皇帝终于破防。
查源头,是不可能查到的。
但现成的出气筒有一个。
于是,又一个被诛九族的家族出现了。
不过这回,姬璐凝的母族不是被公开处刑的。
而是如当初的温家一般,被关进府里,杀尽后放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
但她比我幸运,她不用亲临现场,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杀殆尽。
她还在禁足,只能在自己的寝殿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冲出去找皇帝求情,我亲自带人把她踹回了院子。
并且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15
可姬璐凝不只有母族。
她的父族,是这个国的天。
要怎么把天空扯下一块呢?
我招来了她的阿郎。
“枕边风吹得如何?”
尘音低眉顺眼地跪下:“一直在暗示姬璐凝,告诉她舆论是皇室宗族引导的。”
“她只有一次说过气话,说不如逼宫,但很快就三缄其口。”
我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逼宫事关重大,她不会一下子听进去的,但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毕竟不光想通需要时间,姬璐凝“招兵买马”也需要时间。
而我的最后一步,终于即将落子。
16
在接连的人心惶惶之后,皇城终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钟粹宫的婳才人,有孕了。
这个才人入宫已久,当初因为冲撞了姬璐凝的母妃,被贬后一蹶不振,再未晋封。
数月前的夜宴,她月下一舞,再度获宠。
如今龙胎已有八个月,胎气稳固,这一胎健康生下的可能性极大。
更重要的是,太医诊断出,这是个男胎。
朝堂呼喊不断,希望皇帝在皇子出生后立即封其为太子,以平天下心。
我的下属势力纷纷传信让我想想办法。
我干吗要想办法。
这是我送给姬璐凝的礼物。
没发现她已经丧失斗志了吗?
让她母妃的仇家踏着她们母女上位,这不就是在帮她鼓舞士气吗?
不用感谢我。
小皇子的满月宴前夜,我让尘音再接再厉,在情动之时“不由自主”地说出些类似于“我梦见你做了女帝,许了我母仪天下”这样的话。
双管齐下。
我甚至给她加备了一些人手。
我多体贴。
所以满月宴上,暗箭齐发。落座的皇室宗族死伤过半。
当然,不死的那一半我也会给她善后好——
所有宗族的酒里,都下了毒。
而我本人,自然是要给这场逼宫兜底——
不能真让她成功了对吧。
可惜的是,这场动乱中,小皇子没能活下来。
……毕竟,这本就不是皇帝的种啊。
夺嫡任务,怎么可能给皇帝留着生育能力呢?
之后,姬璐凝被囚禁,而我,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女,未来的女帝。
由于死伤重大,清算需要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我接手了皇帝的专用三十暗卫,开始逐渐把持朝政。
这期间唯有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提议永远囚禁姬璐凝,而皇帝坚持杀之。
不论我如何求情如何劝阻,皇帝都不敢再留着这个隐患。
甚至不管不顾地,定好了用在姬璐凝身上的极刑,以及行刑时间。
我叹了口气。
那么,便没有其他办法了——
腊月初二,天晴。
皇帝因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于戊时驾崩。
皇太女姬千澜,即刻继位称帝。
天下的命运,从此发生巨变。
……
本来,不想这么快杀他的。
不过本来,他不也是姬璐凝的九族之一吗?
17
登基后,我以雷厉风行之手段迅速铲除各方心有不服的势力。
我在把温家钦点为皇商的同时,打破了各行各业之间的壁垒。
从此,不再重农抑商,女子不再有贵籍贱籍。
女学也迅速开办,有才学的女子,不再只有做贵族小姐的伴读这一条路。
后来,一队女将带领数十万军队,稳定边关开疆扩土,为百姓迎来空前的安宁。
当然,这是后话。
而现在嘛,我正在和温梨吵架。
这位温家小女酷爱经商,上次的阻碍,这次我通通给她铲平。
是以她忙了很多。
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我必然要去她那里,把带回来的奇珍异宝搜刮一番。
温家如今不入官场也不会被歧视,知足常乐,一家人都很幸福。
他们一开始对我的亲近诚惶诚恐,但时间长了,终于被我感化了。
至少现在不会动不动就跪了,偶尔家主还能像上次一样,慈祥地喊我阿澜。
说回到吵架。
此刻,阿梨正在嚷嚷:“这盒口脂我花三锭金子买的!你就这么抢了,拿什么来换?”
我笑了笑,丢给她一个金色的盒子。
她愣住了:“这是?”
我说:“长公主册宝。喜欢吗?”
“阿梨,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有人欺负你,我就诛他九族。你生的孩子做我的继承人那种?”
18
孩子吓得不轻。
我倒是终于放下心来。
一切终于运作到了我想要的样子。
该给姬璐凝一个了结了。
当初她用十五暗卫屠我满门,如今我便还她十五把剑。
一剑一剑贯穿她的身体,但都避开要害。
她已经没有人样,却还试图把血沫喷到我的脸上:“贱人,明明我才应该是女帝!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抬起她的下巴:“放心,皇妹的愿望,朕一定满足。
“不过在此之前……”
我拍了拍手。
她的阿郎。一步一步从幕后走出,在她的吼叫声中伏在了我的脚边。
姬璐凝的眼睛蓦然瞪大:“阿郎,你……”
我直接打断她的话,转头问尘音:
“你的爱人如此凄惨,你可想救她?”
尘音却捂住了口鼻,皱着眉头:“她用权势压迫,从前岂能不从?
“一个野种而已,如今终于不用谄媚讨好……”
我看着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最后我接过她的阿郎递来的刀,插入了她的心口。
我转过身,对尘音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尘音带着谄媚的笑:“只求将来能好好伺候陛下……”
我抬起手,把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脖子。
我可没有用烂黄瓜的癖好。
何况,我真的很讨厌他身上的香味。
那时诛九族的圣旨上,也有这样让人憎恶的味道。
我看着他们滑落重合的身影:“这次,你们不会享无边孤单,也不配拥万里江山了。
“不用谢我。”
当然在文武百官那里, 表面功夫还要做足。
我下旨赐姬璐凝自尽,不用刑罚,但其不入史册不入皇陵。
多么恩威并施。
姬璐凝没有进乱葬岗。
我给她修了一个很大的坟坑。
里面陪着她的, 有一项的确是皇帝的一半规格——
十五个暗卫。
暗一到暗十五, 上次听姬璐凝的旨意,手刃一百四十人。
这次, 我依然给她半个女帝的哀荣。
别的, 就别多想了。
这次暗卫们没有错, 但必须死。
我是用抚恤家人的天恩,换了他们的自尽。
从此以后, 历代皇帝的暗卫, 只有十五精英,足矣。
我配别的武装力量不行吗。
19
这个任务里,最重要的一步我已经做完。
登基任务完成后, 按例系统会安排任务者脱离世界线。
而我,是最强任务者, 001 号千澜。
我启用了最强任务者的特权。
我将这个世界线, 存档到了个人空间。
以后, 这个世界会永远繁荣, 我的家人会永远平安喜乐。
温家人终究发现了我身份的一些端倪。
他们怕我离开。
他们隐晦地问我以后的打算。
我坦白说, 有空了还是会去看看别的世界。
毕竟, 挣点外快私房钱还是有必要的哈。
可从今以后, 所有任务者都知道。
那个最厉害的千澜。
有家了。
(正文完)
番外
我在这个世界寸步不离地待了十三年。
这期间, 有皇帝也解决不了的烦恼时, 我就用点系统里的积分。
终于, 在皇太女十二岁时, 我的小金库家徒四壁了。
我看着已经能批折子的皇太女:“妈妈的好大儿啊,你已经会管事了, 妈妈要去赚外快了。”
皇太女撇着嘴:“我要去温家告状!”
我:“嘿嘿, 你一直想要的白鹭图在妈妈寝殿的第二个暗格里, 你懂我意思吧?”
皇太女:“哦,那你走吧。”
……
我接了很多夺嫡的任务。
舒适区蹦跶。
我发现每个世界线的狗皇帝都喜欢批发点活不下去的白月光。
而我现在最喜欢用的险招,就是从这些“死人”下手, 把白月光染黑,上来先放王炸。
事实上, 有很多白月光是真没死,只是跑路了。
就好比现在这个世界的白月光,一个带球死遁又想雇人暗杀皇后的无脑宫女。
我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色厉内荏地冲着我吼:“我可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你以为我会配合你吗?”
我笑着一点一点扎进她的脖子:“给你讲个秘密吧。
“我那个世界里, 也有个白月光,人家可是个贵妃呢。
“我让她配合我夺嫡,她骂得可比你有文采多了。所以我给她留了全尸。
“再模仿她的言行举止, 找个相似的人送给了狗皇帝。
“狗皇帝知道自己绿了的时候,可难受了!你猜怎么着?那个死囚替身可是被赐了最毒的酒!烂心烂肺那种呢~”
叮咚,新的积分到账。
我吩咐下人:“拖去乱葬岗吧。”
贴身女官不解:“可是这样一来, 皇帝赐死的就不是真的心尖人,岂不是便宜他了?”
我笑着擦了擦匕首:“人不重要,只要皇帝的心痛是真的,姬璐凝的丧母之情是真的, 不就够了吗?”
女官一愣:“姬璐凝是谁?”
我也愣了愣,随即摆摆手:“没什么,都过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