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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星有云川

第 25 节 星有云川

系统让我救赎少年阴郁反派。

他很乖,每次都会跟在我身后叫我姐姐。

我觉得他不需要救赎,脱离了这个世界。

十年后,我又穿了回来。

当初那个乖戾少年已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似疯魔,执剑杀了一群人。

血液溅在他的脸侧,他笑得瘆人。

血红的剑指向我:“该你了。”

却在对上我目光的瞬间,红了眼。

“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1

我意识刚回笼。

就听见有尖锐的声音骂骂咧咧:“狗杂种真没用,让你洗个衣服都这么慢!”

少年眼神死寂,对这个场景仿佛已经习惯了。

整张脸冻得通红,小手也是。

却在刺骨的湖水中浣洗衣物。

他动作稍慢,太监的拳头就落下来了。

我皱紧眉,意识到这就是这次的救赎对象。

立即过去。

太监看到我笑得谄媚:“娘娘,您怎么来了?这小畜生手脚慢,洗不好娘娘的衣裳,今晚一定将他活活饿死!”

哦。

原来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2

我来到了古代。

只为了救赎这个世界里未来的大反派。

萧云川。

不巧的是,这具身体时常使唤萧云川去湖边手洗衣服。

冬日里寒冷刺骨。

我瞥了一眼现在瘦弱得跟个小豆芽一样,风一吹就能倒的萧云川。

平静道:“如果下次再这么欺负他,那我不仅不会给你好处,还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可以试试看。”

眼里杀气一闪而过。

太监敢怒不敢言,悻悻离去。

萧云川仿若未闻,机械地清洗衣裳。

我赶紧将他扶起来,不嫌脏地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

擦干暖热。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我。

他在审视我。

我赶紧将身上的裘衣脱下,盖他头上。

“好生穿着,若是冻死了,日后我的衣服由谁来洗?”

他这才打消了怀疑。

小脸和双手都冻得通红一片,手上满是冻疮。

他却恍若未觉,消瘦的身子笨拙扛起裘衣往回走。

我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他的身子这般脆弱。

当晚他就发烧了。

意识不清。

我来时,他躺在冷硬且破败不堪的硬板床上,浑身发抖。

唇色乌青。

时常闷闷咳嗽两声。

裹紧我给的那件裘衣,汲取暖意。

如果我没来。

他今晚会落下终身病根,无药可医。

日后,每次犯风湿都要杀人。

3

我靠近时,萧云川倏然睁开双眼。

我赶紧说:“来看看你死没死。”

他太聪明了。

如果我不维持人设。

他对我的怀疑不会消减。

我拿来一碗药:“不想死就赶紧喝了。”

他一言不发,乖乖喝药。

这个时候还没经历后面漫天的欺凌。

他倒是还没那么狠戾。

还能救。

系统这时语气笃定:【救赎第一步,先救他的病。】

我微微颔首。

萧云川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

我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烫。

我让他去床上休息。

他刚躺床上,很快意识不清。

小小的身躯蜷成一团,手里还捧着我送与他的暖手炉。

但依旧觉得不够温暖。

我叹息一声。

刚起身,一只又小又瘦弱的手抓住的我衣摆。

“母妃……”

我心软了一下。

弯腰在他的脸侧轻轻吻了下。

“不要怕,母妃永远不走。”

他的眉头松了松。

耳尖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粉。

我赶紧去拿了一床被子,给他铺上。

搓热他的手。

他终于熟睡。

我守了他一段时间。

后来实在没撑住,伏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脖子上痒痒的触感让我猛然惊醒。

是萧云川的手!

他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我。

像是阴暗的毒蛇。

下一秒就会掐死我。

我迷迷糊糊伸手抓过他的手,捧在怀里搓热。

嘟囔道:“怎么这么凉啊……萧云川你真不让人省心。”

4

再醒来时。

我察觉到一股强烈灼热的视线。

睁眼时,猛然对上萧云川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他执拗地盯着我。

见我醒来。

他面无表情:“你该回去了。”

原主是弃妃陈婕妤,跟我一个姓。

只是我叫陈星,与她不同。

她怨恨皇上把她扔在这。

所以把怨气全撒在不受宠的萧云川身上。

她家底不错。

那些奴才处处捧着她,等着她赏钱。

我随意应了一声。

而后俯身靠近他。

他猛然往后仰,我这才拿出一条项链。

疑惑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又亲手给他戴上一条项链。

察觉到萧云川的脸上有抹可疑的红晕。

我笑着摸摸他的脸:“放心,姐姐不打你。”

姐姐这个辈分,属实离谱。

他是当今皇上不受宠的儿子。

而原主是皇上的弃妃。

“姐姐?”

我笑得弯了眼,摸摸他的头:“哎,真乖。”

5

萧云川竟然真的日日喊我姐姐。

那天半夜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后来不了了之。

我想着,救赎就应该把他的障碍清理掉。

让他的阴影消失。

太监拎着食盒大喊:“狗东西,吃饭了!”

我没出面,萧云川走出去。

太监把食盒扔他面前:“哟,今日看上去脸色不错。”

食盒里装的是馊饭。

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见那股馊味。

萧云川却面不改色。

俯身拿了食盒往回走。

太监眼尖地瞥见他脖子上的项链。

一把拽断。

发现是好东西。

太监骂骂咧咧,踹了他一脚。

“再让咱家看见你私藏好货,就别怪咱家下手狠了!”

他笑着走远了。

我忍着气。

萧云川却全然不在意。

拎着食盒放到桌子上。

坐下。

端起碗准备吃。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碗重重放桌子上。

“你就吃这个?”

萧云川点头。

我要带他去吃其他的。

他摇头,静静说吃这个就好。

我转身也坐下:“那我也吃。”

吃我是吃不了一点。

我就是要逼他跟我一起去吃好吃的。

萧云川默了两秒,“姐姐吃这个不好,你若是饿了……我去后厨偷拿给你。”

剧情里,萧云川以前去后厨偷过吃的。

只是偷了两次,被那些太监宫女发现了。

将他打了个半死。

我摸摸他的脑袋:“我不吃,你也别吃了,我给你吃其他好吃的。”

是我的拿手好菜。

一碗阳春面。

我端给萧云川时,轻声道:“生辰快乐,岁岁欢喜。”

他愕然。

他自己都要忘了他的生辰,也从没人给他过。

我笑着:“我给你加了两个鸡蛋,还有很多青菜,你多吃点。”

他抿紧唇瓣,黑眸越发暗沉。

朝我道谢。

最后,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她,姐姐……”

只是我没听到。

6

夜里我偷偷教训了那个太监,夺回了项链。

那太监鼻青脸肿,哀嚎痛叫。

我没管他。

次日清早。

我听见吵闹声。

我悄悄出门后,看见湖边围了一群人。

岸边一具太监装扮的尸体冷冰冰躺在那。

是昨日欺负萧云川的那个太监。

我心里隐隐不安。

却瞥见覆了白雪草丛里的一抹红。

我捡起来,偷偷揣进怀里。

又悄悄前往萧云川住的地方。

他与往日一样,瘦小的身躯扛着巨大的扫帚清扫地面的积雪。

我面不改色,给他套了加绒衣衫。

“萧云川,我希望你以后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萧云川不解。

我说:“不要滥杀无辜。”

他眸色微黯,乖巧点头:“好,都听姐姐的。”

我刚刚捡的珠子像是萧云川的。

但我看向他的手腕时,却看见了黑绳串着红珠子的手链。

他的没丢。

是我想多了。

我摸摸他的头发,把项链重新给他戴上。

又拿出系统空间里的药喂给他吃。

他的眸光微亮,才有了几分孩子气。

“这项链只能是你的。”

“如若有人欺负你,以后也要让他们加倍疼回来,知道吗?”

“你所受的苦难,未来都会成为他们的报应。”

“但如果你不好好喝药,不好好长大,他们依旧可以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他忽而抬眸,黑眸阴沉沉一片。

像是毒蛇般黏腻湿冷。

“他们欺负你?”

然后微微露出笑意:“哪一个?”

我心里有些发毛。

像是撸猫一样狠狠揉他的头:“小孩子问什么呢?你今后好好学习,好好练武,日后保护好自己。”

如果是之前,我不会这样嘱咐他。

但是现在,我有事情需要离开。

而且,萧云川看起来太乖了。

我问过系统可不可以直接离开。

它也模棱两可地回复说:【也许吧。】

萧云川抓住我的手:“姐姐,你会离开我吗?”

我安抚一笑:“不会,但是未来的路总需要你自己走。”

“还有,你现在不怕我了?”

他别开眼,耳尖微红。

怎么也想不到。

就在我答应了他之后的七日。

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陈婕妤又变回了原先的那个灵魂。

一年后莫名痴疯。

后来不多久,陈婕妤跳河而亡。

尸体不知所终。

7

半年后,我在现实世界里处理快穿局的问题。

脑海中毫无征兆响起系统的声音。

这几年我在快穿局混得风生水起,基本上不需要再出任务了。

我这人容易动真感情,确实不适合。

我眉梢一挑:“又有新任务了?”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

【不是新任务,准确来说,是继续任务。】

【当初的救赎任务的目标,准确来说应该是二十岁的摄政王,而不是十岁时不受宠的皇子。】

【这次才是真正需要救赎,黑化扭曲的反派。】

我:???

我想拒绝。

系统不给我机会。

下一秒,我又穿回了那个古代世界。

成了谋反将军名不见经传的庶女。

我们一群人站在殿外。

手都被捆着,连到一起。

可以活动,但不多。

萧云川要见我们。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脏狂跳。

我只离开而来半年,但萧云川却长了十岁。

剧情如我当初接收到的一样。

萧云川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扶持五岁的小皇帝继位。

听到太监宣读让我们进殿,我心跳更快。

其他人满脸惶恐。

还有人大喊大叫说萧云川是奸臣。

我上去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再骂一个试试?”

8

进去后。

我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戴着黑色怪物面具,遮住上半张脸。

身子比十年前高了很多,并没长成个小矮子。

身上是玄色金丝边的长袍。

眼神阴寒无波。

嗓音低磁:“等你们很久了。”

原主的爹刚骂一个字。

下一顿。

摄政王随手拔出长剑,一剑捅进他的喉咙。

他的眼神阴戾残虐,染了点嗜血的杀意。

不像小时候的他了。

真正地像一个反派。

所有人被吓得四处逃窜,只是每个人身上绑着绳结,跑不掉。

我望着那道像是杀人机器的身影。

跌坐在地上,靠近门槛。

漫天的血色,几乎染红我的眼。

萧云川杀疯了。

执剑杀了一个又一个。

他的衣服上溅了血,面具上也都是血。

长剑上的血滴落。

杀了最后一个后。

萧云川的目光缓缓看向我。

我能感觉到他面具下的笑意越发深,嗜血残暴。

对这个局面近乎痴迷。

笑容瘆人。

血色长剑指向我,步步紧逼。

“该你了。”

我却怔怔望着他。

他却在对上我目光的瞬间,红了眼。

“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9

萧云川此生第一次拿不稳剑就是此时。

他的手颤了颤,剑一个不稳落在地上。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漆黑幽深。

近乎不可置信看向我。

又半跪在我的面前。

我哑声道:“怎么连剑都拿不稳了?”

我想看看他面具下的容貌,伸手想触碰他的面具。

却见他瑟缩了下。

别过头。

下一秒,他仿佛恢复了平静。

不紧不慢直起身子,神情阴戾却不再看我一眼。

“来人,把她带下去看管好。”

我再看去时,他已经离开。

脊背笔直。

身后是一片血迹,混乱不堪满是尸体。

我生理不适。

也意识到一点,萧云川真的生气了。

而且跟以前不一样。

这次哄不好了。

10

我被带到宫女住的地方。

这里都是打杂的。

萧云川没杀我,也没管我。

原主名叫乔楚。

之前不受宠爱,比打杂侍女的地位还低。

她爹谋反的事情她甚至全然不知。

后来在天牢里撞墙自尽。

醒来后,就成了我。

这层身份剥不掉,那些个宫女知道我的身份。

又知道当日将军一门只有我活下来了,满屋的尸体。

摄政王独独放过我一个。

几人笃定道:“摄政王必定有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对对对,肯定比那些被摄政王一剑捅死的逆贼死得更加惨烈。”

偷听的我:……

她们以为我快死了,就让我多干活。

我没干,把几人打服了。

看她们可怜巴巴地洗衣服。

我干脆弄了一个简易版的洗衣桶,还可以甩干。

这些宫女两眼发光地看着我,被我收买了。

直到夜晚我看见她们偷偷给我准备的草席、纸钱和一些蜡烛。

被我发现后她们说,摄政王把我放在这,肯定不会放过我。

所以提前给我准备死后可以用上的东西。

萧云川当然不会放过我。

系统一本正经:【救赎第二步,救他的心病!】

我觉得有道理。

算算时日,明日正是萧云川的生辰。

我借用厨房打算亲手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跟我最亲近的小乐问我做什么时,我如实说道:

“给摄政王过生辰。”

小乐:“你不要命了!皇宫上下都知道,摄政王不喜欢过生辰!”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不喜欢过生辰。

我问:“为什么?”

她压低声音:“之前有个不识趣的宫女想攀附权贵,偷偷给摄政王过生辰,就像你这样给摄政王煮了长寿面,结果摄政王看都没看一眼,砍烂了碗,剁了她的手。后来那个宫女再也没回来过了,大家也不敢提及他的生辰。”

我一脸正色:“可能因为她没有加俩蛋。”

小乐:……

11

这碗长寿面跟当初做的一模一样。

我小心翼翼捧着碗,绕过巡逻兵。

偷偷潜入到萧云川的宫殿外。

我躲在灌木丛里,想找个机会溜进殿内。

突然听见一道少女娇俏的声音。

“萧云川,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本公主不行么?”

萧云川走得快,少女几乎很吃力才能跟上。

她想拉萧云川的衣袖,被躲过。

咬咬唇。

但眼里的爱意灿若星辰。

我捧着碗不紧不慢走出来。

他们听到动静,回头。

萧云川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脸上仍戴着那副面具。

看到我他微怔,目光落在我手上的这个碗。

神情依旧阴戾陌生,眼睛黑沉沉一片。

我忽然不确定,现在这个萧云川,还会不会跟小时候一样。

公主是邻国派来和亲的。

她不认识我。

问我哪来的,做什么的。

我淡淡道:“今日是摄政王生辰,我来给摄政王送长寿面。”

公主有些不满我这样说话。

瞥见我碗里的面,嫌弃地皱皱眉:

“这粗茶淡饭怎能呈上来给摄政王吃,还不赶紧拿下去?”

萧云川没说话,甚至没继续看我。

像是默许了公主的话。

我垂首:“奴婢知道了。”

萧云川瞳孔猛地一缩。

可我已经转身离开。

12

我躲在一处无人的台阶上坐着,捧着碗。

面只有些微微的热度,上面还有两个煎蛋,泛着点油光。

我一口一口吃。

我知道萧云川会生气。

可真看见他对我不理不睬,在乎那位公主。

心里泛起些许不舒服。

正想得投入,身旁一道黑影。

那人兀自坐下。

声线磁哑:“不是给我的长寿面?”

我转头,便撞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

萧云川:“你喜欢吃,便吃吧。”

我边吃边恨恨道:“吃就吃!下次再也不给你做长寿面了!”

他眼神顷刻间阴狠暴戾。

几乎是压着杀意逼问:“你想给谁做?”

我没说话。

他的眼眸猩红一片,面具衬得更骇人。

瞬间攥紧我的手腕。

疼痛压迫我的神经。

他哑声道:“你回来了,还想着再离开?”

眼看着他要黑化不受控。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我脑仁疼。

夹起一个煎蛋怼萧云川的嘴边:“你吃不吃?”

他手上的力度骤然一松。

眼睛死死盯着我。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我吃。”

最后,他没掀起我吃过。

端着那碗面吃完了,一口不剩。

13

除此之外,我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便向系统取经。

毕竟两次穿越之间它可是熟读了几万本救赎文。

它故作高深:【不是没有进展,而是你没找对他的心病。】

我若有所思。

多方打听下我才知道了这十年来,萧云川的生活。

四年前萧云川差点死在南方。

小乐说那几年不少传言称,南方有个部落。

那里的人善蛊会巫术,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

萧云川便去了。

差点死在那里。

听说他的侍从找到他时他浑身鲜血,遭受了非人折磨。

身上还有箭矢。

差点就死了。

好在胸口上的那支箭没射进他的胸口,而是被一条项链挡住了。

不然直击心脏活不了。

我愕然,心里泛起心疼。

很快知道,萧云川的院子从不让人随意进出。

我不满。

谁说的?

明明那个公主就随便进出了。

系统这时提醒我:【宿主,萧云川的卧室里有个密室,只有他去过。】

我的功夫并不算差。

几乎很轻松躲过了所有巡逻兵,偷偷潜入到萧云川的卧室。

他不在。

我摸索了一会,在系统的提示下找到开关。

成功潜入密室。

很冷很阴。

而我看见一口冰棺。

冰棺里面躺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那个人,是上一个我。

14

陈婕妤的尸体丢了之后,没人再管。

毕竟不是重要的人。

那具尸体就是萧云川带走的。

那时的他无权无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能保全陈婕妤的身体。

陈婕妤作恶多端,萧云川一旦有了权势。

必定先除掉她。

只是因为我的缘故,将计划提前了。

他以为,只要杀了陈婕妤我就会回来。

可惜,陈婕妤死了十年,我没有通过她回来。

而是来到了另一具身体里。

……这就是他的心病?

我表情略显呆滞。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谁准你进来的?”

我回头。

黑色面具更显骇人,阴暗的目光盯着我。

他这次真的发怒了。

他杀的人不计其数,为什么还怕被看到?

萧云川乌发如墨,面具是黑的,瞳孔也是黑的。

像一团阴魂不散的黑雾。

一步步向我靠近。

顷刻间就能吞噬我。

我心跳快得几欲跳出胸腔。

在他靠近前,我先发制人。

猛然扑进他怀里。

“萧云川,当初那个太监是不是你杀的?”

他愕然。

我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你怎么不应?”

“为什么杀了陈婕妤?”

“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杀了我?”

15

我是故意的,故意激他。

从怀里拿出当初的那条手链。

递到他眼前。

这次回来后我就已经怀疑。

十岁的萧云川是否已然学会了伪装。

萧云川的瞳孔骤然一缩。

身子也显得僵硬。

我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以及,你留着陈婕妤的尸体,是不是想让我回来?”

他喉结滚动了下。

眸色晦暗深沉。

极力克制那阴暗的想法。

却又被我一点点引出来。

心病嘛。

总得深入内心,才能解决。

可下一秒。

他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露出病态白的脸,近乎妖异的瞳眸在烛光阴沉下。

格外晦暗勾人。

我愣了愣,脑海中还是刚刚他的手。

覆在黑色面具上时,手指骨节分明,却又细长漂亮。

透着一股瓷白骨感。

很色气。

他的攻势来得匆匆。

单手扣紧我的后颈。

唇毫无征兆地落下,不容拒绝。

从开始就极具猛烈攻势。

十年来压抑的情愫顷刻间如开了闸,倾巢而出。

“早就想这么做了。”

“姐姐,不要再勾引我了。”

“在你面前,我从没多少自持,希望你理解一下。”

“不要拒绝我,因为我不会停。”

后来回去时。

我怎么都没想明白。

当初不是把他当小弟弟一样养的么?

可我当时没推开他。

甚至最后,我还听见他轻缓且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香。”

我瞥了一眼手腕。

亲吻时萧云川夺走我手上的那条手链,戴在他的手腕上。

甚至在后来,还轻吻了下。

“戴上了,就是我的了。”

我还在想这样合不合适时。

系统说:【宿主,你路走窄了!如果真喜欢,直接推倒他!强迫他!救赎心经绝对没错!】

我:……

16

昨晚回来时,刚好有位宫女看到了我从摄政王的宫殿出来。

她大惊失色。

没多久,跟我共事的宫女都知道我偷偷去了摄政王的宫殿。

宫里的谣言传得很快。

整个皇宫都知道逆贼之女企图攀上摄政王。

大家以为摄政王这次必杀了我。

给我准备的蜡烛和纸钱都比以前多了一倍。

她们说:“在这宫里头吃多了苦,下去了可得好好享福。”

我心里泛起柔软的暖意。

只是次日,我在洗自己的衣裳时。

忽然听到周围一片惊呼声。

很快,一群人跪在地上。

瑟瑟发抖不敢说一个字。

我这才掀起眸看过去。

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他死死盯着我跟前的木盆。

我恍若未察,又揉搓两下衣服。

小乐不停给我使眼色,我跟她说没事。

萧云川的眼神更加阴森,嗓音阴鸷:“谁指使你干活?”

一旁有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我的宫女柔弱出声:

“王爷,乔楚乃是逆贼之女,得王爷网开一面才留下小命,把她送来此处。”

“可她非但不知感恩,甚至从不干活,毒打我们。”

她如泣如诉。

我听完点点头,颇为认同。

“原来我这么可恶的啊?”

可萧云川连视线都没分给她。

只是直勾勾盯着我。

继而问:“是她指使你干活?”

我没好气:“你呗!”

他:?

我故意道:“你对我不理不睬,有人以为我是想爬上你床的虚荣女,替你出气呢。”

“你不虚荣,昨晚甚至不愿意留下。”

??

小乐和其他人都傻眼了。

我甚至都没用敬称。

就连萧云川也没自称本王。

那位宫女脸色变了又变,隐隐察觉到不妙。

萧云川望向她的目光里染上阴戾和杀意。

她浑身颤抖,头重重磕在地上。

“王爷饶命!方才是我口误,并未有半分想责怪乔楚之意!”

我也没想要怎么这人,连忙解释:“我洗的是我自己的衣裳,没人指使我,况且她们都打不过我。”

萧云川淡淡应了声。

对身后的护卫道:“上次我让你们安顿她,你们就这般安顿?今日在我的宫殿内收拾一间房给她。”

我没想到今日能看见萧云川替我出头的模样。

看来,他还能哄好。

今日的传言再次传遍整个皇宫。

17

公主得知了我要搬进萧云川宫殿内的事情。

下午就跑过来。

彼时我正在院子里的茶桌前品茶,吃甜点。

公主质问我:“你到底给摄政王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无辜道:“煎俩蛋算么?”

她气傻了。

批斗我半个时辰。

后来批斗累了,坐我旁边猛灌茶。

我把装着芋圆的碟子推过去。

她尝了尝,眼睛骤然一亮。

“你这是什么茶,又是什么糕点,本公主怎么从未尝过?”

我道:“这是奶茶,那是加了芋圆、芋泥、珍珠甜品。”

她当然没吃过。

这并不是这里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公主是个吃货。

没多久就被我收买了。

我问她为何喜欢萧云川。

她理所当然道:“因为他帅啊!”

“可……他的面具不是从未摘下过么?你没见过他的模样,怎么知道他帅不帅?”

公主沉吟:“……好像,有点道理。”

她又说:“但是他的下半张脸真的好看,本公主喜欢!”

我:……

我又问她为何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真面目的人不远千里来和亲。

她叹了声气。

见她要说八卦,我火速掏出一袋瓜子。

跟她分了分,边嗑瓜子边说八卦。

“我父皇宠我妹妹,甚至把我看中的少年郎夺走了,但他们都忌惮摄政王,此时又需要一个和亲对象来稳固两国的关系……”

半晌,我们混熟了。

我托腮问道:“为什么摄政王不以真面目示人?那面具真的碰不得么?”

公主惊恐得瞳孔放大,劝阻我。

让我不要打萧云川那张面具的主意。

我点点头。

又过了半晌,我道:“我想看看上次是不是看错了。”

上次摘下他的面具,就看了那一会。

全程他亲得强势热烈,根本无法关注其他。

就记得他是挺帅的。

公主:“你疯了,不要碰他的面具!”

“之前有个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就是碰了他的面具,后来直接处以死刑,还是当众行刑,那之后没人敢触他的逆鳞。”

我顿了顿,“这样啊?我去试试。”

再看过去,公主已经跑了。

她丢下一句:“试试就逝世。”

18

萧云川平日很忙。

甚至可以看出跟原剧情里大相径庭。

剧情里,他从不管公务。

每逢风湿就会杀人。

民间唬小孩时都会说:“再不听话就让摄政王来抓你!”

老百姓闻摄政王色变。

就连文武百官都不敢说他什么。

我记得剧情里有一段写的是,那日萧云川在朝堂上犯风湿。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

突然冒出一个先皇遗子,甚至已及弱冠。

文武百官推崇他登基。

因为小皇帝尚且年幼,摄政王暴虐无道。

文武百官声讨声中,萧云川忽然扯唇,眼神阴寒。

在大殿之上拔剑。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在大殿之上将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杀了。

鲜血奔涌。

只有他配了剑。

其他人无法。

萧云川笑得疯狂嗜血,“一介废物,也敢来夺权?”

谁阻扰,他就杀了谁。

他说:“这天下最不缺的便是贤才,你们这群老东西死了,自然有新鲜血液涌入朝堂。”

文武百官不再敢吭声。

小皇帝稳坐高堂。

我仔细想了想。

现在的情况挺好的。

萧云川没乱杀人。

19

我出去寻他时,他刚好回来。

身上还是那件价格不菲的玄衣,金丝边看着便昂贵。

我状似不经意间走到他身边。

他比我高一个头。

在他身边时我看起来又矮又小。

我仰头问他:“为何不让我看你的脸?”

“丑陋。”

??

他的审美跟良心一起死了吗?

我问:“那我岂不是也万般丑陋?”

他摇头。

“不一样。你很美,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美,而是因为你在这具身体里。即便你再换到其他人身上,也是美的。”

他不怕我可以穿到其他人身上。

我偷偷告诉他,“其实,我叫陈星,不是陈婕妤,也不是乔楚。”

他眸色一沉。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系统提示我:【宿主,十年前有次你喝了点酒,醉了后他问什么你都如实说。】

所以……

他早就知道我不是陈婕妤?

还知道了我的名字?

余光中我瞥见公主鬼鬼祟祟探头的身影。

我勾唇笑:

“可我就喜欢丑的,若是你不给我看,我便去外面看其他人的。”

他蓦然抓紧我的手。

“除了我,你还想看谁?”

“谁都行吧?毕竟你不给我看。”

“别后悔。”

我伸手,看到公主几乎屏住呼吸。

惊恐万分,想叫住我又不敢。

我摘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病态白,冷戾到骇人的脸。

但依旧俊美,酷似病美人。

可他一点都不弱。

这仿佛不是面具,而是一种禁制。

摘掉后他的情感疯狂滋长, 全然不受控般。

我刚看到他的模样。

他便已经俯身,大手罩住我的脸侧。

吻落下来。

又错开唇,呢喃道:“你只有一次推开我的机会。”

我淡定推开他。

看见他眸中的情绪寸寸碎裂。

我指了指他身后:“公主还看着呢!”

结果这厮误以为我在吃醋。

率先解释:“她不是谁的替代品, 更不是我的什么人。”

“……这我知道。”

他又说:“她是我用来复活你的容器。”

公主本来就已经惊到傻眼了。

此时闻言, 在一边露出惊愕的眼神。

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20

公主不敢再喜欢萧云川了。

生怕他把她当容器。

在我面前哭着骂萧云川一个时辰,又开始骂他的父皇和妹妹。

最后投入我的怀里。

我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 我帮你。”

公主扑我怀里大哭, “我不要男人了!我就要你!”

须臾, 萧云川黑着脸过来把我拎走。

公主哭得更惨了。

21

夜晚,我真的如萧云川所愿。

爬上他的床。

来之前我喝了两壶桂花酒酿。

萧云川在茶桌前正襟危坐。

却见我醉醺醺地闯进来。

拉着他的手就往床上走。

我把他推倒, 压床上。

扑进他怀里。

抬头满身酒气问道:

“萧云川, 为何总是以面具示人?”

“我想看看你。”

我伸手摸他的面具。

他按住我的手:“不可。”

“为何?还是因为丑陋?”

他喉结滚动:“我会失控。”

我眨眨眼:“这样不好么?”

他眸色顷刻暗沉,一副山雨欲来。

我缩了缩肩膀,再次试探性伸手。

他竟然不阻扰。

我顺利摘下他的面具。

望见那张在月色和烛光下, 病态且妖异的脸。

他的唇色泛着红。

我的眸光落上去。

“看都看了,亲一下……或许也不碍事吧?”

我也想知道。

这么想着, 我就真的亲了。

后来, 浑身哪哪都有烫人的气息。

我信了他会失控。

22

我问系统, 如何才算救赎成功。

系统:【你难道不觉得现在就算吗?】

??

我忽然回想萧云川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与他在原剧情里的做派。

除了我刚来时, 他杀了逆贼一家。

后来竟真的再也没杀过人了。

我也去了解了原主一家所作所为。

不仅仅是谋反的问题, 甚至还跟别国背地里联络。

确实值得被诛杀。

我望向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的萧云川, 眼里笑意难控。

“萧云川, 你当初答应我之事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从案中抬眸:“姐姐, 难不成你不信我么?”

“信啊!但是亲眼见证还是会觉得惊喜!”

我过去捧着他的脸, 在他脸侧猛地亲了一大口。

他的耳尖漫上绯红。

我又问:“你现在已经原谅了我当初跑了十年的事?”

他指尖微动, “从未生气。”

我愕然。

他说:“在你离开后我苦寻无门,我只气我无能, 气我留不住你。”

我声音艰涩:“你很好。”

“姐姐需要救赎我, 为何还要一声不吭离开。”

?

系统及时解释:【这也是你那次喝醉说的。】

我决定以后戒酒了!

“不要再离开我。”

“我的救赎从来只是你, 只有你存在,你所说的救赎才有意义。”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

他说:“姐姐,你需要对我负责。”

“当初我发烧时你守着我, 还亲了我的脸,不论如何你都需要对我负责。”

我别开眼:“负什么责?看你日后夺位后宫佳丽三千么?”

“可我从未想过夺位,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我才知道。

那个傀儡小皇帝明面上受萧云川所制。

实际上崇拜他。

萧云川便给他布置大量课业,让他习武。

小皇帝现在非但不是傀儡。

而且还是未来一代明君。

见我一声不吭。

萧云川蹙眉:“你不喜欢?”

“那皇位便由你来做。”

我:6。

以他现在的权势,确实可行。

毫不怀疑我如果同意, 他会立马把小皇帝拉下来,让我稳稳坐上皇位。

小皇帝:栓 Q,谢谢你啊, 你人怪好嘞!

在我没见过的角落里,萧云川的爱意疯狂滋长。

到了一个无法可控的地步。

我勉强道:“那行吧,勉强负个责。”

萧云川不满:“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为什么只是勉强?”

我故意说:“咳咳, 哪里都勉强满意吧。”

他拂落案上的书卷。

将我放在案上。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又全都渡给我。

满腔酒气。

他说道:“醉了的姐姐身心都诚实。”

眸里翻涌暗色,“现在便看看,姐姐到底是哪里勉强。”

半晌他沙哑声音问我:“可还是勉强满意?”

我窝在他怀里, 颤巍巍:“不勉强不勉强,非常满意!”

本是救赎,谁知道。

我自己的爱意也在疯狂滋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