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天命皇女
第 42 节 天命皇女
被庶妹害死后,我才得知,我与她相生相克。
我丑,她便美。
我琴棋书画越差,她就越精通。
她是天命凰女,我就爱慕上了嗜赌如命的小厮。
重生后,我不再是供养她的踏板。
而是送她入地狱的克星。
1
“赶紧都吃掉,不吃完我可不陪你了!”
随着男子的催促声,我睁开眼。
我发现,我重生了。
对面的台上,庶妹温锦珠一袭珠白纱裙衬托出妖娆身姿,正翩翩起舞,在场的人无不沉醉其中。
尤其太子周以晋,看得几乎目不转睛。
温锦珠时不时对他投以一笑。
那笑,倾国倾城。
我却看得心惊肉跳。
上一世我皮肤被滚油浇淋的剧痛仿佛还在。
温锦珠是我爹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女儿。
她娘因病死了,爹把她接进了府。
初见面,温锦珠处处小心翼翼。
我娘嘴硬心慈,逐渐对她由恨生怜。
温锦珠很听话,对我百般殷勤,善会察言观色。
逐渐地我也把她当成知心好姐妹,我有什么,她就会有相同的一份。
却不知,表面乖顺的她,其实心里深藏嫉妒和不忿。
听说我们家出天命凰女,她找命理师,将我和她的命数相系。
自此,我与她,如花开并蒂,一枝势弱,另一枝便会势强。
她厌恶的赌徒小厮,却成了我的爱慕之人。
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我什么都听那小厮的。
她让小厮逼我胡吃海塞,我就胡吃,最终胖成猪。
她让小厮逼我不学习,我就不学,最终琴棋书画样样懈怠。
后来,她如愿成为太子妃。
上位后她就让匪徒绑架我娘,我娘受尽凌辱而死,死后身上没一处好的肌肤。
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外祖家赶尽杀绝,霸占了我外祖家三代积下的万贯家财。
而我,被温锦珠关进地牢。
她皮肤受一点小伤,就用热油浇我,让我全身都起皱腐烂……
我们没想到,我和我娘的心慈,会将我们送入万丈深渊,让外室的女儿踩着我们的尸骨,步步登高。
所幸,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我会让温锦珠好好看看,和我并蒂,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2
这会儿是在宫宴上。
因天有异象,传出天命凰女的言论后。
太后和皇上便邀请我们家入宫,准备在我和温锦珠两人里选出一个,留下给太子当伴读。
温锦珠跳的这舞,最精彩的便是一抹柔柳细腰。
为了让腰身更细。
她让小厮李顺才一直陪在我身边,逼我不停地吃东西。
我若胖一两,她便会瘦一两,腰也会更细一分。
这会儿,李顺才又将一整只烧鸡递给我。
看着他的脸,我一阵恶心。
而在此之前,下了降头的我,还真被李顺才威胁到了,生生塞进了一只肘子、一只羊腿、一条鱼,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素菜。
我胀得要吐,起身就走。
李顺才拦住我:“先把鸡吃完。”
“滚开!”
他猥琐地笑:“你要不吃,我真走了,你舍得?”
李顺才嗜赌如命,温锦珠用银子收买的他。
所以他一直很听温锦珠的话,是个合格的狗腿子。
我拼命忍住恶心,平静道:“舍得,所以滚好吗?”
李顺才:“你说气话,我不信。”
我:“……”
我用一整只烧鸡,毫不客气地堵住了他滂臭的嘴。
才从宴席出来,撞上我娘。
她手里拿着银簪。
簪尖闪着冽冽银光。
一看就是刚磨过。
我俩对视一眼。
心有灵犀,瞬间悟了。
我重生了。
她也重生了。
想到上一世的惨痛经历,我俩抱头痛哭。
3
我娘恨得要立马冲进去杀了温锦珠。
被我拦住。
这会儿温锦珠已经和太子看对眼。
太子不会放任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在自己眼前被杀。
冲进去不仅杀不了她,还会赔上性命。
仇自然是要报的,来日方长。
更何况,与她对我们一家做的恶比起来,一簪杀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我吐完回到宴席上。
太子周以晋已经对温锦珠眉目含情,他提出,要留下温锦珠。
太后和皇上也允了。
确实,温锦珠冰肌玉肤,身段窈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我肥胖壮硕、满脸疮痘,且一无长处。
是人都会选她。
温锦珠眼里明明是掩都掩不住的兴奋和自得。
却拉着我的手,装得一脸愁容,假惺惺道:“我一点也没想到,太子居然会选我。”
“伴君如伴虎,我以后可难了,每日都要担惊受怕。”
她又凑到我耳边,小声:“我刚特地帮姐姐问过顺才,他说他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哦。”
“好羡慕姐姐,能天天和心爱的人厮守在一块。”
我拼命压下撕破她一张假脸的冲动,扯着唇角,也回她淡笑:“不用羡慕我,妹妹你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温锦珠笑得更美了。
4
回府后。
李顺才又跑来找我。
先前我自甘下贱,围着他转。
已惯得他忘了自己原先的身份。
因此,一进来,他便一脸傲慢道:
“好男不跟女斗,温锦蓉你跟爷说一声求大人原谅,我就不计较你先前在宫里不听我话的罪过。
“而且,我还大人大量,给你送件新衣。
“怎么样?来吧,小宝贝儿,来来来,求爷一声。”
他凑近我的脸,笑得下流淫邪。
“来人!”我一声令下。
四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顷刻出现。
“把李顺才绑了!”
李顺才一愣,尖叫:“温锦蓉,你疯了?我可是你的才哥——”
我没等他叫完,就用我舅舅送我的带着倒刺的马鞭,狠狠地抽打他。
我一边抽一边骂:
“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配在本小姐面前称爷?!
“老没廉耻的恶奴,给你几分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块料了!
“不当人的烂赌徒,说,温锦珠和你都有哪些勾当?
“今天要不老实交代,我扒你皮,抽你筋,放你血!”
李顺才本就是个烂人。
还不待我把他的背抽烂,他就嗷嗷叫着全兜了个干净。
他逼我吃的东西,里面有增进食欲的药。
他送我的衣服,料子里也抹了让我皮肤瘙痒起疹起痘的药粉。
还有香薰,里面有催眠的东西,好让我偷懒等等。
全都是温锦珠出银子买的。
他的赌债,以及他现在再去赌坊的钱,也都是温锦珠给他的。
当初温锦珠让他来拿捏我时,李顺才死活都不信。
毕竟我再肥再丑再一无长处,也不是他敢肖想的侯府千金。
可温锦珠告诉他,他可以。
他才勉强一试,没想到我真的会听他的话。
一举两得,他就飘起来了,真以为自己要成为侯府女婿了……
此刻,他不停地求饶。
我停下抽打:“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今日之事,你不得告诉温锦珠。”
李顺才嘴角淌着血,不停磕头:“奴才遵命。”
“还有,她让你做什么,你继续做,但都得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为免他再反水,我又加了一句:“温锦珠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而且,我相信很快,温锦珠就不会再有银两收买他了。
“大小姐交代的话,奴才会全部照办!谢大小姐!”
5
我这边收拾完李顺才。
娘那边的和离书也拿到了。
我外祖家世代经商,是有名的富商。
但当朝为商者再富,也会被看不起。
而我爹是个落魄侯爷。
惯会钻些门道。
他惦记上我外祖家的财富,开始打我娘的主意。
没几个月就凭借一张会画饼的嘴,将心思直爽的我娘娶进了门。
有了外祖家的财力加持,我爹的官途越来越畅通。
花花心思也暴露出来。
可他怕断了财路,再加上我娘会武,他也怕被我娘一气之下打死,所以,他都是在外面养女人。
上一世,温锦珠成为太子妃,要对我娘和我下手时,我爹毫不迟疑地立马和我们母女划清界限。
我娘被绑架的事我爹也知情。
还是他将我娘的日常行踪,透露给那些匪徒的。
因为不想连累我,还有外祖、舅舅他们。
我娘才没有一重生,就去要了我爹的狗命。
而是只拿了和离书。
因为命理师预言温锦珠是天命凰女、未来的皇后,且她已经入宫在陪伴太子,我爹已经乐疯。
因此,我娘提和离,他很爽快就允了。
当年我娘嫁给我爹,陪嫁了八大箱的财宝。
如今,她带着我从侯府离开时,只带回了二箱不到。
那五箱多的财宝,全被我爹和他那些外室,以及外室的儿女给挥霍掉了。
这些债,我全都牢记在心里。
我会让他们,用他们的狗命来还,这一天不会远了。
6
外祖和舅舅给我和我娘一座大宅子住。
外祖家别的没有,宅子、金银多的是。
他们从知道我爹在外面养外室起,就做好了我娘与我爹和离的准备。
只是我娘为我着想,一直没下决心。
现在我娘想开了,终于和离。
外祖父和舅舅放了好多鞭炮。
还给我和我娘摆大席。
席上,外祖跟我娘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闺女,往后你要想男人了,爹给你招赘婿,决不让我闺女和外孙女受一丁点委屈。”
我娘没要男人,但她让外祖和舅舅帮我找了好些我想要的夫子。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绣工武艺等等我全都要学。
另外,按着上一世的记忆,我还让外祖派人找来了未来的神医,如今却还寂寂无名、压根没人敢用的卫荀,来给我调理身体。
勤学苦练,外加节食调养后,我轻减了,腰身越来越软,也越来越细。
以前满是疹子和痘痕的肌肤也变得玉润白皙。
而那些温锦珠给我的各种药粉,我让李顺才都掺到了她让我爹派人买的衣物吃食里。
想来,温锦珠现今身形已经开始臃肿,肌肤也开始烂了。
7
不到半年,我爹找上门来。
不对,我娘已经跟他和离,他已不配是我爹。
是温礼余找上门来。
我早料定他会来。
因此,我娘早早安排好了专门训练过的守门犬,蹲守在宅子门口。
嗅到温礼余的味道,就跳上他的马车,又是狂吠,又是撕扯。
几个奴仆拉不住。
温礼余吓得从马车里滚落到地上,衣服都被撕成了碎片子。
那天,因有天命凰女而声名鹊起的温侯爷,给全京城的人茶余饭后添了一个大笑料。
他身上华服碎片飘扬,赤着脚板,露着半拉腚,被几条犬追得狂奔。
身上还遍布不知哪房外室,或是几房外室一起留下的红唇印和指甲印。
我娘听着下人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笑得眼泪都落了一地。
直到狗都追累了,我们才见温礼余。
温礼余换了一身奴仆的衣服,在我娘面前装得一脸深情道:“我知道,夫人你是忘不了我,才用恶犬来报复我,爱之深恨之切我懂,所以我不怨你让我声名狼藉。夫人,我知错了,我们重归于好吧?”
“我重新再娶你一次,这次我用八抬大轿再风风光光地迎娶你一次,如何?”
我娘讽笑:“重归于好?八抬大轿?我再给你八箱财宝作为陪嫁呗?”
温礼余素来就是个不要脸的,他喜形于色:“那敢情再好不过,夫人你不知道,自你这一走,府里已经不成样子——”
“狗东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娘将和离书拍在他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和你温礼余已经和离,生生世世,你我再无瓜葛!再敢叫我一声夫人,我打落你的狗牙!”
温礼余:“……”
温礼余气得直打哆嗦。
却还得忍。
他捂着被拍肿的脸,看向我,挤出一抹慈笑:“蓉儿,珠儿在宫里很想你,你去宫里陪她一段怎么样?”
想也知道,这是温锦珠的意思。
估计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担心离得远了,我这个踏板不好把握,所以,才要将我弄去她身边。
为了不让温礼余发现我的改变,而有所警惕,我假装不为所动地摇头:“我不去,我要和李顺才在一起。”
温礼余立马道:“李顺才可以陪你一起入宫,他会继续天天和你在一起。”
我装作喜悦:“真的吗?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
我猜到他会用什么法子,因此,我笑得更欢了:“好,我正好也想锦珠妹妹了呢,能去皇宫和她一块儿住可太好了。”
我娘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但没有提出反对。
因为,这是我和她早就商定好的。
外祖家家大业大,被无数人觊觎,我们必须得有权,但不是依附别人的权,而是自己有权。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靠自己,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温锦珠不会放过我,因此,我等着入宫去求仕途。
而我娘也知道,温礼余不会放过外祖家庞大的祖业,因此,她决心去从军。
但我们没料到的是,舅舅比我娘还先一步去从军了。
他确实比我娘武艺高强得多,且有勇有谋。
先前是家业傍身走不开,但现在有我娘在,他就放心去谋军功了。
上一世我比娘活得久一些,知道的多一些。
我把几个未来大将之才的名字告诉我娘,让她去寻着,当成自家亲人般好好培养。
又给我舅寄去了好几个锦囊,都是有大用的先知之计。
有了这些先知,我舅就算运气再差,混不上个大将军,至少也能混个将军的心腹军师。
大将军军师的权力,在本朝也相当厉害。
听到要跟我入宫,李顺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会是什么法子,他脸色煞白地转身就跑。
上一世,温锦珠在成为太子妃前。
李顺才得寸进尺。
一次次找我索取钱财。
逼我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外祖、舅舅他们,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送来钱财,供他吃喝嫖赌。
这一次,我又岂会让他跑得掉?
李顺才面临着两个选择。
一个是割,一个是死。
最终,李顺才成了太监。
这是他应得的。
8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那么壮的女孩子,她真是女的吗?”
“好贱啊,居然在一个小厮面前,像狗一样听话。”
“为什么要让她入宫啊,还进尚学院,她不嫌丢脸,我还嫌脏了我的眼。她一身肥肉,我看了三天都没吃下东西。”
……
我被带到尚学院门口,里面的公子千金都在议论我。
这里是皇子、贵公子、贵女们上学的地方。
到时候男子会一起科考,女子虽不为官,但成绩好的也会名动全京城。
温锦珠来迎接我。
看到我故意塞得肥胖的身子,还有故意画丑的脸,她暗里松了口气。
我看她的脸,已经微微胖了。
因为我让温礼余送她的衣服,都是一点点加大了尺码的。
而她脸上用的脂粉,也是我特地让人制的,遮瑕厉害。
因此,如今温锦珠倒也没怎么察觉出来自己的变化。
她迎上前来,一番假惺惺的问候后。
她将我带进去,故意板起小脸,给我出头:“这是我姐姐,先前编排我妹妹的人,请你们口下留德,我不想再听到我姐姐一句不好的话。”
好一朵无辜的大白莲。
要不是她先将我的事传出去,这些公子千金们又怎会知晓?
不过,我来这儿,可不是和他们斗嘴的。
我故意垂着头,实际是谁也不想理。
开课之前,太子周以晋,以及微微瘸着一条腿的四皇子周以澜才来。
皇上一共四个皇子,死了两个。
两位公主一个已嫁,一个送去塞外和亲了。
周以澜像空气,无声无息。
而周以晋看到我就皱起眉头。
我行礼后。
他淡声:“珠儿的嫡长姐温锦蓉,你给本太子听好了,珠儿很快会成为太子妃,就算你是嫡长女,也得好好服侍她,恭敬她,听懂了吗?”
一直等我恭顺地回“听懂了”后,温锦珠才过来,娇软道:“殿下别对姐姐那么凶啦,有殿下在,姐姐会对我好,听我话的,对吧,姐姐?”
我忍下反胃,行礼应允。
托温锦珠将我贬得又贱又无能的福,没人愿意挨着我坐。
正好,我一人坐最后面,用一张大案几。
前头是周以澜。
我不经意瞟了眼他的瘸腿,对上他的眼眸,那眼神,又冷又寒。
我挪开了视线。
而后,我去领笔墨纸砚,等我回来,我的案几被人推到了最后面的窗子边。
和前排周以澜隔了丈远。
想来,便是他弄的。
我无所谓。
9
在尚书院学习时,我藏得深,毫无破绽。
温锦珠看着她眼皮子底下温顺的我,她更放心了。
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讨好太子周以晋上。
不学习,不好好听课,不练琴。
像从前一样贪吃,不控制饮食,不护养肌肤。
就指着我来供养她。
可她不知,现今我心里无男人,什么命理便再拿捏不住我。
反而,我和她相系的并蒂里,我感觉现在好像我成了长势喜人的一枝。
我记忆变得前所未有地好。
夫子们授的课,一遍我便记全。
任何乐器刀箭,一看我就会。
尤其夫子们讲的治国之道、富民之策,其他女子只觉深奥枯燥,我却听得津津有味。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并蒂的力量。
惊人地强大。
难怪温锦珠明明不喜我,也要让命理师将我和她系在一起。
原来,她贪的就是这天赐的神力。
我将自己埋进学习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管那些人背里如何瞧不起我,我都不理。
而温锦珠继续让李顺才控制我,让我吃的东西,我全倒掉。
送我的衣服,我全扔了,成天只穿宽松的学子装。
李顺才课堂来给我送加了安神药的茶水,我当着温锦珠的面,假装喝下,出门就全浇了花。
10
我不去理那些千金公子。
他们却喜欢捉弄我,取笑我。
拿我当课余饭后的消遣物。
他们把李顺才吊到树上抽打,逼我哭着求饶。
骑射课时,他们用马鞭“不小心”套住李顺才的脖子,马跑得飞快,把李顺才拖得嗷嗷惨叫,背部淌血。
他们就想看我为他着急的丑样。
我确实也出丑了,我因为爬不上马,而在场外跳着脚求他们停下。
而且每次我都哭了。
但我是装的。
眼里的泪,是我故意洒进去的水。
这帮蠢货,真以为我还稀罕一个赌鬼恶徒呢。
我让李顺才全都给我受着。
要不然,我就分分钟让他死在他们手里。
李顺才知道我说到做到。
也亲身感受过,那些公子千金年纪虽小,却都不是心慈手软的。
因此,李顺才再怎么被整,也不敢说出我和他的真实关系,更不敢到温锦珠那里去揭穿我。
他们还将李顺才扔到湖里,让我跳下去救他。
所幸刚入秋,倒也不冷。
我知道他们想笑话我。
我假装害怕的样子跳下水。
假装呛水、扑腾。
等李顺才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才游到他身边。
这会儿,李顺才眼睛已经翻白眼,看到我过来,他用尽力气,用两只手掐上我的脖子:“我知道你想老子死,你早就想老子死了,救我上去,否则,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我笑了。
原本我还没想过为这种烂人脏了自己的手。
但他自己找死。
我便成全他。
我没动,只淡定地看着他。
我从小水性好,但是,他却耗不了了。
果然,没一瞬,他手上就没劲了。
他绝望地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置奴才于死地?你曾经不是很喜欢奴才吗?是因为我是奴才吗?”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一寸寸失去生气,我说:“是你自己找死,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不论高低贵贱,你得尊重她。喜欢就真心对待,不喜欢你可以推开,而不是践踏、利用、伤害。我可以喜欢奴才,而你,不配。”
11
李顺才的尸体浮起来。
那群千金小姐们花容失色。
最后,是周以晋叫来下人处理的。
他淡定得不像死了个人,而是死了只鸡犬,他说:“这奴才失足溺死的。”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掩盖了大家杀人的过程。
我提着李顺才浮起来的尸体,向岸边靠近。
伸手去抓岸上的树时,抓到了一只脚。
刚碰到,那脚就踩上我的头顶,又将我踹回水里。
透过模糊的水雾,我看到,是周以澜那个恶劣的浑东西。
上次踹开我案几,这次踹我头。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这厮一再踩我。
我火了。
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再次精准地用手臂缠住他小腿,用上武力,猛地将他拽了下来。
砰。
周以澜掉进了水里。
他水性也不错。
我将脸浮出水面前,故意将脸上用来扮丑的脂粉全部洗净。
这才在周以澜面前,徐徐露出我的脸。
对上我清水芙蓉的面容后。
周以澜看呆住了。
我假装痛哭失色,用小拳头捶他胸口:“你们杀死了李顺才,你们还我李顺才……”
然后,我假装晕倒在他怀里。
周以澜将我抱上岸。
不知为什么,他还将我的脸牢牢扣在他怀里,没让其他人看到我的真实容貌。
他对众人说了声我昏迷了后,抱着我去了我的住所。
从周以澜的臂弯里,我看到温锦珠蹙紧了秀眉。
我知道,她是看李顺才死了,这会儿应该是在想下一个可以拿捏我的法子。
但很快,就不用她再费神了。
12
在周以澜掐我人中前,我“醒”过来。
醒来后,我继续哭。
“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整个尚书院!”
我只哭不作声。
周以澜一把掐住我下巴,脸逼近到我近前:“别哭了,再哭本王就将你伪装的事说出去!”
要的就是让他烦。
我及时收泪。
他才缓了语气:“为什么要装丑?”
我:“我和李顺才只是进宫陪锦珠妹妹一段时间,不想留在宫里,可现在他死——”
“不许哭!”他吼我,而后又笑出声,“真是个蠢货,尚书院哪个男儿不比那奴才好?”
我内心强大地咽下对李顺才的各种恶心,怼他道:“比不上,没一个比得上!”
我是故意的。
两位皇子里,周以晋阴狠浪荡,而我面前这位最恶劣,却也最急性单纯。
周以澜想一出是一出。
一身反骨。
像不服缰的野马。
他盯着我,突然就皱紧浓眉:“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该不会是——”
顿了顿,才恶劣地继续说:“对他以身相许了?”
我脱口骂:“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本王试过便知!”说着,他用自己的嘴,堵上了我的。
陌生的阳刚气息灌进我唇里。
我毫不客气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哭得更大声:“你浑蛋!”
这浑东西,不仅没气,竟还红了脸。
扯下腰间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满面通红,逃也似的走了。
他扔下的是他贴身一直戴着的一块玉佩。
用力擦着嘴唇,我又哭又笑。
我感觉,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可我要活,不只我自己要活下去,我还要我的娘亲、外祖父、舅舅、舅妈他们全都好好地活下去!
13
大考在即,再加上李顺才的死,那些公子千金总算安生下来。
文考上,皇子和世家子弟都交的文章,几位千金弹琴的弹琴,写诗的写诗。
温锦珠也作了一首诗。
平平无奇。
但大家都认定她是未来太子妃。
马屁吹得飞起。
而我上交的是文章。
其他千金看我交文章,都笑得花枝乱颤。
“温大小姐你不会是交不出东西,就弄个不成文的东西交差吧?”
“等下画虎不成反类犬,别把阅卷官鼻子给气歪了,哈哈~~~”
……
温锦珠装得一脸关切:“姐姐,你怎么能学男子交文章呢?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她也觉得,我那篇文章,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我轻挑眉:“谁规定只有男子能作文章了?女子就是笑话?没有我们女子,何来他们男子?自古文章只凭才华定高低,就没听说过以男女来定高低的。”
温锦珠微愣,看着我,眼神变得难以琢磨。
我没给她继续琢磨我的机会,迅速转移话题:“几日后的武考妹妹准备好了吗?”
听到武考,温锦珠眨着眼,为我着想的语气:“武考要不姐姐还是算了吧,李顺才死了,姐姐心里不好受。这次的武考要换骑马装,我怕没有姐姐的大尺码。到时候出场,又会惹那些人一番笑话,姐姐恐怕心里会更不好受。”
“我已经对李顺才放下了,至于武考的事,就不劳妹妹操心了。”
她笑起来:“那好吧,姐姐加油。”
我也笑。
14
武考是骑射。
骑射场上,场面壮观。
这次大考太后娘娘亲自坐镇,有她在,皇上、皇后、各位朝臣没一个敢缺席,声势浩大。
从换衣间出来,撞上同样换好装的周以澜。
他一身深紫劲装,一表人才。
看到我,他先是眼前一亮,随即皱眉,将我拉到一处偏角:“谁准你露真面容的?快去弄成以前丑的样子!”
我撇嘴:“臣女美还是丑,与四皇子何干?”
“你拿了我的玉佩,你就是我的人,本王不准你在其他男子面前露出真脸!”
我将玉佩拿出来,塞回给他:“那还给你。”
周以澜:“……”
周以澜脸色黯冷下去。
我故意走得很慢。
所幸,我没估错他的性子。
他很快追上来,又将我拽回偏角,重新将玉佩塞到我手里,闷着脸:“行,我允你不装丑了,收好,不许再还给我了!”
我这才弯了唇角,将一封事先写好的信递给他,软声:“臣女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以假面目见人吧?那太累了,所以,臣女才不再装了。这是位信得过的大神医,信里是他医馆所在地,去治腿吧。”
“你关心我?!”
我没答,而是执起他的手,将玉佩又重新放回他手里:“如果臣女没猜错,这是四皇子母亲留下的遗物吧?如此贵重的东西,臣女不敢收,怕承受不起。”
他眼睛又变冷,但不过一会,他总算像是明白过来,握紧了玉佩,郑重道:“我明白了,蓉儿是怕名不正言不顺,你等着,我一定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你做我的妻!”
我未置可否。
15
我以真实容貌出场,惊呆了尚书院的一帮子千金与贵公子。
同样惊傻住的还有周以晋,以及温锦珠。
不仅我的容貌身姿惊住了他们。
还有我骑射的成绩。
我的成绩,远在温锦珠和其他世家子弟之上。
与我分数挨近的,是周以晋。
只几分之差。
这场武考上,温锦珠不仅容貌身段皆被我比下去。
她还精神恍然,接连出错。
骑马出错。
射箭也出错。
之前是太后他们选中的她,留在宫中做太子的伴读。
而今,却是她,让他们接连失望。
也是这天,文考成绩也出来了。
文章都是封住名字后,阅卷官们一致围读后给出的结果。
打出前三甲后,再给皇上和太后过阅。
谁也没料到的是,最后夺魁的,竟是我一介女子。
太后看着我,越发地赞赏:“温大小姐数月未见,真真让哀家刮目相看,不错!不错!不错!”
她一连三个不错,让温锦珠的表情彻底崩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从先前的不敢置信,再到此刻,已是不再隐藏的、赤裸裸的杀气。
而周以晋,以往对我的嫌恶和忽略,此刻似乎也有了改观。
他久久地看着我,眼神深幽,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温锦珠叫他都没听见。
温锦珠更加气得脸都绿成大草原。
16
太后见我。
问我要何赏赐。
我跪地一拜,我说我想做官。
太后没有生气,反而一乐:“世间女子都想嫁个好夫君,你为何想做官?我将你许配给太子,当个太子妃怎么样?太子妃可不比一般的官小。”
我自知她不会允我为官。
历朝没有封女子为官的先例。
此刻高位上的这位太后是保守派。
她更不可能为我而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而破例。
因此,我再次拜倒在地:“谢太后娘娘恩赐!臣女遵太后娘娘旨!”
17
从太后殿里出来,周以晋在门口等我。
他定定地看我一会,轻哼:“温锦蓉,还真是小瞧你了。”
我心里很恶心他,但装得俏皮可爱的样子:“为了能让殿下高瞧这一眼,臣女可费老鼻子劲了呢。”
周以晋笑出声。
不愧是温礼余同类。
见异思迁起来,远比三岁孩童变脸还快。
他送我回住所。
当晚,我的住所换了。
换成了太子殿隔壁的殿宇。
服侍的婢女太监十多个。
温锦珠入宫一年有余,各种献殷勤、邀媚讨宠,却都没能达到的,这最接近皇权的地方。
她高估了美貌的作用。
单单以色事人者,注定走不长远。
更何况,没了我的衬托,加上她的放纵不自律,现今的她衣物尺码越来越大,腰身越来越壮,肌肤也越来越粗糙老化,眼见着容貌身段都一天比一天不如从前了。
18
温锦珠输了,被淘汰出局。
她不服,不甘心。
找周以晋又哭又闹。
更惹周以晋厌烦。
先前的一点情分,也被她吵净。
大考结束,温锦珠被遣送出宫。
我提出亲自送她到家。
周以晋派了侍卫护我。
温礼余对我恭敬至极,讨好我的样子卑微得像一个奴才。
我对温锦珠低声:“李顺才早将一切告诉我了,我也知晓,你将我与你命理相系。妹妹,谢谢你,正因为有了你的放纵自毁,我才记忆力更惊人,一举拿下文武双冠,名动全城。”
“你步步为营,潜心布局数年,却是为我铺的路,给我做的嫁衣,如今,你最想要的太子妃之位,也是我的了。”
我字字戳中温锦珠的心。
她终于撕开了她伪装已久的亲善脸,露出真实的狰狞面目,向我杀气腾腾地扑过来:“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可她才一动,就被侍卫摁下了。
我叫过温礼余。
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我面前:“乖女儿,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为父定当上刀山下火海也尽全力办到!”
我:“温侯爷可有听说过命理相系、相生相克?”
温礼余表情一僵,随即摇头:“不知。”
我冷笑:“不知也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便是。”
而后,我凑到他耳边:“父亲,我与温锦珠便是相生相克,她越陨落,我便越腾起,她越辱没,我越步步荣升。我们家,日后是越来越兴旺,还是越来越衰败,就看父亲如何做了。”
温礼余甚至都没有丝毫的思虑,就去将温锦珠绑了,对我讨笑道:“女儿放心,为了你的前途,为父定当竭尽全力。”
温锦珠嘶声叫嚣:“贱人,我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化成厉鬼,把你撕成碎片——”
但温礼余不会让她如愿,就算她想做鬼,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
19
然而,与太子大婚前一晚。
太子突然暴毙。
对外说是病逝。
但宫里几乎都知道。
他是溺死的。
尸体从湖里捞起来,已经泡得有些发胀。
皇上、皇后最看重的就是周以晋,可以说是从小到大,事事亲力亲为地抚养长大。
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人承受不住打击,双双病倒。
腿疾痊愈的四皇子日夜陪伴在侧。
没过多久,皇上也呕血而逝。
大丧后,四皇子登基。
稳固朝堂后,他封我为后。
我舅舅连立战功,步步高升。
我封后不久前,周以澜便封了我舅舅为大将军。
外祖家成了皇商。
这一世,我们所有人总算都好好的了。
20
大婚夜,周以澜将我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咬着我的脖颈,眸里疯狂的占有欲几乎将人吞噬:“现在,看你还敢嫁与谁去!”
我疼得踹他、咬他。
他捉住我肩膀,将我摁回被里,再次折腾,没完没了。
隔天,我起不了床,他也起不了。
我叹气。
这样的他,着实是不适合治理朝政。
果然,他根本不理公务。
看一会儿就打瞌睡。
他唯一来劲的事,是整天缠着我。
他说他总算看清了,我的乖都是装的,他说我骨子里就不是个省心的。
他不过出宫治腿疾,我就能嫁给他人。
他要看着我、盯着我。
再敢打其他男人的主意,他弄死我。
我听得直翻白眼。
有他一个够够的了。
而且,我哪还有时间想其他男人,他不理事,所有的公务都堆到我这儿来。
原先是太后在管,可她终究年事已高,她知我才能,试了我一年半载后,都放手给我了。
与我成婚的第三年,看着强干精壮的周以澜突然病倒了。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断,他问:“为何?为何我日日补身,调理,为何三年了,老天也未能给我俩一儿半女?是在惩罚我,给我报应吗?”
我皱眉:“这三年,你日日在吃药?”
他点头。
“为何不告诉我?”
“我怕,怕你嫌弃我不能给你孩儿。”
我:“……”
半年后,周以澜逝去。
他传位于我。
我登基这日,天际突现七彩祥云。
光芒万丈,所有臣民激昂不已。
我身着龙袍,立于高台,底下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突然想到多年前预言的天命凰女。
原来,此天命凰女,不是依附男人的凤凰,而是天命皇女,女皇的皇。
周以澜临死前,曾问我,他是不是我的棋子。
他说,他看出来了,温礼余、温锦珠、周以晋、李顺才等都是我的棋子,我一直在利用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 周以澜期冀地问我:“你可曾,有真心喜欢过我?”
我握紧他的手, 认真点头。
他眼里燃起光芒:“那我等你,我生生世世等你。”
我没答。
我想, 我应是拿他当过棋子,也应是喜欢过他吧。
只是, 和他的情情爱爱,与千里江山、万里锦绣比起来,太渺小了,所以,我会继续守好这大好河山, 不会那么快去找他。
卫荀番外
卫荀是天生的医者。
他自小就能记百草, 识其用途。
可他没爹没娘。
是个谁也看不上的野小子。
摸爬滚打着长大都不易。
更别提拜师入门了。
不能拜师,就入不了医者之门。
直到他遇到温锦蓉。
不过半年的时间,他拜师入门, 华衣锦食全都拥有了。
温小姐说身体要调理。
他尽心尽力。
她越来越美。
后来, 她让一位有腿疾的男子来找他治腿。
虽有腿疾。
可他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一看就是锦衣玉食供养长大的官家贵公子。
卫荀原就不敢想。
在看到这位贵公子后, 他更自卑了。
他知道, 这一世, 她永远会是他遥不可及的月, 而他再怎么往上爬, 也是她不会踏及的泥。
在得知贵公子的身份后,卫荀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他想,他追不上月, 那他就默默地为她铺路吧。
温锦珠陷月亮于泥沼,那么,卫荀就除了温锦珠。
于是, 从宫里遣回温家没多久, 温锦珠便病死了。
温侯爷温礼余负了月亮的母亲, 卫荀让他也病死了。
后来,贵公子找上门, 说有豺狼惦记上了月亮。
卫荀给了他一剂药。
没多久,那豺狼便溺死在湖里。
贵公子娶了卫荀的月亮。
他们新婚夜,卫荀看着天上的月, 一向自持严苛的他, 人生里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再后来,贵公子病了。
月亮来找卫荀。
卫荀怕月亮为情而坠落。
他拼尽所学去医治。
贵公子虽拥抱了月亮, 却患得患失,总怕失去。
他急于求子,一味地寻医问药。
殊不知, 对症下药能医病,乱用药是会致命的。
卫荀也无力回天。
直到月亮成了皇。
她没有坠落。
反而一飞冲天。
卫荀才明了,她是天选的皇,她不会拘束于任何一个人, 也无人能拘束得了她。
他的月亮,他的皇,是属于这天下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