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庆春时
第 44 节 庆春时
众人皆知首辅凌肃一手遮天,不近女色。
我却不信邪,使出手段百般引诱他,每次都功败垂成。
直到后来,他国使臣来访,一眼相中了我,说要娶我回去做正妻。
他得知后,凶狠地将我抵在墙上,粗暴地吻着我:
“为了等你长大我忍了这么多年,你竟敢嫁别的男人?”
1
我是平宁侯府最小的庶女,我爹平宁候归西的当天晚上,我娘作为他最宠爱的小妾,被侯夫人活活打死。
我娘死前,嘴里淌着血,还竭力对我扯出一抹笑意,拼着最后一口气对我说:
“沅儿,以后莫要做妾。”
说完在我怀里断了气,我将她抱得紧紧的,她还是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我爹出殡那日,送行的人群里就有凌肃,我不知他与我爹有何渊源。
早前我听很多人提起过他,他不到二十就已是大理寺少卿,做事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人称活阎王。
如今我爹娘都死了,世上再没有亲人,侯夫人蒋氏之所以留下我,只不过是想将我卖个好价钱。
我的那些庶姐们,都被她送给别人做妾了。
前几个月,一个和我玩得好的庶姐,就被户部尚书府的一顶小轿子接走了,那老尚书,比我爹还大好几岁。
没过几日,我那游手好闲的二哥,就当上了户部员外郎。
我如果继续待在府里,定然逃不脱被送给老男人做妾的命运。
我不想做妾,我还想为娘报仇。
我一路跟在凌肃后面,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我,他眼神凌厉:
“有事?”
我伸手拽着他的衣角:
“哥哥,我没爹娘了,听说你也没有亲人,我们一起做个伴好吗?”
凌肃年少就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天煞孤星的名头很响。
我的眼眶里含着泪,两眼直直地望着他:
“我会洗衣做家务。”
“我不缺下人。”
他转身要走,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那哥哥缺妹妹吗?”
他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我戳出一个洞,但我没有闪躲。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
“不缺。”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眼泪无声掉落。
“不过你可以叫我叔叔。”
我破涕为笑,擦着眼泪,叫了一声:“小叔。”
他点了点头,一把抱起我,将我带回了凌府。
一路上,我趴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不算厚实,甚至有些咯人,但我却无比安心。
有凌肃这个恶人护着,平宁侯府定不敢把我怎么样。
2
我被抱回凌府的那天晚上,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都是我娘被打死的样子。
她被蒋氏身边的嬷嬷,摁在地上,粗大的棍子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我大声哭喊着呼救。
他们嫌我吵,用破布塞住我的嘴,将我绑了起来,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娘被打得血肉模糊。
“公子,她好像发烧了。”
“去请大夫。”
昏睡了几天后,我终于睁开了眼。
“小姐,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公子。”
没一会儿,凌肃赶来,脚步匆匆,面色担忧:
“醒了?觉得怎么样?”
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脸上的神色才松懈下来。
丫鬟端了药进来,他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
“我来吧。”
这个在外面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一口一口亲手喂我喝药。
一连大半个月,只要他在家,都亲力亲为地照顾我,我的身体终于痊愈。
我成了凌府的表小姐,整个凌府就只有凌肃和我两个主子。
他为我请了夫子教我读书写字,也请了女先生教我琴棋书画,两年后,又为我请了教养嬷嬷,教我礼仪和规矩。
一切都是将我往大家闺秀的方向上培养。
听府里人说,凌肃有个早夭的妹妹,我猜测也许他是把对妹妹的愧疚与爱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在凌肃身边度过了最轻松惬意的四年,一转眼,我十四岁了,已长成大姑娘了。
我外出走在路上,往往引得路人侧目,大家都知道了首辅家有个漂亮的表小姐。
对了,四年时间,凌肃的官职也节节攀升,如今已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
对于我与凌肃的关系,总是有各种传闻,甚至有人说,我只是凌肃豢养的瘦马而已。
京城的大户人家,素来就有豢养瘦马的风俗。
那些老爷们,甚至还会互赠美人。
凌肃也收到过其他官员赠送的美人,她们个个才艺双全,美貌倾城,但都被凌肃退了回去。
众人皆叹凌首辅权倾天下,却不近女色。
他们说得对,除了我,从未见他与哪个女子走得近。
有一天,府里来了位大人,雍亲王萧越,他一见到我就向凌肃讨要我。
凌肃神色淡淡:“殿下,她还小,没长大呢。”
“看上去是个大姑娘了。”
“都还没及笄,我还想多留她几年。”
凌肃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拒绝了萧越,可是我的心情却不平静。
他只是想多留我两年,也就是说,说不定日后,他有将我送人的打算。
联想到传言,我有些忐忑,我怕他真的把我送给他人换取利益,我一定要给自己找条出路。
我不想和娘一样,给人做妾,我娘幼年就被卖到青楼,后来成为花魁,被我爹赎回家,她没得选。
我离及笄也就只剩一年的时间了。
与其被动地让别人决定自己的人生,不如主动出击。
看着外貌清冷的凌肃,我突然有了想法,试问这天底下,除了皇上,还有比他更有权势的男人吗?
答案是没有。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近女色,可是我不信,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3
我开始在不经意间,若有若无地与他触碰,他却每次在我差点碰到他时,敏锐地闪开。
后来他每天早出晚归,我们连个照面都没有。
但是还是被我逮到一个他早归的机会,晚上沐浴后,我一身轻薄纱裙来到凌肃的书房,他正坐在案前看书。
“沅沅,有事?”
我走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
“小叔,这书里有段内容,我看不懂,你能为我解答一下吗?”
他轻咳一声:“拿来看看。”
我将书本递给他:“喏,就是这一段。”
他没有怀疑,认真地看着我指出的内容,我趁他不注意攀着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
他垂眸打量着已窝到他怀里的我,长叹一口气:
“沅沅,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扬着一张天真的脸:
“小叔,你前几日还跟雍亲王说我还没长大呢。”
“我那不是......”
一向疾言厉色的首辅大人,第一次词穷了。
“小叔,你想说什么?”
我朝他凑了过去,他将头扭到一边命令道:
“下去!”
我不为所动,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
“你亲我一口,我就下去。”
“你是大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夫子没教过你?”
我身子掉了个方向,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亲了会怎样?”
他再次被噎住,静静地打量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夫子没教过,要不小叔教教我?”
他的身子绷得僵直,我伸过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我得寸进尺,他按住了我不安分的手,哑着嗓子:
“从我身上下去。”
“小叔,你的话可言不由衷额。”
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娘是青楼的花魁,我从小就见惯了她是如何伺候我爹的,我的骨子里头,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勾引男人。
凌肃猛地起身,将我打横抱起往他卧室里走去。
他将我放到他的床上后,声音低哑:
“乖,我去洗个澡,去去就来。”
说完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我等啊等,直到睡着了,他都没回来。
第二天起床,开门见到他顶着个黑眼圈站在卧室门口。
不得不承认,我对凌肃的第一次勾引,以失败告终,但我并没有气馁,要是他这么容易就勾搭上的话,早就被人勾去了。
4
自从那晚的事后,凌肃更是不着家,回得更晚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我。
这天晚上雷雨交加,我爬起床,跑到凌肃的院子,敲开他的门。
“沅沅,你晚上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扑进他的怀里:“小叔,打雷,我怕。”
凌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外面下着暴雨,他也不好把我赶回去。
他拿出一身干净的衣裳让我换上,我套在身上,看上去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很滑稽,一向严肃的凌肃,看着我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拿起一块帕子:
“过来,给你把头发擦干。”
我任由他帮我擦头发,待头发干了之后,已是半夜,我打着哈欠,抱住他的腰:
“小叔,好困。”
他抱起我放到他床上,准备起身去外间,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我怕,你陪陪我。”
凌肃打量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摇着他的手:
“打雷我睡不着。”
他像是极度无奈,灭了灯,在床的最外边,躺了下来,一动也不动,我猫进他的怀里,他拍着我的脑袋:
“睡里面去。”
我咬着他的下颌:“一起?”
黑暗的夜里,只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还是抱着我往里面挪了挪。
凌肃全身热热的,抱着很舒服,我没有下一步动作,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早上睁开眼,发现一向早起的凌肃,竟然没有起床。
“小叔,你今天不去上朝吗?”
“今日告假。”
“真难得。”
这么多年来,凌肃可是雷打不动都要坚持去上朝的人,就是休沐日都要去处理公务。
他打量着我,眸色幽深:“那还不是某只小猪抱着我不撒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双手还勾着他的脖子。
我缩回手,想到因为我而耽误他上朝,有些羞愧:
“对不起,只是你的怀里真的好暖。”
首辅大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沅沅喜欢就好。”
一到晚上,我早早地溜进他的被窝,他一掀开被窝,看到缩在里面的我,神色无奈。
“小叔,我冷。”
我扑进他的怀里,将冰凉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他冷得猛吸一口气,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怎么这么凉?”
“所以才要和小叔睡啊。”
我翻身爬到他身上,“小叔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呢?”
“你希望我成亲?”
“嗯,不成亲你多孤单啊。”
他没有回应我的问题,闭上了眼睛:“下来,睡觉。”
我将头贴在他胸口悄声问道:
“那小叔要和我成亲吗?我明年就及笄了。”
黑暗中,他睁开了眼睛,似乎在打量我:
“我是天煞孤星,你不怕?”
“恰好我也是,你看,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说完,我在他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他声音沙哑隐忍:“别闹。”
“就闹,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是我的,让外面那些妖艳贱货滚一边去。”
凌肃听了我的话,好笑地扶着我的腰:“放心,其他人都近不了我的身。”
“那小叔要不要娶我?”
“等你及笄再说。”
在娶不娶我这件事上他仍然避而不答,我有些泄气。
5
我们夏国与西蜀国连年交战,最近西蜀国新帝上位,想要求和,凌肃被派出去与西蜀国谈判。
我闲得无聊,正好手里有间铺子空了出来,就决定自己开家书肆。
我娘从良前攒下了不少家产,在我爹给她赎身后,她把大部分银两都换成了铺子和良田,交给一个小姐妹打理,她的这个小姐妹,我叫她陈姨。
前两年,我在凌府稳定下来后,陈姨找到我,将地契和之前的收益都给了我,凌肃让我自己学着打理财产。
书肆开业后,凌肃也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西蜀国送来的和亲公主玉川公主,以及西蜀的送亲使者。
他进京那日,百姓夹道欢迎,凌肃神色冷峻,玉川公主热情妖娆。
人们私底下猜测玉川公主会嫁给哪位皇子王爷,猜来猜去发现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因为成年的皇子王爷都有正妃了,一国公主总不能给皇子做妾室,皇上本人又已到暮年。
“瞎操心什么,你们不觉得咱们的首辅大人与玉川公主挺配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开始夸赞玉川与凌肃,我听得很不是滋味,胸腔又酸又胀,可是又说不出来。
我抬头望向他们二人,只见玉川扭过头,笑盈盈地跟凌肃说着什么,凌肃神色温和,不时地点点头。
玉川公主对他来说,肯定是不一般的。
我憋闷得慌,与她相比,我实在是微不足道,难怪凌肃一直没答应娶我,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玉川这样的身份才是最适合他的吧。
我在外面发了半天呆,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进门时,听见一声爽朗的笑声,我顿住了脚步,只见玉川正在和府里的丫鬟们说着什么,凌肃站在一旁,神色温和。
他们真的很般配,我默默退了出来,想了想,去了书肆。
书肆里来了几位客人,他们的穿衣打扮明显与大夏国不同,应该就是西蜀人了。
其中一位年轻人对大夏国的文化很感兴趣,找掌柜推荐作品。
掌柜找到我,介绍之后,年轻男子自称姓王,叫王澈,是蜀国来送亲的使臣。
和他聊下来,发现我们都对书法大师柳元卿的作品极为推崇,越聊越投机,时间过得飞快,太阳很快就下山了。
王澈提出要送我回家,我看了看天色,欣然应允。
6
当我们回到凌府时,凌肃已等在门口,见我和王澈一起,沉下了脸。
“凌大人?”
王澈上前和他打招呼,凌肃却不理,一把拽过我的手腕:
“你还知道回来?”
“凌大人,是在下的不是,是我央求苏姑娘给我讲解大夏国的文化历史,才耽搁了时间。”
凌肃冷哼一声:“刘叔,送客。”拉着我朝里走去。
他走得匆匆,我要小跑才能跟上,我使劲想挣脱他,却被攥得紧紧的,我不满地叫道:“小叔,你慢点。”
他没理会,我完全是被他拖着走的,直到走进书房,他一把将门关上。
“小叔,你干吗?”
我坐在椅子上瞪着他,凌肃站在我身前,将我淹没于他身影中,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竭力隐忍,最后才开口:
“听说我不在的期间,你结识了许多朋友?”
我点了点头:“小叔不是也结交了红颜知己?”
他蹙着眉头:“那个王澈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他走得太近。”
“同样是西蜀国来的,为何玉川公主就是好人,王澈就是坏人?”
“你还小,还不懂怎么辨别好坏。”
见他没有反驳我说的“玉川公主就是好人”这句话,我心里很酸,憋了一股气:
“小叔,王澈为人谦虚有素养,我觉得他很不错。好了,不早了,我想回屋歇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不顾凌肃的黑脸,我起身走出去,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紧紧扣住我的腰,我动弹不得。
“放开我!”
灯影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你如此抗拒我,是因为他?”
“是。”
他扣在我腰间的手,松了开来,面色失落,我转身走出房间。
7
自那日以后,我与凌肃的关系急转直下,即便是在府里遇到,他也对我视若罔闻。
他经常外出陪玉川公主游玩,而我身边则有王澈作陪。
我们在街上遇到过几次,每次凌肃看我的眼神都很冷漠。
王澈向我表白了,说从看到我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我,希望我能嫁给他。
他喜欢我的事,我知道,但我还是婉拒了。
在他的追问下,我告知他我与平宁侯府的恩怨,得知我要报仇,他问我:
“如若我替你报了仇,你是否愿意随我回西蜀?”
“愿意,不过我只做正室,不做妾!”
“好。”
王澈跟我说了他的法子,我听后觉得可行,答应了他。
回去之后,我主动去书房找凌肃坦白,将所有的地契交给他,当作是这些年的抚养费用,他狠狠盯着我,眼中怒气翻滚:
“你这是打算与我划清界限?”
“小叔,我要随他回西蜀。”
“好好好!”
凌肃连声说了三个“好”字,面色阴沉得可怕:
“你和他才相识不过月余,竟敢与他私定终身?!”
“他愿意娶我做正妻,也愿意替我报仇。”
他怒极反笑,将我抵在门上,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你倒是能耐了,竟然找西蜀人帮你杀人?”
我想推开他,他见我挣扎,他钳住我的下巴:“为了等你长大,我忍了这么久。你竟然要嫁给别的男人?”
我拼命挣扎,他怒气更盛,低头吻住了我,粗暴又生涩,弄得我很不舒服,我越挣扎他越粗鲁,直到喘不过气来,他才结束这个吻。
他松开我之后,我心里难受到极点,连同这段日子以来心中的憋屈一股脑地喷涌而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沉下脸,眼眸通红,语气愠怒:
“我的吻让你如此难受?”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他打量了我半晌:“我竟不知,如今你这般讨厌我。”
说完他黑着脸走了出去。
凌肃下令将我关在院子里,不许再出门。
原本我与王澈约好,今日他会登门拜访凌肃并提亲,后来听婢女说,凌肃让下人将王澈拒之门外。
8
傍晚时分,凌肃来到我的房间,见我眼睛红肿,软下了语气,向我道歉:
“今日是我过激了,沅沅,对不起,听到你要与我一刀两断,还要跟别的男人去西蜀,我又气又急,你是我精心养大的姑娘,我当时都想冲出去把那小子宰了。”
他将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拥入怀中:“我们和好,好不好?别生气了,要不你打我出出气?”
“去西蜀的那段时间,想你想得紧,从皇宫出来就想赶紧回来见你,谁知我等到天黑,才见到你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我不当妾的,那你的公主怎么办?”
不当妾是我的执念。
一向不苟言笑的首辅大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只是奉命尽地主之谊,她已经被皇上封为云妃了。”
“我亲手养大的姑娘,怎么舍得她当妾?”
说完他自顾自地伸着脖子嗅了嗅:“好大的酸味,原来是有人吃醋了。”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他望着我目光炙热:
“沅儿,我想你了。”
我别过脸去,他低头在我颈间狠狠咬了一口。
“干吗?”
“盖章。”
“沅儿,平宁侯府的事,我一直没插手,我只是想你长大后,将他们交给你处置,报仇要亲手报心里才痛快。再者,我不想你这么小就沾染这些脏东西。”
平宁侯府在京城一向口碑不好,他就任首辅之后,我曾问过他,能不能为我报仇。他当时没答应,我还以为他不会管了。
虽然已经和解,但他还是将我拘在府里,不许出门,更不许见王澈。
王澈他们送亲的队伍没几日就要回去了,我想跟他道个别把话说清楚,央求凌肃放我出门,却被凌肃直接拒绝:
“你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他的话,说了等于没说,哪有这样的,我对王澈,心中有些愧疚。
“那你代我向他道歉?”
他拉下脸:“休想。”
原本以为这事,没有回转的余地,西蜀送亲官员离京前一日,圣上在宫里为他们举办了宴席。
凌肃带我一同出席,他还破天荒地将自己收拾了一通,特意换上了白色锦服,头上也用上了白玉冠,一改往日只穿深色衣裳的作风,看起来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我看得目瞪口呆,他耳根微红:“如何?”
“好看,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拉过我的手:“走吧。”
9
我随凌肃一同走入宴席现场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有不认识我的,问旁人:“凌大人身旁的姑娘是谁,他不是不近女色吗?”
王澈他们那一桌,与我们相邻。
宴席上,王澈一直朝我这边望过来,凌肃视若无睹,众目睽睽之下,不断给我喂食。
有人打趣:“凌大人对苏小姐真是无微不至。”
凌肃目光宠溺:“习惯了,她比较娇气,只能哄着了。”
我:?
平宁侯府也来参加宴会了,蒋氏带着她的大儿媳许氏,坐在我们后面不时地打量着我。
她们低头耳语了几句,许氏起身朝我们走了过来:
“苏姑娘好面熟,与我们的一个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我歪着头望着她:“额?所以呢?”
“我那妹妹十岁那年就走失了,但她的手臂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能不能……”
“不能。”
凌肃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
“本官的人,与你们平宁侯府无半点干系。”
许氏脸色讪讪道:“或许是我们看错了。”
她正要退回去,台上有人接了茬:
“凌大人,许氏也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不必如此提防,如若确实是平宁侯府的血脉,还是要认祖归宗的好。”
丽妃是蒋氏的妹妹,早年入宫,后来生下十四皇子,前几年终于晋升为妃。
凌肃缓缓抬起头,笑得凉薄:
“额?若本官不依呢?”
“大人如此珍爱苏姑娘,他们也不好做出这种将她强抢过来的事,只不过想带回去认祖归宗而已,往后,苏姑娘想住在哪都随她自己。”
她说完,还特意凑到皇上跟前:“皇上,您说呢?”
皇上正与玉川公主腻歪在一起,被丽妃打断,有些不悦,玉川公主捂着嘴唇笑道:
“丽妃姐姐这话,说得真有趣,姑且不知苏姑娘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但同在京城里本宫就不信之前没见过,你们早不来认,反倒是现在她长大了,就腆着脸上来认亲?想白捡便宜?”
“我可听说了,平宁侯府的庶女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都被送出去做小妾了,堂堂一个侯府,竟然到了卖女求荣的地步了?”
玉川公主本就声音大,她这么一说,全场都听到了。
“云妃妹妹,你初来乍到,你说的并不是实情。”
丽妃反驳玉川公主,皇上听后,满脸不耐烦:“爱妃,你好好管教十四皇子就够了。”
丽妃只得退了下去。
10
宫宴过后,凌肃带我回去,上马车前,王澈追了上来:
“凌大人、苏姑娘。”
凌肃转过身,冷眼打量着王澈:“玉澈王子有何事?”
王澈愣了一下,笑道:“还是瞒不过凌大人的眼睛。”
“所以你一西蜀王子,改名换姓来我国拐骗少女?”
“凌大人,小王对苏姑娘一见倾心,还请凌大人成全。”
凌肃转头望向我:“他是西蜀七王子,你还想和他回去吗?”
“七王子?你不是说你只是礼部侍郎吗?”
王澈朝我苦笑道:“对不起,我本名玉澈,是西蜀国的七王子,我与四姐感情深厚,她来和亲,我实在不舍,所以隐瞒身份来送亲,并不是存心想骗你。”
“不过关于我说的娶你为正妻,也是真心的,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
我朝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想了想西蜀国人生地不熟,前几日就想和你说清楚,怎奈身体不适就未出府。如今又得知你是王子,沅沅高攀不起,就此别过,还望一路顺风。”
玉澈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我真的没有一丝机会了吗?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抱歉。”
凌肃将我抱上马车:“我们走了,七王子一路顺风。”
在玉澈落寞的目光中,凌肃放下了门帘。
“怎么?舍不得?”
凌肃说话带着醋意,我攀着他的脖子,仰头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首辅大人这是吃醋了?”
他轻咳一声,别开了眼,我却看见了他微红的耳根。
11
自那日宴席以后,平凉侯府数次派人到凌府想认我回去。
我的姓早已改成了我娘的,凌肃也早已给我办理了新的身份,并不惧怕他们。
他们来拜访,都被管家挡了回去。
见我铁了心不肯相认,他们又说只是认个亲戚,也不强求我认祖归宗改回姓陈了。
更可笑的是,蒋氏还将她的小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送过来,说要给我做伴。
她的小女儿陈雨蓉小时候可没少欺负我,我自小就长得粉妆玉琢,陈雨蓉可是好几次想划烂我的脸,幸好,我娘那时候得宠,又有我爹护着。
他们过来时,凌肃刚好从马车上下来,陈雨蓉见到他就红着脸娇滴滴地朝凌肃走过去:
“凌大人,我是沅沅的嫡姐。”
看样子,他们看上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凌肃。
凌肃铁青着脸:“沅儿可没什么姐妹,怎么平宁侯府这么喜欢送女儿上陌生男人家?”
陈雨蓉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含泪:“凌大人?”
蒋氏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硬着头皮:
“凌大人,沅沅自小与蓉儿玩得好,如今只是想送蓉儿过来和沅沅玩玩而已。”
凌肃没理会,拉过我的手:“冷不冷?走,我们回屋去,这等小事以后别搭理,让管家打发了就行。”
进府后,我摇着他的手有些好奇道:
“为何近日他们总往咱们家跑?”
听到我说“咱们家”,凌肃嘴角弯出个好看的弧度:
“最近户部尚书被查出贪污白银三千万两,你那二哥,小小的六品官员,竟也薅了十几万两,如今都要吐出来不说,牢狱之灾也是免不了的。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那他们有求于你?”
“嗯,皇上让我负责此事,具体贪污数目我还未上报。”
我恍然,凌肃见我的样子,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这下高兴了?”
“那平宁侯府会受影响吗?会垮掉吗?”
凌肃满脸不屑:“呵,平宁侯府,本就是最后一代承爵,你那二哥把贪掉的银子,拿去花楼包了几个妓子,十几万两已经被花得七七八八了,吐回去除非卖光侯府。”
我那血缘上的二哥,最是贪财好色。
我娘还在时,他好几次偷走我娘的首饰去典当,拿着卖来的钱去花天酒地。
不仅如此,有一次趁着我爹不在,他还偷溜进我们小院,企图对我娘图谋不轨。我娘拿着剪刀要跟他拼命,他才悻悻离去,临走还骂我娘:“千人骑的下贱货。”
他的伏法,简直大快人心,我点了点头道:“要是这一次能将他们全部杀头才好。”
“当然不会那么快,毕竟丽妃现在还受宠,其实钝刀子割肉才疼。当她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一个个在她面前死去,她又无能为力时,那才叫痛快。”
“报仇,得有耐心才行。”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以前他从不跟我说这些,难怪外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听他这一番话,果然他的活阎王名头不是白来的。
12
平宁侯府现在把凌肃当成救命稻草,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数次来凌府碰壁之后,竟然连八十岁的老夫人也被搬了出来。
他们将老夫人用轿子抬到凌府,敲锣打鼓,说我无情无义,弃家中祖母和母亲不管不顾。
这个时代,一个“孝”字压死人,更何况我是女子。
一时间,凌府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我也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此时,凌肃还未回来,他每日公务繁忙,也不能事事都等他回来处理。
“苏沅沅,你不敢出来了吗?你明明是平宁侯府的庶女陈沅,见侯府破落了,离家出走傍上凌大人了!”
“那女子长相妖媚,一见就是狐媚子,她这种女子哪来的孝道?”
“报官,我就不信没人管。”
大夏国有法律,不孝敬父母长辈,是要蹲大狱的。
外面吵吵嚷嚷,我叫人打开了门,看着这群看似群情激奋的人,我嗤笑一声:
“确实是要报官!”
“来人,去请京兆尹的赵大人过来!”
仆从出去后,其他人要冲过来,我大声喝道:
“你们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私闯民宅,这是凌府,很多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的,要是少了一件,你们所有人都等着灭九族吧!”
我的话果然起了作用,他们都停下了脚步,有几个仆从将病恹恹的侯府老夫人抬了过来。
不得不说,蒋氏还是一如既往地歹毒,老夫人看着没几天活头了,还要被拉出来当工具人。
“沅沅,这是你奶奶,她很想你,她说你小时候可乖可听话了。她现在身体不好,希望你多陪陪她,你就满足她最后的愿望吧。”
蒋氏不遗余力地扮演着孝顺儿媳,我心中直冷笑。
我在侯府时,老太太对我并不好,她很重男轻女,我又只是庶女,亲娘还是妓子出身,她看到我和我娘时,眼神中总是夹杂着鄙夷。
我娘被打死那日,我也去求过她,她只是叫嬷嬷将我赶了出去。
所以我对平宁侯府的人没有任何感情。
13
这时京兆府尹赵大人也到现场了,我与蒋氏各执一词。
“沅沅,你不能因为平宁侯府没落了,就嫌贫爱富。”
“额?这位夫人,我虽然不知你为何一口咬定我是侯府的女儿,但请你拿出证据来。”
“沅沅的手臂上有个图案,月牙形状的。”
蒋氏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意思是我的手臂上若没有月牙形状的图案,就跟你们平宁侯府无关咯?你们以后不得再纠缠我。”
“好。”
“行,另外请人群中来两位大婶做个证。”
我们走到一边,我撸起衣袖,只见我双手手臂都白洁如玉,没有任何印记。
“这……”
蒋氏见到后,愣住了,她一把抓过我的手臂,反复查看,终于确定没有我任何印记时,她满脸不敢置信,大声嚷嚷:
“不可能,不可能,你就是那个贱种!我不会看错的,你跟你娘一样长着一张狐媚脸,怎么可能会有错?!”
我的手臂上确实有个月牙印记,我娘被他们打死那晚,我被绑着,绑我的人看到我手臂上的印记比较好奇,大声嚷道:
“这小贱人手臂上的胎记倒是挺有意思的,是一个月牙。”
因此蒋氏也就记住了这事。
不过两年前,我贪玩,手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时候臭美,看着疤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凌肃不知从哪找来一个老头,自吹医术高明,给了一瓶药,我用后果然疤痕消除了,我顺手又将月牙印记消掉了。
14
蒋氏还在发疯,嘴里不干不净。
“闭嘴,谁在骂我的小孙女的!蒋氏你几十岁的人了,还欺负一个小姑娘,羞不羞耻?”
一声洪亮的声音传来,是太傅夫人,后面跟着斯文儒雅的太傅大人。
“爷爷奶奶!”
我朝他们欢快地挥了挥手。
“看来我们来得真是时候,要不然我的宝贝孙女差点就被人欺负了!”
太傅夫人是个爽利的性子,说话中气十足。
我朝他们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奶奶,你们可算来了,要不然我差点被别人抢走了。”
“我看谁敢抢!”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从未听说过凌府的苏姑娘跟太傅家有什么关系。
太傅当场宣布,我是他们家的孙女。
“沅沅是清河的女儿,我们也是最近才认出她,她长得跟我那儿媳妇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凌肃为了防止平宁侯府再来闹事,干脆就让我认太傅夫妇为爷爷奶奶。
太傅是凌肃的恩师,为人正直忠厚,此前凌肃也带我去他们家拜访过,老夫妻二人对我极为喜爱。
他的大儿子苏清河早年战死沙场,儿媳也随之自戕。
恰好我也姓苏,凌肃找他们商量让我认亲的事,他们当场答应。
于是将我记在了苏清河的名下作干女儿,但对外说我是亲生的。
太傅德高望重,他的话没人敢反驳,蒋氏无奈,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凌肃回来后,得知蒋氏的所作所为,眼中寒芒乍现,冷笑一声:
“看来平宁侯府真是太闲了。”
这事过后,平宁侯府再也不敢来闹了。
他们变卖了大部分铺子良田,终于凑齐了贪污的十几万两白银,饶是如此,我那血缘上的二哥,还是被判了十年并发配到三千里外的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平宁侯府彻底成了一个空壳子,大部分下人都被发卖了,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而我那血缘上的奶奶,在接到圣旨的当场,就气得一命呜呼。
蒋氏的二儿子被发配出去的几个月后,她收到了她儿子的人头,送人头的人来报路遇山匪。
蒋氏大病了一场,差点丧命,听说还是丽妃送了一根千年人参,才保住了一命。
15
我的及笄宴,是在太傅府办的,这也是太傅府首次正式向外介绍我的身份。
众人虽有疑惑,但因着太傅的身份,苏清河又是为国捐躯,留有血脉在世也合情合理。
我的身份因着是太傅府嫡亲孙女而一下子贵重了起来。
及笄宴上,很多人向太傅夫人打听我的婚事,得知我还未定下亲事时,都动了心思,当场给我说起媒来。
这个年代,及笄还未定亲的姑娘少之又少,在场的夫人们都很热情,一口气向太傅夫人推荐了十几个人选。
我全程赔着笑脸,对她们表示感谢。
谁能想到,凌肃此时已在现场,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终于忍不住,趁人不注意,将我拽进小房间,扣着我的腰:
“方才那些夫人们给你介绍夫君?”
“是啊。”
见我无所谓的样子,首辅大人压制着心中翻腾的怒气:
“有我还不够?还要旁人介绍?”
“哎,嘴巴长在他人身上,我又不能阻止。”
看着他即将爆发的脸,我眨了眨眼睛:“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我的心里,首辅大人最重要。”
“你这小嘴是不是抹了蜜?”
眼前的男人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大人要不要尝尝?”
扣住我后脑勺的手紧了紧,他喉结滚动,俯身朝我吻了过来。
悠长的吻结束后,他一边帮我整理衣裳一边说:
“你不许与别人相亲,下月我就来提亲。”
16
我的及笄宴后,皇上突然病倒,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原本的太子早夭,皇上后来再也没立过太子,如今成年皇子还剩十个,有好几位已经被发配到封地去了。
有能力竞争皇位的,只有八皇子、十皇子,还有丽妃的十四皇子。其他还留在京城的皇子要么是身体不好,要么是未成年的。
凌肃最近都早出晚归神色匆匆,有时候甚至几天几夜未归,他是首辅,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将我送到太傅家,叮嘱我近日很乱不要出门。
整个太傅府严阵以待,每天都安排了人巡逻。
宫变来势汹汹,令人没想到的是,早已失去圣心被遣送到封地的燕王率先动手了。
他带了十万大军杀入京城,所到之处,烧杀掳掠,连太傅府都遭到了数次攻击,所幸凌肃早就派了一支护卫队过来。
太傅府闭门五日后,外面的骚动逐渐平息,凌肃带了人过来,说一切已经平定。
谁也说不清这场斗争的过程是怎样的,每个人口中说的都不一样。
这场宫斗,皇帝薨,燕王、十皇子、八皇子当场丧命,十四皇子被废,年仅三岁的二十四皇子继位。
二十四皇子的生母只是一名宫女,难产而亡,皇上临死前封凌肃为摄政王,全力辅佐小皇帝。
结局已经明了,胜家只有凌肃。
“那玉川公主呢?”
我拽着凌肃的手,我记得他们关系不错,在那次宫宴上,她还出言为我说话,一定是看在凌肃的面子上。
但一想到他们关系好,我心里就不太舒服。
凌肃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你想她有什么结局?”
我瞪着他不吭声,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死在那场乱斗中,世上已没有玉川公主这号人。”
“啊?”
“骗你的,我们达成交易,我拿到权力,她得到自由。至于她去了哪里,我并未过问。”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满意了吗,小醋坛子?”
我正要点头,就被他一把捞进怀里:“好几日未见,你还有心情问旁人,看来是不够想我。”
滚烫的吻已落下,我想逃为时已晚。
之后开始清算,叛党以及同伙都依次被下了大狱。
每天都有人被抄家问斩,平宁侯府一家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蒋氏的第三子一向是十四皇子的跟屁虫,宫变时,他也在现场,只是命没保住,死无全尸。
蒋氏生了三子一女,如今只剩大儿子和女儿,如今的侯爷以及陈雨蓉。
17
我去书肆的时候,蒋氏早早在书肆门口等我,一见到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给我磕头:
“沅沅姑娘,过去是我不对,求求你,让摄政王网开一面,放过平宁侯府。”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恐怕不行,我只是一个问世事的弱女子而已。”
“求你了,求求你了,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啊,你身上也流着平宁侯府的血。”
我心里一阵恶心,这血我宁可不要,嫌脏。
我微笑着俯身,在她身边轻轻说道:
“蒋氏,想当初,我才十岁,你在我面前,将我娘活活打死,我也是给你下跪,磕着头求你的。”
“你讨厌她,可以将她赶走啊,为什么要杀了她?她做妓做妾,都没得选,不是她愿意的。当时你明明可以放她出府,她就再也不会碍你的眼了,明明我们就可以去过自在的生活了,可是你却断了她的生路。”
“这你就怕了?你可得好好活着,你不是还有两个孩子吗?你要是死了,谁替他们收尸啊?”
蒋氏“蹭”地站了起来,面色惊恐,指着我抖抖索索:
“你!你好歹毒的心思!”
“你是个恶魔!我真后悔,当初就应该送你和你那贱人娘一起上路!”
我表情无辜:“我说什么了?夫人你可别含血喷人啊!我好心叫你别跪了,你怎么能骂人呢?”
蒋氏见鬼似的离开了书肆,我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唇。
18
凌肃近日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是朝政,一边还要给我准备提亲的聘礼。
当然我也没闲着,叫了护卫,每日有事没事,去平宁侯府转悠一圈。
平宁侯府人心惶惶, 每日都深陷在要被抄家灭族的恐惧之中。
陈雨蓉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上吊了。
蒋氏的长子, 如今的平宁侯,整日借酒浇愁, 有一天摔到河里,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蒋氏彻底疯魔, 每日神神叨叨,大哭大闹,不是说见鬼了,就是跪在地上磕头,最后被发现死在一处破庙里。
得知蒋氏死的那天, 我站在城楼上望向远处, 心里默念:
【娘,平宁侯府终于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凌肃自从升任摄政王后, 公务日益繁忙, 我们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三聘九礼,一个都没少。
我们成婚前几日, 凌肃带我去拜祭了我娘。
当初她被打死后, 并没有与我爹合葬, 而是被直接扔到了乱葬岗。
我娘的墓在离乱葬岗不远的一处山坡上, 是我亲手挖的坑, 我挖了一天一夜,将她埋了。
去祭拜我娘的路上,凌肃向我说出当初收养我的缘由, 他那日原本就是来收养我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和我爹有渊源,没想到是我和娘。
原来他十岁那年失去双亲, 后来她妹妹又病死, 是我娘路过给了他一袋碎银, 他拿钱去葬了妹妹,剩下的去交了束脩, 进了学堂读书。
我娘的一次善举,让凌肃感恩多年,并决定收养我。
在我娘墓前, 我缓缓跪了下去:
“娘, 沅儿已平安长大,沅儿就要成婚了,你快看看我的夫君, 是不是眼熟?他可是受过娘的恩惠的呢。”
凌肃上香后,也随我跪了下来:
“岳母,我和沅儿要成亲了, 您的恩情我一直铭记,我会好好待沅儿的,您在天之灵,安息吧。”
一阵微风吹过, 坟边上的草轻轻舞动起来,像是在回应我们。
凌肃紧紧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在春风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