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明意
第 48 节 明意
我是觉醒了打胎系统的恶毒皇后。
孙答应被太医诊出有喜了。
我带着麝香糕红花枕去探望,却在刚踏入她宫门的瞬间,听见系统说:
【宿主,这个不用去了,她怀的不是皇上的种。】
我震惊万分,面圣时忍不住在心里想:
【当皇帝也太惨了吧?后宫里就三个女人怀孕,结果两个都不是自己的。】
高台上的皇帝冷冷地笑出声:
“还有一个是谁?”
“不会是你吧?朕的……好、皇、后。”
1
徐止宣我侍寝。
他趴在我耳边哑声质问:
“明意的肚子为何还没动静?”
“是朕还不够努力吗?”
我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表面上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回道:
“都怪臣妾无福……”
实际在暗地里腹诽心谤:
【果然男人就喜欢为自己的不行找借口。】
【凭什么其他女人都能生,就本宫不能生?】
【哦对,我差点忘了,宋贵人怀的根本就不是……】
牢骚还没发完。
徐止猛然进攻。
我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原地痛死了过去。
事后,我疼得眼泪汪汪,攥着一方被角蜷缩在角落里。
徐止搂着我哄,温柔似水,柔情意切。
但我听着觉得甚假。
2
我叫谢明意。
是徐止的发妻,也是这大元的皇后。
本来我是不想进宫的。
毕竟徐止还是太子时,他就没有太子妃。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一切是因为他常年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吓跑了世家小姐们。
后来,隔壁太傅家的嫡女偷偷告诉我。
徐止不举,所以娶不到太子妃。
这瓜刚吃到手,一道圣旨就到了我家门口。
徐止点名要我进宫做他的皇后。
于是,我怀揣着一份希冀进宫了。
一年后,我这份希望便彻底粉碎了。
那些在花丛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与太监偷情的侍女都有孕了。
我还没孕。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徐止是真不行。
但爹爹说了,不能说男人不行。
所以,我就这么瞒着他,瞒得好苦好累。
3
这天,我还没睡醒,就被贴身婢女银花吵醒了。
她一副“大事不好”了的样子,蹲在我床榻前,疯狂摇晃着我的肩膀:
“皇后娘娘,您快别睡了。”
“刚刚启祥宫传来消息,孙答应有喜了!”
在银花说完的瞬间,我的脑海里蓦然想起“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您有一笔新的打胎订单,请查收。】
【温馨提示,如果宿主让混世魔王顺利降生,大元必亡。】
【到时候,宿主可能会沦为前朝余孽,被关进地牢整日接受酷刑哦。】
系统俏皮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哆嗦。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
其实,这一切都来自于几周前,我突然觉醒的一个打胎系统。
这表面上,我做的事情是非常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
但实际上!
我和系统,都是为了大元繁荣昌盛、经久不衰才出此下策。
系统说,徐止本该命中无子。
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命书竟然出一行预示:
【明年年初,徐止会喜获一麟儿,此子弱冠之年,徐止为其而死,大元也会就此亡国。】
大元,也会就此亡国。
为了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必须扛起重担,将“让徐止断子绝孙”这个目标,贯彻到底!
4
于是,我连忙麻溜地带着用百分之百纯麝香制成的香膏,还有一只用红花水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枕头,前往启祥宫。
一路上,我都不停地脑海中预演过程:
【先把东西给她,等她用一段时间后,偷偷派人将枕头和香膏都拿走,调换成的新的一份。】
【这样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就没有证据能捶死我了。】
我成功说服了自己。
就连气势都高涨了不少。
没多会儿,凤辇顺利到达了启祥宫。
我由着银花搀扶,慢条斯理地准备走进去。
可当我的花盆底刚跨过她的宫门时,系统忽然大叫了声:
【且慢!】
【宿主,这个不用去了。】
我纳闷地皱了皱眉,在心中问道:
【为何?】
宿主咋了咋舌,语气颇为无奈:
【她怀的不是皇上的种啊,按照规定,我们只能打掉皇上的种。】
我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
谁能想到后宫顶级恋爱脑,徐止几日不去瞧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孙答应,会转头给徐止绿了啊?
其实,孙答应也不是第一个了。
在她之前,还有个宋贵人。
宋贵人有喜那天,我也准备齐全家伙事儿去探望了。
可结果跟今天一样。
系统提示,宋贵人腹中的孩子,不是徐止的种。
这一刻。
我忍不住在心中大喊:
【徐止!你真是这紫禁城最绿的男人!】
【噢不!你是这天下最惨的男人!】
或许是我太过于嘚瑟了。
在回宫的路上。
御前总管小李子突然冒了出来。
他拿着拂尘,笑嘻嘻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皇后娘娘金安。”
“陛下有旨,邀您去乾清宫一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乖顺听话来到了乾清宫。
只见身着明黄色龙袍天子正坐高台,垂首批阅着奏折。
只是在我踏进来时,轻缓地抬了抬眼皮。
我照常乖巧听话地向他请安。
但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地浮想联翩:
【当皇帝也太惨了吧?后宫里就三个女人怀孕,结果两个都不是自己的。】
【哎,做女人真好,至少孩子的父亲可以自己决定!】
【徐止真可怜,连自己又又又被绿了都不知道。】
突然,徐止冷笑了声。
他手中的朱笔一划,案上的宣纸骤然从中间裂开:
“还有一个是谁?”
“不会是你吧?朕的……好、皇、后。”
我吓得赶紧捂住嘴了。
不是,我这也没说出声啊?
5
我极力地想找什么借口敷衍徐止。
但禁不住这个脑袋发晕,身形一晃,突然有点儿想晕。
徐止好整以暇地靠在龙椅上,唇边讥诮:
“皇后,你该不会是被朕捉到狐狸尾巴,然后想装晕逃过一劫吧?”
“笑话!朕若是信你,朕的名讳明天便倒过来写!”
我摆了摆手,还想解释,无奈体力不支,站也站不稳了。
临失去意识前,我看见一个明黄的身影掀翻堆得跟小山似的奏折,着急忙慌地朝我跑来。
徐止揽住我的腰,冲殿外的太监大喊:
“传太医。”
我虚弱地拽了拽徐止的肩膀。
他低下头,听见我十分欠揍地说:
“陛下放心!以你的能力,臣妾没个十年怀不了孕的。”
再有意识时,我的寝殿里跪满了一大群后妃。
她们个个面色沉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徐止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心。
我心里一个咯噔:
【这阵仗,难道我要死了?】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让徐止断子绝孙呢!】
我趴在徐止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皇上,臣妾舍不得你,你一定要让太医治好臣妾,否则就砍了他们的脑袋!”
徐止没说话,只是默默瞥了眼站在一边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的李太医。
看李太医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明白,他大概是治不好我了。
我抓住徐止的手,擦了擦鼻涕,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皇上,这些太医无能,还有民间的神医,臣妾有救的,臣妾一定有救的。”
徐止扬了扬下巴,给了李太医一个眼神。
李太医咂吧了下嘴,强行堆起一抹笑容对我说:
“皇后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我大惊:
“你……你说什么?”
李太医只当我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女人,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次:
“娘娘,您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徐止虽然冷着一张脸,但眼底的喜悦难以掩饰。
他想摸摸我的肚子,却又收回了手。
半晌,才淡淡咳了一声:
“传朕旨意,若皇后这胎是个皇子,便立为太子,如果是个公主,便立为皇太女。”
6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其他嫔妃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徐止这意思,就是铁了心要把帝位传给我的孩子了。
然而。
我却忧心忡忡,在心里疯狂尖叫:
【系统!你在哪?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混世魔王啊?】
【不行,这孩子不能要!】
【来人,给本宫端红花汤来!】
徐止面色一滞。
他仿佛能听到我心声似的,眼神冷得能结冰碴子:
“皇后。”
“诶。”我乖巧地应了声,眨巴眨巴了下水灵灵的眼睛,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说,“陛下,我身体不适,最近还服用了一些伤子的药物,臣妾怕这孩子生下来不健全,不如这次就先算……”
了吧两个字还未说得出口,徐止唇边的笑容一僵,其他嫔妃更是赶紧各自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明意。”
徐止冷冷地唤了我一声,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朕平素是不是太宠你,把你宠坏了?”
我歪了下头,不解地“啊”了一声。
【不是,我这声应得不对吗?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当爹的性格不好,孩子大概率也会遗传到他,对,这孩子就是要不得!本宫必须想办法弄死它!】
“皇后!”
徐止又大声喊了我一声,差点把魂儿都给我吓了出来。
我回过神来,便对上一记眼刀。
徐止盯着我,恨不得在我身上灼出个洞来。
我颤颤巍巍开口:
“怎么了陛下?您怎么突然生气了……”
徐止没回答我,藏在被褥里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我的大腿肉,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一头雾水:
【这怎么进宫前没人告诉我徐止脾气阴晴不定的?他生不出孩子肯定就是因为经常生气,导致内分泌失调。】
【呵呵,到时候我把孩子打了,他就等着跪下来痛哭后悔吧。】
本来徐止已经走了。
谁曾想他突然折了回来,然后当众咬了一口我的嘴唇:
“皇后。”
“你的嘴真甜。”
“以后可以不要这么甜了吗?”
7
经历那天的事情后,我严重怀疑徐止能听到我的心声。
尽管他坚定不移地声称,我那天是“无意识”且“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他才听见的。
但系统却告诉我:
【宿主,其实我也觉得徐止不太对劲。】
【不知道你注没注意过,自从你有一次吐槽他穿青色的常袍像一只绿孔雀后,他就再也没穿过青色的衣裳。】
【不止这个,你上次说完镖旗大将军家的小儿子生得真俊后,那小儿子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将军,发配去镇守边关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做了一碗放满盐的“甜水汤”,端给徐止喝,准备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面子上装得乖巧,笑意吟吟地将碗端至他面前: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为你烹制的羹汤,用的可是清晨最新鲜的花蜜……”
实际上:
【哼哼,我放的可都是盐,就是故意捉弄你的,谁让你那天掐我。】
在心里想完后,我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徐止的表情。
生怕错过他一点细枝末节的小动作。
然而他面色如常,接过我手里的碗,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
一口咽下后,他这才皱起了眉头,面色微寒:
“皇后。”
“你这汤,费了不少盐吧?”
我故作惶恐地跪下:
“啊?陛下恕罪,是臣妾愚笨……”
【装得挺像!我不信你听不见!】
【徐止,本宫今天就直呼你名讳了!怎么样?你是不是能听到?有本事,你就砍了本宫!谁让你偷听我的心声的!】
随着我在心中的一声咆哮。
徐止稳如泰山,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徐止徐止徐止!臭王八,绿毛龟!】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徐止依旧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出大招:
【徐止!你不行!你是全天下最不行的男人!八旬老头都比你行!】
【要是你行的话,整个后宫就不会只有我怀孕了!】
说完,我期待地看向徐止。
结果他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地像一潭死水。
我长舒一口气。
老爹说了,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不行。
我都这么说了,徐止还没反应。
那应该是真的听不见。
徐止表情淡淡,下起了逐客令:
“皇后,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回宫养胎吧,别在这儿烦朕。”
我欢快地摇了摇头,转身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8
回到宫后,我就听到孙答应被打入地牢的消息。
银花说,徐止去看望孙答应的时候,发现孙答应正在和奸夫行苟且之事,那奸夫都来不及躲到床榻之下,就被徐止抓了个正着。
“对了娘娘,您知道吗?小李公公说,他都好几次看见孙答应偷情了,陛下没理由不知道,但就是放任孙答应不管。”
“咱们陛下真是全天下最温柔的皇帝了,哪怕被绿,也不会第一时间惩治。”
“可能今天是谁惹怒了陛下,才让一向心慈手软的陛下突然大开杀戒吧。”
我暗叹:
【啊?谁惹怒他了?总不能是我吧?】
【徐止真是命苦啊,这样的痛苦,搞不好,还要再在宋贵人身上经历一次捏。】
这前嘴刚提了一下宋贵人。
后脚她就派人送糕点来了。
宋贵人的婢女翠花贼眉鼠眼,她拿着一盘桃花酥,嘱咐了我三次赶紧吃,一副我不吃她就不走的样子。
这实名制投毒的模样,饶是阎王看了都得落泪三分。
我猜,这桃花酥里大概是掺了什么使人落胎的药物。
也罢,省得我自己想办法打胎了。
没想到,我完成的第一单打胎订单,竟然是自己的单。
只能说,命运多舛呐。
眼看着我捻起一块酥饼就要送入嘴里。
一个身影健步如飞,冲上来就给了宋贵人的婢女翠花一脚:
“混账东西!”
徐止这一脚可是铆足了力气,翠花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他伸手打翻了盘子,一掌拍掉了我手中的糕点,神情急切:
“明意,这酥饼你可吃下了?”
我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徐止盛怒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
“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奴给朕抓起来,未给太医验过的吃食就敢给皇后,你们主子真是拿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去,小李子,立刻马上把宋贵人带到朕面前来,朕倒是要问问她安的什么心。”
我愣了。
这徐止,怎么看起来好像知道这桃花酥有毒的样子。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这次是没法顺利拿掉这个孩子了,想必这次过后,徐止对我的吃穿用度都会更加上心,以后想要打胎就更加困难了啊……】
忽然,徐止身形一怔,回过头看我:
“谢明意。”
“你说什么?”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很确定我没有张嘴说话。
徐止竟然真的能听见我的心声。
那上次……他都是装的!
徐止砸碎了桌上的瓷器,大骂着让所有宫人都滚。
待所有人离去,徐止失控般地捏住我的肩胛。
他的眼尾泛红,一向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盈盈的水光:
“你就这么厌恶这个孩子?”
“不对,你就这么……厌恶朕?”
我心虚得不知如何开口,脑袋里也一团糨糊。
“谢明意,朕一直都能听到你的口是心非,但朕一直都不在乎,只要你快乐,哪怕句句都是大不敬的话,朕也甘之如饴。”
“朕从未与其他女人欢好过,每次宣她们侍寝,都是用了一种香料,好让她们凭空生出一段经历,错以为朕是真的去了。前朝那些大臣反对朕遣散后宫,即便如此,朕还是在努力。”
“好不容易与你有了个孩子,朕日日夜夜都在幻想,到时候那个孩子到底是会像你一点,还是更像我一点。”
“朕甚至想好了,等到时我们的孩子出生,朕便有理由顺理成章地堵住那些老东西的嘴,便直接遣散后宫。”
“可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笑话啊,谢明意,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有没有过真心?”
“你真的好残忍。”
徐止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眼底的水花让我不由得心里揪了一下。
我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躲开了:
“徐止,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厌恶你,我其实也是喜欢你,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有个……”
系统。
说到系统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嘴巴发麻。
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我将真相告诉徐止。
我心急如焚,还想再解释,却发现怎么都张不了口。
恍惚间,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地上。
徐止转过身,睫毛颤了颤:
“我很想听听你的内心现在想的是不是跟你嘴上说的一样。”
“但我不敢了。”
“就这样吧,谢明意,你若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便不要吧。”
“对了,你是不是喜欢大将军家的小儿子?你若真想嫁给他,朕即刻下旨召他回来,让他风风光光娶你为妻。”
“我错了,谢明意。”
“一开始,我就不该因为一己私欲逼你入宫。”
9
徐止走后,我呆坐在地上好久好久,直至门口的银花踉跄地跑进来,跪在我旁边问我和徐止怎么了,我才木讷开口:
“他走了。”
系统安慰我:
【宿主,要不咱们还是别动它了,大不了以后好好管教,说不定他也是个听话乖顺的孩子的。】
【哎,你和皇帝闹成这样,也都是因为我这个破系统,你若再真的强行做掉这个孩子,你和他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我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晚间,宋贵人被打入冷宫、贬为庶人的消息传遍了六宫。
虽然那个婢女撇清了宋贵人和她的关系,但徐止还是一点情面都懒得给宋贵人留。
可我深知即便如此,徐止一时半会也不会原谅我的。
……
这大概是徐止生得最长的一次气了。
他半年都未曾踏入后宫。
我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平时连从榻上起来也有些费力。
距离生产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挣扎着想要去养心殿见他。
可得到的回答是,他不见我。
那天雪天路滑,我险些在养心殿门口摔一跤。
李公公吓得赶紧来扶我:
“皇后娘娘,您赶紧回去歇着吧,要是磕着碰着了,奴才这脑袋还要不要啦?”
我朝殿内望去,可并没有人朝外走来。
这一刻,我突然好生委屈,明明我也是为了徐止,为了大元着想,为何他就这么久不见我?
我赌气似的冲殿内大喊:
“徐止,从今以后我不会来见你了。”
“日后我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10
要我说,人就不能咒自己。
我刚揣着一肚子气回到寝宫坐下没多久,便忽感腹部一阵剧痛,身下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银花脸色一白:
“娘娘,您这是不是要生了?”
产婆来的时候,我已经疼得眼前发白,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敲碎了一般。
仅仅是看了一眼,产婆就大叫不好:
“完了,皇后娘娘这是要难产啊。”
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
【宿主,你这该不会想跟混世小魔王一起死吧?你太无私了!】
我来不及反驳系统,耳边的声音就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周围的人事物,也逐渐涣散……
银花跪下痛哭:
“娘娘……你撑住,陛下马上就来了。”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自古帝王多薄情,他这会指不定在哪个新欢那载歌载舞呢。
忽然,外面的声音变得嘈杂。
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掌心。
我半眯着眼,看见徐止手足无措的脸。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
我已经没有开口的力气,只能在心里咒骂:
【徐止,你还有脸来。】
【我要疼死我自己,带着这个孩子一起死,你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他吓得赶紧用手覆上我的嘴唇。
但这并不能阻止我的心声:
【滚啊,我不要看见你。】
【刚刚不是很理直气壮不见我吗?现在我要死了,你慌了是吧?晚了!】
他也不顾周围还有其他宫女太监在,直言不讳地说:
“朕错了明意,以后朕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
“你要打朕,要骂朕,只要你能出气,朕都依着你。”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我才不信。”
话音刚落。
扑通一声,徐止膝盖一弯,竟直直地跪在了床榻前。
他将我的掌心贴在他那疯狂跳动的心口。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
【上天,求你让明意顺利诞下孩子。】
【我愿替她承受所有痛苦。】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显灵了。
我忽然觉得身体一轻,而徐止猛然捂住腹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没多会,产婆就欣喜大喊:
“恭喜娘娘,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瞧上一眼,却发现徐止不知何时已经莫名其妙地痛昏了过去。
事后,系统告诉我:
【上天听见徐止的要求了,他问我要不要交换你们的痛感,我直接光速同意啊,怎么样宿主?我好吧?】
11
生完孩子后,我想再一次尝试向徐止坦白关于系统的事情。
惊喜的是,这一次提到系统的时候,嘴唇再也没有发麻的感觉,再也没有一股阻力阻挡我说出真相了!
徐止耐心地听完来龙去脉后,立马后悔起来,他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背心,声音轻柔:
“原来如此。”
“朕不曾听到过你与那个系统的对话,若朕早些知道,便没有这回事了。”
“都是朕不好,都怪朕笨。”
系统咂咂嘴,在我脑中吐槽:
“懂什么?这叫天机不可泄漏!”
……
我们给孩子起名徐瑾言。
徐止每天上完朝后,便抱着一摞奏折来这儿一边带娃,一边处理政务。
我曾极力劝他找个奶娘。
徐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要带娃赎罪。
娃的衣服他亲手洗。
娃要睡觉他抱着哄。
娃的尿布脏了,他来换。
某天半夜我口渴醒来。
看见一旁的烛火摇曳,徐止还坐在软垫上哄孩子。
他没张嘴,我却莫名能听见他的声音:
【不准再哭了!万一把你母后哭醒了怎么办?】
【来人!来人!把这小兔崽子给朕带走!】
【不行不行,万一明意醒来要看他怎么办?可是他在这只会哭……】
【朕怎么这么废物?连个孩子都哄不好!】
我迷迷糊糊地喊:
“徐止,渴,想喝水。”
徐止赶紧一边搂着徐瑾言,一边亲自为我端来温热的姜茶。
在此期间,他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明意脸色好白,明天朕一定要让御膳房多做点猪肝猪血!】
【小兔崽子!求你了,别哭了!算朕求你了!还你母后一个清净吧!】
好不容易等徐瑾言长到三四岁,会走路,也有点独立意识,徐止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歇息歇息的时候。
徐瑾言却吵着闹着要挨着我一起睡。
徐止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没自己的夫人?”
我生怕徐止真的会把徐瑾言打成一个混世魔王,便极力制止。
可徐止却坚信,不打不成才。
在我们的打压式教育下,弱冠之年的徐瑾言,行事唯唯诺诺,一看就是夫子口中隔壁家的好孩子。
正当我们都以为,命书上的预言不攻自破时。
意外发生了。
囚禁宋贵人的冷宫,走水了。
滔天的火光让我内心极度不安。
徐止带着徐瑾言去国师府商讨正事去了,我站在冷宫外主持大局,丝毫没注意到暗处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背。
待火势扑灭,宫女太监都散去后,我才发现身旁的银花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低着头,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银花?”
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她猛然抬头,那是宋贵人的脸:
“谢明意,你真自私。”
宋贵人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匕首,抵住我的脖子:
“你明知道徐瑾言会害得大元亡国,为何还要执意生下他?”
我心里一惊。
为何她会知道这件事?
宋贵人阴森森地笑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对我恨之入骨:
“很诧异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是吗?”
“因为——”
“我是从徐瑾言登基后的第五年,穿越回来的。”
12
宋贵人说,她的娘亲是徐瑾言的奶娘。
她对徐瑾言视如己出,掏心掏肺,后来却莫名其妙被徐止一道圣旨赐死。
“肯定是你这个贱人对徐止说了什么,他才会赐死我娘的。”说到这,宋贵人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本来想比你早一步生下长子,再打掉你的孩子,没想到被徐止发现了。”
“他怎么能对你这么上心?”
“你们这对狗男女,害死了我娘,凭什么还能执掌这个天下?”
“你们不配!你们根本就不配!”
周围有人发现我被挟持了,心急如焚地想上来救我。
宋贵人却张牙舞爪地开始挥动起匕首:
“你们敢过来一步,我就马上送她下去见阎王。”
“狗皇帝呢?去把你们的狗皇帝叫过来!”
有个在御前做事的太监告诉她,徐止在国师府,无法立即回宫。
宋贵人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行啊。”
“那我只能送他的皇后去死了!”
她扬起手肘,作势就要对我的心口扎下来。
嗖——
空气骤破。
一支毛箭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宋贵人的腰腹。
她推开我,吃痛地捂住自己的伤口,连连后退了两步。
“过来,明意。”
徐止不知何时拿着一张弓站在我们身后。
他身旁站着一头白发的国师,和满脸关切的徐瑾言。
徐瑾言可怜巴巴地冲我喊了句:
“母后!”
我赶紧脚底抹油,飞快跑进徐止怀里。
直至徐止搂住我的肩膀,我才觉得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宋贵人的伤口不断渗血,她不甘又憎恨地看着我和徐止:
“真是天道不公!上天,你真是不长眼!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两个祸害?”
“宋贵人,其实这一切,都是你娘咎由自取。”国师走到宋贵人面前,语气平缓地娓娓道来,“上一世,你的娘亲入宫服侍小太子,一开始,她确实是尽心尽力,可这时间长了,便开始心生贪念。她不停地挑拨太子疏远皇上皇后,背地里教唆小太子把她这个奶娘当亲娘看。”
“被陛下发现后,她又央求起皇后娘娘网开一面,拿自己需要养育三个孩子为由,求留她在宫里寻一份差事养家糊口,皇后娘娘心善,遂答应了她的请求。”
“可谁曾想,你娘亲开始愈发贪婪,她竟然在宫宴上勾引圣上。”
“那天中秋家宴,镇国大将军打完胜仗凯旋,陛下命人准备了琼浆玉液,饕餮盛宴。”
“你娘亲本来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可她却略施粉黛,一袭异域的舞衣,出现在大殿上翩翩起舞,一曲舞毕,还给大将军、陛下倒起酒来。”
“那杯酒里掺了什么,就无须臣过多言说。不知情的陛下喝了那杯酒,提前离席,你娘亲却借此去偏殿想服侍陛下,要不是皇后娘娘来得及时,就让你娘亲得逞了。”
“陛下盛怒,下旨要将你娘五马分尸,小太子却站出来护住她说:『求求父皇,别杀我娘。』”
我听到这,心中一滞。
我不敢想徐瑾言当着我的面,认另外一个女人为娘是什么感觉。
“宋贵人,你娘一直背地里让小太子唤她娘,让小太子误认为她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后来,小太子常年在你娘的耳濡目染下,根子早就坏透了,他滥杀无辜,强抢民女,惹得民心众失,在一次微服私访时,遭到一积怨已久的农夫刺杀,陛下救子心切,便替他扛下了一刀,结果却回天乏力,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依臣看,大元的灭亡,都是你娘的过错,陛下当初将你娘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
13
国师说完后,宋贵人已经褪去了神光,失神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徐止懒懒地扬了扬下巴:
“国师,还有一件事你还没告诉他。”
国师垂眸,一副“陛下你要装逼你上吧,臣听着”的模样。
徐止嗤笑了声,语气凉薄:
“宋贵人。”
“忘了告诉你,朕有读心术,早就听到你想用药堕掉皇后腹中龙子的想法了。”
“以及朕也是重生回来的。”
宋贵人愣了愣。
她发疯似的,爬到徐止面前,抓住他的靴履问: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是奶娘的女儿了?”
徐止挑了挑眉,唇边戏谑:
“是啊。”
“所以朕这一世,根本不准任何奶娘进宫。”
宋贵人身形一晃,哭得泪眼婆娑:
“那你有没有真心爱过臣妾?”
徐止一脚给她踹开,连一句没有都懒得回她。
我冷着脸,冲一旁的太监吩咐:
“押下去,赐鸠酒,即刻行刑。”
宋贵人胡乱地挣扎。
她的衣裳已经被自己的血染红,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死心地冲我喊:
“谢明意,你少得意了。”
“徐止他到底还是碰了我!他肯定对我有过一丝真情,才会碰我的!”
我回想起当初徐止给我的解释,幽幽开口:
“宋贵人, 你可曾听过世间有一种能使人致幻的香?”
“好闻吗?”
处理完这一切后, 我们回头看徐瑾言。
只见他怯生生地攥住徐止的龙袍, 躲在我们身后:
“呜呜呜,宫斗好恐怖。”
“儿臣想出宫当和尚。”
14
一日午后, 徐瑾言小睡起来, 匆匆跑到我跟前说:
“母后, 儿臣做了好恐怖的一个梦。”
我吃着徐止剥的荔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梦?说来让母后笑话笑话。”
徐瑾言乖乖地搬来个凳子, 扶着心口,心有余悸地对我说:
“儿臣梦到, 儿臣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女子杀死了七次, 有洗脚婢,舞姬,她们说来杀儿臣, 是为了给她们的姐姐、爹爹报仇的。”
“可是儿臣细想一下, 那些被儿臣下旨杀的都是奸臣佞臣,哪曾错杀过一个?”
“儿臣害怕极了, 重生一世就赶紧把她们杀了个遍, 哪曾想,她们根本就杀不死, 竟然还谋朝篡位,把儿臣关了起来……”
徐瑾言说到这, 已经不争气地哭成了二百斤的胖子:
“儿臣再也不喜欢女人了, 儿臣看到女人就害怕。”
“母后,是不是命书上的诅咒还没结束啊?为什么儿臣能梦到这个?”
“儿臣要怎么办?儿臣要不然还是出家吧?”
“父皇, 母后,你们还年轻, 我这号算是废了, 你们重新练一个吧。”
我和徐止对视一眼, 一阵无语凝噎。
沉睡了许久的系统忽然诈尸了。
它用刚睡醒的语气, 优哉游哉地开口:
【啊,宿主, 我好像知道太子殿下这梦是怎么回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是太子殿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徐止读心术比以前更加厉害,能听见我和系统的对话了。
于是,他激动地磕了把瓜子, 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 朕的孩子就该经历这种磨炼!”
……
后来,徐瑾言每天都去国师府待着。
他坚信活了上百岁的国师大人,可以保他一世无忧。
有一天,我和徐止去国师府拜访国师。
不承想,国师匆匆穿着一身里衣就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的吻痕甚至都还未来得及遮掩。
我皱了皱眉:
“国师, 您这是……”
“有心上人了?”
出于礼貌,我还是问得比较委婉。
但徐止就不一样了。
他不顾国师的劝阻,直接往内殿里冲:
“徐瑾言,你给朕滚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亵渎国师?”
下一秒, 徐瑾言哭唧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父皇,是国师先勾引儿臣的!”
“是他先亵渎儿臣的!”
我回过头,看见国师一向清冷自持的脸莫名红了几分。
啊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