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魅色欢
第 49 节 魅色欢
代替兄长进入国子监后,我梦见自己坐拥美色,夜夜寻欢。
我很慌。
因为,我的梦境都会变成现实。
1
我叫叶扶桑,女扮男装代替病重的兄长进入京都国子监,是一名捐生。
所谓捐生,即靠钱买来的入学名额。
近来我时常梦见各种男人。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他们同为监生。
梦里的我极其大胆。
我很慌。
因为自五年前那一场大病醒来,我的梦境都会变成现实。
可那明明不是我。
我绝不会做出此等荒唐行径。
2
可惜我那固执爹一门心思只想着为兄长的仕途铺路,下了药硬是把我强塞了进来,却忘了欺君乃重罪。
前两日那陈国公的小儿子仅仅因策论被评了个甲等,当晚就被灌了粪水,挂在了后山树上。
第二日一切照旧,无人敢过问此事。
而我不过一个最底层的捐生。
我没有遵从我爹的意愿与那些世家子弟私下走动。
我只想惜身保命熬过这段时间。
但我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去藏书楼借阅完书,竟撞破了那种事。
3
男、男人!?
我手一抖,书掉了。
“谁?!”
被发现后,我拔腿就跑,不料心急撞到了书架,脚麻了。
那人披着外衫追了出来。
我定睛一瞅,竟是三皇子。
完了。
当今最受圣宠的三皇子看起来仪表堂堂的,没想到背地里不仅玩得花,还是个断袖,重点是还玩儿到了国子监。
这要传出去,我必死无疑。
我掌心微微汗湿,正想脱身之计,一双大手从背后突然将我捞了过去。
我大惊,反手就是一个肘击。
那人一手擒住我的腰,一手抓住我的手,卸掉我的力气,将我抵上了书架。
“嘘……别乱动,还是你想被抓过去?”
淡淡的酒味儿窜了出来,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我瞬间爆红了脸。
贵族子弟果真人面兽心。
“放、开。”我咬牙挣扎着,他却把我兜得更紧。
“你很怕?”他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半带醉意的眸子如幽潭深不见底。
我有些心虚。
他突然靠近了我:“怕什么,我在,别人不敢动你,还是说……”
呼吸轻浮地扑洒到我脖颈,梦里的场景如影随形。
我瞬间涨红了脸。
这声音似曾相识,他该不会是梦里……其中一人?
“你身上有香味,耳后的肤色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我僵住。
4
我易过容,会变声。
这也是我爹下药把我强塞进来的原因。
他说让我挺三个月,等兄长病好再来接替我,否则不给我解药。
我怀疑他不是我亲爹,不然怎么会把我往火坑里推。
“男子熏香不足为奇,请阁下自重。”我避重就轻,故意不去理会男人话里的试探。
“自重……”他咬下这两个字眼,失了笑,“怎么个自重法?”
我心下打鼓,怕被拆穿,他竟还故意捏我的耳垂。
“我好美人。”
美人?男否?女否?
我紧张得脚趾抓地,三皇子阴冷的声音恰好这时又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看见你了,自己乖乖出来,不然送你去南风馆待几晚。”
这个狗东西,竟想送我去当小倌。
我抬起头,目光刚好撞入男人幽沉的视线。
“会喝酒吗?陪我来两杯。”
我被盯得有些发毛:“院内禁酒,若被发现会直接逐出国子监。”
“这么守规矩?”下一秒,他便抽走了我的腰带,“喝吗?”
我瞪眼若铜铃。
他知道我在试探他。
可我不知道他会这么胆大妄为,居、居然脱我衣服!!
“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三皇子的声音逼近。
慌乱之际,那人带过我的腰把我禁锢到了另一边的墙上。
我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我又不是国子监的人怕什么,倒是你……萧胤可是男女不忌的。”
一声威胁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5
他扣住我的双手压至背后,警告试图反抗的我。
三皇子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我不敢再挣扎。
因为他只要稍稍用力,我的裹布随时可以掉出来。
万一最后如梦中那般一发不可收拾,我就完了,我不能被发现。
我走神之际,他趁机吻上了我的唇。
???
我现在可是男人!
他在做什么!?疯了?!
我正要咬他,他却忽然停住了。
6
“周小侯爷真是好兴致,在国子监夜会美人,难怪接风宴进行到一半便没了影。”
三皇子闯了进来。
炙热的掌心从我后颈离去,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等等,小侯爷?那个杀神周瑾?
我还未听清三皇子的话就被男人用大氅遮盖了起来,挡在了身后。
“怀念故人饮个酒罢了,不及三皇子雅兴,深夜还如此勤勤恳恳。”
前一刻为我乱了呼吸的男人此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装什么装,都特么一路货色。
手臂突然被狠狠掐了一下。
呔!这个下流坯子!
不仅占我便宜,还敢掐我!
“周瑾!本皇子看你还要嚣张多久!”
对,这可太嚣张了,连皇子都敢威胁。
这还不削他?
哪知三皇子只是拂了两下袖子就走了。
这个懦夫!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搬出你那皇帝老儿爹啊。
干他丫的啊!他又不会真的告诉你爹说你在藏书楼搞男人。
你这样溜了,我怎么办?
周瑾,周瑾,怎么偏偏是周瑾?
我栽谁都不能栽他身上。
当初他被我退婚的时候,还是个枪都拿不稳的毛头小子。
如今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要是他知道我是叶扶桑,那当年的城门之耻,他还不得报复回来?
7
我与周瑾的婚事打娘胎就有。
我家祖上官拜丞相,也曾是一方大族,但经过几番战乱,早已人丁凋零,到我爹这一代,早就丢掉了文人风骨。
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早已入商贾之流,靠着挣来的银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叶家,至于女儿家的淑女姿态是半分没有。
用我爹原话来说,周瑾是开国名将之后,叶家靠着祖上交情才求来了这一纸婚约,是我高攀。
但事实难料,周家满门战死,唯剩周瑾一个独苗撑起偌大的侯门。
而在他守孝的第二年,我便上门退了亲。
满城皆知。
那一日,十五岁的周瑾穿着孝服在城门淋了一夜雨,他追了我一路,弄得满身泥泞,我却亲手折断了他手里的那把红缨枪,并当街羞辱了他。
我说:“一无所有的你凭什么娶我,就连当初下葬的银钱都是我替你付的。”
他煞白了脸,满眼通红。
我已辨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但我知道,那个眼神是羞愤,亦是痛恨。
周家那一役,事实上我已入了梦,但破解之时已经晚了。
周家遭此横祸,皆因皇帝。
后来我又入了梦。
梦里,周瑾是逆臣。
我是周瑾的妻,他杀我祭天,尚了公主,篡了皇位。
我与周瑾之间仁义已尽。
但我断不可为他搭上叶家满门。
我断了周瑾的念想。
因为,我只想安稳度日,云游四海。
可惜我爹,不是个安分的。
8
萧胤离去后,周瑾并没有松开我,他摩挲着我的下颚,眼神微微泛冷:“你胆子挺大啊。”
我抖了抖,赶紧垂下了头:“小人有眼无珠,竟不识小侯爷。”
“你帮我做件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但凭……小侯爷吩咐。”
“这么爽快?我要是让你陪我睡一觉你也愿意?”
“卑贱之身,怕污了小侯爷的眼。”
他冷笑,捏住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脸:“我瞧着你这眼神倒是桀骜得紧,叶家的人都如你这般?嗯?叶归年抑或……叶扶桑。”
竟是一眼认出了我。
所以之前是故意作弄吗?
“侯爷想如何?”我迎上他的目光,道。
“一介庶民能进入国子监,却不曾听闻兖州奇才,叶家这背后的本事倒也不小。”
“叶某阖家为朝廷捐粮修工事,得此名额名正言顺。”我回答。
周瑾目露轻蔑:“好一个名正言顺,既如此,想必入今年殿试应该也不难。”
“侯爷说笑了,我连进士都算不上。”
“叶扶桑,你若做不到就等着替叶家收尸。”
女扮男装入殿试前三甲,周瑾这是要我命。
一旦东窗事发,株连九族。
靳朝尚无女子为官先例,更遑论冒名顶替。
“侯爷倒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快一点。”
“哪种动手?这样?”周瑾说着扯掉了我的外衫,眼神冷到极致,“叶扶桑,五年了,你若不入京我本打算就这么算了,可你偏偏要撞上门来。”
9
我爹当初为了让兄长得到这入学名额,瞒着我将我手底下的京城好几个旺铺给卖了出去。
想我为了从权贵手里守住这几个铺子花费了不少精力,他却一声不吭两下就给我送了。
这也便罢。
我平时有给朝廷捐粮捐钱。
我爹这次竟还擅自做主将我商队运营所得利润的四成许给人家。
当时我就要跟他分家,也怪我太急,中了我爹套子。
他给我下了药,我每天都会变丑。
这三个月我要是不给我兄长顶着,届时我脸上就会长出丑陋的大黑痣,毒发时如万蚁啃噬。
至于周瑾为什么会注意到叶家背后下的功夫。
想必那背后之人跟周家有仇怨,他想借我之手顺藤摸瓜找出罪证。
若单纯报复退婚之耻完全不必如此。
朝中卖官鬻爵并不少见,但牵扯到国子监与科举徇私舞弊上,便触了皇帝的大忌。
若查下去,这牵扯绝对不小。
我爹当时的确打点了兖州州牧让他举荐,但朝中是谁在运作,我尚不得知。
在周瑾眼里,我们叶家的确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而且攀附的人还跟他们周家极不对付。
如果当初周家不倒,周瑾如现在这般手握兵权,我爹也不会赞成我退亲。
他现在定恨透了我。
10
如果当初我没有梦见周瑾造反或者杀我,或许……我是愿意陪他走过那几年的。
可是如今又为什么会做那种羞于启齿的春梦?
周瑾离开国子监的当晚,我便更加清晰地做了那个梦。
我和他的,还有……我和别人的。
我大了周瑾五岁有余,又辱他在先,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动情地叫我娇娇。
“那谁,对,说你呢!”
我正在走神之际,一本书猛地拍在了我的背上。
我怯弱地吃痛一声。
“一会骑射你替本大爷去,听到没有!”
这不是丞相嫡子元肃吗,跟太子交情匪浅,其姐已嫁入东宫,荣宠正盛。
我愣了愣,紧张到结巴:“可……可……”
“你看看这小子弱不禁风的模样估计连马都上不去,到时候还不顶着你的名号被喊去刷马桶?”
旁边的人多了一句嘴,元肃猛地皱了一下眉,然后上下扫视了一遍我:“啧,弱鸡。”
我瑟缩了一下,不敢吱声。
元肃兴致缺缺,最后让我滚。
还好没问我名字,免得被这祖宗惦记上。
哪知我刚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窝。
在假山后面,我碰见了之前欺负陈国公小儿子的那帮人。
我就不该犯贱多看两眼。
有两个监生裤子被扒了,双脚正被人拿着树条抽。
我刚想掉头,就被那帮人看见了。
“给老子把他抓过来一起弄。”
11
“刚才没细瞧,没想到长得还挺俊。”
我也没细瞧,没想到你长得这么丑。
此人名叫李昂,一个五品官员的儿子,却敢在贵胄遍地的国子监嚣张,不把皇亲陈国公放在眼里。
经那日藏书馆看到三皇子,现下我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厮是在替萧胤物色人选。
当今风头正盛的三皇子萧胤,其母是皇帝的宠妃,母家势大,就连皇后也要避其锋芒。
认怂归认怂,但是我不能被他扒裤子啊!这厮你越怂他越兴奋,一扒我不啥都完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你要敢动我,周瑾不会放过你的!”我梗着脖子大叫。
“你说谁?”李昂脸色微变。
“我说周瑾周小侯爷。”
萧胤忌惮周瑾,更怕周瑾把他在国子监玩弄男色之事捅出去。
此事若被太子皇后利用,即便是他的母妃再如何受宠也保不了他。
“你和他什么关系?”李昂阴沉着脸。
我心一横:“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反正周瑾威胁我,那就干脆让别人认为我和他一条船的不就好了?
李昂原本有些迟疑,在旁边的一个人对他耳语几句后,他面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一个靠着余荫进来的破落户也敢乱攀关系,把他衣服给我全扒了吊树上!”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揭我老底,我一记目光扫了过去,那人露出淡漠的眉眼。
很普通的长相,一眼望去记不住的那种。
我很少与监里的人来往,按理说我没有得罪过这号人,他又怎会特意知道叶归年的背景,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去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捐生。
“别过来!我没撒谎!你们不能动我!”我立马踹了身边抓住我的人,掏出了周瑾的贴身之物。
一块虎首玉觿。
这是周瑾当初红着脸偷偷送我的,皇帝御赐,我没扔。
李昂定睛看了两眼,下令厉声:“给我扒!”
我眼见他身边的那个人微微愣了一瞬。
这人有古怪。
“慢着。”
12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元肃,他竟然没走。
跟踪我?
“我劝你少管闲事。”李昂威胁道。
元肃淡淡扫了我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李大人不日就要回京述职水患一事,李兄如今在国子监闹这么一出,玉案之上怕是弹劾骤起。”
李昂冷笑:“酸儒文官不过动动嘴皮子,你不妨猜猜圣上会站哪一边?”
一群人顺势把元肃围了起来。
“啧。”元肃轻嗤一声,走到李昂身侧不知说了什么。
李昂额头的青筋隐约有暴起的迹象。
元肃笑了笑,一切如意料之中。
那些挡住他的人很快让开了路。
“还不走?”
轻蔑的声音从我身侧掠过。
我匆匆跟了上去,余光瞥见李昂难看至极的脸。
有意思。
13
“原来你就是叶归年。”
脸上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一把折扇从我眼前猛地划过。
我知道,见血了。
这才是元肃原本的嘴脸。
“我劝你不要对我感恩戴德,带你出来只是警告你别妄想接近周瑾,他是昭阳公主的人,而你——不过一贱民。”
“小、小人只是自保,绝、绝无高攀之意。”我低眉屈膝,惊惶开了口。
“真倒胃口,滚。”
我能想象此时元肃脸上出现像是看见脏东西一样的恶心表情。
我于他而言如蝼蚁,而他最是厌恶像我现在这般卑躬屈膝的人。
我如果没记错,刚刚他手腕上的那块疤与梦里同我欢好的第二人一模一样。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操控。
无论我如何规避,最终我都会与那些男人产生交集。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周瑾和丞相府就已经交往如此密切。
昭阳公主,当今太子胞妹。
三皇子和太子鹬蚌相争,而最终站在皇权之上的是周瑾。
我至今仍忘不了在梦里,屠尽皇城后那张浴血修罗的脸。
明明杀我娶昭阳公主时毫不犹豫,却偏偏在床榻间又对我做出极尽爱抚之事。
14
国子监现下是断不能去了,我以染了风寒为名休学五日。
等这几日拿到那几味做解药的药材,离京才是上上之选,只要我没有按时返回监里,届时我会被正常清退。
很快我就拿到了出入牌。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底下的线人告诉我,我爹贿赂的那个人以叶家满门为要挟让我交出所有商脉和身家。
而我爹直接替我做了决定,他把病重的兄长交了出去。
我若不现身赎人,所有人都得死。
我可真是有个好爹,要不是他当初背着我贿赂那些东西,谁又会知道我才是叶家财富的背后掌控人。
我可以抛弃叶家,但是阿兄,我不能不救。
15
我去了西郊别院。
那里出现了一个我并不意外的人。
“我见过你,在藏书楼。”
“殿下说笑了,小人哪有荣幸见得殿下尊容,”我跪在地上,低眉道,“还请殿下放过兄长,叶家掌握的所有产业小人将如数奉上。”
“钱财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只要你入了我内院,咱们一切好商量不是吗?”萧胤的手肆无忌惮地抚摸过我的脸颊,“还挺嫩,难怪周瑾把持不住,老实说,那日你破身没有?”
我垂着眼,手指微微扣紧:“尚无,还请殿下让我见兄长一面,殿下的要求,小人定会做到。”
萧胤笑得淫邪:“可,来人,把她带下去。”
我在榻上见到了兄长。
他的脸色依旧憔悴。
从小到大,他护我宠我,对我极尽爱护。
我至今能在叶家,只是因为他。
“桑桑,抱歉……是阿兄拖累了你。”虚弱的声音连长时间开口都觉得费力。
我心下酸涩,红了眼:“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别怕,阿兄没事的……”
我上前紧紧握住他瘦削的手:“我现在就带你走,咱们不要叶家了好不好?”
“可是桑桑……他始终是我父亲,你走吧,不要管我……”
可我怎么又忍心不管他?
“阿兄,别怪我。”
我给他硬塞了一颗药,让他服下陷入沉睡,然后把他背在了背上。
病重的他体重不知轻了多少。
来之前我就做好了打算。
就算是杀,也要杀出京城。
若今日发生意外出不去,那么今晚周瑾便能见到他想要的证据。
前些年国子监舞弊案,卖官鬻爵的所有官员名单,包括李昂其父治水贪污之事,这所有都跟萧胤和其母妃势力脱不了干系。
结党营私等同造反。
正中太子下怀。
我的确无权,但是要说情报网,整个王朝哪怕皇室也不及我。
16
可是我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想到在背后捅我一刀的会是我最亲最爱的兄长。
我好不容易逃开抓捕出了别院,却还是被一群黑衣人拦了下来。
“原来你没有咽下我的药。”
“桑桑莫怪我,”他轻轻靠在我的肩头,温柔的嗓音说着诛心之言,“你不该想着逃跑的,乖,把号令整个线网的千机令拿出来,回去陪三皇子。”
“所以……你是昭阳公主的人,你骗我入了京。”
如今我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那就太蠢了。
“阿兄是在救你,你敌不过她的,这个世界都是由她创造,你我皆是书中人。乖,听话,走剧情,哪怕你失了身,兄长也会爱你一辈子。”
气血上涌,锥心之痛当真让人难以平复:“叶归年,你真让我恶心,从现在起,你我恩断义绝!”
“桑桑,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有错吗?”他搂着我的脖子,而我的双腿已然发软。
“你对我下了药?!”我怒吼,腥甜从喉咙再次上冲。
被背叛的极致,被刺伤的极致,皆来自最亲近信任之人!
可他竟然说:“桑桑,这样公主才会放了你,不然你会死,我是在救你。”
“救?你让我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收起你那虚伪的嘴脸!”
“不,桑桑,我是爱你的。你知道当我看见你这么多年还带着周瑾的玉觿我有多嫉妒吗?我要疯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公主会替我俩重新写剧情,咱们可以相伴一生到结局,谁都不用死。”
“我早该想到的,那日李昂身边的那个人是你,你滚!”我咬下舌尖,用痛觉保持短暂的清醒,即刻滑出袖间暗器朝拦路的黑衣人射去。
趁他们闪躲的瞬间,抽出匕首割伤勒住我脖子的手腕。
“下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叶归年吃痛放开了我。
我抬脚急跃,立即摆脱逃跑。
余光我瞥见叶归年心痛泛红的眼。
让我恶心到极点。
真是可笑!可悲!
我一直以来敬爱的兄长竟是如此虚伪。
甚至让我委身别人。
萧胤那是什么畜生玩意儿,他居然说得出口?!
修正剧情?
哈哈!荒谬之极!
枉我以为一直以来所梦皆为预知,没想到竟是书中原本会发生的剧情。
难怪!
难怪我如此避开还是会被莫名的力量牵引。
我没有按照剧情与那么多男人交欢,所以该死的叶归年居然给我下春药。
17
身体的燥热疯狂蚕食着我的神志,那股空虚感让我特别想抱男人。
迷迷糊糊间我跑到了湖边,而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府邸。
怎么是丞相府?
但愿……能短暂躲过。
我大口喘着气将脸浸入水中,脑海里却还是不断出现周瑾那动情的眉眼。
“姐姐,别走好不好?”
好……烦。
别靠近我。
也别……亲我。
下腹的热流让我难受至极。
“叶扶桑,你可……真狼狈啊。”
谁……谁在说话?
我抬起湿漉漉的脸。
怎么两个……周瑾?
不对……这个是真的。
眼前的男人一袭黑衣,脸那么臭,还看不起我。
说不上哪来的气,我一把扯上他的腰带,叫嚣道:“你不是要弄死我吗?来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嗯?”
他按住我不安分的手:“中药多久了?”
他的嗓音今晚格外好听,我有些醉,晃悠悠地攀上了他的脖子:“不知道,这药似乎是醉春,你不是一直想找到证明当年周家不是战死的证据吗,救我,我把千机令给你。”
“叶扶桑,你似乎还不明白我要的,”周瑾捏住我的下巴冰冷道,“剧情里你会和多少男人欢爱你不知道?”
“原来……你也知道。”我微微敛目。
远处依稀过来几个人影。
听这大笑声,是元肃等人。
他是昭阳的人,被发现我今晚定是逃不过。
“看到那些人了?你求我,或许我会考虑。”周瑾低头在我耳边道。
既然我处的是书中世界,那么男主是谁?
书里我死在了周瑾娶昭阳公主的那一日,如今她拼了命地想要纠正剧情。
除非……是周瑾……
“阿瑾……我求你。”我仰着脖子,毫不犹豫踮脚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我感受到他僵硬的身子。
不同于藏书馆那一日的热烈,像是压抑到骨子里的克制。
“阿瑾……阿瑾……求你了……”我低声呢喃着,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着他的唇,极尽诱惑地攀附他,“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吗?你……不是心悦我吗?这么多年,那枚玉觿我一直带在身边,我是负了你,可是阿瑾,既然你都知道,你应该明白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温热的眼泪从我脸颊滑落。
哪怕我使了心机,可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了。
“阿瑾,原谅我好不好?”
“叶扶桑,你——撒手。”周瑾猛地按住我不安分的手。
“不要。”在醉春的催动下我堵上了他的唇。
我听见他喑哑颤抖的声音。
“叶扶桑,你不知羞……”
“藏书楼那一夜,你不也这样吗?小阿瑾,咱们彼此彼此。”
18
周瑾向我投降了。
我和他度了一夜良宵。
但天没亮我就易容离开了。
他被我点了睡穴。
按照约定我留下了千机令。
七日后,“叶归年”被国子监清退。
我爹到处差人寻我,扬言要打死我这个不孝女。
而三皇子和其母妃背后的家族因结党营私全数下狱。
碍于皇室颜面,淫乱国子监一事虽被压了下来,但皇帝盛怒之下,问斩了涉案党羽一百八十余人,其中也包括李昂等人。
朝野动荡。
三皇子萧胤因事情败露起兵谋反。
周瑾率军镇压。
一时之间皇城血雨腥风。
太子之位稳固。
一切跟书中的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三日后,周瑾和昭阳公主大婚。
作为这本书的创作者,我不知道昭阳是不是可以无限次地修改剧情。
算上与周瑾大婚提前这一次,她再一次修改了剧情。
我易容扮成了她身边的小宫女,才知道原来我是昭阳口中的 po 文女主。
周瑾、元肃、叶归年、萧胤……都是我的裙下之臣。
而她穿成的“昭阳”仅仅是书中的一名女配。
原本她是要穿成女主的,但发生意外穿错了角色。
于是她开始为她自己量身修改剧情。
她痴迷地爱恋着笔下“周瑾”这个角色,想和周瑾来一场缠绵悱恻的古代姐弟恋,但穿越失败,我,觉醒了。
那一次在国子监我差点被扒裤子,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她在不改男主主线的情况下,要我被李昂等人欺辱,然后揭露我的身份安排我死。
至于元肃为什么恰巧会在那个时候出现,或许是因为周瑾。
周瑾应该知道自己是唯一可以利用昭阳改变剧情的点。
若不是他假装无意在元肃面前提起过我,元肃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以我为由头和李昂对抗,太子府和丞相府早就注意到萧胤淫乱国子监之事,只是一直没有抓到证据。
藏书楼周瑾的出现也绝不会那么巧。
但如果那时元肃知道我是女人,绝不会仅仅只是如此简单羞辱我一番,他不知道我的身份,说明昭阳的权限并没有那么大。
但她还剩多少次修改剧情的能力,我不清楚,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19
三日很快就到。
趁着喜轿出宫,我盗取了昭阳藏起来的那本书。
但就在我要焚毁它之时,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说公主要我守着做什么,原来真的有耗子。”
是元肃。
“叶归年,哦不,是叶扶桑,没想到你是女人,你可真会装啊。”
“你就甘心永远当她身边的一条狗?你可知这书是能修改旁人命运的书,『今日亥时,本宫与周郎行夫妻之礼,于次年诞下一子』。”
元肃愣了愣。
很好,附近没有皇室暗卫。
我一把夺下他的刀将他踹了出去。
“叶扶桑!你找死!”元肃怒吼。
我嗤笑一声:“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会武?”
元肃瞪大眼,嘴唇气得发抖:“你、你这个虚伪阴险的女人,原来之前的怯弱都是装的!”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爹我早就想打你了,跟我装!还想砍我?”我扑上去对着元肃就是狠狠地打。
“住、住手!”元肃捂着头,一个劲儿地求饶,“别打脸,别打脸!妈的都是剧情需要,你以为老子是舔狗吗?!”
我动作一顿,随即继续上拳头:“我不管,你骂我,该打!”
“再打,你他妈再打就抢不了亲了,周瑾就要被强睡了懂吗?”
有道理。
我从元肃身上翻身一跃,抄起那本书就往火炉子里扔,临走前还不忘告诫他一句:“你最好不要搞什么幺蛾子,不然活不到秋狩。”
书里的元肃在公主大婚后因为过于纠缠,被昭阳赐死于虎口。
都是不甘于被安排的命运。
当初在国子监,他从李昂手里保住了我的女儿身身份,如今就当还了。
20
公主出嫁,举国同庆。
我混在一众官员里,眼看周瑾和昭阳拜堂。
皇帝和太子一并来了。
世人皆知,太子胞妹,昭阳公主盛宠不衰。
可她不知道,今日是婚宴,亦是杀宴。
周瑾在复仇上,依旧不会心软。
从皇帝出现在侯府的那一刻我便知晓。
喜乐声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宾客之间便出现了刀光剑影。
皇帝和太子当场身亡,整个侯府都被封锁, 连只苍蝇都飞不走。
皇城的守卫现在约莫也是被周瑾的人马所控制, 如果没有先前三皇子的谋逆, 周瑾大概也不能短时间内掌控皇城所有禁军。
昭阳以为只要她嫁给周瑾,他就会放弃一切。
可是他也觉醒了啊, 连我差点都被骗了。
昭阳因惊吓过度缩在了喜堂桌下, 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我躲在阴暗的树影里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周瑾一身喜袍沾满了血, 他笑得宛如修罗。
“我父兄一生为国征战沙场,戍边几十载忠心耿耿, 最后却死于皇帝在上裕关精心设下的陷阱里,身首异处。周家所有男儿与半数周家军至今都无法寻回尸骨, 萧烟儿, 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不关我的事,你不可以杀我,我是你相伴一生的夫人, 你不可以杀我!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明年、明年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我们——”
周瑾一刀砍下她头上的凤冠, 轻蔑道:“我的妻, 只会是叶扶桑,我厌恶她, 都是骗你的,我只是想让姐姐对我服个软, 认个错,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她比?!若不是她, 当初我不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
我怔住,原来那个时候周瑾就觉醒了。
他知道是我暗中派人一路从边关护送他回来。
只因当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会被流寇凌辱。
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昭阳闻言, 那一瞬赤红了眼, 疯了魔:“哈哈哈!你和她永远不可能!你是我创造的!你只能是我的!谁都改变不了!我告诉你, 来之前我就写好了她的五种死法!你休想和她在一起!就算你们毁了本子也无用!写下即刻生效!”
“你都已经为我改了五次剧情了,可是那又如何, 杀了你就好,你便再也不会回到书里,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不!我不要回现实世界!别杀我!”
“啪!”
人头落地。
我闭上了眼。
21
“桑桑,你还要逃吗?”
转瞬之间, 周瑾来到了我的身前。
他疲惫地靠在我的肩窝, 像个委屈的孩子。
“姐姐,别走,我很想你。
“知道你来京城后,我就马不停蹄地来见你了。
“藏书楼那一晚我不是故意戏弄你的,我是……没忍住, 还有些生气。
“只要你疼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别不要我。”
我握了握拳头,终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可是周瑾,现在群龙无首, 天下会乱。”
“让元肃那小子当皇帝,他是隐藏线,是已故太妃的儿子。所以……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