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尽欢
第 4 节 尽欢
我是皇帝赏给瑞王林郁的侍妾。
明面上我待林郁如心肝,暗地里我是陛下派来偷摸查账的暗卫。
可我查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账本送来的速度。
后来我发现,我连夜查,林郁连夜做假账。
我把刀架在林郁的颈间质问他的时候,林郁正瞪着俩湿润的眼睛委屈。
“皇兄说我府上账清了,你就要走。”
我气得差点抹了林瑜脖子,造假你写点吃吃喝喝啊!
你账本上写个百斤红铜,你不是造假,是要造反啊!
1
我叫阿简,是小皇帝林谙身边的暗卫。
最近京中废街搜出了几百斤的红铜,林谙挠着脑门说这是有人要反啊。
为了打草惊蛇,林谙将事捂住了,安排我们进各府做探子查私账。
我命不好被塞进了瑞王府,听师兄说瑞王没有王妃,满府的账都是门房老叔做的。
这种有必要查吗?
林谙满脸高深莫测说万一瑞王林郁是大智若愚呢。
他走眼了,林郁是大于弱智。
我被送进瑞王府的时候,林郁手足无措将我送进他的房间,我琢磨着万一他对我图谋不轨,我就劈晕他,可他送完我就自己去了后院找了空宅子休息。
他是不是整反了啊?
虽说这样于礼不合,但确实是大大的便利,我趁黑摸进了门房陈叔的房间。
我真是敬业啊,来第一天就干活了。
听着陈叔的鼾声,我快速抽了两本账本爬上了房顶准备在房顶先翻个大概。
可翻着翻着,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谁家记账把进账跟出账的都写一起啊,厨房采买、陛下赏赐也往一块写。
猪在上面踩一脚都比他写得规整!
我无奈翻墙回主院的时候,瞧见了林郁撅着屁股从窗户往我屋里看。
我悄声站在林郁身后内心止不住地翻腾,他变态吧?
“阿简啊,你睡了不?睡了不?”林郁顺着窗缝小声唤我,“我烤了两只荷叶鸡,你要不要吃啊?”
这是试探我?
我轻脚转身跃上房顶,扒拉开瓦片翻进屋里,哑着声音问:“王爷?”
林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你晚上没用膳,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我披了件披风后打开了门:“多谢王爷,妾身是有些许饿了。”
林郁带我去了小花园,我以为他是要杀人灭口,可林郁指了指地上的火堆:“看,我烤的鸡。
“腌了好久再用荷叶包上,连外面裹的泥,我都是拿花雕酒和的。”
我拾起地上的木棍扒拉了下火堆,还真翻出了两只被泥巴裹起来的荷叶鸡。
“这可是我最拿手的。”林郁满脸骄傲,递给我一只鸡腿,“小时候父皇教我的,为了烤鸡我们还点着过母妃最喜欢的小花园,母后气得踢了我好几脚,我屁股都青了。”
他嘴好碎。
我接过鸡腿,挂上温婉的笑:“王爷真是无所不能。”
林郁片刻晃神,脸红着啃了两口鸡腿:“小,小事儿~”
秋风扫过,林郁忙伸手拢我的披风,可慌手慌脚却掀起了一小片衣角。
林郁瞧着披风下洁白的中衣,一阵结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你冷。”
巧合多了就不叫巧合了,林郁这是知道我穿了夜行衣查我呢?
“多谢王爷体恤,妾身不冷。”我满脸羞涩地低下头,果然都是皇家的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2
第二天天色刚亮,林郁就抱着一大摞账本送进我屋里。
“阿简,我院里只有你一人,今后王府的管家权就交给你了。”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我佯装一副畏缩的样子:“妾身只是陛下派来伺候王爷的,管家权还是日后等王爷娶王妃后给王妃吧。”
林郁不容分说地将库房的钥匙塞进我的手里:“本王的院里就你一个人,你不管谁管。”
本着早查完早归队的原则,我艰难地点点头:“那妾身就先替未来王妃管着?”
在林郁满脸的期待下,我翻起了王府的账本咬紧后槽牙一目十行地看,还边看边整理。
皇帝不是派我来查账的吧,他是让我给林郁理账本的吧。
熬了两个大夜,我才将林郁送来的一摞账本理了个七七八八,啥也没有,只有能吃。
谁家好人府里一个月吃三头猪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趁黑又去翻了林郁的书房,翻着翻着就摸到了一道暗门。
暗室内的檀木桌上摆着一个锦盒。
里面装的竟是两本厚厚的账册。
呦呵,秘密账本,扮猪吃老虎是吧?
半炷香后,我觉得我浑身的血液都冲到脑门了,这瑞王府真的是大有蹊跷啊。
这么厚的账本记得全是买花,买树,买鸟的明细。
花树,我得找找,可府里没看到鸟啊。
我记了下大概的数额,等天亮直接去了库房,算了算府上存银加上钱庄存银再加上汇票。
比账本上多了两倍不止啊!
收受贿赂?勾结皇商?私营商户?
我瞬间起了劲,偷摸带着林郁藏起来的账本连夜奔进皇宫,直接从龙床上扯起林谙。
“抓人吧,瑞王府账上银子跟库房对不上,实际多了一倍不止。”
林谙眼神逐渐清明:“所以他买红铜了吗?有要造反的证据吗?”
“在瑞王府的这几天,我把这辈子的字都快写完了,你那弟弟是不认字吗?”我气得直咬牙:“账本写得比我师兄的情书都碎!”
“快回吧,别被林郁发现了。”林谙挥了挥手,“他账是碎了点,但是抓人得有证据。”
我忿忿地翻墙进院的时候,一低头瞧见了林郁仰头瞧我。
是杀了灭口来得快?还是敲晕了再解释都是他的幻觉来得快?
尴尬快溢出院子的时候,林郁恍然大悟地开口:“阿简,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吃好吃的了?”
我看着林郁一脸的无辜,觉得可以直接回宫述职了。
一般来讲,这种弱智应该不具备造反的能力吧。
3
林谙说我若是回去就换张皮去丞相府里接着查账。
我当即摇头表示我是主观觉得他不能造反,但是也得找到确切证据是吧。
林郁人傻且帅还好糊弄,丞相老头都有老头味了,我才不去呢。
主要是在王府的日子确实欢快,不用晨昏定省,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一睁眼还能吃上饭。
“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我掐着腰间的软肉,一个振奋,“我可是要做暗阁阁主的女人。”
我翻出林郁的账本准备跑路的时候,林郁笑眯眯地捧着一摞账本在门口探头探脑:“阿简,新的账本来啦~”
嗯?
前两天不是才帮他整理完吗?他手里赶上我腰高的账本是哪里来的?
我努力扯起笑脸:“王爷,王府的账不是理完了吗?”
“嘿嘿,新翻出来的。”林郁笑得灿烂,“这么多呢,够阿简看一阵的了。”
未来阁主回宫未遂而中道崩殂啊!
“好。”我咬紧后槽牙,“妾身这就看。”
我账本翻得火星子都快起来了,林郁在一旁欠欠地嗑瓜子。
我压住火轻叹了口气,林郁猛地从我手里抽出毛笔:“不看了不看了,本王带你出去玩。”
林郁牵着我的手,喊了两声:“梁婶,把我刚嗑出来的瓜子仁做成瓜子酥哈。”
我一脸懵的被林郁扯着往外走:“王爷要带妾身去哪啊?”
“阅春阁的肘子做得特好吃。”
林郁拉着我大摇大摆地走进阅春阁的时候,我脑子仿佛被人踢了一百脚,他也没说阅春阁是烟花之地啊!
林郁牵着的手穿过一群姑娘进了雅间:“秦姨,老规矩,瓦罐肘子,荷包里脊,樱桃肉,鸡里蹦,再来一盘荷叶饼。”
他真的,我哭死,他真的是来吃饭的啊!
“这就是您家的王妃吧?终于舍得带出来让我们瞧瞧了?”秦姨笑着瞧着我两眼,“你们家这瑞王嘴刁得要命,我这楼里换一个厨子他都能挑出几道新厨子的拿手菜。”
“我就是王爷的侍妾。”我满脸挂着假笑,“王爷的荷叶鸡做得也好吃。”
林郁满脸的骄傲:“真的,可好吃了。”
一炷香后,作为要求无欲无求的暗卫真香了,这肘子也太软烂了吧。
我吃得欢快的时候,林郁递给我一碗拌了肘子汤汁的米饭:“快尝尝,皇兄说从前窝在宫里吃了不少苦。”
林谙这是跟他说我的真实身份了?
我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抹干净嘴:“陛下宽厚。”
“我听说你原来是陪着太后礼佛的,估计是沾不到什么荤腥。”林郁又将筷子塞进我手里,“人生苦短,不吃肉怎么行?”
“多谢王爷。”我夹了块樱桃肉,不经意问道,“这阅春阁在陋巷,里面却别有洞天,王爷如何知道这地方的?”
“这是户部尚书郭安的儿子郭长林开的,开的时候给我们都递过帖子。”
“那么大的两条街,只开这一个阅春阁岂不是浪费?”
林郁推开窗探了眼:“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两条街只阅春阁亮着灯。”
出阅春阁时,林郁拍了下迎客小厮的肩膀张嘴就是:“你们后街为啥黑灯?是库房吗?”
我眼疾手快地捂住林郁的嘴:“我们家王爷的意思是他想开两间铺子,想问问这条街可有铺子?”
打草惊蛇一把好手,要不是他脑子不好,我都以为他跟郭家是一伙的呢。
“呜呜呜呜,阿简,你干吗?呜呜呜呜。”
我押着林郁上了马车才松开手,林郁一脸疑惑:“阿简,我捂我嘴做什么?”
“王爷若是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如先跟陛下说下?”我和颜悦色地瞧着这小智障:“以免打草惊蛇,王爷觉得呢?”
林郁一脸恍然大悟:“对啊,我一无权无势的王爷就算知道点什么也没用,让我皇兄查!”
“他有劲。”
有劲的还有梁婶,梁婶守到半夜只为了把做好的瓜子酥给我俩。
林郁啃了一口连连点头,还把剩下的瓜子酥递到我嘴边。
我能不吃吗?我没记错的话,这瓜子酥里的瓜子是林郁一颗一颗嗑出来的吧?
4
林郁不愧是最识时务的王爷,第二天就跟林谙说了阅春阁的事。
我顺手将摸黑折回阅春阁暗巷翻出的东西一起送回了宫里,郭家小秘密多啊。
铺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粗造出来的兵器,盔甲。
天色未亮,我照例从被窝里挖出林谙后,林谙的眼眶都红了:“阿简,朕万一招嫔妃侍寝呢?”
“你满宫连个宫女都没有,你睡岑内侍啊?”我扒拉了两下林谙,“云萝巷是郭家的产业,有几家废弃的铺子里面放的是粗造的兵刃,锻造有点问题,但是都落了官印。”
我瞄了眼天色:“我得回家了,若是林郁发现我不在怕是要起疑的。”
林谙面色晦暗:“回家?”
赶回林府的时候,林郁正端着早饭往我院里走,我慌得连越了几个窗户。
手忙脚乱地扒下夜行衣后,林郁恰巧敲响了房门。
我扬起职业假笑:“王爷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今日梁婶蒸了桂花馒头,你蘸这个桂花酱吃。”林郁献宝似的将盘子递给我,“还热乎呢。”
我接过盘子:“王爷要去早朝吗?”
“我昨晚琢磨半宿,郭家指定有问题,在那么偏的地方开了阅春阁,买了两条街还不做其他生意。”林郁一脸正色,“我得早点告诉皇兄,不然我不放心。”
林郁回来的时候除了林谙的赏赐还带回来了一封给我的圣旨。
难道要封我做暗阁阁主?那也不该是林郁给我带旨意啊。
林郁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瑞王府女眷阿简,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瑞王妃,钦此!”
我红了眼眶,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问:“你求的旨?”
林郁摇头晃尾:“当然啦,过几日年月百官家就要宴请了,如今瑞王府有女眷了,可你位分低,做王妃的话才能操办宴席。”
狗东西,毁我前途!他这是逼我死遁啊!
我指节发出脆响:“多谢王爷恩典啊。”
我气得半夜爬起来骂月亮的时候,阿寿摸黑来给我捎了句林谙的口信,林谙说年底各府借着探亲的名到处乱窜,相互勾结,让我借着瑞王妃的名号跟各府贵眷走动走动。
尤其是郭府,进郭府的探子都折完了,连收集起来的情报都没送出郭府。
阿寿走的时候还揶揄我两句,说什么我转正的速度果然快!
可没想到阿寿说得算是好听的了,郭府宴席上郭长林话里话外说林郁不行,我就是他娶回来的摆设。
他求个摆设,我求皇家富贵,铁锅配锅盖,配得不能再配了。
我没理会,但林郁脸红脖子粗地再打了郭长林一顿,郭安急得忙把两人分开将林郁塞进客房瞧伤。
林郁两手直哆嗦:“我怎么没打死他呢!我就算是没有实权,我也是个王爷啊!”
我揉了揉林郁眼角的伤:“你跟傻子较什么劲啊。”
“我是个没有实权还被皇兄嫌弃的王爷,好不容易有了媳妇。”林郁越说越委屈,“他们凭什么说你啊!”
我嫌弃地擦了把林郁眼角的湿润:“本就是我高攀了王爷,他们愿意说就说呗,我们也不会掉块肉。”
“阿简,你说了我们哎!”林郁扯着嗓子哭出了声,“呜呜呜呜,我这就去跟皇兄请旨,给你加个圣贤恭顺的名号!”
安抚好林郁后,我借着去更衣的由头,在郭宅晃了半晌,摸进了后花园。
暗卫的习惯将信埋在老树的根旁,老树不需要总翻土施肥相对安全。
可我将刚挖出来的肚兜塞进袖子里的被人郭家的少夫人发现了,郭少夫人攥着我的手连声质问:“你把什么偷藏起来了?”
“我是睿王府的王妃,上了玉牒的。”我攥紧了郭少夫人的手,“你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郭少夫人甩了两下没甩开我的手,怒骂:“瑞王妃就能偷东西了?你一个孤女,谁知道你是不是手脚不干净?”
郭少夫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花园里好几位贵眷凑过来瞧热闹。
郭少夫人拧身一带将我袖中的肚兜扯了出来。
“狐媚子。”郭少夫人哼了一声,“光天化日就在别家院中如此。”
我强忍着没有伸手抽她的脸,本想着捡起肚兜就走,可林郁匆匆赶来,伸手捡起肚兜:“本王就是去更了个衣的工夫,你们就如此为难我家王妃,真当本王是死的?”
“郭家真以为自己手里有点权力就只手遮天了?”林郁一句比一句寒气重,“孤女?你郭家往上数两辈还有土匪呢,若不是先祖仁慈,怕是你们郭家这一支也早就被抄了吧?”
这等丑闻一出,谁还关注肚兜一事。
郭少夫人适时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一仰。
林郁冷眼瞧着匆匆赶来的郭安:“希望郭大人能在其位谋其政,狐假虎威的事少做些,对得起祖宗才好。”
出了郭府,林郁将团在手里的肚兜塞进我手里:“这怎么都是土啊?”
我歪头瞧着林郁:“你不问这是谁的?”
林郁猛猛摇头:“我父皇说过,不该问事的少问,不该说的话少说。”
5
月色渐浓,我蹲在林郁的屋顶慢吞吞地喝了一壶酒后,起身朝着皇宫飞掠赶去。
恰巧赶上勤政殿还亮着烛光,林谙瞧见我,直接问道:“阿柒留在郭府的东西拿到了?”
我将肚兜扔在御案上:“郭春林是先帝的私生子,具体怎么来的不知道,但是郭家手里有点东西能证明他的身份。”
“阿柒之前查了郭家的时候发现了郭夫人其实没死,是被郭家关在后院了。”我压低了声音,“所以才被郭家灭了口。”
林谙翻来覆去地瞧着肚兜上的绣工:“阿简,你信吗?”
“属下不知。”我避开林谙的视线,低头数砖,你爹的扒人墙头,你问我做什么?
满殿寂静,我浑身刺挠想溜的时候,林谙朝着偏殿喊了声:“出来吧。”
我瞧着林郁撩起偏殿的帘子,走到我身旁朝着林谙懒懒散散地行了个礼:“皇兄。”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
林谙一脸正色抬头瞧着我:“暗阁也出了郭家奸细。”
我脑子转得飞快:“所以您派我去瑞王府,不是为了让我查账,而是为了让瑞王查我?”
没等林谙点头,我扭头接着问林郁:“所以在郭府客房,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维护我的话就是在混淆我的视听,这肚兜你也接手了,就算我是郭家送来的奸细,你们也能知道这肚兜上的秘密,对吧?
“瑞王府怕是还有别部的暗卫监督我吧?从暗室翻出来的秘密账本开始,郭家的阅春阁,侍妾变王妃,桩桩件件都是试探。
“你们兄弟俩假意不合迷惑朝臣,暗地里拧成一股绳。”
“好算计。”我气得笑出了声,“好演技。”
林郁忙牵我的手,打断我的话:“不是的,阿简,那些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是真的心悦你呀。
“当初分暗卫的时候,我就求了皇兄要你,册封王妃的旨意是我跟皇兄求来的。”
我跪倒在地,深深叩首:“属下是阁主一手带出的暗卫,忠于皇室,恪尽职守。”
我没理会林郁在身后的解释,径直回了暗阁。
正在调毒的阿寿瞧见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不回暗阁回哪。”我一头栽倒在床上,“明早别喊我,让我睡一个安生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睁眼醒来的时候,暗阁已经变了天。
阿寿站在长廊看着被不断押走的暗卫,第一次红了眼眶:“阿简,还记得我们出暗营发的誓吗?
“白术被带走的时候,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我拍了拍阿寿的肩膀:“你在公主府做面首的时不就知道白术是郭府的奸细了吗?”
阿寿眼神微变,伸手夹住了我的脑袋:“你若是敢将我做面首的事传出去,我啃秃你脑袋。”
没等我还手,林谙身边的岑内侍来给我传了个口信。
我从阿寿的臂弯里拔出脑袋,拔腿赶往诏狱。
本以为是要审白术,可看到林郁的时候,才明白这是到我做坏人,林郁做好人的时候了。
林郁从怀里掏出一袋糖炒栗子:“阿简,梁婶专门给你炒的栗子。
“梁婶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呢,她给你备了酒糟汤圆。”
我接过林郁手里的糖炒栗子,看着林郁嘴角的笑意将栗子分给了狱中的狱卒。
“王爷在外面稍等片刻吧,审白术怕是要用大刑,王爷身娇体弱,怕是脏了王爷的眼。”
林郁收了笑,可怜兮兮地凑到我身边:“我陪你吧,皇兄说要策反白术。”
满室的血腥,白术浑身的伤痕,抬头瞧了我眼:“你终于来了。”
“阿寿哭了。”我叹了口气,“他不信你是背叛暗阁的叛徒。”
我从怀中掏出药涂在白术的脸上的鞭痕:“我来时阿寿给我的,他说你最仔细这张脸。”
白术低垂着眼任由我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我,我…”
“阿简,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给不了。”我把指尖的残药涂在白术的脖颈,“你知道的就算是你死也得从你嘴里扒出点秘密出来。更何况陛下已经知道你亲爹是郭安了。”
白术猛地抬头,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血脉相连,你猜我会出卖他吗?”
“我猜你不会,那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凑在白术耳边低语,“你就是郭安亲自送进宫里的,你母亲为了阻拦你父亲被你父亲一碗药灌傻了,扔在后院自生自灭。”
“你要回报郭家的生恩,那师父的养恩呢?”我盯着白术发红的眼睛,“你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师父不放心次次偷偷跟在你身后,救了你多少次。”
“阿寿为你挡刀,右手现在都没法子握紧环刀。”我叹了口气:“你们若是真翻了天,你猜暗营的人能活几个?”
“我今早的茶中就已经多了一味寒钱子了。”
“不会的,我爹答应我了,只要暗阁投诚就不会杀暗阁一个人。”白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爹,我爹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的。”
我扯着腿脚发软的林郁出了牢房,身后是白术渐低的声音。
林郁扶着栏杆干呕了半晌:“阿简,你怎么骗人啊?”
“郭夫人不是白术的亲娘呀,而且她因为生了郭长林才被关进后院的啊。”
我盯着林郁的后脑勺:“因为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孤儿,最渴望的是情,最恨的是欺骗。”
“郭家用白术最渴望的东西骗了他。”
林郁缓缓起身,瞧着我红了眼眶:“阿简,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我不怪你。”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咱俩都是职责所在,再说我也骗了你。”
“那,那你还会回王府吗?”
我甩开林郁大步往前走:“白术现下已经崩溃,你缓过劲就进去利诱吧。”
我顿了片刻:“拿活命为条件去谈吧。”
6
白日里,宫中静得仿佛一个巨大的茔冢,可暗中却翻涌数不清的污秽。
白术吐出郭家所有的秘密被林谙一旨赐死后,阿寿就越发地沉默。
师父也结束了云游匆匆回京,据说是郭家打了一批盖了官印私银发往了乌桓,势要整出一场内忧外患的大戏。
师父瞧着我跟阿寿懒散地躺在兰亭喂鱼时,恨恨地踢了我俩一人一脚:“一天天没精打采,哪有点年轻人的朝气?”
“阿寿闲着没事去把林将军中的毒解了去。”师父转头看了我一眼,“你待着没事去勤政殿安排下暗卫们布防。”
师父叹了口气:“陈焕不知为何也投了郭家,林将军一中毒,他掌管羽林卫跟禁军营,怕是这两天要生事。”
可我人刚到勤政殿,宫中就乱了起来,未叛乱的御林军与已被策反的御林军厮杀,无奈敌我难辨,枉死者十之二三。
已经宵禁的宫门也被打开,大片的禁军涌进宫墙。
我闪过人群冲进勤政殿,林郁正哆哆嗦嗦护着林谙缩在角落。
如果忽略林谙被挤变形的脸,他俩也算是兄友弟恭。
我从暗阁掏出两件金丝软甲扔在林郁身上:“陛下,禁军也进宫了。”
林谙将林郁挪到一旁:“按计划行事。”
一枚信号灯照亮夜空,短暂的安静后是更猛烈的兵刃交接的声响。
郭安父子一马当先带着叛军直逼勤政殿。
我把剑从叛军心口抽出,不知为何,偏头瞧了林郁一眼。
林郁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安静的站在林谙身前看着眼前的一切。
甚至有点走神。
“先帝玉佩在此,谁敢拦我?”
郭安举着一块玄玉硬生生将暗卫分出一条路,郭安步步高声:“郭长林乃是先帝之子林言,只因当年太后,是以先帝将小皇子寄养在郭家。”
“我这还有先帝圣旨一封,封林言为帝,可先帝却被林谙下毒。”
林谙拨开人群,居高临下瞧着郭安:“郭大人就凭一块玉佩跟一封不知从哪来的圣旨就在这颠倒黑白?”
郭安哼了一声:“是真是假,我们一看一看便知。”
郭安反手打开圣旨看了一圈,可圣旨上却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
瞬间的安静让郭安起了疑,郭安转过圣旨看了一眼:“怎么会是空白的?”
“不可能,这圣旨今早还有字的。”郭安慌了神,“是谁换了圣旨?是谁?”
“郭大人演得倒挺好。”林谙扬高了声音,“可郭大人是替养子出头还是为了这么多年被先帝压着升不了官才反啊?”
“当年我叔祖父随着先祖一起打天下,拥护着先祖上了位。”郭安目眦尽裂瞪着林谙,“可先祖怕我祖父夺功,说我祖父是山匪,我父亲交了半数家产才保住我们家这一支。”
“先祖忘恩负义,先帝也没好到哪去,强占命妇。”
林谙淡定点头:“那就是世仇。”
“说这些没用的屁话有什么用。”郭安剑尖指向林谙,“今日就是你们林家兄弟的死期,禁军跟御林军都是我们的人,没想到我叔祖父给我留了些人脉吧?”
林谙拍了拍手,阿寿牵着被捆起来的一摞人从勤政殿的暗门处走出。
“你们的父母孩子可知道你们做了叛贼?”林谙声声质问。
“林谙,你,你无耻之尤!”郭安胸口起伏,“众将士听令,若是今日我们成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到时候照样子孙满堂!”
我晃了晃举着剑的手,癫公,我直接杀了他不行吗?
他这么癫,还能有什么同伙啊!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林郁从人质中捞出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还顺手掏出了塞在老妇嘴里的布团。
“呸呸呸。”老妇斜了林郁两眼,挣着绳子就往门口跑,“张忠,你个龟孙子,你对得起你祖父给你起的『忠』字吗?”
“你今日若是敢反,你就别姓张了,你祖父若是知道我教出你这等东西,族谱都得撕半本。
“还有王家那小子,你祖母怎么教你的?
“官升得慢些,是能力不行,可若是愧对祖宗,可就是做人不行!”
老妇骂得愈发毒辣,张忠站在人群里,头越来越低。
直到老妇哀哭出声:“忠儿啊,祖母不求你大富大贵,祖母只希望你健康正直啊,我的孩子!”
张忠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猛地跪地叩首:“臣有罪,望陛下不要迁怒臣家人。”
“凡事迷途知返者,朕愿不纠其罪。”
刀剑撞击地面的声音不断响起,林谙瞄了我一眼。
我趁乱摸了郭安的脖子,顺手挑断了一直没说话的郭长林的脚筋。
郭长林拖着两条腿朝着林谙爬去:“皇兄,皇兄,我真的是你的弟弟,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郭安那个老匹夫逼得啊。”
傻孩子,挑你脚筋是让你没有威胁力,可你一张嘴就是赶死的节奏。
我无奈地上前一手刀劈晕了郭长林。
林谙挺直腰背:“吏部郭家闯宫刺驾,夷满门,诛九族;骁骑将军陈曼谋反,夷满门,诛五族;其余人等,朕念其及时知错悔过,罚俸一年。”
众人跪了满地:“恭谢天恩,永服辞训。”
一阵忙乱,林郁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上下扫了我好几遍:“阿简,你没事吧?”
“无碍。”我点了下头,目不斜视,“属下得去帮阿寿押送郭家跟陈家的人。”
眼下并没有想好如何面对林郁,我直接步履生风,琢磨溜之大吉。
可没走两步却被林郁大力扑倒在地:“阿简,别动!”
我听见了耳边不断飞过的风声:“有刺客!”
我迅速翻过林郁起身,挡在林郁身前,抽出软剑击落迎来的箭雨:“阿寿,在勤政殿房顶,十多个人!”
箭雨渐弱,我忙伸手去扶林郁,可一转头,林郁紧闭着眼倒在血泊中。
我看着穿过林郁胸前的箭,一阵恍惚后,抱着林郁就往寝殿冲。
季太医哆哆嗦嗦地剪开林郁的衣裳:“这箭位置凶险,虽未伤及心脉,可若贸然抽出,怕是会伤及灵府。”
阿寿挤过来,往林郁嘴里塞了颗丸药:“还有一种法子就是往左豁开一点,给箭留出些活动的空间,截断箭头,分两段取出这箭。”
林谙匆匆赶来,只嘱咐我一句:“勤政殿房顶的刺客不是篡位的叛军,是乌桓派来刺杀朕的。”
“这种法子胜算几成?”林谙看了眼阿寿,“可还有其他法子?”
季太医摇了摇头:“刚刚这位大人说的法子确实可行,怕就是怕后续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林谙一锤定音:“可行就做,再这么等下去瑞王这命就交代在这了。”
我握着林郁的手:“我能在这陪着他吗?”
7
地上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圈圈的白布裹在林郁的胸口,我叹了口气:“你这身子板怎么敢给我挡剑的?”
我伸手摸了下林郁的额头,冰凉一片,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冰凉一片。
我蹭了蹭林郁的手心:“我们做暗卫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腰上,总是患得患失。
“林郁,我喜欢你,喜欢梁婶,也喜欢陈叔。
“我知道梁婶跟陈叔都是你对我好,他们才对我好。”我接着碎碎念,“可若是有天你对我不好了怎么办?比起最后失去,我宁愿从未拥有。”
我坐在脚踏上,一字一字道:“可如今我不怕了,若是你活着,我们就一起回睿王府。”
“若是你死了,我就捧着你的骨灰回,再收养个孩子,让他入继,百年后也好有人给咱俩上炷香。”
“可是阿简,我还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林郁的声音弱弱的响起,“阿简, 我不要你觉得欠我才嫁我,我要你觉得爱我才嫁我。”
林郁伸手抹了抹我脸上的泪珠:“我皇兄说你是所有暗卫里最不爱哭的,他这回可看走眼了。”
林郁没正经两句就哀求我说要喝水:“阿简, 我都快枯死了。”
“别天天把死挂在嘴边。”我拍了下林郁的嘴, 然后将水涂在林郁的唇上,“太医说你失血过多,不能喝水,忍忍吧。”
8
作为一名优秀的暗卫, 掏出百两黄金做嫁妆是没有问题的。
作为一个有功的王爷, 讹皇帝百两黄金娶媳妇也是没问题。
是以趁着春光大好, 我直接以太后义女之名嫁进了瑞王府。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人,唯一不对劲的就是林郁跟我一起住在了主院。
我点亮了龙凤喜烛, 一转头就瞧见林郁耳尖发红的脱喜服。
“你别动, 我来。”我忙拉住林郁的手, “你肩还没好利索呢, 太医让你静养。”
林郁浑身仿佛被染了一层粉色, 温热的手覆在我的手背:“阿简, 我,我还没弱到那种程度。”
龙凤喜烛不断爆出灯花,我被林郁翻来覆去地在喜榻上摊煎饼。
呜呜呜, 太医当时怎么没卸了林郁的胳膊取箭呢!
番外-林郁
我母妃总说让我不用使劲读书, 我越使劲读书, 小命就越不保。
后来我才明白, 太子之位只能是皇兄的。
小时候我总扒着窗户给苦读的皇兄送烤地瓜, 皇后对皇兄一点也不好,做皇帝多累啊。
父皇每日脸上挂着的两大黑眼圈都快到嘴边了, 但是父皇会要求我学点拳脚功夫。
父皇说以后起码得能自保, 更奇怪的是父皇给我找的武师傅是个小女孩。
父皇说她叫阿简,她会教我们兄弟几个拳脚功夫。
阿简看起来比我还小,可拳脚功夫比皇兄还厉害, 父皇说阿简是皇兄的暗卫, 以后我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暗卫的。
可父皇骗人了, 父皇驾崩后,母妃忧思成疾, 没几个月便也撒手人寰。
别说是暗卫了,我连王妃都没有,主要是我曾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子,皇兄继位后朝臣对我多有忌惮。
后来皇兄说暗卫里出了奸细, 要我帮忙带走一个监视一段时间。
我毫不犹豫选了阿简, 可我弄巧成拙,阿简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对阿简说过一个谎,除了阿简生产那日我说我没哭。
我总觉得上苍是厚待我的,少年时有父皇母妃宠爱, 有皇兄的信任。
后来, 我又有了阿简和女儿阿昭。
若是上苍能实现我今年的生辰愿望就更好了,毕竟我许愿希望阿昭能少惹点祸。
阿昭简直是我无法无天跟阿简天生大力地结合,凭着俩小沙包大的拳头打翻了一众小男孩。
我当年护驾有功来送礼的人都没有日日来找我告阿昭的状的人多!
门房老叔说府上的门槛都快被磨薄一层了。
我磨着阿简想再生个娃给阿昭玩, 散发她无处安放的精力的时候,阿简一拳闷在我的后脑勺。
“林郁,把你的狗爪子从老娘身上拿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