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婵娘
第 11 节 婵娘
我娘好心救了崔家二爷,却被他掳走做妾。
他命我娘在冰天雪地里赤脚跳了一整夜舞。
结果我娘被活活冻成人棍,四肢碎裂。
我爹悲痛欲绝,击鼓鸣冤,却被马车当街撞飞,肠子流了一地。
阿弟被卖到花楼,成了娈童。
七年后,崔家二爷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新妇。
可他不知。
那新妇,是来索命的。
1
七岁那年,我和娘上山去采野果子,在山中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那男子一脸络腮胡,瞧着和我爹差不多年纪,身着一身华服,腰间配着一环形玉佩。
我娘心善,给那男子喂了些水,还下山报了官救下那男子。
娘说,这世上皆是些可怜人,能帮就帮一把。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成想,七日后,我家门前竟来了一群身着黑衣的侍卫。
他们对我家打砸抢烧,仿佛疯狗一般。
幼年的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只哭着抱着娘的小腿不愿撒开。
我看到他们推倒我爹,我爹的头磕在石台上,流出汩汩血液。
我看到他们一脚踹在我阿弟的心口。
阿弟凌空飞了几米远,猛地吐出一口血。
我看着他们把我家的值钱物件抢夺一空,无恶不作。
最后,他们一把揪起我娘的衣领,把她往马车里塞。
我吓得大叫,紧紧抱着娘不肯撒手。
娘也用力的抱着我,哭着喊:
“官爷,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敢问我们家犯了什么事,竟要如此对待我们?”
为首的官兵使劲摸了一把我娘的腰,猥琐地笑:
“小娘子,你要飞上高枝喽!”
“崔家二爷瞧上了你,要把你纳为第十七房姨娘呢!”
娘听闻此言,两眼一黑,羞愤欲绝:
“官爷可是说笑?农妇早已嫁作他人妇,膝下更是哺育两个孩子,怎可嫁与他人做妾?”
爹也红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板凳狠狠砸过去:
“畜生,胡说什么!我和你们拼了!”
可爹一个人如何与一群身强力壮的年轻侍卫对抗呢?
最终爹爹被打的遍体鳞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娘还是被掳上马车,走远了。
幼弟被打掉两颗牙,窝在我怀里不住的哭。
爹忍着悲愤收拾了家,又给我和阿弟烧了顿饭。
我问爹:“爹爹,我娘怎么办?”
爹爹未回答我。
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心疼道:“婵儿,你怎么起烧了?”
他给我熏了艾草,又煮了草药给我喝。
哄我和阿弟睡下后,我透过窗,看到爹爹独自在院中枯坐。
爹爹一向挺直的脊背,竟微微佝偻起来。
我有些心疼,爬下榻想给爹爹披件衣裳。
却见爹爹仰起头,看着月亮发呆。
今日的月亮格外皎洁明亮。
我想到爹爹曾经做过一首诗,诗中把娘比作这一轮明月。
我懂得,他这是,想我娘了。
2
我和阿弟很早就醒了。
爹爹正在锅屋里烧饭,我走上前用汗巾擦了擦爹脸上的锅灰。
“爹,我来烧饭吧。”
爹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帕子递给我。
“婵儿,帕子里包着十文钱,你若是饿了,就和阿弟去村头买肉包子吃。”
“爹爹要去县衙告官,一定把你娘带回来。”
我泪眼汪汪的看着爹:“爹爹,县衙大人会为我们做主吗?”
爹爹擦去我的眼泪,安慰道:
“傻婵儿,会的,一定会的,你和阿弟在家乖乖听话,等爹爹和娘回家。”
我从帕子里取出五文钱递给爹爹,说:
“爹爹,你在路上也买些吃的,别饿着。”
我和阿弟目送爹爹出了门。
我和阿弟满心期待官府把那帮歹徒抓起来,期待爹爹带着娘欢欢喜喜的回家。
可谁知爹爹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我和阿弟在家门口等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天色将明。
远处才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与车轱辘碾动的声音。
我欢喜地站起身迎接,却瞧见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拉着一辆平板车。
那平板车上盖着一匹破旧草席,破草席里隐隐约约散出一股腥臭味。
那人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问我:
“这是可是姜壮的住处?”
我讷讷的点头:“是,回大人,正是,姜壮是我爹爹。”
他呼了口气,把平板车往地上一放,对那匹破旧草席一指:
“喏,人我已送到了。”
我茫然的看着那平板车,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人又朝我手心放了一串钱串子:“拿着,这是官府发的抚恤银,好生安葬你爹吧!”
闻言,我脊背一凉,冷汗涔涔流下。
“什么?安葬什么——”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爹死了!”
我急道:
“大人,你莫要胡说!我爹去县衙报官救我娘,怎会死了!”
那人不耐烦的拨开我的手:
“小孩,你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阿弟哭着跑过去掀那匹草席,我也踉踉跄跄的跟了过去。
我在心里祈求,不会,不会是阿爹的!
一定不会的!
可草席下,正赫然躺着我爹!
我爹不甘地大睁着双眼,眼耳口鼻里全身鲜血。
他衣裳全烂了,尸身半裸,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似是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肚皮上有一条极大的裂痕,上面还挂着半拉肠子。
阿弟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竟软软倒在地上。
我双眼一黑,扑到爹爹身上摇晃着他的胳膊:
“爹爹,你怎的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官爷嗤笑:“小孩,本大人都说了,你爹死了,再也不会醒了!”
我怒极,上去抓他的脸:
“我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便死了,你说,你说啊!”
官爷一把推我在地,不耐烦地说:
“好了,谁让你爹得罪了崔家二爷呢?现下尸体已送到了,本大人我也该回去交差了。”
崔家二爷......崔家二爷!
竟又是他!
他抢了我娘还不够,竟害得我爹爹如此惨死!
官差不再与我多言,转过身吹着口哨乐悠悠的走了。
徒留我和阿弟抱着爹爹的尸身痛哭流涕。
我的爹爹,他死了。
他再也不会给我讲故事了。
再也不会给我烧饭吃了。
再也不会宠溺的叫我婵丫头了。
从今日起,我再也没有爹爹了。
3
给爹爹收殓时,我看到爹爹藏在袖口的五文钱。
是我给他的那五文钱。
我的鼻子又酸了。
爹爹死前,竟然连一顿饱饭也没吃。
我强打精神把爹爹安葬了。
困了就和阿弟在爹爹坟前睡。
就这样哭了睡,睡了哭,直到我们饿到不行了。
阿弟红肿着眼睛问我:“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好想爹,好想阿娘......”
我把阿弟拥入怀中轻轻拍着。
“不要哭,姐姐这就带你去官府,县衙不管,我们便去京城,总归要为咱爹咱娘讨个公道!”
我和阿弟带着干粮便上了路。
可没想到县衙竟那么远,我和阿弟走到鞋底烂了才堪堪走到街市上。
街市旁有一座府邸异常气派,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极了。
我定睛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崔府”两个大字。
崔府?!
和崔家二爷有何关系?!
心中正疑惑着,一辆精致的雕花马车停在崔府门口。
从上面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眉目凌厉,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我眉心一跳,这不正是那日我与娘在山上救的那个受伤的男子?
还没想明白,就听见侍卫尊敬的唤他:“崔二爷。”
崔二爷——
他,他竟是崔二爷!
这就是害得我爹爹惨死,娘亲不知所踪的崔二爷!
那一瞬间,我有种想杀了他的冲动。
可我现在,必须带着阿弟逃得远远的!
阿娘在山上给崔二爷喂水时,他曾夸过我生的俊俏,必定还记得我的样貌,若是被他认出来,我和阿弟就惨了。
我牵着阿弟的手,转身朝街巷中跑去。
却听见崔二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快!快去把那两个小孩捉来!”
闻言,我抱起阿弟跑的更快了,却还是被侍卫捉住了。
崔二爷戏谑的看着我:“小丫头,果然是你。”
我咬紧后槽牙,趁他不备,用头狠狠地顶向他的肚子!
“坏人,还我爹爹,还我娘亲!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挑挑眉,一掌劈开我。
我被一掌劈的倒在地上,脑袋昏昏沉沉。
“你这丫头倒是长得像你娘,模样倒是生的俊俏。”
“啧啧若是好好养着,日后定比你娘滋味要好。”
他侧头吩咐侍卫:“把这个丫头,带进来关在柴房。”
“至于这个男童,皮肤白嫩,生的倒是可人,送去花楼当娈童吧,记得卖个高价。”
年仅七岁的我,虽不知娈童是什么意思,但也清楚,这决计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阿弟被另一个侍卫带走了。
小小的他哭着喊我:“姐姐,姐姐,救救我!我好害怕......”
我愤怒极了,发了狠地往他身上踢:
“坏人!放了我阿弟,放了我阿弟!”
无视我愤怒挥舞的拳头,崔二爷冷哼一声,拔腿就往院里走,没再多看我一眼。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样子。
崔远山,终有一日,我必灭你全族!
为我爹娘和阿弟报仇!
4
在柴房饿了三天三夜,我终于见到了我娘。
我娘瘦了许多,杨柳细腰盈盈不堪一握。
她穿着轻薄的衣衫,胸前的洁白露出大片。
可整张脸却浮肿的吓人,失去以往红润的光泽。
她哭着抱我,一脸泪水,似乎要把眼睛哭瞎了。
“对不起,娘的女儿,娘让你们受苦了,是娘对不起你们......”
“婵儿,你阿弟呢?你爹爹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娘,爹被崔府的人打死了,阿弟被送去崔二爷送到花楼做了娈童......”
娘惊恐的睁大眼睛,脸色白如金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吓到了,猛地摇晃她的胳膊:
“娘,你怎么了?”
娘却猛地吐出一口血,血光在空中溅出刺眼的血花。
“是娘!是娘害了你们,娘那时不该大发善心,娘该死,娘该死啊......”
她疯了般狠狠扇打自己的脸颊,扇的鲜血淋漓。
突然,她绝望地抱住我:“乖婵儿,娘只有你了,娘一定要把你送出去,你要好好活着,娘求你了......”
我和阿娘哭成一团,只觉被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从这天起,我住进了娘的小院。
崔远山虽妻妾成群,许是觉得阿娘滋味新鲜,他夜夜流连在娘的房中不愿离开。
一时间,阿娘风头正盛,竟无人与她争锋。
饶是大夫人,也要让娘三分。
可娘虽然得宠,吃穿用度却由大夫人所掌控,就连每月的银钱也少得可怜。
有日,娘不知道从哪抱来一摞医书,日日研究。
娘说她想下毒毒死崔远山。
可一方面,娘在府中处处受限,没有渠道弄来毒药。
另一方面娘怕崔远山死了,我的小命难保。
就这样,我和娘在崔府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
娘在闲暇时教我识字,教我跳舞,还在院中支了个小厨房,日日烧饭给我吃。
娘还总是在我脸上涂上锅底灰,让我整日以黑面示人。
崔远山每次来找娘时,看我的眼神愈发厌恶。
碍着他对娘的喜爱,他并没有说些什么。
5
在我八岁那年,娘送给我一个小侍卫。
小侍卫是我娘用这些年攒下的全部银子买来的死士,娘告诉我可以完全信任他。
娘还说,若是时机成熟,小侍卫会助我逃出去,还会帮我救出阿弟。
小侍卫瞧着与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干干净净的小脸上满是老成。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低下头不看我,直直跪下:“主人,属下没有名字。”
我看着他那如墨的发丝,又瞧着他那白净如瓷的皮肤,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我以后唤你墨白吧!”
墨白待我极好。
他会给我梳头,他会背我淌过泥泞的小路。
他会在我生病时细心的熬汤药,还会从厨房里偷来糖莲子给我吃。
他每日便睡在房顶上,一夜又一夜的守着我。
他说:“主人,待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带您和夫人逃出去。”
墨白每日在院中日夜不停的练武。
看着他一日比一日进步的武技,我心中渐渐升起对复仇的希望。
也许,终有一日,我们真的可以杀了崔远山。
而墨白定会救出我和娘,带我们永远逃出这梦魇一般的地狱。
我十岁那年,娘花重金托人买到了一丈红,她欣喜万分,为了以防万一,她把剩余的银票全都藏进了我的冬靴。
接下来,阿娘只要等待一个人多眼杂的机会,借崔远山毒发,趁乱逃出崔府即可。
我们筹谋许久,终于等到崔府家宴。
所有京城的大人物都来了。
娘是崔远山最宠爱的小妾,她巧笑嫣然地陪伴在崔远山身边。
此时人多眼杂,正是下毒的好时机!
我紧张的搓着手,眼睁睁的看着娘把护甲里的一丈红粉末弹进崔远山的酒杯里。
“老爷,今日妾身欢喜,敬您一杯。”
我的心此刻提到了嗓子眼。
崔远山抚掌大笑,刚想一饮而尽,却被李管家患有痴呆的儿子一把夺过,大口饮下。
“老爷,感谢您赏小人的酒!嘿嘿嘿......这酒真好喝呀!”
我心口猛然一跳!
怎么,怎么会生出如此变故!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的脸由红变青,嘴角不停流出黑色的血,然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娘见状,猛地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老爷,妾身是无辜的,妾身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请您明鉴啊!”
我远远看着娘,她正在朝我使眼色。
我看懂了。
她在说:逃!快逃!
墨白在身后拽着我的手臂,示意我没时间了。
崔远山的脸色变了几变,他阴鸷的盯着娘,语气平缓:
“吾自是相信玉娘是无辜的。”
“死了一个下人而已,无碍,宴席继续。”
“玉娘,你颇为善舞,辛苦你赤脚为各位宾客舞一曲助助兴可好?”
娘浑身一颤,低声:“是,老爷。”
6
腊月寒天,冰冷刺骨。
娘穿着赤色鸳鸯肚兜,身披桃粉色薄纱,赤脚站上湖心亭。
笙歌响起,娘伴随着乐声款款舞动。
此时,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娘的身姿缥缈,宛若天上的仙子。
可我却瞧见,娘的身上渐渐覆上大雪,白皙的皮肤上结上一层冰霜。
连姿势都逐渐僵硬了。
宾客们浑然不觉,他们坐在烧着银炭的暖阁中,看直了眼睛,发出“嘶呵”的惊叹声。
娘远远看向我,神色哀戚,她用挥舞的衣袖再一次示意我:
快逃!快逃!
可我知道,我娘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今夜,就要葬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崔府了。
墨白眼中含泪,他拉着我,低声说:“主人,我们要走了。”
我远远地望着娘的身影,痛苦的闭上眼,按着早已计划好的路线沿着府外逃去。
这个路线的守卫果然稀少,加上今日家宴,所有侍卫都守在了家宴上。
我们很顺利的逃到了内院外。
可此时,我却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发出“咚”一声闷响!
我一惊,慌忙扶着墨白爬起来,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骚动。
“谁?是谁在那!快追!”
不好!
被发现了!
下一瞬,身后有无数箭矢射来,划破夜空。
我丝毫不敢停住脚步,拼了命的向前逃。
终于跑到崔府大门,可墨白却猛地停住脚步。
他猛地把我推出去:“主人,快走,快走,走得远远的!”
我惊恐的回头望他:
“墨白,你怎么不走了?一起走啊!”
他苦笑着冲我摇摇头。
直到此时,我才看到——
墨白的腹部已经插入好几只箭矢,大片的鲜血早已洇湿了他的衣裳。
我大惊,徒劳的去抓他的衣袖:
“不,墨白,我们一起走,我要和你一起走......”
他面色苍白,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我,哀求道:“婵儿,走!求你,快走啊,求你了,快走啊!”
“好好活下去,不要再想着报仇了......”
此时,又一只箭矢腾空射来,墨白猛地扑向我:“不——”
可下一瞬,箭矢就穿透了我的左胸。
墨白痛苦的睁大眼睛,眼中溢满眼泪。
“婵儿......”
我看着他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消失,感受着他的心跳一点点停止。
我抱着他倒在了地上,绝望地阖上眼睛。
我听见侍卫们匆匆赶来,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我:“晦气!都死了,拉去乱葬岗埋了吧。”
我痛苦地捏紧手心,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
活下去吧。
活下去吧,姜婵。
只有活下去,才能为娘报仇,为爹爹报仇,为阿弟报仇,为墨白报仇!
只有活下去,才能血债血偿,血洗崔府!
7
再次清醒,是在乱葬岗。
墨白的尸体早已凉透,死不瞑目的大睁着双眼。
阿娘也早已冻成人棍,碎成一块一块的,残肢七零八落的扔在这里。
我忍着痛苦,撕下衣裳,缠住自己的伤口。
摸黑在乱葬岗里寻了个火折子,捡了死老鼠的尸体烤来吃了。
等体力逐渐恢复后,我挖了两个坑,亲自葬了娘亲和墨白。
我在他们坟前重重磕头,磕到小小的脑门上满是鲜血。
爹,娘,墨白,你们安心去吧!
我姜婵,必会你们报仇。
我找了个小溪,洗了把脸,洗去常年抹在脸上的锅灰。
白皙姣好的脸蛋映衬在溪水中,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足够勾人。
我闭上眼,凭着想象跳了一曲娘曾教过我的掌心舞。
舞毕,我缓缓睁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想,我知道该如何复仇了——
我把自己卖进了京城最大的花楼,达官贵人最喜光顾这里。
鸨母见我生的极美,又格外善舞,还略识几个字,便把我当成花魁来培养。
她不舍得随意让我接客,毕竟我的初夜是要卖出个顶好的价钱的。
我跟着鸨母学习驭男之术,跟着鸨母学着研磨催情香,跟着鸨母学习闺阁之术。
在不断的学习下,我一时间成了京城风头无两的舞魁,人称婵娘。
无数男子都对我垂涎欲滴,其中崔家二爷尤甚。
他一掷千金,只为观我一舞。
我有意无意露出纤细的腰肢,惹得他面皮涨红,流连忘返。
“婵娘,你可愿嫁入崔府?吾定待你如宝似珠。”
他捉住我如藕般洁白的小臂,垂涎三尺的闻了又闻。
我笑的花枝乱颤:
“嫁入崔府?老爷莫不是在说笑?婵娘可不做妾侍呢,要不,爷让婵娘做平妻?”
崔远山面露难色,却又转瞬即逝:
“若是婵娘愿意,这有何难?”
我侧身拨弄青丝,露出纤细如藕的脖颈,声音娇娇:
“若是崔爷替我赎了身,婵娘便嫁。”
他眼中情欲更盛:“赎!一定赎!吾定替婵娘赎身。”
只不过,想赎我,却是一笔天价。
崔远山急头白脸的凑了好几日,听闻还当了崔宅些许字画珠宝,才凑够了五千金。
8
在我成为花魁后,手中有了些银子,便托人打听阿弟的消息。
当我赎回阿弟时,他面皮抹的煞白,眉心点着朱砂,正娇柔的靠在一彪形大汉怀里。
我心痛的喉头发堵,颤声唤:“阿弟。”
他茫然地抬头看我,眼里没有一丝光辉。
我流出眼泪,喃喃道:
“阿弟,我,我是姐姐,姐姐带你回家。”
“姐姐?”他愣愣地看向我,麻木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波动。
“你,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婵儿姐姐?”
我再也承受不住,哭着把他拥进怀里。
“是我,我是你的婵儿姐姐,是姐姐不好,害你受苦了,姐姐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阿弟瘦削的肩头耸动着,终于悲怯的大哭出声。
“姐姐,阿娘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变成这样子了,为什么......”
我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有姐姐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我把阿弟安置在京郊的这处宅子中。
宅子不大,院中种着些蔬菜瓜果,倒也够他自给自足。
在得知我要嫁入崔府时,阿弟红了眼眶,他央求我:
“姐姐,别去报仇了,我不想最后连你也失去。”
我揉揉他的脑袋,看向崔府的方向,缓缓开口:
“阿弟,有些血海深仇,是一定要报的。”
阿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声音沙哑。
“姐姐,我等你回家。”
9
崔远山迎娶我这天,十里红妆,气派非凡。
我浅笑着坐上迎亲的马车。
浅笑着踏入崔府的大门。
浅笑着与他拜堂。
浅笑着与他共饮合卺酒。
大婚夜,我缓缓褪去衣裳,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媚眼如丝的张了张唇:
“崔郎......”
他两眼猩红,发了狂的把我压在身下,沉沉浮浮。
手案边燃起的催情香让崔远山宛如一条发了情的野狗,胡乱冲撞,不知疲倦。
后半夜,他紧紧拥着我,沉沉睡去。
我看着昏暗的烛火一点一点飘动着,手上的银簪仿佛下一瞬就能刺破他的脖颈。
可我没有。
就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要让崔府上下的所有人——
为我爹娘殉葬。
10
崔远山宠我入骨,崔府上下都知道。
而我在花楼所学的令男人上瘾的催情媚术,在他身上发挥到了极致。
我会在他处理公务时,为他研磨调香。
磨墨时的葱葱玉手轻轻撩拨着,带来一阵旖旎的香气。
崔远山这时总是心猿意马,恨不得把我压在书案下好好温存一番。
和崔远山在花园赏花时,我会假装不经意的勾住他的臂弯,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手臂。
他耳根红透,动情的唤我:
“婵娘......”
我朝他轻轻眨了眨眼,娇声:
“崔郎可是不舒服?”
他喉头动了动,钳着我的手臂进了卧房。
他意乱情迷的唤我:
“婵娘,婵娘,你要永远陪我在吾身边,吾心悦你......”
有次,我与崔远山一起听戏唱曲,却看到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我心头一震,恨意爬上我的脑门,几乎咬碎那口银牙!
是......
是那天来我家打砸抢烧,强行掳走我娘的那个为首的侍卫!
过去那么多年,我还清晰记得他狠狠踹向我阿弟的胸口,踹的我阿弟口吐鲜血。
也正是他,强行拽着我娘把她丢进了马车。
今日,我必让他死在我手里!
我假装看戏入神,发出“咯咯”娇媚笑声。
笑声悦耳,惹得侍卫侧头飞快瞄了我一眼。
崔远山也注意到了侍卫的眼神。
我仿佛受了惊吓般,眼圈一红,钻进崔远山怀中。
“崔郎,那个下人,他偷看人家好多次啊,婵娘好怕......”
崔远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他眼神如刀锋般,狠狠剐向那个侍卫。
“竟然敢偷看夫人,来人啊,剜去他的双眼,给夫人当球踢!”
我哭的梨花带雨,把头窝在崔远山怀中:
“可他,可他依然有那个东西......崔郎,婵娘好怕他行不轨之事啊,婵娘真的好怕,更何况府里好多下人都用这种眼神看婵娘......”
崔远山脸色一变,神情阴郁极了。
“把他拉出去,处以腐刑!再处凌迟之刑,让这些不长眼的下人看看,肖想夫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伴随着侍卫的求饶声,刀片凌空刮肉的声音在我听来竟比这戏曲更美妙三分。
为了巩固我在府中的地位,我遣散了崔远山所有妾侍,一人独大。
原本的大夫人被我关在柴房里,日夜折磨。
呵,谁让她曾经这般对待我娘呢?
如今这般,也是活该。
可崔远山,却一味纵容着我。
他缱绻地吻上我的锁骨,迷恋至极:“只要婵娘开心,做什么都好。”
此刻——
我知道,崔远山再也戒不掉我了。
他大手一掷千金,为我运岭南的荔枝,给我送西域的奇珍异宝。
为我采购千金一匹的香云纱做肚兜,用宫中娘娘才能用的粉脂敷面。
我一点一点的架空崔府,把崔府所有钱财全部牢牢攥在手心。
我说我想要京城最豪华的铺子,想要郊外最大的田地,想要上好的翡翠头面。
隔天,田契、地契和珠宝匣子全都送到了我手上。
我勾了勾唇,转身去了钱庄,把这些全部存在阿弟的名下。
阿弟,对不起。
这是姐姐,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11
转眼又是一年元旦,崔府家宴。
远在江南处理事务的崔家大爷崔柏终于回京了。
他虽然看起来沉静儒雅,却纵容崔远山犯下那些恶事,随意草菅人命。
在我娘七年前湖心亭一舞上,他也在场。
他眼睁睁看着我娘冻成人棍却无动于衷,还拍手叫好。
七年前,我曾见过他骚扰过我娘亲,他把娘亲压在柴房里,关了整整一天一夜。
终于他提上裤子,一脸餍足的走出柴房。
徒留我娘虚弱的躺在地上,浑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后来,我娘强撑着身子去求崔远山替她主持公道,崔远山却捏着娘的下巴,嘲笑:
“被我大哥看上是你的福气,下作的贱人不就是供人玩乐的吗?”
回想至此,我气愤的攥紧拳头。
崔柏,他是害死我娘的帮凶,也注定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而这次家宴,就是崔柏的葬身之时。
这几日,我总是穿着流云纱去花园里赏梅。
流云纱轻薄保暖,衬得我腰肢纤细,妩媚动人。
而我身上的催情香也令人头脑发昏,意乱情迷。
不远处,崔柏也在赏花。
我娇娇一笑,抬起手臂拨弄枝头的梅花,洁白如藕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平添一份旖旎。
我感到背后有一道火热的目光在直勾勾缠在我身上。
我知道,鱼儿要上钩了。
终于,在我第三次偶遇崔柏时。
他佯装不小心,冲撞了正在赏花的我。
“啊——”随着我一声惊呼,崔柏把我稳稳地抱在怀中。
“小娘子,你可是摔到了?”
我羞的满脸通红,急忙推开他:“多谢崔大郎君,婵娘无碍。”
可我怎么推,都推不动崔柏,他紧紧钳住我的手臂,陶醉的闻我手臂上的催情香。
“小娘子,你怎的如此诱人?”
他贴近我的耳边,轻轻吐气:
“别跟我那不懂风情的二弟了,从了我如何?”
我娇娇怯怯的应声:“崔大郎君莫要说笑了。”
他此时已中了催情香,情不自禁的啃咬我的耳垂:“婵娘,我会待你极好的。”
我的脸红的能滴血,窝在他怀中悄声道:
“崔郎,元宵家宴后,你在我院中等我。”
12
元宵家宴上,我伴着笙乐舞了一曲掌上舞。
崔柏看我的眼神热情似火。
崔远山看我的眼神更是温柔如水。
一曲未了,崔远山就急急召我下来,把身上的大麾披在我身上。
“天气严寒,婵娘莫要再跳了,冻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我凑近他的耳朵,呵气如兰:“婵娘只跳给崔郎一个人瞧好不好?”
“等入了夜,崔郎来婵娘院中可好,婵娘想好好服侍崔郎。”
崔远山的耳尖红的滴血,他眼中燃起的欲色几乎要把我淹没。
“小美人,爷恨不得现在就吃了你。”
酒过半巡,我看到崔柏已经悄悄离了席,怕是已经去我院中了。
此时,我佯装酒力不胜,揉着太阳穴:
“崔郎,婵娘有些微醺,先回去休息了。”
我悄悄在他手心捏了捏,用小手指勾了勾他:
“等宴会结束了,崔郎可要快些过来,婵娘等爷。”
崔远山重重点头,面皮通红,恋恋不舍的望着我远去的背影。
而我匆匆忙忙的去了茅房,用尖利的护甲在胸口和后背划上数道刺眼的伤痕。
算好时间,我快步回了院中。
见我来,崔柏猛地朝我扑来,一把抱住了我。
“小娘子,爷可想死你了,你知道吗?这段时间,爷想你想的要发狂了!”
他垂涎的吻着我的眉眼,大手粗暴褪去我的衣裳。
屋内的催情香极浓,惹得崔柏愈发疯癫且神志不清。
远远地,我听见极为熟悉的脚步声。
我努力挤出两行清泪,大声反抗:
“不要,不要,大郎君,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啊,我可是崔二爷的女人......”
崔柏奸笑起来:“小娘子,我不比我那个废物弟弟强多了?你跟了爷,爷保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砰!”下一瞬,大门被崔远山狠狠踹开。
他气得脸都青了,一把踢开我身上的崔柏。
我香肩半露,衣衫不整的投入崔远山的怀中:“崔郎,崔郎,婵娘好怕,婵娘不干净了,被人污了身子......”
我哭着给他看了我身上的抓痕,娇声抽泣:
“崔郎,婵娘这便去死,省的污了您的名声,婵娘不活了啊......”
崔柏闻言,大声斥责:“你这贱人莫要信口雌黄,明明是你约我来此——”
崔远山气的眉头倒竖,他抽出长剑狠狠地刺向崔柏的胸口。
崔柏的胸口流出汩汩血液,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喃喃道:
“二弟,你,你竟敢杀我.....”
崔远山冷漠的抽出剑,把我护在怀里,语气冰冷。
“我有何不敢?”
“除了我,谁都没资格碰婵娘一根指头。”
“更何况,这崔府家主的位置,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13
经此一事,我的宠爱愈盛。
除了崔远山,整个崔府竟无人能与我抗衡。
崔府后院已无主子,崔远山整日沉迷吃喝玩乐,纵情声色。
而我也手握掌家大权,把管事全换成精心培植的心腹,把房产地契偷偷转移到我名下。
此时。
我的复仇行动,也正式开始了。
曾经跑到我家打砸抢杀的那些黑衣侍卫,我借办事不利的借口通通处死。
曾经朝我和墨白放箭的那些侍卫,我以学习箭术的名义,把他们当成活靶子,一个个射死了。
崔远山对我做的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右只是一些下人,死了便死了,再买便是。
而我迟迟不愿杀掉崔远山,是因为这样让他死掉——
属实太便宜他了。
我要予他世间最狠毒、最诛心的报复!
崔远山打发了那些妾侍后,把最疼爱的几个儿子寄养在我名下。
可我,偏要让他绝了后。
崔元松,三岁,被我活生生用风筝线勒死了,然后把他推入枯井,永久掩埋。
崔清言,六岁,生的圆润可爱。
我哄他去荷花池看鱼,把他推下水,串通侍女说是他失足落水。
崔淮安,十二岁,喜食偏甜的糕点。
我亲手做了一碟清甜可口桂花酥,放在他每日必经过的书斋石凳上。
他馋,吃下那碟桂花糕后,当即殒命。
看着那一张张单纯无辜的面孔,我早已失去了最后一丝善念。
此刻的我就像地狱中的罗刹,搅得整个崔府血雨腥风。
崔远山,昔日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崔家二爷。
断子绝孙了。
崔府,绝后了!
14
崔远山受到此等打击,悲痛欲绝,心力衰退,竟一下卧床不起。
我整日在他身边贴身侍奉,还鼓动他吃下永葆长生,重振雄风的“丹药。”
他日日在我身上耕耘,以祈求再得麟儿,延续血脉。
我也乖顺配合,端茶倒水,暖床按摩,寸步不离。
他餍足的把我压在身下,声音沙哑:“婵娘,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回抱住他,笑意盈盈:“婵娘愿把一切都交给爷。”
大雪将至,崔远山的身子渐渐好了许多。
他斜倚着榻上,把我压在身上:“婵娘......”
我假意推他,脸上闪过一抹绯红。
“老爷,婵娘......婵娘有孕了,大夫说了,是个男孩儿。”
他又惊又喜:“婵娘,你真是崔府的福星!”
母凭子贵。
崔远山因着我有孕,把我宠到骨子里。
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春风得意起来。
瞧,男子就是薄情。
有了新的孩子,竟对之前的孩子弃如草芥,再也不会想起半分。
只可惜,我必不会如他所愿。
那所谓的“男孩儿,”只是个荞麦枕头罢了。
今日,我照例与崔远山一道共进晚餐。
吃到尽兴时,我端来一壶桂花酿,替崔远山斟上。
“老爷,这是婵娘亲手酿的桂花露,馥郁甘甜,唇齿留香,您尝尝。”
他温柔地瞧了一眼我微微隆起的孕肚,接过杯盏,一饮而尽。
看着他饮下那盏酒,我突然抚掌大笑,笑的直不起腰。
他不解:“婵娘,你笑什么?”
我缓缓起身,凑近崔远山的耳畔,呵气如兰:
“崔郎,你可知?”
他皱眉:“什么?”
“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您的啊。”
“是我院中侍卫的,他年轻力壮,威猛高大,不知比您厉害多少呢!等日后孩子出生,我便让他继承崔府——哦不,以后便不是崔府了,是姜府才对,而妾身肚子的孩子,便是姜府唯一的嫡子......”
崔远山闻言,目眦欲裂:“你!你这贱人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伸出双臂,就要来掐我。
可下一瞬,他就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怨毒地盯着我,胡乱挣扎着:
“贱人!贱人!你在酒里放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来人!快来人!快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拿下,乱棍打死,砍去四肢做成人彘!”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我勾唇一笑,抚了抚鬓上价值连城的玉簪:“崔远山。”
“崔府早就改姓姜了。”
“想杀我?下辈子吧——”
15
今日大雪。
天空中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漫天飞舞的鹅毛,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命人把暖阁烧的热腾腾的,又命人把崔远山扒光衣裳扔进湖心亭中。
为了维持身体的温度,赤身裸体的崔远山必须不停的蹦来蹦去,才不至于被冻死。
而我身处烧着银炭的暖阁,斜倚在榻上,吃着栗子糕远远地观望他。
暖阁里温暖如春,甚至烧的我微微有些出汗。
而湖心亭,却是夹着雪和呼啸的北风,彻骨的冷。
七年前的那个雪夜。
我娘穿着轻衫薄纱在湖心亭上赤脚跳舞,供人玩乐。
而崔远山,曾坐在我的位置上,冷眼旁观,哈哈大笑。
对他来说,娘的命不是命,爹爹的命不是命,阿弟的命不是命,墨白的命也不是命!
我们卑贱如蝼蚁,和低贱的畜生没有分毫区别。
欢声笑语中,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崔远山的动作早已停了下来。
似是冷极了,他的四肢已经结结实实的固定在原地,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的眼珠还能转动,正怨毒地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披上狐裘,一步一步朝湖心亭走去。
他转动眼珠,露出惊恐的神色。
伴着风雪,我浅笑着对他说:
“崔远山,你还记得玉娘吗?她在山中救了你,你却强行把她掳走, 还残忍地杀害了她的夫君和孩子,怎么,只有你的命是命,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把玉娘纳入府后, 动辄打骂,她全身上下,连一块好皮都没有!而你竟然能容忍别的男子奸污他,你把她当什么?在你眼中,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物罢了。”
“你还记得吗?七年前的一个雪夜, 就因为她惹怒了你, 你便让她赤脚在这里跳了整整一夜舞,直到天亮时,她活生生被冻成人棍, 四肢碎裂而亡。”
我凑近他的耳朵, 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娘。”
“崔远山,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来索命的。”
“你的儿子, 都是被我杀死的, 有被我毒死的, 有被我掐死的,有被我溺死的——”
他瞳孔骤然紧缩,嘴唇愤怒地上下翕动, 可他的嗓子似是冻坏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微微一笑, 极轻松地说:
“别怕, 等明日一早, 你将会和我娘一样,冻成人棍, 被敲掉四肢和头颅, 扔在乱葬岗里被野兽吃掉。”
我浅笑着抚上他已经冻硬的耳朵,轻轻一掰。
伴随着清脆的“嘎嘣”一声,耳朵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给他看:“瞧, 就像这样, 很脆的, 一点也不疼。”
北风呼啸,雪花落在我的眼睫上。
可我却丝毫不觉得冷, 心里甚至还热烫烫的。
我想,娘的在天之灵瞧见了,一定很开心吧。
16
卯时,雪停了。
天色渐明。
我一夜未睡, 精神却好的出奇。
我走上前查看崔远山的尸体, 他早已经被冻成人棍,晶莹剔透。
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只有眼睛还不甘地大睁着,似是死不瞑目。
我嗤笑一声,抬手用长棍朝他身上轻轻一敲。
极清脆的“咔嚓”一声,四肢应声碎裂, 头颅折断, 骨碌碌的滚在地上。
远处饥饿的飞鹰俯冲而下,用锋利的爪子叼起那颗头颅,转瞬飞走。
我心中一松, 抬起头看向那轮尚未落下的明月。
眼泪猛地流了下来。
那轮明月,就像娘和煦的笑脸,浅浅地冲着我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