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妆娘复仇
第 7 节 妆娘复仇
我娘是贵妃的妆娘，皇帝夸赞娘亲心灵手巧。
贵妃妒恨，残了娘亲的双手，剖开娘亲的胸膛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还能心灵手巧！”
娘亲被草草地埋在了小花园里，当作了花草的养分。
十年后贵妃脸上长了一个痘疮，再厚的水粉都掩盖不住。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1
贵妃正在发怒。
因为贵妃的脸上起了一个痘疮。
一碰就疼。
妆娘上妆的时候触碰到，惹得贵妃勃然大怒。
拿起簪子就刺穿了妆娘的手掌。
“废物！本宫的痘疮都半个月了还没有好，再弄不好，下次就砍了你的手！”
可是妆娘双手鲜血淋淋，疼得忍不住发抖，别说掩盖痘疮了，就算是普通的妆容都没办法办到。
我放下水桶，趁机溜进寝宫，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有法子，可愿一试。”
我只是一个干粗活的宫女，按说闯进贵妃寝宫，最轻也是杖责三十。
可我在赌，赌她会信我。
因为明天就是八月十五的宫宴。
也是各宫妃嫔争宠的好机会。
贵妃进宫已经十多年，虽然说不上多老，可架不住年年都有二八年华的少女送进宫。
不管保养得多好，也不如十六少女那由内而外的青春靓丽。
特别是近些日子，皇帝已经连续三个月都没来庆喜宫，贵妃又急又气，皮肤也开始变差，甚至长出了痘疮。
别说争宠了，不被皇帝嫌弃就算好的了。
“好，但如果没效果，本宫就杀了你。”
贵妃娘娘这些年杀的人不少，他们全都被埋在了小花园里。
这是我进宫后才知道的。
我掏出一盒粉末，抹在贵妃脸上的痘疮，果然一会就不疼了，到了晚上痘疮已经消了大半。
贵妃十分高兴：“你会医？”
我跪在地上回禀：“奴婢家里之前是卖胭脂水粉的，为了畅销，往里面加了些可以美容养颜的药粉，所以能让娘娘脸上的痘疮消肿。”
第二天，贵妃脸上的痘疮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痕迹，轻轻擦上一层粉就可以遮住。
只是妆娘受伤，无人可以帮贵妃梳妆。
没有一个好的妆容，又怎么在一众艳丽的新人中脱颖而出？
我又被贵妃叫到了面前。
“你可会化妆？”
我连忙告罪：“奴婢家里虽然卖胭脂水粉，可是并不擅长妆容，只怕无法让娘娘满意。”
贵妃有些失望，见状我适时补充：“只不过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
其实我怎么不会梳妆，我娘可是京城有名的妆娘。
2
娘亲有一双巧手，经过她的手，不管是多么平凡的长相都能突显出她的优点。
让人眼前一亮。
那时候来找娘化妆的女子络绎不绝。
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宫里的贵妃知晓，她召娘进宫，让娘亲在皇帝的生日宴上帮她化一个惊艳的妆容。
贵妃如愿地艳惊四座，皇帝当晚就宿在了庆喜宫。
第二天娘照旧给贵妃上妆，皇帝不禁在一旁感叹娘亲心灵手巧。
贵妃曾是宫中的乐女，弹得一手好琵琶被皇帝夸赞，才一步步从乐女爬到了贵妃的位置。
所以贵妃知道皇帝的夸赞是什么意思。
从那天起，只要是皇帝宿在庆喜宫，贵妃就早早起床化妆，再也没有让娘亲见过皇帝。
贵妃知道娘亲心软，特意找了一个安排了一个小宫女接近娘亲。
娘亲见小宫女可怜，就把她留在身边。
小宫女很用心，缠着娘教她，虽然她不如娘亲手艺好，但足够用了。
学成那天，贵妃把娘亲的双手按进了炭盆里，一双灵活的巧手被烧得完全碳化。
可贵妃还是不满意，她剖开娘亲的胸膛，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既然皇上夸你心灵手巧，那本宫倒要看看，你如何还能灵巧！”
娘亲那时还没有死，双眼流出血泪，盯着宫外的方向。
那是家的方向。
3
八月十五的宫宴贵妃盛装出席。
虽然不如少女艳丽，可是贵妃妆容华贵，特别是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细腻，似乎并未上妆，唇色是健康的粉润，眼睛也闪着晶莹的亮光。
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后宫嫔妃中，显得美好又自然。
一曲琵琶让皇帝想起了曾经的种种美好，结束后摆驾庆喜宫和贵妃聊了半夜。
之后更是日日宿在这里，如同刚刚新婚之时。
抚摸着自己光滑的皮肤，贵妃很满意。
“你还有点东西，比那个光会浓妆艳抹勾引皇帝的贱货强多了。”
皇帝喜欢的是那个曾经弹琵琶青涩的乐女，所以我每日花更多的时间去保养贵妃的皮肤。
“这是什么这么香？”
“回禀娘娘，这是奴婢自制的鲜花膏，鲜花花瓣捣碎加入牛乳，再调配一些滋补的药材，可以改善您的皮肤。”
我挖出一大块鲜红的膏体，抹在了贵妃的脸上。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眉：“为什么要这个颜色？”
“红色花瓣可以让您的皮肤显得更加红润。”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轻轻揉搓着，让膏体充分被吸收进去。
体温融化了膏体，流过还未涂抹的地方，看着有些像血。
在贵妃剖开娘亲的胸膛前，她还撕了娘亲的脸皮。
小刀从额头开始，肉皮翻下来，就如同抹上鲜花膏的地方，鲜血流下，就和膏体融化一样。
我为了还原，特意加了没有调过味的牛乳，随着膏体被推开，浓重的香气减弱，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4
余光看到镜子中的贵妃神色大变，转身就给了我给了我一巴掌。
我连忙跪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我头磕在地上，砰砰直响，就和当初娘亲求饶的时候一样。
贵妃勃然大怒，她掀翻梳妆台，镜子中的她一脸鲜红，疯狂又可怕，像是地狱爬出的恶鬼。
此时她顾不得惩罚我，疯狂地擦着自己的脸。
其他的宫女听到动静，都跑了进来。
可她们都被贵妃的癫狂的样子吓坏，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的脸，我的脸！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打水！”
贵妃声嘶力竭，我嘴角勾起弧度，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啊。
好像，更有意思了。
贵妃用了三盆水才洗干净，而我因为惊吓贵妃被杖责三十，赶出了内殿，重新做回了洒扫的宫女。
但我的待遇更差了，不只是物质上，身边的宫女更是欺负我，刮风下雨天，她们不愿意干活，就都让我去。
我的伤一直没有上过药，加上没有休息过，这天下雪，我又被派出去扫宫道上的雪。
我磨磨蹭蹭，一整日还未干完。
直到掌灯时分，我倒在了一撵软轿前。
5
引路宫女不悦，过来用脚踹我：“晦气的东西赶紧滚开，别挡了蓉妃娘娘的路！”
蓉妃娘娘就是当初贵妃派到娘亲身边的小宫女。
她在贵妃身边几年，一直谨小慎微，可是却趁着贵妃生日那天，皇帝和贵妃一同喝醉后，爬上了皇帝的床。
容妃年轻貌美，又善化妆，这些年也颇受皇帝宠爱。
她和贵妃成了后宫中唯二出身卑微，却又受宠的妃子。
引路宫女一踹，一瓶药膏从我怀里掉了出来。
引路宫女借着灯光端详，然后走到矫撵前：“娘娘，是贵妃之前的妆娘。”
顺便把捡的药膏递了过去。
我慌张地爬了过去：“娘娘，这是我家中秘传的配方，之前只有贵妃用过，还求娘娘还给我啊！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肯定要打死我的！”
容妃本来想随手扔掉药膏，听我这么一说，又收了回去。
“哦？你死关我什么事？”
说完不顾我的哭喊，矫撵越过被雪水打湿的我，离开了。
鱼上钩了。
6
我发起了高烧。
“她是不是要死了？我都闻到她身上的臭味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刚才我看到她后背的肉都烂了，这次又冻了那么久，肯定活不成了。”
两个宫女当着我的面丝毫不避讳地谈论我什么时候会死。
我费力地睁开眼。
“两位姐姐，已经......多少天了？”
听我说话，两人吓了一跳：“你烧了三天了。”
三天？
已经够了。
“小花园的雪还有吗？”
其中一人乐了起来：“你真是傻子，人都快死了，还关心雪有没有扫完？没有你扫，当然还留着。”
我松了口气，太好了，既然还有雪，那就没有被人发现。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前，看到两个宫女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能让贵妃屈尊降贵来下等宫女的住处，都是因为我。
7
蓉妃最近重拾圣宠，皇帝为了她连早朝都不上了。
整日和蓉妃寻欢作乐，甚至还动了把她封为贵妃的心思。
贵妃勃然大怒：“她是什么东西，妄图靠着美色就和本宫平起平坐？她可不知本宫付出了什么......”
我被贵妃命人拖到了她的寝宫里。
浓重的熏香盖住了我身上的臭味，有人过来给我灌了一碗药汁。
一盏茶后，烧似乎退了些，身体也觉得轻了点。
我费劲地爬了起来，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一样，趴在水盆里喝了起来。
贵妃嫌恶地看着我，却也没有让人制止我。
我喝够了，又用剩下的水洗了洗脸，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你挺厉害啊，居然傍上了蓉妃，如今她最受宠，皇上都为了她开口和本宫要你。”
我回头一看，在庆喜宫的门口站那天引路的宫女，而她旁边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
引路宫女表情傲慢，根本没有一个奴婢应有的谦卑。
可见平时也极为嚣张，更能看出来蓉妃对待贵妃的态度。
也说明最近蓉妃的势头很猛。
“娘娘这都是误会，奴婢根本没有二心，一心只有娘娘！”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的虚弱让我瑟瑟发抖冷汗直流。
贵妃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作为一个曾经要看人脸色的乐女，她想要的就是把曾经的卑微在其他人身上找回来。
“误会？这是什么？”
一个空瓷瓶扔了过来，掉在地上碎了。
但是依旧能看出来小瓷瓶的花纹和样式，正是蓉妃拿走的那个。
贵妃冷笑一声：“记起来了吗？人家来要人的时候把这个给我了，说是效果很好，她很喜欢，还说本宫不是伯乐，既然嫌弃你就把你让给她。”
8
正说着，蓉妃来了。
她容光焕发，一身华贵，要是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贵妃。
一对比，贵妃面容憔悴，表情狰狞一下就被风头正盛的蓉妃压了下去。
其实这次蓉妃来不光是为了要我，更是为了挑衅。
如果说贵妃是卑微的乐女靠着一时欢愉被皇帝看中，之后心中被压抑的对权势之心的执着一发不可收拾。
那蓉妃就是靠着卑鄙阴暗的手段从阴沟中爬出来，因为曾经的经历被贵妃一直压一头，现在看着贵妃如此狼狈，没有多少城府的她就开始张开了爪牙。
这也是我想看到的。
因为蓉妃也是我复仇路上的重要一步。
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和可以依靠的力量，唯有让我自己做饵。
我故意惹怒贵妃，我也知道我被打回洒扫宫女面临的困境。
好在这个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等到一个可以打破蓉妃和贵妃之间被刻意保持的平衡。
这步凶险，但我却赌对了，蓉妃入局，一盘本不可能逆转的棋局已经被我盘活。
所以值了。
“多谢蓉妃娘娘垂爱，可是奴婢只想侍奉贵妃娘娘，还请蓉妃娘娘成全！”
我一头磕在地上，额头被一地的碎片割破，鲜血染红了碎片也染红了我的脸。
蓉妃折了面子，拂袖而去。
我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忠心：“那天是蓉妃娘娘趁奴婢身体不适抢走的药膏，那药膏奴婢本来是要献给贵妃的，蓉妃不听，还说只有她配用，奴婢也是被逼的！”
贵妃把玩着茶杯：“你的手段太过简单了，想把本宫当刀使，你还太嫩了点。”
9
我伏在地上：“奴婢听不懂娘娘的话......”
“放肆！你想挑拨本宫和蓉妃的关系，说，你有什么目的！不说也没事，本宫可是有无数种方式让你说出来，体验本宫手段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以为她看出点什么。
“我说，我说！”
“奴婢的姐姐之前是蓉妃身边的宫女，叫花枝，就因为被皇帝夸了一句柳腰，蓉妃就把姐姐的腰折断，导致姐姐含恨而死，所以这次进宫，我是想为姐姐报仇......”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了出来。
这眼泪不光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我顶替的这个身份——桃枝。
桃枝是我在宫外的认识的，那时候我正想着该如何进宫，结果就看到了倒在路边的桃枝。
她生了病，我用身上仅有的钱请了大夫。
可是大夫说她病入膏肓，已经不行了。
第二天一早，桃枝不见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哭得伤心。
这具尸体就是她的姐姐花枝。
我还记得花枝的惨状，她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上半身扭了一圈，而下半身还是原状。
送出尸体的太监嫌弃地告诉我们，是花枝勾引皇帝，罪有应得。
桃枝哭得伤心，明明姐姐说等二十五岁出宫后，就会和桃枝一起回到家乡。
桃枝和花枝父母双亡从小相依为命，虽然只比桃枝大了两岁，但花枝却如同母亲一样照顾着桃枝。
如今唯一的亲人像是猪狗一样随意被人打死扔了出来。
桃枝伤心欲绝当晚就不行了。
她拉着我的手：“你还有亲人吗？”
我看着宫里的方向：“有，在宫里。”
“那你代替我去吧，看看你的亲人......”
我把桃枝和她姐姐埋在一起，替代了桃枝的身份进了宫。
我不光要替自己报仇，还要替桃枝报仇。
10
桃枝和花枝是孤儿，而且我证物齐全，所以贵妃信了。
我又回到她身边当了妆娘。
为了表现出报仇的决心，我每天都花时间在贵妃皮肤的保养上，只是效果不是很明显，蓉妃依旧圣恩独宠。
我脸上多了一道伤口，这是贵妃生气用簪子划的，伤口很深，我一动就会疼，肯定留疤，但我不在乎，就像是我额头上被碎片割碎的伤口，我也没有医治。
我越是难看，贵妃越是安心，越是信任我。
“为什么蓉妃拿走的那瓶乳膏可以这么管用？为什么不让本宫用？”
我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贵妃息怒，那瓶乳膏是给贵妃之用不假，只是那乳膏里有催情的成分，只对男子有效，虽然能暂时地让男子迷恋上使用者，可是也有很大的副作用，因为里面的成分有毒，长期使用，会慢性中毒，让身体变得虚弱，甚至还会影响寿命！”
贵妃暴怒：“怪不得那个贱人可以吸引皇上，原来是因为有催情的成分！没想到我杀了一匹狼又来了一只豹！”
贵妃怒吼过后，就哭了起来。
“我要那个乳膏，必须要！”
我跪趴在地上，用来掩盖我勾起的嘴角。
当晚我趁着大家都睡了，去了小花园。
我找到位置，扒开积雪，露出了一朵朵红艳艳的小花，它们在白色的积雪中如同鲜血一般妖娆诡异。
这花是爹爹特意从异域寻来的，只在寒冬生长盛开。
少量地使用可以修饰妆容，可是大量地使用，就是毒药，可以使人癫狂。
娘亲死后，她被直接埋在了这里，种子一直在休眠，必须用烈酒才能唤醒种子。
我前一阵倒的白酒，现在正好花开。
我要用娘亲尸骨滋养出来的红花，让贵妃一步步走入地狱。
11
蓉妃就如同白酒一般，唤醒了贵妃的强烈的好胜心，以及内心更深的欲望。
才给我合理的理由来往下进行。
这日贵妃生辰，她让太监去请皇帝。
皇帝难得同意，贵妃高兴，命小厨房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甚至还亲自下厨，煲了皇帝喜欢的汤。
只是等到了半夜，皇帝都没有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皇上答应我回来，他每年生日都会陪我过，这次也没有理由不陪的......”
贵妃坐在桌子旁，神经质般地念叨着，一旁的宫女惊呼一声：“娘娘您的手！”
原来是贵妃用筷子把自己的手掌扎破，可她就像是浑然未觉一样。
鲜血流下来，染红了她特意换上的新衣。
“一定是皇上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你们快去请，快去！”
贵妃嘶吼，头发都散乱了。
我和其他宫女连忙出去，到各处去寻皇帝。
我装作急匆匆的样子拐了一个弯，就停住了。
这条宫道杂草丛生，一看就不是经常有人来，也没有人打扫。
就连“福如宫”的牌匾都掉了一半，字迹斑驳，宫门红漆剥落，和巍峨华贵的皇宫格格不入。
我推开宫门，福如宫内的积雪没有人清理，被月光一照，就算是没有灯烛也能看得清楚。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坐在台阶上，看到我过来立刻飞奔过来。
“灵玉公主，您等久了吧？今日是您的生辰，奴婢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的，不过再等等，会有份大礼哦。”
12
灵玉公主看着我傻笑，还递过来一个白玉的镯子。
她不会说话，但我知道她是想送给我，因为是我帮她母妃维护了死亡之后的尊严。
那是我刚进宫的时候，灵玉公主的母妃和表哥偷情被发现，羞愧自尽。
可这都是表象，真正的死因是皇帝忌惮灵玉公主的外祖。
公主的外祖是大将军，功高盖主，皇帝想动手却没有缘由，于是他利用了贵妃的善妒，又给足了暗示和机会。
贵妃出身乐女，有着后宫那些世家名媛们所没有的卑劣手段。
在贵妃心中，皇帝就是她的一切，那些阻挡她和皇帝的人都该死，况且还有了皇帝的示意。
所以她骗来公主母妃的表哥，弄晕两人，让皇帝误会。
皇帝就坡下驴，表现得愤怒哀痛。
并借机把外祖派到边关苦寒之地镇守。
可事实是，是贵妃从宫外找来几个流氓，羞辱公主母妃，直到死亡。
公主受了刺激，又被贵妃割掉了舌头，才变成这样一副又疯又傻又哑的样子。
那晚也是这么大的雪，我被安排扫雪，听到了公主呜呜的哭声。
尸体没有人处理，只等着三天之后下葬。
尸体惨不忍睹，到处都是被凌虐的痕迹，我想到了自己的娘亲，替公主的母妃补了下遗容。
从此福如宫就变成了无人靠近的“冷宫。”
灵玉公主虽然身处皇宫，可她却过得连乞丐都不如，皇帝封锁了消息，外祖还以为她唯一的外孙女在宫里安稳地过日子。
毕竟虎毒不食子，可外祖却想错了。
我一直偷偷地给灵玉公主送吃的，今天是我打开了宫门，放她出去。
灵玉公主冲撞了皇帝的轿子，让皇帝想起了她的母妃，更想到了贵妃的那些手段。
皇帝把贵妃当作刀用，可并不妨碍他嫌弃刀上的血污。
我要做的就是让皇帝彻底折断这把刀。
13
小年这天，贵妃养的白猫跑了出去，恰好蓉妃经过。
白猫不知怎么地发了狂，挠花了蓉妃的脸。
蓉妃大怒，吊死了白猫，还把白猫的尸体戳烂，装在盒子里送给了贵妃。
贵妃大哭不已。
她侍奉皇帝十年，除了当上了贵妃外，这十年间从未有孕。
于是她把对孩子的感情都转嫁到了这只猫上面，因为这只猫是皇帝八年前她生辰的时候送给她的。
蓉妃也是知道的。
只是之前她不敢动手，如今贵妃不受宠，再加上现在有了皇帝的默许。
蓉妃就是为了牵制贵妃用的。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皇帝在刻意保持两人的平衡，或者说蓉妃就是为了皇帝牵制贵妃用的。
贵妃这把刀嗜血锋利，可不能让她伤了不该伤的人，蓉妃就是用来和她对战的另外一把刀。
让她没有精力去发疯，但也不至于生锈。
皇帝则是后面的操刀手。
所以在知道贵妃的白猫死后，皇帝来了庆喜宫。
贵妃一身素色乐女裙，发饰和妆容都和十年前的一样。
一曲琵琶，勾起了皇帝曾经的回忆。
皇帝搂着贵妃，两人缠绵恩爱。
贵妃如同小女子般依偎在皇帝怀里。
只是半夜响起了琴音。
是福如宫的方向。
琴声是灵玉公主母妃生前最喜欢的。
贵妃寝宫已经熄灭的灯又亮了，皇帝衣服都没有穿好就走了。
贵妃嚎哭不已，全然没有刚才温婉幸福的样子。
在自以为幸福的时候摔下来，才是最痛的。
白猫是我放出去的，蓉妃拿走的那瓶乳膏里面有可以激怒猫的成分，白猫闻到就会发狂，不顾一切地攻击蓉妃。
而灵玉公主的琴音让皇帝想起了贵妃曾经的手段，简直就是败兴的良药。
14
从那天起贵妃情绪不稳，一点小事就能激发她的怒意。
白天她暴躁，夜晚却又时常发出呜呜的哭声，搞得整个庆喜宫都时刻紧绷着，生怕惹怒贵妃，丢掉小命。
看来在红花的滋养下，贵妃的理智已经失控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点燃她了。
我拿着从小厨房偷来的一块猪皮扔进了炭盆里。
刺啦一下，是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就和娘亲双手被烧的时候一样。
红花的药性放大了贵妃的各种情绪，导致她心神不宁，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睡一个好觉。
长期的睡眠不足又加深了她的神经质，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都格外敏感。
“什么味道！这是什么味道？”
一屋子的宫女都跪在地上：“娘娘，是熏香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啊！”
贵妃喜欢重香，掩盖了猪皮的味道。
可贵妃不同，猪皮只是一个引子，引起了她内心深处的记忆，那些记忆被药性放大，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恐惧。
“不对！有，是那个贱人！她想勾引皇上，被本宫烧了双手，挖了心，如今她还不死心，还要回来！”
我和其他宫女一样装作四处寻找：“娘娘并没有什么人啊。”
“不，有，她就在那里！一直缠着我！”
贵妃指着炭盆旁，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癫狂。
其他宫女吓得不行，跑去叫太医。
可太医来了也看不出什么，想要把脉却被贵妃一脚踹倒。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贵妃精神状态很不好。
“放屁！本宫才没有问题，有鬼！有鬼......去叫皇上，去叫皇上！”
宫女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没一会又跑回来。
“娘娘，皇上在蓉妃那里，奴婢说娘娘病了，可是蓉妃的人都没让奴婢进门，说是皇上有令，谁都不许打扰......”
贵妃明白，她正在被恐惧折磨，而皇帝则在蓉妃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
15
“皇上，您真的这么狠心不管兰儿了吗？”
贵妃哭得委屈，一旁的宫女面露难色，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她们松了口气，不管贵妃是幻觉还是真的有鬼，她们都不敢再留下。
我挡在贵妃面前。
“娘娘别怕，奴婢来保护你！”
贵妃捂着脑袋，见到我没有躲开，反而过来，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你也能看到是吗？”
她目光急切，像是要得到认同。
我心里冷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点点头，认真道：“能啊，我能看到，明明就在那里，他们却说娘娘是幻觉。”
“那你说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人？”
贵妃此时还不忘多疑，我形容出娘亲最后的惨状，还未说完，贵妃就大叫着让我闭嘴。
“别说了，别说了！”
我紧紧钳住她的胳膊，让她无法捂住耳朵。
“娘娘，别怕，您心地善良，鬼魂不会滥杀无辜，她只会报复杀死她的人，等到那人死了，鬼也就散了。”
“报仇......散了......本宫知道了，本宫知道！人不是我杀的，是蓉儿那个贱人！”
确实，娘亲是蓉妃亲手杀的，可下达命令的却是贵妃。
可我不急，最精彩的要留到最后不是吗？
16
除夕夜，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外人，直接在御花园把赏雪的蓉妃掳走羞辱致死，而和她一起赏雪的还有惠妃和五岁的小皇子。
导致小皇子受惊发烧。
皇帝最疼爱小皇子，当晚都没有祭祖，直接来到了庆喜宫。
贵妃特意让我化了一个艳丽的妆容，穿着皇后才能穿的大红衣裙，天寒地冻中，连件披风都没有穿。
脸颊被冻得通红，可贵妃却没有任何反应。
“皇上，您终于来了，现在没有蓉妃那个贱人阻碍，您就是我的。”
贵妃双眼空洞，因为被冻得太久，动作都有些僵硬，她想扑入皇帝的怀中，却被皇帝躲开，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的积雪中。
华贵的衣服沾染了积雪，被体温一烫就融化成了雪水，混合着地上的尘土，让贵妃看上去狼狈不堪。
“放肆！要是小皇子有事，朕饶不了你！”
“皇上，他只是一个皇子而已，臣妾可以帮皇上生很多很多孩子......公主皇子......”
贵妃冻得浑身发抖，可是眼神却是炽热得可怕。
皇上咬牙切齿，他蹲下身子捏着贵妃的脸。
“朕不会和你生孩子的，不会和你这个肮脏的女人生孩子！”
贵妃没有家世，没有足够的心机，皇帝看中的除了她年轻的容颜，就是贵妃对皇帝的痴心，以及她足够心狠手辣。
可是这个心狠手辣要在皇帝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现在贵妃就像是一把失去控制的刀，她不再听从皇帝的命令，而是随意的出手。
所以皇帝也就没有再留她的必要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没有听我的话，你把那些肮脏的手段用到了后宫，朕宠幸过的宫女都莫名其妙地失踪，都是被你杀的，她们有些还怀了朕的孩子！真为了情谊认了，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如今又找人杀了蓉妃，吓得小皇子高烧不退！”
皇帝虚伪，他对贵妃根本没有任何情谊，有的只是利用。
可他不会说，或者说贵妃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来，她以为皇帝是爱她的。
所以现在听到皇帝的真话，她呆坐在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您忘了吗？你让我杀人时，您说您是爱我的，您会永远爱我......”
皇帝一脚踹在她的胸口：“放肆！朕什么时候让你杀过人！来人啊，贵妃疯了，把她打入冷宫！”
我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娘娘虽然有错，可娘娘已经怀了您的孩子！”
17
“不可能！朕明明......”
我一头磕在地上：“娘娘月信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了，皇上可以让太医把脉，就知道奴婢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皇帝半信半疑地找来太医，结果是喜脉。
皇帝虽然不信，可脉象不会有假。
最后贵妃被软禁在庆喜宫，命算是保住了。
皇帝这些日子都在后宫安抚惠妃，因为惠妃家世显赫，她祖父是三朝元老，对于皇帝来说，惠妃还有用。
可在上元节这天，朝堂上下还处在节日欢乐的气氛中时，边疆的老将军里应外合反了。
老将军打着“清祸乱，救皇室”的旗号打入了皇宫。
他们抓住了贵妃，悉数贵妃的罪状。
“不是我，不是我，是皇上让我干的......皇上救我......”
贵妃疯狂地挣扎，老将军眉头紧锁。
引诱道：“胡说！皇上怎么会让你杀掉自己的妃子？”
“是真的，皇上说老将军功高盖主，娶她只是为了牵制老将军，但是一年前皇上觉得您已经无用，所以才让我诬陷她和表哥私通，让我找了流氓羞辱致死，她死前都不知道是皇上所为，只是没想到这些都被公主看到，皇上怕公主说出去但又怕您察觉出异常，这才让我弄傻了公主，割掉了公主的舌头......”
老将军一直以为自己这样妥协可以换取灵玉公主的安稳生活，可是事实却是皇帝封锁了消息，让灵玉公主自生自灭。
老将军气得口吐鲜血，狠狠地踹了贵妃一脚。
贵妃疼得脸都白了。
鲜血涌出她腿间, 染红了衣裙。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18
没出正月，皇帝就被老将军软禁起来, 过后又传出皇帝生病暴毙驾崩。
老将军悲痛, 只是皇子都太小，老将军拥立了新帝，朝堂上下焕然一新。
老将军告老还乡，唯一的请求就是带走灵玉公主。
走之前老将军来了庆喜宫。
现在的庆喜宫近乎荒废, 宫女太监都跑了, 只有我还守着贵妃。
“多谢你通知了老朽, 才让灵玉没有死在这恐怖的后宫中。”
我拿了灵玉的白玉镯子，作为信物，请了人送到了边关的老将军手中。
我说过要还给灵玉一个大礼。
“将军您客气了, 您也帮我报了仇。”
皇帝是被老将军杀死的, 而用的是我爹研制的那些毒药。
我爹善毒, 在和娘亲成亲后才一心一意研究起了胭脂水粉, 后来娘亲被贵妃杀死, 爹爹想去报仇, 可是却生了重病，没多久就去世了。
死前他一直叫着娘亲的名字。
我把娘亲的尸骨和爹爹合葬，之后我又回到了庆喜宫。
“贵妃你不杀吗？”
我看着墙角缩成一团的贵妃, 摇摇头：“不了,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19
我靠在贵妃身边：“娘娘, 您最喜欢的雕花木床可是沁了毒的, 让您无法有孕。”
这床是皇帝给她的, 因为沁了太多的毒，所以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可见皇帝有多么地不想让她有孕。
而贵妃喜欢重香, 所以平时也没有发觉。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怀孕了！”
“那不是有孕，那是乳膏的副作用, 我说过, 要付出代价的, 可您说不在乎。”
红花的药性还能封闭月信，老将军攻入皇宫的时候我就停了贵妃的乳膏, 所以淤积的月信就如同流产一般。
贵妃彻底疯了，也忘了一切。
她总是弹着琵琶等皇帝。
可我每天都会提醒她。
“贵妃，今天蓉妃来了，说是怀了皇上的龙种......对了, 有个乐女爬上了皇上的床......”
“不, 不，不，我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最近贵妃每日都会被气得吐血，人也失去了光彩, 我会让她死在自己的恐惧中。
不, 我会让她死后都还恐惧。
我知道我没有可以供我利用的深厚背景，也没有后宫娘娘们游刃有余在斗争中全身而退的手段。
我只有一腔恨意，一颗想要报仇的心。
但他们有一处不如我, 那就是我可以丢掉自己的命。
我为饵，哪怕只胜半子，也是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