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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昭昭白玉

第 10 节 昭昭白玉

我的白月光被女帝纳入了后宫。

为了报复,我求娶了皇长子,决心让她儿子尝尝爱情的苦。

后来事情被戳穿。

原以为皇长子要将我大卸八块。

不料半夜他却红着眼,揪着我的衣角道:

“算命的说小爷旺妻,你要不要试一试?”

1

我是皇朝的摇钱树,也是女帝的掌中宝。

身为宋家现任家主,我没啥远大的抱负。

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和白月光卿卿我我。

没曾想,我的白月光竟被女帝纳入后宫了!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我那叫一个气啊,硬是扒了三碗饭才平息怒火。

“不行,我这就召集兵马把流兮抢回来!”

我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那些个手下们身形一抖。

“家主万万不可啊,这可是杀头的罪。”

“是啊是啊,家主切忌冲动。”

我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问道:“那你们说怎么办?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和陆流兮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差临门一脚就步入婚姻的殿堂。

然而高高在上的女帝大人却搞横刀夺爱这一出。

关键女帝已经要五十了,这姐弟恋也有些过分了吧。

着实令我费解。

“小人倒是有个法子。”

我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听闻皇长子深得女帝宠爱,日后虽无法继任大统,但也不影响他在女帝心中的地位。”

皇长子萧韫玉有着白玉郎君的美称。

坊间传言他为人高傲,周边邻国为了求娶他,那可是倾家荡产也未能换得他一顾。

如此可见,女帝对他甚是纵容。

“家主可以向女帝求娶皇长子,然后趁机报复,以此威胁……”

我顿时明了:“然后让他爱上我,我再狠狠甩了他。

“母子连心,女帝必然也会伤情,好计策!”

手下:“……”

我无比佩服自己的智慧。

“果然,宋家没我不行。”

第二天一早我进宫求见女帝。

刚到勤政殿门口,掌事嬷嬷对我笑了笑。

“宋家主真是不凑巧,陛下这会正和丞相大人商议政事呢。”

我点了点头。

“既如此,昭懿待会再来。”

“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家主不妨去看看。”

御花园内栽种着许多名贵的花。

不出意外,花种都是我宋家献给陛下的。

一株红芍药开的正好,我突然想起我家小九喜欢红色。

反正都是我送的,偷摘一朵应该不过分吧?

我刚伸出手,身后就响起一阵厉喝:

“哪里来的采花贼!”

我有些尴尬。

手速慢一步,封死退后路。

不好意思,来了个单押。

我转过身,连忙摆手。

“我不是,我没有。”

一个少年自海棠树上翻身而下。

他身上带着零落的花瓣,眉目俊朗,满园花色不及他半分。

而他手上却握着一株海棠花枝。

我眨了眨眼。

“贼喊捉贼?”

2

少年连忙把花枝藏到身后,面上有些羞赧。

“御花园的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摘的。”

我寻思着他这话不就是说——

他摘是名正言顺,我摘就是杀头大罪?

我咳了一声,正色道:

“你看我像一般人吗?”

少年上下打量着我:“确实不像。”

我挺直了身板。

“能光明正大的偷花,的确不一般。”

身板顿时弯了下去。

我正准备和这臭小子理论一番,就见一名小侍匆匆跑了过来。

“玉殿下,可让奴才好找。”

嘿!男主角原来在这里。

“你是萧韫玉?”

萧韫玉轻哼一声:“本殿下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少年骨子里尽是肆意张扬,意气风发。

仿佛从未将任何东西收入眼中。

我挑了挑眉,心下已有考量。

攻略男人第一步,迎难而上得一顾。

“萧韫玉萧韫玉萧韫玉……”

我连着叫了他好多遍。

萧韫玉瞬间涨红了一张脸,语气却是恶狠狠的。

“你不许叫!”

他的脸比那海棠还要艳丽几分,甚是好看。

攻略男人第二步,土味情话来相助。

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看!有东西烧起来了。”

萧韫玉连忙转过身,什么也没有。

他回过头,我笑得人畜无害。

用双手给他比了个爱心。

“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

萧韫玉看了我一眼,一副见了阎王的表情,果断拉着侍从跑了。

我朝他的背影大喊:

“小宝贝,小心肝~跑慢点!”

萧韫玉步子踉跄了一下。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唉,都怪我太直接。

你看,都把人家整害羞了。

3

这时,女帝身边的宫女找到了我。

“宋家主,陛下请您过去。”

我跟着她来到了勤政殿。

“宋家主所为何事?”

女帝坐在高位,语气柔和。

我沉吟良久,方才道:

“昭懿前来,是为治病。”

女帝一脸惊讶。

“什么病?”

我有些腼腆:“相思病。”

“……”

女帝揉了揉眉心:“昭懿有话不妨直说。”

我故作扭捏:“那日上元佳节幸得玉殿下一顾,自此便倾了心。”

女帝半眯着眸子:“哦?”

我红着一张脸,轻声道:

“昭懿此次,是为求娶玉殿下而来。”

“哐嘡——”

御书房外突然发出一阵声响。

女帝抬眼望去:“谁在那?”

须臾,一道颀长的身影自门外走了进来。

我并未回头。

心想或许不过是一个不小心打翻东西的宫女罢了。

直到,他出了声。

“流兮莽撞,还请陛下恕罪。”

我握着杯盏的手一抖,险些犯了和他一样的错误。

大殿之中,我与他相隔不过数步。

却好似隔着千山万重。

曾经那与我青梅竹马的陆流兮,如今已是女帝夫侍。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辗转停留。

而我如坐针毡。

“昭懿……”

在他未说完之前,女帝便出声打断了他:

“流兮怎的这般不小心?”

陆流兮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陛下,不碍事。”

女帝颇为宠溺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啊你,总是让朕担心。”

陆流兮蓦地低下了头。

看不出是羞涩,还是别的什么。

此情此景,让我如鲠在喉。

进宫前我想过许多陆流兮的难处。

可如今看来,或许是我多虑了。

起码,他是真心嫁给陛下。

“陆贵君万安。”

我起身向他行礼。

他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扯了扯嘴角:“宋家主安好。”

4

女帝拉着他坐下,指了指我:“昭懿有心求娶朕的皇儿,你与她自幼相识,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陆流兮笑容有些牵强:“婚姻不可儿戏,昭懿性子跳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况且陛下,您可有问过玉殿下的心思?万一他并不心悦昭懿,岂不是强人所难?”

陆流兮似乎对我这桩婚事百般阻拦。

可他嫁给女帝时,倒是十方爽快。

丝毫不顾及我与他的自幼立下的婚约。

在女帝犹豫的时间里,陆流兮又看向了我。

“昭懿,莫要在陛下跟前胡闹了。”

我突然觉得好笑。

原来我做的这一切,在他看来只是胡闹。

原本求娶萧韫玉是存了报复的心思,此时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如若萧韫玉愿意嫁我,我会好生待他。

“世人皆说昭懿为人不羁,的确如此,可若昭懿能得一人,必会视若珍宝……”

“母皇——”

一道声音自殿外传来,打断了我的话。

只见身着紫衣的萧韫玉阔步而来。

殿外的暖光洒在他如瀑的黑发上。

为他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而他俊俏的眉眼间满是坚定之色。

“儿臣愿意嫁她。”

我心脏狠狠一抽。

女帝开口问道:“皇儿,你可想好?”

萧韫玉点了点头,有些别扭道:“儿臣……儿臣有一点点喜欢她。”

似是觉得面子挂不住,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一点点!”

他眼神慌乱,却又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我。

恍然间,我回想起他从海棠花树上一跃而下的场景。

彼时花色缭乱,恰是一眼万年。

我不禁掀起唇角。

心中所想,皆是不能委屈了他。

“昭懿愿以云州十三楼为聘,求娶玉殿下。”

云州十三楼可是这世间最赚钱的商铺。

这话一出,陆流兮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似是没想到我会违背他的意愿。

可他却把矛头指向了萧韫玉。

“除却那日上元佳宴,这似乎是玉殿下与昭懿的第二面吧?”

萧韫玉抬了抬眼眸。

“是又如何?”

陆流兮笑了。

“不知玉殿下情从何起?”

5

萧韫玉沉默了。

一时间大殿内静默无言。

女帝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起来。

“韫玉,你当真喜欢宋昭懿?”

我偏头看向了一旁的萧韫玉。

紫色的衣裳将他的面庞衬得越发白皙。

而他莹润的耳垂泛起一抹绯色。

那一瞬间,答案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不经意间,他望了过来。

那双眼眸澄澈明亮。

里面装了一个小小的我。

视线恍惚间,他唇角微动:

“母皇,儿臣此生,非她不嫁。”

我不信。

不信他对我是一见钟情。

可他的那双眼睛真会骗人。

满溢深情。

倒叫我心绪作乱。

女帝欣慰地笑出了声。

“既然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朕就许了这门婚事。”

陆流兮脸色一白:“陛下......”

女帝瞥了他一眼。

“陆贵君还有话要说?”

陆流兮肩脊颓塌,随即摇了摇头。

女帝便不再看他。

“来人,拟旨。”

我和萧韫玉的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略显仓促。

“你若嫌早,我便请求陛下再往后推一推。”

我偷偷向萧韫玉传音。

他却突然冷下脸来。

“不必。”

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寻思着这不是征求他意见嘛。

男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一桩事了,已是傍晚。

女帝让我陪萧韫玉走上一段路。

说是培养感情。

没曾想刚走出勤政殿,就听见身后有人唤我。

“昭懿。”

我回过头去。

是陆流兮。

6

萧韫玉的视线来回流转。

他嗤笑一声:“倒显得本殿多余了。”

陆流兮不卑不亢地应道:“本君与昭懿自幼相识,玉殿下不会连叙旧的时间都不准许吧?”

萧韫玉睨着他。

“本殿要是不准呢?”

陆流兮的目光移向了我,他唇角带笑,与记忆中那温润如玉的身影重叠到一起。

“昭懿,可否叨扰片刻?”

我身形微愣。

萧韫玉却在这时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拖到身后。

“本殿不许你去!”

我看向他。

他眉头紧锁,透出一股阴翳之色。

我眨了眨眼:“去了会怎么样?”

萧韫玉有些咬牙切齿:“你大可以试试。”

这小子,还挺有占有欲。

下一秒,我挣脱萧韫玉的手。

在他怔愕的眼神中往前走去。

而萧韫玉逆着光站着,神情被阴影覆盖,晦暗不明。

“昭懿。”

陆流兮轻声唤我,唇角的笑意渐深。

站在身后的萧韫玉却握紧了手。

看得出,他很气。

并且是非常气。

“陆贵君,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闻言,陆流兮的笑容瞬间停滞。

萧韫玉则侧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对着他挑了挑眉。

陆流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声音颤抖:

“昭懿,你我已经生疏至此了吗?”

我望着他熟悉的眉眼。

明明近在咫尺,却已有了身份之别。

我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流兮,我想过你是有苦衷的。”

甚至在我得知他大婚的消息时。

曾想过冒着谋反的大罪去抢婚。

可我是一个商人。

横戈在我与他之间的重重利益。

让我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求娶萧韫玉,也并非一时兴起。

事到如今,许多话已不必再说。

我向他行了礼。

“陆贵君,望珍重。”

陆流兮唇色陡然煞白,张了张口却是说不出话来。

我看向一旁吃瓜的萧韫玉。

“走?”

萧韫玉勾了勾唇:“走。”

7

走到千曲池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今日是我与玉殿下的第一面。”

萧韫玉抱起手来:“那又如何?”

我笑了笑:“玉殿下相信一见钟情?”

萧韫玉眉目上扬。

“不信。”

我与他对视一眼,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那我们......”

我话还未说完,就被萧韫玉吓了一跳。

他微微俯身,离得极近。

千曲池的波光倒映在他的眼中。

伴有海棠花的香气将我笼罩于此。

那一瞬间,我只看得到他。

月色之下。

他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可本殿不介意与你宋昭懿日久生情。”

我猛地抬头。

却撞见了他深藏于眼底的那一抹野心。

海棠花香离散开来。

萧韫玉直径往前走去。

“就送到这吧,本殿可不想请你小坐片刻。”

少年高高竖起的长发随着步伐摇晃。

浑身肆意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我本以为今日是我钓鱼钓到一条大的。

殊不知扮猪吃老虎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我无奈地笑了笑。

抬手拍去肩膀上的红芍花瓣。

那株被我遗忘在御花园的红芍。

被他拾了起来。

萧韫玉这小子,才是真正的采花贼。

——

“家主,您糊涂啊!”

宋家的一众心腹跪在我的面前。

自从我与萧韫玉的婚约昭示天下。

他们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说着这番话。

都听起茧了。

“那云州十三楼可是宋家最赚钱的商铺啊。”

“家主再喜欢那皇长子也该克制一下。”

“宋家这会可是要大出血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

他们不反对我与萧韫玉成婚。

只是反对我拿云州十三楼作为聘礼。

“是谁让宋家大出血了?”

厅外传来一阵富有磁性的声音。

转瞬之间,鲜艳的红衣闯入视线。

我眼睛蓦的睁大,喜不自胜:

“小九!”

我跑到小九的身边,来回打量着他。

生怕从他身上看到一丝伤痕。

他点了点我的额头,笑道:“昭昭吃苹果又不削皮。”

我吐吐舌:“你不在,我嫌麻烦。”

小九牵起我的手来。

“看来我们昭昭不能没有我。”

他拉着我回到了座位上,随即环视了一圈下方众人。

“说吧,什么事?”

小九拿起了一个苹果,一边给我削皮,一边听着底下人的汇报。

“家主她为了求娶皇长子,把云州十三楼当做聘礼送给皇室了!”

闻言,小九手中的苹果瞬间滚落在地。

8

“小九?”

小九抬眸望着我。

他的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要娶亲?”

我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

小九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扫了一眼底下的一众心腹。

“出去。”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了我和小九。

我刚抬头,就对上了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女帝娶了陆流兮,我要报复她。”

小九立即蹙起好看的眉来。

“我的昭昭不是这样的人。”

我笑了笑,有些自嘲道:“怎么不是?”

小九抬起手来摩挲着我的脸,嗓音柔和:

“我的昭昭,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所以答应我,不要意气用事好吗?”

我眨眨眼,笑道:“不好。”

随即拨开了他的手。

小九沉默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他眉眼微弯,指尖绕起我的一缕发丝。

“昭昭就不怕我会抢亲?”

一举一动间,颇有惑人的意味。

我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你若真来,我就和你走。”

小九注视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屋外风声渐起,掩盖一室的心乱。

良久,他又恢复了一贯的轻佻之色。

“那这贺礼,我可得好好想想。”

9

柳依依闯入府中时。

我正在厨房捣鼓糕点,被迫来到了正厅。

“宋昭懿,本小姐今日要和你一较高下!”

我偷偷扯了扯管家的袖子。

“这是闹哪一出?”

柳依依是礼部侍郎的千金,生性娇蛮。

好像与我宋家似乎并没有什么往来。

管家悄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家主抢了她的心上人。”

我恍然大悟。

柳依依喜欢萧韫玉的事,京城皆知。

宋昭懿我啊,今日才知。

“来人,给柳小姐备茶。”

既然是客,必要好生招待。

柳依依瞪着我:“不需要。”

“宋昭懿,今日我们比一比,看谁有资格迎娶玉殿下。”

说实话,我散漫惯了。

要是寻常物什,我也就让了。

可那是萧韫玉唉。

香饽饽唉。

我笑道:“不知柳小姐想怎么比?”

柳依依略微抬起下巴:“你宋家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富商嘛,不让人开开眼又怎知不是虚名?”

我瞬间明了。

这是比谁更有钱。

不过也好,趁着这次比试,我也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

“那如何评判胜负?”

柳依依抱起手来:“本小姐已经请了三位鉴宝师,由他们来定断。”

我没什么意见。

柳依依招了招手,她身后的家丁就抬了五个大箱子上来。

箱子打开的刹那,正厅内就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三位鉴宝师都瞪大了双眼。

“这是南海珍珠,整整一箱啊!”

“翡翠琉璃盏,珊瑚珠串,鎏金玛瑙杯......”

“黄金,这些首饰都是黄金做的。”

眼前的一切令府中的众人瞠目结舌。

柳依依骄傲地哼了一声。

“宋昭懿,该你了。”

我在管家耳边低语几句,他屁颠屁颠地从库房给我拿了两个箱子来。

对比柳依依的五个大箱子。

我的小箱子就显得有些寒碜。

在众人的注视下,管家先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只见里面放着一本略有破损的书册。

柳依依不由得皱起眉头:“宋昭懿,你就拿这本破书和我比?”

可她身后的三位鉴宝师,却是看呆了眼。

其中一位把手放到盒子边缘,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这是苏居士的洵安古籍!”

众所周知,苏居士一生只留下了这本古籍。

厅内的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仅此一本,这可是绝无仅有的珍品啊!”

“苏居士毕生的所有心血都在这本书中了。”

“难得,真是难得!”

刚才那位鉴宝师把手收了回来。

“不知宋家主可否让在下观摩一二?”

我微微一笑:“这古籍保存不易,恕昭懿不能答应。”

那位鉴宝师点了点头:“也对,能储存至今已是万难,是在下唐突了。”

柳依依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下一瞬,她直径走到第二个箱子面前把它打开。

入眼是华美艳丽的红色。

那个盒子里盛放着的,是两匹绣工精美的锦缎。

我看到柳依依的身形止不住的颤抖。

刚想安慰几句。

没想到她却猛地回过身来。

然后走到我的面前,一把抱住了我。

“昭懿姐姐,你看我做你娘子怎么样?”

10

咱就是说,一整个受宠若惊。

我干咳了一声:“那个,你不是心悦玉殿下吗?”

柳依依十分坚定道:“我突然也不是那么喜欢他了。”

似是觉得不够,她又补了一句:

“昭懿姐姐有落霞锦,便宜那小子了。”

盒中那两匹锦缎的名字唤作落霞锦。

曾是朝云国三千绣娘所绣,日以继夜得此两匹。

上面有着这世上最精巧的绣工,无人可以仿制。

是朝云国君与皇后的定情信物。

传闻身着落霞锦结为夫妻,万丈霞光会笼罩大地。

而朝云国师的五百仙鹤会从四面八方飞来祝贺。

自朝云国陨,落霞锦从此下落不明。

没想到吧,在我宋昭懿这。

三位鉴宝师商议片刻,一起开口道:

“虽然柳小姐的宝物很是珍贵,但宋家主的两件宝物绝无仅有,价值已然不可估量。”

柳依依倒是奇怪,似乎对这个结果显得无所谓。

虽然胜负已定,可我还是有些好奇:

“柳小姐是如何认出这是落霞锦的?”

柳依依指着盒子:“上面不是写着吗?”

“......”

我为我的愚蠢道歉。

宋家储存宝物的盒子里面都有明确写着宝物的名字。

柳依依把手架在我的肩膀上。

“说真的,昭懿姐姐考虑一下人家呗。”

我正想开口,不料厅外传来一道声音:

“柳依依,你休想挖本殿墙角!”

下一秒,萧韫玉缓缓步入厅内。

他的墨发高高竖起,剑眉星目,唇若涂朱,目光却带了一丝攻击性。

柳依依撇撇嘴:“那不是担心你嫁的不好嘛。”

“不过现在本小姐放心啦。”

她走上前来把我和萧韫玉的手交叠到一起。

“玉殿下,嫁给昭懿姐姐你赚了。”

“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柳依依不顾萧韫玉的反应,转身溜了出去。

像极了完成任务然后溜之大吉。

我看着萧韫玉的脸沉了下来。

寻思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他握紧了我的手:“宋昭懿。”

我等待着他的下文,以为他要发怒。

他却笑了。

“本殿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天作之合。”

萧韫玉话音刚落,没想到一伙人突然闯入了宋家。

他们提着剑,来势汹汹。

好好好。

都挤到今天来搞突袭是吧?

萧韫玉抱起手来,对我笑道:“宋昭懿,你的仇家?”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宋家得罪的人不少,这样的刺杀太过寻常。

原以为这次能向往常一样给他们打发走。

不料府中的暗卫根本不是这伙人的对手。

我不由得皱起眉来。

能找到如此多的高手。

对方想必下了血本。

“宋昭懿,会用剑吗?”

萧韫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摇了摇头。

他的面上又泛起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既如此,你且看好。”

萧韫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剑,冲入了敌人之中。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敌人的攻势。

剑花舞得极其潇洒漂亮。

余光一瞥,小九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微微一笑:“昭昭,躲到我身后来。”

有了他俩的加入,那伙人渐渐力不从心。

这时,我隐约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逼近。

银光一闪间,我听到了一声呼喊:

“昭昭小心!”

我看着敌人的长剑离我越来越近。

恍惚间,当年的场景重现于我眼前。

双脚竟是挪动不了半分。

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身前。

“昭昭,别怕。”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没等我开口,就见小九被一把推了开来。

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偷袭的敌人倒在了我的面前。

萧韫玉收回剑,看着一脸错愕的小九,冷笑道:

“蠢货。”

若刚才不是萧韫玉及时出手,或许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小九。

萧韫玉又看向我,把手中的剑扔给了我。

“宋昭懿,本殿惜命,这辈子不会做为你挡剑这种蠢事。”

“与其等着别人保护,不如做那个先出手的人。”

11

“宋昭懿,你剑招怎么软绵绵的!”

自那天以后,我已经记不得这是萧韫玉第几次来宋府了。

他每天不厌其烦地教导我剑术。

教我保命的技巧。

“不行,让我喘口气。”

我瘫坐在地上,已是大汗淋漓。

萧韫玉蹲了下来:“宋昭懿,你怎么这么弱?”

我顿时起了坏心思,倾身攀上他的脖颈。

“玉殿下,人家这招叫相思绵绵剑。”

“对你情意绵绵,所以剑式柔和。”

萧韫玉视线有些躲闪。

“你别靠那么近。”

我以为他是害羞,没想到他来了一句:

“本殿可不想沾到你身上的汗味。”

真是忍不了一点!

我翻身将他压在下面,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小子,给我好好闻闻!”

什么矜持,什么礼仪,老娘通通不要了。

萧韫玉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双手无处安放。

“宋昭懿你给本殿下去。”

一朵海棠花瓣恰巧落在了他的唇瓣间。

少年容貌昳丽,花色不及他半分。

我下意识地用指腹捻上他的唇瓣。

萧韫玉整张脸都红透了,手指紧揪着衣角。

当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正准备退开的时候。

萧韫玉却反身把我压在身下。

“玉殿下,有话好好说。”

我承认我怂了。

“宋昭懿,你不是很嚣张吗?”

萧韫玉不羁地笑着,缓缓低下头来。

我蓦的感觉到锁骨处一痛。

萧韫玉这家伙居然咬我!

他抬起头,那颗小虎牙显露出来。

恶劣而又张扬。

“这是记号,你是本殿的。”

我,宋昭懿,宋家伟大的家主。

在今夜这样特殊的一个日子——

我失眠了。

起因就是因为萧韫玉这个坏家伙。

我走在院中。

望见一人于亭下饮酒。

小九靠着柱子,那一双桃花眼漫上氤氲的雾气。

不经意间,我闯入了他的余光中。

他支起身来,朝我晃了晃手中的酒。

“昭昭若是睡不着,不如陪我喝两杯?”

我走到他的身边,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小九却低笑出声,又往喉中灌了一口。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院中的红芍伴随着风色缠绕上他的发梢。

皎洁的月光下,他勾唇一笑。

转而伸手将我捞入了怀中。

“昭昭,小没良心的。”

他的气息吐露在我的颈侧。

我一动不动。

感受到颈项一片湿热。

“若清醒的时刻不能拥有你,就让我在此刻贪心一回。”

我垂下眸子:“小九,你逾矩了。”

他又抱紧了几分。

“昭昭,我的昭昭......”

我低叹了一声,从他怀中退离开来。

“这满园的红芍皆为你而种,我亦可以为你遍寻天下红芍。”

“可小九,那不是爱。”

是利益。

是权衡利弊之后的考量。

他嘴角一颤,眸光有些悲凉。

“昭昭,若当初没有那场暗杀,你会留我在身边吗?”

我没有开口。

他心中已有答案。

酒液洒在了小九的红衣上,他却毫不在意。

许是夜色微凉,倒让他感觉眼角一片湿意。

“我这辈子,是栽你手里了。”

我没有言语。

小九忽地伸手抚上我的锁骨处。

“他弄的?”

我的锁骨处有一个淡淡红痕。

小九勉强扯了扯嘴角:“昭昭,若我说我想带你走呢?”

我摇了摇头,笑道:

“小九,来不及了。”

小九的脸色一下子煞白。

12

“家主,陆公子又寄来了信件。”

我把管家递来的信塞入柜中,并不打算看。

这已是陆流兮寄来的第九封信。

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柜子里。

“家主,那落霞锦可要缝制成新衣送给玉殿下?”

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暂且不用了。”

“宋昭懿,你还不快来迎接本殿。”

话了,就见萧韫玉走了进来。

他垂眸看着我桌上的画,剑眉上扬。

“真丑。”

我笑了笑:“昭懿太过思念玉殿下,便作了一幅玉殿下画像。”

萧韫玉沉声道:“这是我?”

我微微颔首。

萧韫玉扯过画纸,拿笔在上面画了一只猪头。

“那这个是你。”

我颇为赞赏地说道:“咱俩丑的天生一对。”

萧韫玉笑了,小虎牙露了出来。

他突然倾身靠近我,拉起我的手来就往外走。

“本殿饿了,你给我弄吃的。”

既然给了我这么个大展身手的机会。

我便把前段时间捣鼓的糕点做给他吃。

萧韫玉看着面前几坨黑乎乎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你不会是想毒杀本殿吧?”

我拍了拍他:“别看它卖相不好,但一定很好吃。”

这方面我还是很自信的。

萧韫玉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下一秒,他十分嫌弃地说道:“真难吃。”

在我控诉的眼神下,他也往我嘴里塞了一坨。

确实很难吃。

我有些气馁:“我只会做这个,还是让厨娘给你做吧。”

萧韫玉摸了摸鼻子:“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本殿就屈尊和你一起做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萧韫玉就把面粉倒了出来。

不出意外,粉尘飞扬。

萧韫玉止不住的咳嗽,脸和衣服上全是面粉。

我也没能幸免。

我和他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来。

“不用勉强自己,还是让厨娘来吧。”

萧韫玉冷哼一声:“本殿就是要和你做。”

许是反应过来说的话不对劲,他耳根子都红了。

“是和你一起做糕点!”

看着他眼中的羞恼,我笑而不语。

萧韫玉偷偷摸摸地捣鼓着面团。

我有些好奇便凑过去一看。

那小子,把面团全捏成了小猪的模样。

许是我突然的靠近让萧韫玉下意识地偏过头来。

彼此的鼻尖相触。

由于距离太近,我能看到他的睫毛一颤。

就在我准备退开的时候。

他的指腹却覆上了我的鼻尖。

“沾到了。”

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怔。

我看向萧韫玉,他面颊泛着红,连忙转过身继续捏着面团。

最后出炉的糕点,形状无一例外都是猪头。

萧韫玉直接拿起吃了一口。

我尝了一口,味道一般。

但是却泛着丝丝甜意。

视线又不自主的移向萧韫玉。

他浑身狼狈,张扬恣意的气质并没有被掩盖。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扬唇一笑。

“宋昭懿,好吃吗?”

他的嘴角都是碎沫,配上他得意洋洋的表情说不出的好笑。

我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萧韫玉微愣,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他低喃出声:

“宋昭懿,以后本殿陪你一起做糕点。”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心脏狠狠一抽。

看着他的面容,我鬼使神差道:

“萧韫玉,你闭上眼睛。”

他虽疑惑,却也照做。

我走近他。

双臂环上他的腰身。

萧韫玉倏地睁开了双眼。

“你......”

我抬头笑得一脸无害:“不可以抱吗?”

萧韫玉肉眼可见的害羞了。

本是存了逗他的心思。

没曾想他居然伸手拢住了我。

“既是你的心愿,本殿便满足你一次。”

我看到了他唇角的那抹笑。

只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13

近日寒州闹饥荒,女帝命我护送物资去救助百姓。

理由是朝中无人可用。

“昭昭,寒州连年大雪,凶险异常。”

小九眼里满是担忧。

我走到窗前。

院中的那束海棠花树花期正盛。

我看向小九。

“听闻寒州有着壮阔的十里冰川,不妨去看看。”

小九来到我的身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再无笑意。

“若是拿萧韫玉做威胁,你本可以不去。”

小九突然捏住了我的肩膀。

“昭昭,你到底是有了私心。”

我笑了笑,未作一语。

出发前一天,我让人迷晕了小九。

此行凶险,恐是九死一生。

他不能去。

刚到寒州境内,就遭遇了大雪封路。

“家主,这雪越下越大了,不如先在此地暂做休整。”

我点了点头。

雪大得看不清前路,白蒙蒙一片。

我打了个冷噤,随即拢紧身上的大氅,选择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随行的人说

“你们可曾记得柳山那帮无恶不作的山匪?”

“朝廷不是派了好几拨人去剿匪,都无功而返嘛。”

“对啊,结果前些日子一个玄术师剿灭了那伙人。”

玄术师?

好新奇的称呼。

“听说那玄术师能操控水流,直接淹了山匪的老巢。”

我睁开了眼。

没想到天下竟还有这么神奇的功夫。

正当我准备开口加入他们时,一股杀气悄然逼近。

身后隐约响起踏雪的声音。

我连忙掏出长剑。

“小心,有敌袭!”

上千个穿着白衣的人翩然而至,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握紧了剑柄。

这些人能悄无声息地埋伏这么久,想必都是高手。

而能培养出上千高手的人,答案昭然若揭。

我蓦的笑了。

想来那位已经开始按耐不住了。

“宋昭懿,我等奉命取你性命,你注定走不出这寒州。”

说完,为首的白衣人率先出击。

剑风凛冽,招招毙命。

若不是同萧韫玉练上了一阵子,我恐怕挨不过一击。

这些人都是精心训练的死士,不过片刻时间,白茫茫的雪地上都是刺目的红。

哪怕我极力应对,腹部还是挨了一剑。

“宋昭懿,别再挣扎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着地上的无数尸体,顿时只觉疲惫。

宋家三代效忠的,究竟是什么?

自幼牢记的祖训,到头来竟成了杀死我的那把刀。

寒州之行,本就是我与那位的赌局。

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无数银光直指向我,已然避无可避。

这时,一柄长剑击落了白衣人的攻势,掀起一阵风雪。

而我则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海棠花香席卷而至。

我看着面前的人,喃喃道:“萧韫玉。”

萧韫玉身上沾染了细雪,眸子里满是怒火。

“宋昭懿,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又瞪我。

“你还笑得出来!”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眶莫名一热。

“萧韫玉,你不该来的。”

他紧紧地护着我。

“本殿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怎么了。”

他仍旧臭屁得令人讨厌。

我却有一点喜欢。

那些白衣人似是顾忌着萧韫玉,剑招尽量避开他,都朝我袭来。

为了不累及他,我从他的怀中脱离出来,强忍着疼痛应付着白衣人的招式。

腹部的伤口让我冷汗直冒,险些站不稳。

敌众我寡,我和萧韫玉被逼到一个冰封的深潭前。

“这冰面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你先走。”

萧韫玉将我推到冰面上,转过身继续与白衣人交战。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出招都携带着片片雪花。

雪好像随着他的动作下得越来越大,寒意入骨。

我犹豫了片刻,心知那位不会伤害萧韫玉,终还是踏上冰面往对面跑去。

刚跑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声响:

“嗞——”

我停了下来。

回过身却看见萧韫玉半跪在地上,他的手臂满是鲜血。

一朵朵泣血海棠于雪地里竞相盛开。

夺目而又悲戚。

萧韫玉把刺入手臂的长剑拔出。

茫茫雪原中,那双澄澈的眸子又看向了我。

他动了动唇,风雪没有盖过他的声音。

“宋昭懿,你给本殿往前跑啊!”

他说过这辈子不会为我挡剑的。

那把剑是向我袭来的。

他这个骗子。

萧韫玉支起身子,周身满是戾气。

剑花于他手中挥舞而出,一起一落间,无数冰锥竟从天上掉落下来。

白衣人招架不及,慌乱地应付着冰锥。

舞完最后一式,萧韫玉脱力地用剑支撑着身形,身下的那片雪越来越红。

我望着他的身影,一步步地往回走。

脚步越来越快,想要快一点到他的身边。

风声刮过我的耳畔,隆隆作响。

“萧韫玉!”

他惊愕地回过头来,我一把抱住了他。

萧韫玉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

“宋昭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抚上他的脸,微微一笑:“赌一把吗?”

他握住我的手。

“好。”

下一瞬,冰面裂开。

我同他一起坠入了深潭之中。

14

冷,刺骨的冷。

血液好像就此凝固。

“宋昭懿,醒醒。”

我听到有人叫我。

唇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股气息渡入我的口中。

我下意识的一吮,贪恋着那抹柔软。

奇怪,怎么没动静了。

恍惚间,我感觉身子暖和起来,好像有人抱着我。

“萧韫玉......”

我试着睁开眼,轻轻唤了他一句。

萧韫玉浑身一怔,低头看着我。

“宋昭懿,我在。”

他急切地望着我,深怕我有半分不适。

雪还在下,我们躲在一个岩壁之下。

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全身发冷。

我无力地笑了笑。

“要是有太阳就好了。”

萧韫玉紧贴着我的脸。

“等回京,我带你去看日出。”

眼前的雪看不到尽头,让人心生苍凉。

“我还想看花,看蝴蝶.......”

“好,我陪你去看。”

我靠在他的怀里,想起与他的初见。

“萧韫玉,为何是我?”

他明明可以拒绝,明明可以不与我成婚。

哪怕知道我并非真心喜欢他。

他也选择了我。

萧韫玉嗓音低哑,在萧瑟的寒风中却显得格外动听:

“宋昭懿,只能是你。”

腹部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已经止不住了。

我强撑起身子,直面着他。

萧韫玉眸中全是血丝,嘴唇干裂。

我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

“萧韫玉,你偷亲我。”

他呼吸一滞,正准备开口,我却凑近了他。

双唇相触的瞬间,他浑身僵硬。

我退离开来,对他一笑。

“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趁他不注意,我把一枚丹药塞入了他的口中。

这是宋家至宝,功效说是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枚。

也是我的底牌。

吃了这枚丹药,这寒州困不住萧韫玉。

他能替我走出这千里雪山。

萧韫玉手臂的伤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他猛地揪住我的手腕,眉目紧锁。

“宋昭懿,你做什么?”

我将头抵在他的胸前,低喃出声:

“萧韫玉,我好累呀......”

他抱紧了我,恶狠狠地说道:

“你不许睡!”

我感觉到腹部的伤口越来越痛,痛得我险些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好似已经到了尽头。

萧韫玉在我耳边说道:

“你不是想看蝴蝶吗?我给你看。”

话了,他的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芒。

一只只蝴蝶萦绕在他的手心,翩翩起舞。

长年大雪的寒州竟也会有属于春天的蝴蝶。

利益至上的宋昭懿竟也会为了萧韫玉破例。

我伸出手来,覆上萧韫玉的手心,唤道:

“真美。”

下一秒,他与我十指交握。

蝴蝶萦绕在我们周围。

而他的声音泯灭在了风雪里。

“宋昭懿,我心悦你。”

“求你,别睡......”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萧韫玉,你不许哭鼻子......”

雪停了。

风声、雪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这是寒州第二十年来的第一个晴天。

15

我又梦见了那场暗杀。

爹爹挡在了娘亲的身前。

娘亲大声呼喊道:“昭懿,好好活着!”

温热的鲜血浇在了我的脸上,他们双双倒在我的眼前。

场景一变,我躺在爷爷的臂弯里。

“昭懿,宋家祖训是什么呀?”

年幼的我扬起笑脸。

“不可背叛皇室,不可与皇室为敌。”

不可背叛皇室。

不可与皇室为敌......

我从梦中惊乍而起。

大口大口喘着气。

“昭昭。”

我循声望去,小九坐在我的床前,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寒州的一切历历在目,我急切地开口:

“萧韫玉呢?”

小九眸子黯了黯:“昭昭,先喝药。”

我躲开了他递过来的汤药,再次开口:“萧韫玉去哪了?”

小九放下药碗:“若我说他死了呢?”

我愣了愣,随即疯狂地摇着头:“不可能。”

小九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当然不可能,毕竟你把保命的丹药给了他,他想死也死不了。”

我走到明月阁前,脑海中回想起小九说的那番话:

“他背着你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往你体内输送一次内力,用自己的命来续着你的命。”

我推开房门,并未走进去。

隔着珠帘,我看到萧韫玉半倚着床柱,正对手中黑不溜秋的汤药发愁。

他眉头一皱,一口气把药喝了进去。

“苦死了。”

我听到他的嘀咕声,不禁失笑。

喝完药,他又睡了一会。

趁他睡着,我才敢进去。

萧韫玉的面颊消瘦许多,我用手抚了抚。

“笨蛋。”

他的手上满是冻疮。

我不敢想他是如何一步步带我走出冰天雪地的。

若是萧韫玉知道,他救了他母皇想要杀的人。

他会如何?

我走出明月阁,小九来到我的身旁。

“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暂且不知,她还派人在寒潭打捞。”

我抬头看着暖阳,有些迷茫。

当年宋家发家之际,皇室救了我爷爷一命。

爷爷便立下了祖训。

世代效忠皇室。

本来相安无事。

可十年前一场洪灾,国库贫瘠无法救民。

宋家就施粥救济百姓,深得民心。

坊间便流传着一句话:

“宋室若为皇,米粮溢满仓,家家都兴旺。”

哪怕宋家并无反叛之意,皇室还是留了心。

自我掌管宋家以来,女帝的疑心越来越重。

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宋家。

我娶萧韫玉的最初之意,不过是想以他为把柄,让女帝对宋家有所顾忌。

没想到她真的允了这门婚事。

她或许是真心疼爱萧韫玉。

亦或者是认为我活不到成亲之日。

寒州之行,又何尝不是她的试探。

试探我会不会拿萧韫玉作要挟。

若我身死,宋家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惜……

我们都算漏了萧韫玉的真心。

——

“本殿要见宋昭懿。”

庭院外传来萧韫玉的声音。

穿过潇潇的雨声落入了我的耳中。

这已经是我避开他的第五天。

管家有些迟疑地开口:“家主,不见吗?”

我放下笔,观摩着画像。

“不见。”

管家叹了一口气:“家主,那落霞锦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裁制成……”

“知道了。”

这时,守在院外的家丁被推翻在地。

萧韫玉顶着暴雨走了进来。

我连忙把桌上的画藏到身后。

却被他先一步抢了过去。

他勾了勾唇,浑身被雨淋湿:

“你不肯见我,又为何画我的画像?”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管家和其他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其实家主画了三十幅。”

管家偷偷来了一句,然后溜之大吉。

萧韫玉一步步逼近我,将我抵在桌案前。

“三十幅?”

我心虚道:“才不是画你。”

萧韫玉一拉抽屉,一沓厚厚的画像露了出来。

无一例外,画中的人都是他。

“不是我?”

我哑口无言。

萧韫玉抬起手来,手掌贴着我的脸。

“宋昭懿,我好想你。”

他不由分说地搂住我。

我只觉眼眶一酸。

这个笨蛋。

“萧韫玉,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他闷闷地声音响起:“我不想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因为你母皇抢了我的心上人,我要报复她,让她的儿子爱上我,再狠狠甩掉!”

萧韫玉抬起头来,凝视着我。

“我不信。”

我冷笑一声:“我根本不爱你,你干嘛眼巴巴地贴上来……”

话音止在了唇齿间,我愣愣地看着眼前放大的面孔。

萧韫玉吻得极其凶狠,像是一只发怒的小狮子。

半晌,他才松开了我。

“宋昭懿,你骗不了我。”

我咬紧下唇,一把将他推开。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背过身去,怕会心软。

身为宋家家主,为了利益,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可萧韫玉是我平生唯一一次例外。

他不该被卷入宋家和皇室的争斗中。

不该与我纠缠。

“嘶——”

突然听到萧韫玉一声痛呼,我连忙转过身去。

“萧韫玉,你怎么了?”

他躬着身不说话,浑身颤抖。

我以为是他伤口复发了,正要出去唤大夫。

刚迈出一步,他就从身后拥住了我。

“宋昭懿,你心里有我。”

“为什么还要丢下我? ”

我张了张唇,心脏痛的难受。

他俯身靠在我的肩膀上,执拗地开口:

“宋昭懿,本殿不许你走。”

我低着头,强忍住泪意。

这时,女帝身边的掌事嬷嬷闯入了院内。

“宋家主,陛下有旨,你与玉殿下的婚事不作数了。”

16

陆流兮继任为国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自古以来,朝堂之中分为两个派系。

一个是以皇帝为首,一个则是以国师为首。

两派互相制衡。

可在一百年前,国师一脉再无后人。

我从未想过陆流兮会与国师扯上关系。

女帝想必正因这事焦头烂额。

“宋家主来啦,陛下正在殿内等你呢。”

我缓缓踏入大殿之中。

女帝疲惫地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头。

见到我来,她冷笑一声:

“终还是你赢了啊,宋昭懿。”

我面色不改,她继而又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室与宋家注定是要争斗不休的。”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切。

“若没有那条宋家祖训,恐怕你早已还手了吧。”

“如今你敢一个人来这勤政殿中,就不怕朕杀了你?”

我望着她,开口道:“你不会。”

她蓦的笑了,笑得极为大声。

下一瞬她来到我的身前,扼住了我的脖子。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吗?”

我十分平静地说道:“身为帝王,你会选择杀了我,可若是身为母亲呢?”

她的手劲一松,神情一下子变得黯淡。

“朕和他,就这么一个皇儿。”

女帝与萧韫玉的父君也曾是一桩美谈。

青梅竹马,相伴相护。

虽无法继承皇位,女帝还是把所有的宠爱给了他。

她松开了我,缓缓背过身去。

“那日朕取消了你们的婚约,韫玉在雨中跪了一夜。”

“他生性高傲,从来不肯低头。”

“可他为了你,差点与朕决裂。”

女帝说着,眼里好似泛起了泪光。

“宋昭懿,去看看他吧......”

“朕,不会再阻止你们。”

她给了我一封密旨——

皇室永不对宋家动手。

这是用萧韫玉的真心换来的。

——

宫女说,萧韫玉还跪在宫道上。

我撑着伞加快了步子。

远远的,便看见萧韫玉独身跪于雨中。

滂沱的大雨肆意侵袭。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

头顶的纸伞向他倾斜。

他缓缓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他瘦削的面颊滑落。

而他灰暗的眸子,又亮起了一瞬。

他伸出来手来,触上我的脸。

“宋昭懿,是你吗?”

我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

“是我。”

他忽地吻上了我的唇。

温柔缱绻,滚烫炙热。

须臾,他才松开。

转而又抱紧了我,身形无比颤抖。

纸伞自我手中脱落在地。

而他极尽恳求地说道:

“宋昭懿,我会变蝴蝶,你别丢下我......”

骄傲的玉殿下终是为了心上人低下了头。

我却觉得无比心酸。

他不该是这样。

他应该永远张扬恣意,无拘无束。

“萧韫玉,你可想好?”

“你再不走就永远都走不掉了。”

他拢紧了我,冰冷的雨水阻挡不了他滚烫的心意。

“宋昭懿,这天下只有我与你最为相配。”

“你是我认定的妻子。”

17

与萧韫玉成婚那天。

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百姓都来围观,好不热闹。

我同他坐在轿子里。

望着外面的漫天红绸。

我不禁出声:“不容易啊不容易。”

萧韫玉不解地望着我。

我弯起唇角:“迟了六个月才把你娶到手。”

萧韫玉亦是一笑,与我十指交握。

在百姓的祝贺声中,萧韫玉猛地在我耳边说道:

“宋昭懿,本殿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他牵起我的手来,不顾什么世俗礼仪,走出了轿子。

天际的万丈霞光照耀在我和萧韫玉的婚服上。

那是两匹落霞锦制成的。

霞光普照大地,映出世间的祥和之景。

渐渐地,那霞光竟成了七彩之色,无比璀璨。

“此为大吉之兆啊!”

“这是上天都满意的姻缘。”

萧韫玉低头凝望着我。

“宋昭懿,今以天地为证,你我结为夫妻。”

他的眼里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温柔。

这时,远方突然响起一阵鹤鸣。

只见一只只仙鹤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于上空。

它们口中叼着的花瓣倾洒下来,像是对这场婚礼的祝福。

无数彩蝶萦绕在婚车周围,壮丽而又绚烂。

我不信落霞锦的传闻。

因为事在人为。

毕竟天下唯一的玄术师就在我身旁。

我挠挠萧韫玉的手心:“那现在夫君是不是该改口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萧韫玉红了脸。

“你做梦。”

话虽这么说,可他却握紧了我的手。

拜堂的时候,女帝亲临。

陆流兮也来了。

他的贺礼是一对鸳鸯玉镯。

若我没有记错,那是他陆家的传家宝。

我叹了一口气,让管家退还回去。

刚打算去应酬宾客,小九就拦在我身前。

“昭昭。”

没等我回话,就被人扯到了身后。

“本殿的妻主也是你能叫的?”

萧韫玉面色不善。

小九瞥了他一眼:“与殿下共侍一妻又有何妨?”

萧韫玉冷笑一声:“痴心妄想。”

怎么这火药味越来越重。

但人倒霉起来,老天爷也爱莫能助。

“昭懿。”

好家伙,陆流兮也来了。

他捧着那个装着鸳鸯玉镯的盒子走了过来。

眉眼间,满是悲愁。

“这镯子,你为何不收?”

我张了张口,萧韫玉又打断了我。

“陆贵君送这镯子,就不知谁是鸳,谁是鸯?”

陆流兮望着我。

“昭懿,你小时候说过你最喜欢这个镯子的。”

我哑口无言。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萧韫玉咬牙切齿道:“宋昭懿,你好样的。”

说完,他一甩衣袖气呼呼地离开。

正所谓三个男人一台戏。

我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先是看向陆流兮。

许久不见,他的三千青丝竟是全白了。

听闻每一任国师都是白发如瀑。

看来传闻不假。

“流兮哥哥,这玉佩我不能收。”

陆流兮笑了笑。

“昭懿,若当初我没有嫁给陛下,你我又会如何?”

我叹了一声,倒也没有掩饰:“我会按照爹娘定下的婚约娶你。”

他仍旧笑着,却目色悲凉:“无关情爱?”

“无关情爱。”

沉默良久,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

一如幼时那般温柔至极。

“昭懿,若有难事,便来找我。”

话罢,陆流兮转身离开。

那对鸳鸯玉佩他终还是没有带走。

我看了一眼吃瓜的小九,挑了挑眉。

“你呢?”

小九勾起我的一缕发丝:“昭昭要不考虑把我也娶了吧。”

我无奈地笑了。

“小九,别开玩笑了。”

小九愣了愣,随即故作伤心:“果然,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一个锦盒给我。

里面放着一支百蝶鎏金簪,上面点缀着华丽的红宝石。

做工精巧,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是新婚贺礼,酒席我就不吃了。”

小九背过身去,朝我摆摆手。

“小九。”

他侧过身来,面容隐匿在海棠花树的阴影下。

“谢谢你。”

闻言,他勾了勾唇。

“昭昭,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萧韫玉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

刚才在酒席间柳依依拉着我说:“昭懿姐姐你还不知道吧?玉殿下可是惦记你很久了。”

说完,她就醉倒了。

寻了好久,终于看到坐在屋檐上的那个身影。

圆月之下,萧韫玉正小口小口喝着酒。

“萧韫玉。”

他朝我看了过来,面色微红,轻哼了一声:

“本殿生气了,宋昭懿你快哄哄我。”

我来到他的身边坐下。

萧韫玉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膀。

“宋昭懿,你不许喜欢他们。”

我柔声说道:“好,我只喜欢萧韫玉。”

“你来晚了,自罚三杯。”

萧韫玉把酒杯递给了我。

我没有犹豫地仰头喝下。

烈酒灼烧着我的喉咙,让我忍不住咳出声来。

萧韫玉轻拍着我的背,眸子却一直盯着我。

我眨了眨眼。

他满含柔情:“妻主,你真好看。”

天际烟花绽放的瞬间,他低头吻住了我。

我闭上了双眼,甘于此刻沉沦。

手掌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

我睁开眼,看到一柄剑放在手心。

“这是?”

萧韫玉从身侧掏出了另外一把剑,剑身刻着一样的花纹。

“双生剑,是父君留给我的。”

说完,他搂着我的腰身来到地面。

海棠花树之下,萧韫玉舞着剑,招式柔和,剑意绵绵。

与他往日的凌厉不同。

花瓣飞舞间,他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一起。

僵硬的动作在他的引领下渐入佳境。

下一刻,剑风所过之处竟然冒出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我惊讶地回过头。

他的眉眼擒着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萧韫玉凑近我的耳畔,轻声说道:

“这招叫做——”

“相思绵绵剑。”

剑意为爱。

(全文完)

萧韫玉番外

十五岁那年,我跟随父君去寺庙祈福。

他与主持在讲话。

我便在寺中闲逛。

偶然间看到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红绸。

上面写着这世间男女的爱恋。

我不信这些。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

余光瞥见树上有人影晃动。

下一刻,我抬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

那是一个穿着红袄的少女。

她对着我眨了眨眼,扬唇一笑。

“见者有份。”

她扔了一个东西给我。

我摊开手一看,是个大大圆圆的柿子。

她摘了许多,然后纵身跳下了树。

谁曾想一个柿子掉在了地上,而她恰好踩到了它。

摔了个底朝天。

扫地的和尚听到动静,唤道:

“宋昭懿,你又来偷柿子!”

她对我吐了吐舌,挑了一个最红的柿子,然后把剩下的都给了我。

“请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溜。

而我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

人人都来树下祈求姻缘,只有她觊觎树上的柿子。

我不由得失笑。

临走前,父君问我可有心愿未许。

我鬼使神差地往柿子树上挂了一段红绸。

我本不信这些。

可若能让我再遇到她,我愿意信一次。

柳依依的父亲与我父君是至交好友。

她时常笑话我惦记一个柿子姑娘。

那日宫中相遇,是我盼了千万次的重逢。

其实宋昭懿也不知道。

那是我与她的第二面。

听到她是为我而来,我喜不自胜,却刻意没有表露出来。

我不知这是不是一见钟情。

可冥冥之中,我只认定了她。

我教她剑法,是想要她能够保护自己。

可是这个笨蛋又独自涉险。

玄术本是皇室秘辛,我却只想哄她开心。

抱起她时, 我看到了她身下的那一滩红雪。

她什么都不肯说。

一直强忍着。

她把生的希望给了我。

我要带她出去,要她好好活着。

不过是千里冰川, 算不得什么。

从小到大, 母皇是最疼我的。

可母皇却伤害了我的宋昭懿。

我与她大吵了一架,她罚我跪在冗长的宫道里。

茫茫大雨中,我忽地想起父君。

“韫玉, 若是日后你遇到了心爱的姑娘,就把这双生剑送给她。”

“我的孩子定会姻缘美满。”

我的妻子,只能是宋昭懿。

成婚前一天, 我收到了一件婚服。

是落霞锦制成的。

我恍然想起那日在厨房的拥抱。

她在那时就留心了我的尺寸。

如今,我心悦的姑娘就躺在我的身侧。

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睡得恬静。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昭懿,我生性张扬, 恐会惹你不喜。

你大抵不知, 我总在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你。

我不愿做什么皇长子, 只想做你一人的萧韫玉。

早在那日柿子树下的相见,上天就告诉了我——

你就是我此生的答案。

小九番外

“九先生。”

这是我在宋家的身份。

是宋昭懿的一把刀。

当年我奉命刺杀她。

正逢冬日, 她赤脚站在雪地里。

孱弱的身形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三日前, 江湖人士血洗宋家。

我躲在树后。

看着她亲自把父母的尸体埋葬好。

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坚强得令人心疼。

突然,胸口的旧伤一痛,迫使我蹲下身来。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我渐渐看不清了。

没曾想下一瞬我的手心一烫。

一个汤婆子被塞入了我的手里。

我抬头对上了她冻得发白的脸。

她一声不吭, 又继续往前走去。

我下意识地唤道:

“我可以护你。”

她回过身来, 一字一句道:“你要什么?”

我走到她的面前,为她拭去头顶的那片雪花。

“我喜欢红芍, 为我种一片红芍吧。”

那之后,她为我种了满园的红芍。

她需要一个人来迷惑那些对宋家虎视眈眈的人。

我成了“九先生”。

为她抵挡所有暗杀。

让所有人都以为, 我是宋家最重要的存在。

我陪在她身边七年。

刺客最忌动情。

可是天下第一刺客,为她动了情。

那日她问我愿不愿意带她走。

我如何不愿?

可我不过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

遇到她之前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

如何配得她?

她喜欢蝴蝶,我便亲手为她做了一支百蝶鎏金簪。

可她已经有了真的蝴蝶, 又如何会记得我的?

即便栩栩如生, 仍旧是假的。

我爱极了红色。

却在昭昭成婚那日穿了一身黑衣。

我躺在红芍花丛之中,饮下了最后一口酒。

说起来, 她从未问过我的姓名。

酒意上头, 我好像听到有人唤我:

“小九。”

我半睁开眼, 看到她的模样。

许是错觉。

我笑了笑,甘愿沉醉在这场梦里。

“昭昭,叫我师君九。”

陆流兮番外

国师后人,是王朝忌惮的存在。

当我发现我能预知未来时。

犹如天塌。

女帝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的身份。

她与我做了一个交易。

让我成为她的贵君永不继任国师。

而她会保宋家无虞。

我在梦中看到昭懿重伤濒死。

我不敢赌。

所以嫁给了女帝。

宫中的日子甚是无趣。

我总看着小时候和昭懿做的布偶发呆。

那日听闻她受伤的消息, 我偷偷溜出宫外。

却听到她和萧韫玉的对话。

她说, 她是为了我才娶的萧韫玉。

欣喜过后,我苦笑了一声。

我倒希望, 那是真的。

女帝终还是为她所说过的话食言了。

继任国师之时,长者告诉我:

“国师一生无妻无子, 你可想好?”

若是我为国师, 可以制衡女帝,护昭懿平安。

哪怕孤苦一身又有何妨?

我此生,本就只想和她厮守。

浮云殿的日出甚美。

若她看到,定会喜欢。

和煦的日光中, 我仿佛看到两个身影携手走在一起。

那是幼时的昭懿和我。

“流兮哥哥,这对鸳鸯玉佩好好看呀。”

“昭懿,它本就是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