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柳色青青
第 15 节 柳色青青
我怀了太子的崽。
但他不知道。
偷逃出宫后,我把娃生了下来。
五年后,陆廷颂抱着这个长得跟他五分像的儿子,恳求我:“跟朕回去吧,我大燕,需要一个储君。”
“不是,你有这么多个儿子,为什么非要我儿子啊!”
陆廷颂敛下眼:“因为只有这个是朕亲生的。”
我:“???”
1
我穿越成了一个炮灰女配。
却莫名其妙地跟陆廷颂滚在了一起。
这一切,都是那个垃圾系统的安排。
他说,只要我怀上陆廷颂的崽。
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但我没想到,我成功得这么快。
不过一次,就中了。
系统觉得我任务完成得太过容易,于是又临时反悔。
他说,需要我将孩子生下来,养到六岁,才算完成任务。
我当即炸毛!
系统:【三倍奖励金。而且直接为你跳过生孩子这个环节,无痛当妈。】
我顿时变脸:“我接!”
就这样,我养了这个小崽子五年。
我还给他取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金蛋。
2
直到一天,我在村口大榕树跟大娘聊天,得到了一个噩梦般的消息。
当今陛下要微服私访。
而且,很有可能会来我们秋收高产模范村。
我看着一旁玩泥沙的翻版小陆廷颂,深深地陷入了深思。
晚上,我收拾好包袱,拉着金蛋连夜逃跑。
金蛋一脸不解,他奶声奶气:“阿娘,我们是不是又要去偷东西啊?”
我无语:“偷什么东西,我们得赶紧跑。”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夫子说要给你加功课,阿娘心疼你啊。”
金蛋开心得跳了起来:“阿娘万岁!”
3
跑到村口,忽而一声雷鸣,天顷刻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和金蛋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真奇怪,明明方才还月朗星稀的。
金蛋冷得猛打喷嚏,我心疼,决定先缓一晚,避避雨。
于是抱起金蛋,一个转身。
结果却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被淋得一身狼狈。
“姑娘,忽逢大雨,可否借宿一晚?”
我正打算拒绝,孤儿寡母的,万一是个心思不轨之人怎么办?
结果,我步子刚迈开。
那人袖子掉出来一块金子。
刚好落入我手中。
我眼一亮。
“来吧。”
边走还边说。
“我男人上山打猎了,我正好要去接他。
“我男人长得高大雄壮,凶煞威猛。”
……
“姑娘夫君真幸福。
“姑娘夫君真是个好男人。”
……
“就是!我爹就是全天下最牛逼的男人!!”
金蛋看我们聊兴奋了,仰天吼了一句。
呃。
从小,金蛋就问我,为什么他没有爹。
我时常说,你爹上山打猎了,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等你长大了,你就能见到他了。
金蛋:“那我爹爹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我:“你爹是全天下最牛逼的一个男人。”
这样说,也没毛病。
4
回到家,我点亮了油灯。
想着薅一把那水鱼的银钱,于是说:
“公子,你瞧,你在我家中借宿,是不是该给点?”
那人听后也很上道。
立马在袖中掏了几颗金子。
“眼下只有这么多了,明日我再叫人给你送点,你看够吗?”
我一惊。
我这是遇到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啊。
我拿着油灯凑近,细数着金子。
头上忽而传来了一道温沉的声音。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腹诽:这么拙劣的搭讪借口。
于是无奈地抬头。
一愣。
眼睛瞪大。
差点一句“卧槽”吐了出来!
陆廷颂?!
我“呼”的一声吹熄了油灯。
欲哭无泪。
我这是什么鬼运气啊!
5
陆廷颂被油灯的烟呛到,咳嗽不止。
我愧疚。
“不好意思啊,家中贫困,油灯得省着用。”
陆廷颂不解。
“油灯还要省着?”
我胡乱地“嗯”了两声。
“已经晚了,公子随意歇息吧。”
说完,立马拉着金蛋逃回房间。
我抱着金蛋。
心有余悸。
“阿娘,你怎么啦?”
我将头捂在他小小的身子上。
“阿娘遇到大麻烦了。”
我抬头抓住金蛋肩膀。
“蛋啊,你记住,外面那个叔叔是个坏蛋,你千万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金蛋点了点头。
“阿娘放心,我是超人,会保护你!打怪兽!”
说着,还挥了两手拳。
我:“……”
早知道就不跟他讲超人打怪兽的故事了!
6
翌日,趁天刚亮,我抱着金蛋悄悄地溜出家门。
也不知道金蛋在做什么梦。
一路上拳打脚踢的,一点儿都不安生。
我本以为现在时间尚早,不会碰到什么人。
结果我走了不过十步,就被人叫住。
那人一袭青衣,气质翩翩,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一卷书。
是学堂夫子,沈与堂。
沈与堂喜欢我,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不然,以我们的家境,根本不可能送金蛋去学堂。
为了报答他,我时常会给他做些糕点,帮他缝补衣服。
这一来二去后,沈与堂居然上门向我提了亲。
我吓死。
“那个,沈公子,我可是个寡妇啊。”
“寡妇又如何?眼下你无依无靠,我又心悦于你,想给你和金蛋一个家。”
“可是,你中了举,不日就要去赴任了,我怕以我的身份,给不了你前程。”
“我自己的前程,我会自己闯出来,不需要什么人给。”
我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目光,暗叹了一声。
还是涉世未深,不知官道崎岖的热血青年啊。
那日,沈与堂没有等到我的答复,伤神离去。
走前还对我说,我不用急着做决定,他会等我。
那时,我真挺感动的。
可惜了一个大帅哥。
7
我心虚地顿了顿脚步。
“沈公子这一大早的,怎么来了?”
他一脸担忧:“昨日夜里大雨,我怕你家漏水,所以一早便前来看看。”
我心一紧,随后一笑:“多谢公子关心,我家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金蛋,眼中透出怜爱。
“柳姑娘是准备送金蛋去学堂吗?”
我:“呃。”
沈与堂:“交给我吧。”
说着伸手抱走了金蛋。
这时,金蛋醒了。
他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眼睛巴眨了几下。
忽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夫子要加我功课,我不干我不干!!哇啊啊!!打怪兽!!”
我一脸尴尬。
沈与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脸:“夫子什么时候说要加你功课了?”
金蛋听后,眼珠子一转:“娘啊。”
沈与堂疑惑地看向我,我正欲解释,他一笑,先我一步地开了口。
“我知道,定是金蛋不乖,柳姑娘唬他的。”
我心一软,抿了抿唇。
罢了,金蛋退学的事,还是晚点再跟他说吧。
沈与堂摸了摸金蛋的小脸:“只要金蛋听阿娘的话,夫子就不加金蛋功课。”
“真哒?夫子天下第一好!!”
小白眼狼。
沈与堂和金蛋走后,我一脸颓相。
看来,今天是又走不了了。
看了看家门。
我暗下决心。
既然走不了,那我今日一定要把陆廷颂弄走!!!
8
回到家,发现陆廷颂端坐着,眼下一片乌青,在这窄小的四方地中,显得拘束。
我客气道:“公子晚上睡得可好?”
他愣了愣:“一晚未合眼。”
也是,他是天之骄子,自小娇生惯养,怎会习惯我这小茅屋呢?
我趁机说:“既然如此,城里有上好的客栈,公子不妨去看看?”
陆廷颂听后敛下眼,一脸倔强。
“不,同是大燕子民,为何你们能受得,我就不能?”
啊……这,不是。
你把我这当历练来了?
话毕,他掏出了一块上好的玉佩,一脸诚恳:“姑娘,请你让我再住几天吧。”
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作“花钱买罪受”了。
虽然我爱财,但还是小命要紧,若是被他发现五年前我趁他醉酒偷偷地爬上了龙床,又偷偷地诞下了皇子,那可是死罪一条。即便陆廷颂宽厚,饶了我的性命,那金蛋也难说不会成为皇权纷争的众矢之的啊。
我咬了咬牙,道:“公子,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我夫君要回来了,若是他看到我与其他男子共处一室,只怕……”
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陆廷颂该不会听不懂吧。
他听后,眼中霎时染上了落寞。
“真好,能得一真心之人。”
我听后,腹诽:不是吧,哥,你后宫弱水三千,皇子都五个了,还来羡慕我这个贫困小户?
不过终于,陆廷颂不再执着于下乡改造了。
他将玉佩放在桌子上:“我的侍从应快到了,我就不叨扰了。”
我大喜:“哎!”
片刻,敲门声响起。
我急忙去开门。
但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沈与堂和金蛋!
我心“咯噔”一下。
正准备将他们赶走。
不料陆廷颂早就站在了我旁边。
金蛋看了看陆廷颂,声音清脆:
“娘,这个叔叔为什么长得这么像我?”
9
我听后,脱口而出,指责道:
“没礼貌,要像也是你像叔叔啊,怎么可能是叔叔像……”
卧槽!
我在说什么?!!
于是“嘭”的一声关上门,大骂:“还不赶紧上学堂,屁屁痒了是不是?!”
“哇呀呀呀——!!!”金蛋在门外号啕大哭。
他哭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必是沈与堂抱着他离开了。
我懊悔,蛋啊,对不起,娘也是为了你好。
四周寂静无声,一个转身,发现陆廷颂静静地看着我,眸色沉沉。
我讪笑了两声:“公子见笑了。”
不料陆廷颂忽而问道:“敢问姑娘,令郎今年多大了?”
我撒谎:“七岁。”
陆廷颂点了点头,心事重重,但好在,不再过问。
他走后没多久,家中便闯进了一个黑衣人。
我以为进了贼,吓得“吱哇”鬼叫。
谁知那人往桌上丢了一沓银票就匆匆离去。
我数了一下,整整七百两!
原来,是财神来了。
10
傍晚,我去学堂接金蛋时。
他居然光着腚!
我满头问号。
结果金蛋抱着沈与堂的大腿“哼”了一声,便扭头不再看我。
沈与堂轻咳了一声,道:“今早走了不过百米,金蛋就尿裤子了,我原打算带他回去换裤子,可是……”
沈与堂没有再说下去,我于心了然,一阵愧疚。
这时,金蛋突然跳出来,气鼓鼓地说:“都怪你!把我们夫子弄哭了!”
我一愣。
沈与堂慌了:“啊啊啊??没有啊,金蛋,明明是你哭了,别乱说。”
金蛋点了点头,说:“嗯,夫子陪我一起哭的。”
我心一滞,看着沈与堂,问:“真哭啦?”
沈与堂一怔,深吸了一口气问:“今日那男子可是金蛋的……爹?”
11
金蛋围着篱笆抓鸡,我和沈与堂坐在草堆上啃番薯。
沈与堂对我们母子是真的不错,这五年来,他也帮了我不少。
虽然,我一直不肯对他交付真心。
但事实上,说对他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
落日映照着炊烟,斜阳淹没了半个村落。
我咬了一口番薯缓缓道:“金蛋他爹确实没死,是我骗了你。”
沈与堂握番薯的手一滞。
我继续说:“当年我在京都一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因为一些差错,我怀上了少爷的孩子。”
我看了看金蛋:“就是那小兔崽子。此事若被老爷夫人知道,定会叫人将我打死,我当时害怕,没有多想,便逃了。
“但我没有想到,昨日大雨,我遇到了一男子前来借宿,等看清他的相貌后,才发现,是少爷。”
我撕着番薯皮:“少爷不认得我,自然也不知道会有这个孩子,所以,今早我才会急着赶你们走,我怕被少爷发现金蛋,那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这个庄子,我也不能再待了,所以我打算今晚便离去。”
我一口气将心事袒露,内心却无比忐忑。
沈与堂没有说话,手中的番薯却被他捏扁。
我看着他:“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无法接受你的真心,对不起。”说着,竟红了眼眶。
这也是这五年来,我第一次发自真心的情感流露。
沈与堂扔了番薯,起身。
我以为他对我失望至极,负气离去。
谁知一个转身郑重地看着我,道:
“明日,我就要去蒲州赴任了,反正柳姑娘也要走,不若随我一起,可好?”
我心顿了一下,说不出半句话。
沈与堂一笑:“我很高兴,柳姑娘能跟我袒露心声,你放心,以往的苦都已经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含泪:“你不怕我连累你?”
金色的黄昏攀上沈与堂的衣角,将他的身躯照得挺拔,像镀上了金光。
“我娘是一个寡妇,但是她从来不屈服于命运,她自己做生意,供我上学堂,她虽是一弱女子,但她却不比一般男人要差。
“我娘因着寡妇的身份,受尽人嗤笑,但从来不会因此自怨自艾,她乐观开朗,引领着我成长。
“五年前,我考上了秀才,可她因太过于操劳,得了重病,一睡不起。
“我恨我自己无能,没能救我娘,可她却说人各有命,只要把眼前的岁月过好,她便知足了,她说,她活着的这十几年时光,也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沈与堂看着我,目光温和。
“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你活得像个太阳,跟你相处下来,发现你活泼明媚,无拘无束,更不会在意别人对你的目光,我……渐渐地对你动了心。”他看着我,眼神坚定,“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过往,而对你抱有偏见,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夜色将落日的余晖蚀尽,藏不住沈与堂缀满星光的双眸。
我愣了半晌,忽而一阵晚风袭来,心霎时涌出一道暖流。
我扣着手,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上沈与堂的眼,道:
“听说蒲州风景很美,我也想去看看。”
沈与堂听后,眼中绽放出光芒,破开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与堂已悄然地走进了我的心。
12
翌日,我们三人坐上牛车,出发去蒲州。
金蛋趴在我身上,问:“娘,蒲州是哪里呀?”
蒲州啊,是一个离京城很远很远的地方。
赶了一天的路,我们终于找到了驿馆。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后,我就抱着金蛋陷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惊雷把我吓醒。
外面狂风暴雨,拍打着窗户。
最近,这种莫名其妙的暴雨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片刻,房门被人打开,伴随着雨声,那人走了进来。
我起身:“沈公子,你也被吵醒了吗?”
直到那人走近,我才清楚地看见,竟是陆廷颂!
“你你你你……”我吓到结巴。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而且每次遇到他都在下雨天,真是撞了邪了。
我立刻将金蛋挡住。
可早已无济于事。
陆廷颂点亮了油灯,火光勾勒出他庄肃的脸。
他缓缓道:“朕终于想起来了,五年前,春日宴上,我醉酒,而后,宠幸了一名宫女。”他眼睛紧紧地看着我,“那个宫女,就是你吧。”
我心一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廷颂步步逼近:“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我沉默不语。
他声音逐渐地放大,眼睛落在金蛋小小的身躯上:“他跟我长得这么像,你当朕是傻子?”
我顿时明了。
陆廷颂估计早已把事情查清,一路追了过来,就为了寻我。
我自认倒霉,妥协道:“不错,金蛋确实是陛下的孩子。”
陆廷颂眼中多了一份震惊,但更多的,是庆幸。
我恳求道:“我愿意接受一切的惩罚,但可不可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再有一年,我就可以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了。
陆廷颂苦笑了一声:“一年,来不及了。”
我愣住。
他看似有苦衷。
他走到床边抱起金蛋,脸上露出慈爱。
随后看向我,语气恳切:“跟朕回去吧,我大燕,需要一个储君。”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将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廷颂不但不打算罚我,还要立金蛋为储君?!
我不解:“不是,你有这么多个儿子,为什么非要我儿子啊!”
他敛下眼,一脸苦楚:“因为只有这个是朕亲生的。”
我:“???”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陆廷颂头上冒着绿光。
13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
一群布衣侍卫破门而入。
我心一寒。
看来,这次是真的逃不了。
我乖乖地跟上了马车,一步三回头。
突然顿住了脚步,鼓起勇气:“可不可以,让我跟一个人告个别。”
陆廷颂抱着金蛋,看了看沈与堂那扇门,脸色不虞:“他就是你高大雄壮、凶煞威猛的夫君?”
我愕然。
“不不不,我没有夫君,是我乱说的,他是我的一个好友,我原本答应他,要跟他一起去蒲州,如今不辞而别……”
陆廷颂不再看我,却道:“放心,朕会派人将他护送到蒲州,你无须担心。”
我心一紧,就这样,没有见上沈与堂最后一面。
14
月色黯淡,马车缓缓。
这车坐着确实比牛车舒服多了。
我看了看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可我却不如坐牛车那般轻松、快乐。
雨水拍打着车帘,浸湿了一片,寒风潜入,我打了一个寒战。
沈与堂,你一定要好好地做官。
一定要,忘了我……
“娘,我要尿尿……”
金蛋睡眼朦胧,揉着眼睛。
我看了看外边的雨,轻声地安慰:“再忍忍?等到了驿站,随你拉。”
金蛋小脸皱成一团。
“不行不行,好急,要尿裤子啦!”
陆廷颂已睁开了眼睛,眸色怔然。
我道:“那个……可不可以叫人停下,我先带金蛋去草丛解决一下。”
陆廷颂点了点头。
忽而伸手拦住我,说:“外面雨大,我来吧。”
说罢,叫停了马车,一手将金蛋拦腰抱着,奔去草丛。
片刻过后。
外面一阵吵闹,金蛋鬼哭狼号。
我掀起帘子一看,吓了一跳。
金蛋对着陆廷颂拳打脚踢,边打还边说:
“打死你个坏蛋!”
陆廷颂手足无措,狼狈不已。
我内心惶恐。
蛋啊,你打的可是天子啊,出息了。
我立马跳下车,一手拽着金蛋将他制服。
金蛋情绪稳定了下来,伏在我肩上默默地抽泣。
雨已经停了,一阵风吹来,草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廷颂满眼落寞:“他不喜欢我?”
我一噎:“不不不,他只是害怕陌生人。”
陆廷颂生硬地摸了摸金蛋的小脑袋,声音温沉:
“别怕,我是你……爹。”
金蛋泪眼婆娑,扭头看了看陆廷颂。
语出惊人:“你全天下最牛逼的男人吗?”
陆廷颂长睫微颤,无措地看向我。
我一脸尴尬。
早知道他是要当皇子的,我当初就不把他往山头小霸王的方向培养了。
我曾经问过系统,六年后,我走了,金蛋怎么办?
系统说,他会在程序中编写一个柳娘,我虽走了,但柳娘还在,陪着金蛋成长。
为了让金蛋不受欺负。
我送他上学堂,学知识。
教他上山抓鸟,下河摸鱼。
把他培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山头霸王,这样他就不会受人欺负了。
15
忽然“咻”的一声。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穿过我和陆廷颂中间。
我定睛一看,一把箭稳稳地插在了地上。
我心一惊,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护驾!!”
侍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山上一阵箭雨袭来。
我抱着金蛋尖叫,金蛋也在叫。
忽而一只大手将我往草丛一拉。
我和金蛋落在了陆廷颂怀中。
他熟练地在头上支起了盾。
我吓得嘴唇发白,而陆廷颂一脸淡定。
许是看透了我的疑惑,陆廷颂解释道:“习惯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非,他一路上都在遇刺?
远处一阵蹄声传来,一支禁卫及时赶到。
不过片刻,将刺客杀了个片甲不留。
“好!”金蛋看入了迷,兴奋地鼓掌。
“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少年将军一见陆廷颂便跪下请罪,我看向那人,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顿时愣了一下。
许从安看到我后,也显然一愣,杀意浓浓。
我做梦也没想到当年帮我上陆廷颂的小侍卫,如今变成了一个禁军首领!
16
“许从安,朕命你护送他们母子回宫,待在朕的身边太危险,我们兵分两路。”陆廷颂吩咐道。
“是!”
为了方便赶路,许从安用马革做成背带,将金蛋背在身前,看着甚是滑稽,但我不敢笑。
我骑着马,与他并走。
一声冷笑传来:“柳姑娘本事越来越大了,想不到当年那一晚真被你赌赢了。”他瞄了瞄身前的金蛋,不屑,“生出了这么一个祸害。”
我听后头皮发麻。
当年许从安还是东宫的一个守门侍卫。
因为为人冷僻,不会巴结,被人欺凌。
为了爬上陆廷颂的床,我给许从安洗脑。
“日后我怀上龙种,自然不会亏待你,而你,想要踩死那些欺凌你的人,岂不轻而易举?”
当年的许从安全身都是冷的,只有一双眼睛淬着火,那是恨。
他没有多想,帮我打开了宫门,一路护送我到寝殿。
事成之后,我没有兑现承诺,但是系统答应我会帮我善后,所以,我很快便把这个人给忘了。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帮我兑现承诺的?
我笑了笑,讨好一般:“恭喜许将军了,终于得偿所愿。”
一声马啼划破长空,下一刻,我颈上一凉,一把长剑架在了我脖子上。
“我好心帮你,可你居然找人杀我!当年若不是陛下,我早已命丧黄泉。
“我虽不知为何陛下有这么多儿子却非要立这小子为储君,但若被我发现你还心存异心,攀附端王,老子定一剑杀了你!”
许从安一番话把我说得一愣一愣。
我慌忙解释:“当年我偷走后,明明有叫人帮你打点的,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我绝对没有要找人杀你,还有,什么心存异心、攀附端王,更是没有的事。”
颈上的剑紧了几分:“不图名分,不图钱财,若不是心存异心,那你当年为何要爬上陛下的床?”
我一噎。
总不能跟他说,我是穿越带系统的,这是系统给我安排的任务吧。
见我迟迟地没有回答,许从安冷笑:“哼,我就知你解释不了。”
我脑袋一片混乱。
系统当年到底是怎么帮许从安的呀!!
但关键时刻,系统居然装死!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把剑对着娘亲?”
金蛋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许从安。
许从安愣一下,立马把剑收回,利落地插回剑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金蛋双眼亮晶晶,拼命地鼓掌。
“哇!大哥哥好帅!
“大哥哥可以教教我吗?
“我超喜欢你的!大哥哥!”
……
只见许从安一改刚才的怒色,脸顿时染上了红晕,随后单手捂脸:
“靠!我真该死!”
我:“?”
17
我人未入宫,宫里便已经将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大臣们对我口诛笔伐,极力主张将我严惩,去母留子。
可陆廷颂非但没有要惩处我的意思,反而要册封我为妃!
他还亲自前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看不透陆廷颂的心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当年我冒犯陛下,陛下为何不仅不追究,反而还要立我为妃?”
陆廷颂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当年……若不是朕愿意,你以为你能得逞吗?”
“啊?”我蓦地抬头看向他。
陆廷颂眸色淡淡:“朕是醉了,又是不死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继续说道:“当年醒后,朕原想将你封为贵人,奈何你却不见了踪影,而且朕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你的模样,所以……朕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又疯狂的梦。
“直到看见金蛋,当年的记忆忽然闯入了脑海,一切都无比清晰,朕才意识到,那不是梦,当年的事情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的,而那个就是你。”
我听后,心跳如擂鼓,脸烧得滚烫。
陆廷颂如释重负:“而朕也终于有后了。”
此话一出,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那陛下的五个皇子是……”
陆廷颂敛下眼,节骨分明的手转着茶杯,道:“他们是前朝许氏遗孤。”
我一愣,前朝许氏是一个不容提起的禁忌。
许氏是世家大族,历朝历代以来人才济济,皆为朝之重臣。
前朝末期,因先帝迟迟未立储君,导致一众皇子各自笼络势力,翻起了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
许氏当年势力遍布朝堂,自然成为众皇子拉拢的重点对象。
而当年的许氏选择了陆廷颂。
后来,陆廷颂被册立太子,而许氏却被五大世家联合陷害,惨遭灭门。
“当年许氏被害,朕难辞其咎,承诺无论如何定会救许氏于水火,可许老却说,只有许氏灭了,朕才能真正地得到君心。”
陆廷颂眉心微蹙:“原来,许氏一族势力深入朝堂,父皇早就对他们猜忌颇深,一直想找个机会除掉许氏,所以父皇做了一个局,引许氏入局,待许氏手中的势力渐渐地归拢于我手中后,再利用敌对势力一举铲除。而许老早就看透了局势,仍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张网,他说,盛极而衰,是天定的命数,他做不了一个纯臣,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只求朕能保住许氏血脉。
“所以后来,朕登基以后,将许氏之后养在了深宫,对外宣称,他们便是朕的皇子。”
我目瞪口呆,随后惊觉,陆廷颂居然给我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顿时就慌了:“陛下就……就不怕我说出去,或者,图谋不轨?”
陆廷颂看了我一眼:“你若是有这心思,便不会偷跑隐居五年,躲着朕。”
我一怔,倒也是。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地抚养金蛋,安分守己,朕定会护你一生。”
我愣了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前面像是命令、警告,而后面却又有几分温情。
这个帝王心啊,我是看不懂了。
不过,也不用一生,一年便够了。
18
不得不说,陆廷颂确实是一个好父亲,无论前朝之事再忙,他也会抽空来看金蛋,增进父子感情。
我很不道德地想,有他在,我倒是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只不过,每次他来,金蛋不是在爬树,就是在抓鸟,总之不学无术,活脱脱地一个小纨绔。
陆廷颂发愁,一日,他终于拉着金蛋,问:“父皇送你只小狗,可好?”
金蛋开心得蹦了起来:“好啊好啊。”
“但是,父皇有两只小狗,一只温顺,一只凶猛,你想要哪只?”
金蛋想都没想:“金蛋可不可以都要?温顺那只,陪我玩;凶猛的,让它帮我看家!”
陆廷颂听后,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金蛋得到了鼓励,继续大胆说:“夫子说『君子用人如器,应各取所长』,我想狗狗也是这样吧。”
陆廷颂震惊,金蛋一言居然道出了用人之道。
他眼中焕发出光彩,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大燕的未来。
“你还给他请了夫子?”我第一次见陆廷颂这么开心。
我其实也很惊讶,我以为以往在学堂沈与堂不过给他识识字、讲讲故事,却没想到他还教这么高级的东西。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金蛋居然学进去了!
金蛋迫不及待地炫耀:“父皇,我夫子可牛了,他现在在蒲州当通判,我长大后,也要像夫子一样,高中进士,去蒲州,做通判!!”
金蛋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陆廷颂的笑渐渐地凝固。
我立马打圆场:“陛下,金蛋还小,不懂事,我会好好地教的。”
陆廷颂点了点头,有点魂不守舍。
“明日,我便请太傅教他。”
我一愣:“太傅?”
陆廷颂握拳,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明日,我便立金蛋为太子!”
19
前朝夺嫡之争给朝臣落下了浓重的阴影。
以至于如今群臣纷纷谏言要早立太子。
大臣们还给陆廷颂下了 KPI,说今年,一点要定下太子的人选。
不然,他们集体罢工。
翌日,当陆廷颂宣布要立金蛋为太子时,却遭到一片反对之声。
“陛下,此子来路不明,当查清身世,以证血缘啊!”
“是啊是啊。”
陆廷颂头疼,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人,宣大皇子。”
当金蛋顶着与陆廷颂长的五分相像的脸,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自此之后,金蛋开启了“优秀皇子养成计划”的地狱模式。
上午,跟着老太傅学习四书五经。
下午,跟着许从安练习武术骑射。
晚上,埋在我身前撒娇。
“我不要上学!!
“我不要上学!!”
当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充实愉快地过了。
等在宫中躺够一年,我就大功告成了!
直到一天,有一个小公公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手中突然多了一张纸条。
我展开一看,愣了神,纸中写到【戌时洛神湖一见】,而落款之人赫然写着端王的名字——陆廷渊。
我心“咯噔”一下,那日许从安跟我说的一番话在脑中浮现。
我立马将纸条烧了个干净,暗道:有病,我为什么要见你?
这时,系统的声音蓦地响起:
【开启支线任务,赴约端王。】
我立马说道:“拒绝。”
【此任务为强制性任务,如果拒绝,将判定主线任务失败。】
我感到莫名其妙:“系统,你这算是违规了吧。”
【系统具有开启副本的权力,请不要质疑系统。否则,将扣除 50% 奖励金。】
我哑然,过分!
不愧是资本发明的系统,就像黑心企业剥削劳动者一样可恶!
20
戌时,洛神湖。
一玄衣男子背对着我站着,周身散发着狠厉的气息,是反派的设定无疑了。
他转过身来,是一张与陆廷颂毫无半点相似的脸,眉宇之间透露着狡诈。
他忽而对着我一笑,我却觉得这一笑倍感瘆人。
“我终于见到你了,柳娘。”
我不解,看着他,满脸疑惑。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朝我靠近了两步,道:“哦,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
他俯下身来,一字一句:“你,是我的人。”
我更是一脸茫然。
什么鬼?一上来就霸总台词,有点冒昧了吧!
他依旧笑着:“不对,这样说你或许不懂,应是,你和你的系统都是我的人。”
我听后,霎时瞪大了眼睛。
脑袋“嗡”的一声。
他说,系统?
陆廷渊显然对我震惊的反应很满意。
他继续说道:“你的那个系统,不过是个分机罢了。”他点了点脑袋,“而主机,在我这儿。”
我被一连串炸裂的信息连环轰炸,脑袋乱得像团浆糊。
回过神来,我立刻呼叫系统。
却没想到系统的一句话差点令我原地爆炸。
【分机任务已完成,10 秒后将自动销毁,请宿主听从主机系统安排。
【……1,嘟——】
我猛地看向陆廷渊,不可置信:“你开挂?!”
他歪了歪头:“挺聪明。”
“为什么?”
陆廷渊抱臂,踱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任务完成得这么顺利。可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他看向我,不笑了:“系统给我的任务居然是做大燕的皇帝!”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我:“一开始我还觉得,虽然现在大燕在他人手里,而我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只要我笼络人脉,大不了,就是谋反。
“可是,没想到我竟是一个私生子,那些大臣一个个地都不认可我的身份,甚至怀我身上流着的根本不是皇室的血!关键是,陆廷颂真 tm 能生,居然有五个儿子,这还怎么玩?
“后来,你猜怎么着,居然被我知道了那五个皇子竟不是他亲生的,哈哈哈哈,你很震惊吧。”
我面无表情,一点都不震惊,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决定操控一个傀儡,只要他身上流着陆廷颂的血,再加上我的推波助澜,那他便是这个大燕的储君。
“届时,那傀儡皇帝听命于我,我岂不是和大燕的皇帝无异?”
我内心在翻白眼,好清奇的脑回路啊。
这哥搁这卡 bug。
我淡然地说:“所以你就开挂,分离出一个子系统,然后再将我这个大冤种召唤进来,帮你完成任务?”
“不错。”
“所以,金蛋,就是你目标中的傀儡皇帝?”
“不错。”
“我与陆廷颂相遇,也是你安排的?”
“不错。”
我忍不住骂他:“你真不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要脸能完成任务吗?”他顿了一下,看着我,神色狡黠,“不过现在,我终于不是一个人战斗了,现在分机系统已销毁,所以我的任务就是你的任务,只要你配合我,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去领取奖金了。
“我这个副本可是地狱级的难度,一旦任务完成,到手三千万,我愿意分你三成。”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我配合你?”
他歪了歪头,理所当然:“也不难,帮我杀了陆廷颂就可以了。”
“你休想!”我被他的无耻恶心到了,“我宁愿任务失败。”
我不愿跟他僵持下去,转身想走。
“蒲州的沈与堂,是你的老相好吧。”
脚突然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陆廷渊不疾不徐地走到我面前。
“要不陆廷颂死,要不沈与堂死,二者,你选一个?”
“你……!”
我定了定神,压制住怒火:“说吧,你的计划。”
“下月秋猎,我会埋伏一批刺客,届时,你只需将陆廷颂引到四壁谷,就可以了。”
我咬了咬牙,隐忍着回道:“好。”
21
回去的路上,我感觉我的脚都是浮空的。
白天时,我还为自己任务进程的顺利沾沾自喜,如今,却给我当头一棒。
露色深重,这深宫的一景一物,如今看来,显得无比寂寥。
我越想越愤恨,为什么一定要受那个挂壁的摆布?
既然他违反规则,偷偷开挂,那肯定会有什么漏洞。
只要我找到破局点,那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对了,破局点……
正想着,忽然,我喉颈一紧,一个黑影用力地拽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到墙上,我疼得眼前发晕。
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许从安眼神狠戾,誓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拼命地拍打着他的手,如同缺水的鱼儿,意识逐渐地迷离。
忽然一口新鲜的空气灌入,我猛地咳嗽了起来。
许从安放开了我。
我泪流不止,脑袋却恢复了清醒。
对了,许从安,就是破局点!
许从安说,当年有人要杀他,显然杀他之人,定是陆廷渊。
而许从安非但没死,如今还成了禁军首领。
显然,他就是陆廷渊谋划中的一个变数。
或许,他可以阻止陆廷渊的阴谋。
“你果然与端王有勾结!”
许从安粗暴地捏紧我的脸,眼中杀意未消。
我喘了几口气,虚声道:“下月秋猎,端王会设计杀害陛下,在四壁谷,届时,你可以事先埋伏,一举擒拿。”
许从安没想到我这么快和盘托出,他审视着我:“我凭什么信你?”
我道:“你也看到了,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若想杀我,现在就可以一手掐死我,况且,如今金蛋已贵为太子,我何必要依附端王?”
许从安眼中多了一丝动容,片刻,他咬了咬牙道:“我便再信你一回。”
说罢,往我口中塞了一颗药丸。
“事成后,我会给你解药,不然,一个月之后,你将会穿肠破肚而亡。”
许从安走后,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好险,又活了一天。
22
秋猎前一日,陆廷颂考察金蛋功课,顺便留了下来用膳。
其间他一直愁眉苦脸。
而我也是一直心神不宁,思考要怎么劝陆廷颂去四壁谷。
最后还是陆廷颂先打破了沉默,他像一个忧愁的老父亲,道:“太傅说,金蛋上课总打瞌睡,要不然就在课本上画画,而且都是乱七八糟的看不懂的图案。”
说罢,他让人呈出金蛋的课本。
我一看,好家伙。
这不是奥特曼、蜡笔小新和 ggbond 吗?
我忏悔。
是我的错,都怪我乱教。
这时金蛋不服气。
他鼓着腮帮子嘟囔道:“还不是因为太傅讲课太无聊,以往在沈夫子那上课我就不会。”
陆廷颂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看他脸色不对,连忙叫丫鬟把金蛋带出去。
恭敬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陆廷颂起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低头看着我。
“你从来不会劝朕留下。”
我听后,不知为何,一阵心虚。
陆廷颂声音淡淡:“你心里有人,可是沈与堂?”
霎时间,我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掩饰道:“当初沈与堂帮了我们母子许多,我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陆廷颂转身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朕查过了,沈与堂到蒲州赴任后,政绩显著,他资助贫苦农民,修缮学堂,而且还创办女学,朕尤为欣赏。不过,这期间,他一直在找人,朕的人说,他要找的人,是一对母子。”陆廷颂看向我,“想必就是你和金蛋吧。他对你,可谓用情至深啊。”
忽而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而我的心也乱了。
我不敢再看陆廷颂,敛下眼,道:“臣妾知错了,请陛下责罚。”
谁知陆廷颂嗤笑了一声:“你何错之有?你一未和他人暗通款曲,二从不争宠,你只是从来对朕都是恭敬、疏离罢了。”
陆廷颂轻甩了一下袖子,打算离去。
一阵愧疚感袭来,紧接着,脑海忽然浮现了一个念头,挣扎一下,我叫住了陆廷颂:
“陛下,听闻……四壁谷风景甚美,明日秋猎,可否带我去看看?”
我的心悬着,隐隐地颤抖着。
油灯忽明忽暗,我仿佛看到陆廷颂眼中露出一丝愉悦。
下一刻,他低声地说道:“好。”
风还是将油灯吹灭了,细烟渐渐地消散在空中。
我的心就像被泡在盐水一般难受。
对不起,陆廷颂。
我不忍心害你,但为了沈与堂,我不得不冒这个险。
23
翌日秋猎,许从安死守在陆廷颂身旁,寸步不离。
直到陆廷颂带着我往四壁谷的方向行去,许从安的手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腰侧的剑。
经过我时,还低声地威胁:“你要是敢耍花招,老子第一个杀了你!”
四壁谷植物浓密,即使秋日已至,却依旧繁茂,果然是一个适合刺杀的地方。
四周静得出奇,却暗藏杀机。
行人之中,除了陆廷颂,都留着八百个心眼。
忽而一只惊鸟飞过,尖锐的啼声穿过了焦灼的空气。
下一刻,马声撕裂,林中闯出一群刺客猛地朝陆廷颂袭去。
我的身子猛地被人一扯,片刻便落在陆廷颂马上。
许从安早有防备,立刻下令士兵立起护盾。
而期间,陆廷颂一直紧紧地护住我,甚至没让我看到一眼外面的血腥。
埋伏着的禁军一拥而上,片刻,刺客全被制服。
“留活口!”
“靠!”
许从安刚说完,刺客纷纷服毒自尽。
“跟上次那些,可是同一批?”陆廷颂问道。
“是。”许从安说,“剑法、阵法,跟上次的一样,不过,这次人更多,训练更加有数,应是有备而来,想置我们于死地。”
陆廷颂眸光一寒:“那你,为何会提前设伏?”
许从安愣了一下,不经意地看了我眼,随后跪下请罪:“属下不久前收到密信,但不知道真假,所以没有禀报给陛下。请陛下责罚。”
陆廷颂没有再问下去,一路无言。
回宫后,更是没有对我再说半句话。
我猜,他对我已经有所怀疑了。
24
陆廷渊失败后,在我面前发疯。
他将我劫到了王府,当着我的面将案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又是许从安这小子坏我好事!杀又杀不掉,还处处碍眼,若不是他,陆廷颂早就被我杀了!”
他看向我,双眼猩红:“你说,他是不是一个 bug?或者他也是穿越的,有一个比我更强大的系统?”
我暗骂:你一个挂壁,本就没什么本事,还妄想斗过死里偷生的许从安?做什么清秋大梦啊!
他猛地伸手指向我,发挥出仅有的智商。
“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我淡然:“许从安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他会信我?”
“也对。”
他抓了抓头,表情狰狞。
“不行,不能再跟他们慢慢地耗了,为今之计,只有逼宫了!”
下一刻,陆廷渊條地起身,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将我捆到了柱子上。
我瞬既明了。
他是想利用我,威胁陆廷颂。
我感到莫名其妙:“你疯了?陆廷颂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以身犯险?”
陆廷渊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原本呢,我是想绑架金蛋的,可偏偏那个许从安日日守在金蛋身边,我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迫不得已之下,我又开了一个挂。”
我:“……”
陆廷渊一脸兴奋:“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好感值。
“毫无疑问,沈与堂对你的心动值是 100%。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陆廷颂对你的心动值居然也是 100%!”
我一脸震惊。
“你这个挂是个山寨货吧。”
陆廷渊置若罔闻,他继续向我炫耀他的挂。
“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的挂会强烈地建议我选择你。
“因为从一开始陆廷颂对你的好感就是满格的,所以你必然会成功!”
我感到荒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我还在质疑,他索性调出一份系统记录,很显然,这是一份系统公司的内部资料。
上面居然记录着陆廷颂的前四世。
而第一世,他居然是我的攻略对象!
25
那一世,我拿的是先婚后爱的副本。
他是英勇神武的大将军,而我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娇贵小姐。
我和他的婚事是族中长辈订下的。
可成婚后,他却嫌我太过娇弱,一直不喜欢我。
为了完成任务,我对他一直忠贞不渝。
他出征受伤,我没日没夜地照顾。
他犯错受罚,我陪他下诏狱。
他流放南越,我依旧不离不弃。
可在他终于对我动心时,我却因病死在了他的怀中。
陆廷颂在我死后便疯了。
他不明白他以前为什么会讨厌我。
不明白他以前为什么舍得我跟着他受这么多的苦。
更不明白为什么临到我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心。
他明明可以更早就喜欢上我的。
持续了漫长的自我挣扎后,他居然觉醒了自我人格,并且发现了系统的存在。
在那之后,陆廷颂穿梭在各个副本中,只为了再次与我相遇。可惜,他每一次进入一个新的副本,记忆都会被重置,所以历经三生三世,他都没有遇到我。
而我之所以会失去那段记忆,是因为返回真实世界后,我觉得太痛苦了,主动要求系统公司清除记忆。
直到第五世,也就是这一世。
阴差阳错之下,我被陆延渊开挂带入了这个世界,终于和陆廷颂重逢了。
陆廷颂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他对我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改变。
而这一刻,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我面对陆廷颂总是可以这么顺利就过关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我产生过一丝的猜疑。
想起无论是雨夜遇刺还是四壁谷遇刺,陆廷颂都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保护我,我的心隐隐作痛,眼泪霎时决堤。
他找了我三世,而我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置于险镜。在一次次的谋划和抉择中,我永远把他放在最后一位。
天下起了滂沱大雨。
想起第一世,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陆廷颂冒雨赶来,他急得摔下了马,抱着断了气的我,哭得声嘶力竭。
26
陆廷颂赶到时,浑身被雨水打湿。
他甚至应陆廷渊要求,只身一人前来,并没有带一个侍卫。
我被绑在柱子上,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猛然心头一阵,感受到了第一世时残留的情感。
我含泪凝噎,他却给我投来了一个安抚的笑:“别怕。”
温热淌下,我哽咽,心中怀着一丝希冀:“许从安呢?他在外面对不对?”
陆廷颂道:“你放心,他在宫里,好好地保护金蛋。”
我猛地摇头,劝他:“不要!你走吧,求你,我不值得你这样。”
陆廷颂眼中透出温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我一定要来,必须要来救你,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说罢,他手一挥,朝陆廷渊扔下传位诏书。
陆廷渊笑着展开,一看,脸骤然黑了下去。
诏书上,并没有盖上玉玺。
“你耍我?”陆廷渊咬牙切齿。
陆廷颂一脸肃然:“放柳娘离开,朕自会盖上玉玺。”
谁知陆廷渊将传位诏书随意一丢:“何必这么麻烦,杀了你,我还怕找不到玉玺?”
他骤然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剑,猛地向陆廷颂刺去!
而陆廷颂反应极快,“砰”的一声扔出一把飞刀,将陆廷渊的剑挡了回去。
我心一惊。
我就知道!陆廷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传位诏书,他的目标永远是杀了陆廷颂!
我急得语无伦次:“陆廷颂,快快快,不不不要,你打不过他的!”
没有许从安这个 buff,你怎么打得过陆廷渊这个挂!
一声巨响,一群私兵破门而入,冲向陆廷颂。
我一滞,完了……
正当我绝望之际,那群私兵冲到半路,纷纷中箭倒地。
原来陆廷颂在就在王府外布下了弓箭手。
陆廷渊发怒:“我 cnm,不守信用的东西!”
我无语,论无耻,你真的是天下第一!
不得不说,陆廷颂的弓箭手可谓奇兵,陆廷渊的私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混乱之际,陆廷颂解开了绑我的麻绳,想带我离开。
不料陆廷渊像只疯狗一样地扑过来,拗打之际,陆廷颂不甚被捅了一刀,鲜血在大腿上“汩汩”地涌出。
陆廷渊得机会,红着眼举刀向陆廷颂刺去,我猛地往陆廷颂身上一扑,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我扭头一看,陆廷渊控制着刀,颤抖着没有落下。
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敢杀我!
猛然想起他之前说过,我与他如今任务相连, 那是不是如果我死了, 他也会死?
这时, 陆廷渊眼中闪过一道蓝光,随后发出了一声狂怒,瞬间暴起!
我意识到不好, 他应该使用了什么道具,战斗力翻倍。
他一脚将我踹开, 我重重地撞向了柱子, 喷了一口血。
“柳娘!”
陆廷颂叫了我一声,想朝我爬过来。
奈何陆廷渊太强, 他疯狂地按着陆廷颂, 一个又一个狠厉的拳头砸了下去。
我痛心疾首。
愤怒、无力、绝望充斥着我的脑袋。
混乱之际,我看到了一把刀,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颤抖着把刀捡了起来, 猛地对着自己的心脏一插。
疼痛占据了我的五感, 撕心裂肺。
我看向陆廷渊。
他果然捂着心脏, “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后, 一头栽了下去。
我痛得没有了力气。
怔怔地看着陆廷颂越来越近的身影。
很快, 身上一片温热。
他抱着我哭道:“我记起来了,青青,原来我一直在找你。对不起, 我又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叫的是我们第一世相遇的名字。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强撑着意志说:“傻瓜, 放下执念……好不……好?不要……再找我了。”
不要再找我了……
雨停了, 一切都结束了。
27
我被一声牛叫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蓝天和白云。
金蛋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阿娘, 你醒啦!”
“柳姑娘。”
沈与堂将我扶了起来,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昏脑涨的。
“我这是怎么了?”
沈与堂说:“你晕牛车, 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现在舒服一点了吗?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顿一下?”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 就感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牛车缓缓。
河的对岸是一片热闹和繁华。
沈与堂看着我一笑:“看!蒲州到了!”
金蛋兴奋地拍起了手掌:“耶!蒲州蒲州!”
28
系统公司。
技术员:“领导, 1107 玩家和帮他开挂的那个程序员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的。”
“那 1822 玩家怎么处理?”
领导不假思索:“她是无辜的, 这样吧,将她的进度从『去蒲州』的那个地方重新读档, 至于遇到陆廷颂开始的那些记忆, 全部删除吧。”
“好的。”技术员顿了一下,调出了陆廷颂的人物资料,“那……这个觉醒的 NPC 怎么办?”
领导点了根烟:“啧,这是个棘手的。确定他已完全觉醒了吗?”
“是的,已经有自我意识了。”
领导弹了弹烟灰, 叹了一口气:“唉, 这样的话,只能将他强制删除了。”
技术员迟疑了:“啊?可是领导,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领导感到生气:“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对所谓的 NPC 产生感情。”
技术员咬了咬牙, 输入了删除指令。
但删除进行到 50% 的时候,进度条居然卡住了。
紧接着警报声响起。
技术员瞪大了眼睛:“不好!他在抵抗!”
“什么?!”
技术员又输入了一串指令。
随后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领导急到跳脚。
“他……他闯进了真实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