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明月向南
第 20 节 明月向南
萧澈借我家助力登上皇位,却为了他的表妹,给我扣下秽乱宫廷的帽子。
重来一世,再次中药,我爬上了佛子的床。
当我挺着大肚出现在萧澈面前时,他双眼猩红掐着我的脖子:
“说,那个野男人是谁?朕要杀了他!”
我轻笑着掰开他的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薄唇轻启:
“既然你不尽人事,自有他人替你。”
“你安心去吧,本宫会好好打理这片江山的。”
1
被打入冷宫半月,薛媚和萧澈来看我。
此前,我中了药,寝宫闯进一个男人,被随即赶来的侍卫抓个正着,萧澈一怒之下将我打入冷宫并废掉后位。
薛媚春风满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陆向南,真没想到,你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看着他们沉默不语,她打量着冷宫的环境,似笑非笑:
“这么快就适应冷宫了?也好,表哥看在你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饶你一命,以后,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吧。”
薛媚是萧澈的表妹,三天两头往宫里跑,仗着太后的包庇,平时就很嚣张跋扈,多次与我发生冲突。
萧澈总是跟我说她就一小女孩,你就让让她。
可是他忘了,她比我还大两岁。
我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捂着嘴嗤笑道:
“明日啊,表哥即将为我举行封后大典,这么多年,表哥都没碰过你吧?他爱的一直是我。”
原来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之前的疑虑突然解开了。
“嗯,那祝你与皇上百年好合。”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
“不过呢,还有一件事,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受不住。”
薛媚欲言又止,我不耐地扫了她一眼:“有屁快放。”
“反正迟早你也会知道,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你们陆家啊,没了。”
“你说的什么意思?”
我“噌”地站了起来,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是这个意思咯,你们陆家,今日午时已全部处斩。”
我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看向萧澈:“她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
萧澈没有开口满脸冷漠,薛媚见我终于失态,满脸讥诮:
“还不是你秽乱宫廷,害得你们陆家满门抄斩。你说你们陆家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也真是晦气。”
“哈哈!秽乱宫廷?”我惨笑着望向萧澈,“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你的算计,是不是?”
我怎么也没想到,陆家世代为国戍守边疆,最后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他们走后,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吐着血,熬了一夜晕死过去,等再次清醒时,发觉全身轻飘飘的,我会飞了。
我想去见见爹娘,他们一定还在等我,可是我飞到墙边,再也迈不出一步,我出不了这个宫。
宫里一片喜庆,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皇后娘娘好漂亮,难怪皇上笑得那么开怀。”
“快点,我们也去看看,除了陛下登基,好久没见过这盛况了呢。”
我跟在他们后面,一路朝前走去,只见萧澈正与薛媚十指紧扣,一步一步走向那龙凤宝座。
她身着皇后制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
太后亲手将皇后宝印交到她手里:
“媚儿,让你多等了几年,辛苦了。”
“表哥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媚儿不辛苦,我知道表哥心中一直只有媚儿。”
想到萧澈过河拆桥,毁了我不说,还毁了陆家,我又悲又怒,冲上去抓萧澈,可是我只是魂体,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抓到。
2
我跟着萧澈和薛媚来到椒房殿,原本这里是我的寝宫,如今已重新布置过,成了薛媚的宫殿。
当天晚上,他们叫了六次水,直到天亮才停了下来。
我站在他们的窗前看了一整夜,明明我已经是鬼了,可是心还是会痛,揪心的疼痛夹杂着滔天的愤恨,恨不得将屋里的两人撕成碎片。
天亮后,萧澈精神十足地走了出来。
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太监,一见萧澈就跪倒在地,说有事禀报,萧澈停了下来:
“何事?”
“罪妇陆氏殁了。”
萧澈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何时殁的?”
“大概……大概是昨天早上?敢问皇上,这应当如何处理?”
“大概?”
萧澈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小太监被他震住了,哆哆嗦嗦答道:
“昨日皇上封后,奴才们都看热闹去了,待今日早上去送早点时,才发现她已经没了。”
“去看看吧。”
我跟随在他身后,飘回冷宫。
只见我静静地躺在草堆上,形体消瘦,面色惨白,嘴角还有凝固的血丝。
“南南?”
萧澈失声叫了出来,他用手探向我的鼻息,我朝他大吼一声:【别碰我,真恶心!】
他像是被吓到了,手抖了一下,收了回来。
这时,有一股吸引力吸住了我,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您醒醒,别哭了。”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宫女小月正在为我拭汗,我全身都湿透了。
“娘娘,快起来沐浴更衣吧,要不然太后娘娘等不及了。”
我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问道:
“如今是什么年间了?”
“娘娘,您睡糊涂了,今日是平宁二年,陛下去年登基。”
平宁二年啊,就是我死的那年。
我有些恍惚,任由小月和其他小宫女伺候沐浴更衣梳妆,吃过早饭后,小月扶着我上轿,去给太后请安。
坐在轿上,我终于缓过神来,我重生了。
“家里最近怎么样?”
“老夫人说很好,三少奶奶快要生了。”
他们都还活着,真好。
到了太后所在的慈宁宫,太后身边的杨嬷嬷说太后身体不适,让我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叫我进去了。
“南南,你与澈儿成婚已经五年了吧?”
太后开口问道,自从萧澈登基后,她愈发喜欢刁难我了。
“回母后,是的。”
“可是你至今都未能为澈儿生下一儿半女,澈儿为了你,空置后宫,你说要是你一直生不出来,该怎么办?”
我终于想起来,我又回到太后罚我去寺庙为皇室祈福的那天,也是被打入冷宫的那天。
恨意喷涌而出,我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半晌才平复了心情:
“要不然,臣妾劝诫皇上,让他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太后摇了摇头:“那也得他肯啊,他为了你,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那母后有什么法子吗?”
“你们成婚五年,夫妻恩爱,你始终未能怀孕,现在罚你去皇觉寺吃斋念佛为皇室祈福,只要你心诚,定会怀上孩子。”
我顺从地低下头,向她行了一个礼:
“母后说得对,儿臣今天就出发,为皇上为太后为百姓祈福。”
上一世,我没有答应,觉得很委屈,都没圆房哪里生得出孩子?于是争辩了几句,当晚就遭到他们的设计,被打入冷宫。
这一次,我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牢笼。
抬头时,无意间瞥见了屏风后面的两个人影,我淡定收回目光。
太后以为我会拒绝,听到我答应后,她有一些愣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仿佛准备了一肚子话,没有机会说。
上辈子,她可是数落了我好一阵子呢。
“母后,那儿臣这就回去准备了。”
我向她福了福身子,施施然离开。
3
回到椒房殿后,我写了一封书信,托人交给父亲。
一个时辰后,我孤身一人坐着马车离开了皇宫。
离开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不离开今晚就要被打入冷宫,还要被污了名声。
皇觉寺在京城郊外百里地,在天黑前赶到寺庙门口。
方丈带着一个小和尚等候在门口,穿过长长的走廊,带我来到最里面的一个院子,他留了小和尚听候差遣。
我心里有些焦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件。
如今陆家危在旦夕,距上一世陆家满门被抄,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我在小院里踱着步想着应对之策,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笛声,有些熟悉,我被吸引了过去:
“隔壁住的是谁?”
“是无念佛子。”
吹笛的人身着一身白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大串佛珠,面如冠玉。
看着他的脸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我借口想睡觉,让小和尚离开。
待他走后,我打开包袱,整理衣服,感觉身体一阵燥热,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销魂散,如果没有解药,只能与人结合,否则会爆体而亡。
上辈子刚中这个药,宫里就闯进一个陌生的男人,侍卫冲进来时,我衣衫不整,萧澈赶来后,面无表情地让太医给塞了一颗解药。
没想到我远离皇宫,还是没能避免。
秽乱宫廷吗?这一世,我就如你的愿。
隔壁的笛声还在继续,我踉踉跄跄翻进隔壁院子,来到佛子面前,祈求他帮我,他看见我的模样,收起笛子抬腿就走。
我拽住他的衣袖,用仅存的理智问他:
“您是佛子,慈悲为怀,济世救人,只需一晚就可以救我的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爆体而亡?我保证,事后我绝不再纠缠。”
他停住了脚步,定定地望着我。
“恒哥哥,我是南南。”
我终于记起他是谁,他是先皇后的嫡子萧恒,先帝第二个儿子,他跟随我父亲学习武艺和兵法,我们幼时曾一起在边塞度过八年时光。
我再也控制不住,朝他扑了过去,一把扯断他手中的佛串,佛珠一颗颗滚落在地。
他身体绷得僵直,却没有抗拒,任由我一件一件扯下他的衣裳。
禅房内,衣衫散落一地,烛光摇曳,人影浮动,深深浅浅。
4
醒来已是傍晚,我还躺在萧恒的床上,他正跪坐在蒲团上念经,见我醒来,告诉我:“陆将军来了。”
我心中十分懊恼,手忙脚乱穿衣服。
“你不用这么着急,他正在和方丈对弈。”
萧恒脸上没有情绪,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拨弄着佛珠。
皇觉寺很大,走出他的院子,看不到一个人影,我也不认识路,萧恒跟了过来:
“我带你去吧。”
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本该像老友一样叙旧,但因为昨晚的事,双方都有些尴尬,一路上相顾无言。
见到我爹,我红了眼,我爹告诉我,他已按照我说的,将一切都收拾好了,今日也向萧澈递了辞呈:
“闺女,你说的皇上会立马对陆家开刀,是真的?”
我爹还是有些不愿相信,他一生为国,九死一生,连兵权都交出去了,他不相信当今皇上真的如此无情。
“爹,是真的,只需等待明日,萧澈就会封薛世番为承恩侯,掌管永宁城十五万兵马。”
薛世番是薛媚她爹,也是萧澈的舅舅。
我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圣上前几日确实令你二哥去交接永宁那一部分的军务,当时薛世番就在。”
我爹曾经掌管五十万兵马,回京交权后,这五十万兵马被一分为三,其中十五万就驻守在永宁城。
“当务之急,是将全家从京城转移走。”
这次萧澈没抓到我秽乱宫廷的把柄,肯定还会找其他借口,我了解他,他想要做的,一定会不择手段。
我爹点了点头,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路。
我们陆家军当初的五十万兵马,除了永宁城十五万,大部队还在兖州,三十万大军暂时由兖州太守把持,剩下的五万已编入驻守靖州的傅炎的大军。
傅炎是萧澈的姨夫,萧澈早就想把陆家军化整为零。
只是陆家军一直只信奉我们陆家人,接任者又无能,陆家在军中的声望太高,尽管早已交权,还是被萧澈所不容。
在谈到人选时,我们在为由谁去夺取兖州兵权犯了难,兖州路途遥远又在苦寒之地,爹爹年事已高,不适合再去。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拨弄佛珠的萧恒突然出声:
“不如你们考虑一下我?”
“你?”我爹打量了一眼萧恒,一拍大腿,喜上眉梢,“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萧恒从小跟随在我父亲身边,与陆家军感情深厚,后来独自领兵征战西南,未尝败绩,十八岁就得了少年战神的名号。
只是后来听说他谋反,虽事有蹊跷,我父亲那时候远在边疆,鞭长莫及。
待父亲赶回去后,一切已成定局,在父亲的力保之下,先帝没有处决萧恒,只是将他贬为庶民。
除了我爹和几个哥哥,陆家军将士最敬佩的人就是他。
“可是这样,不是又要造杀孽?”
我爹打量着萧恒,脸色又消沉了下来。
萧恒已入佛门,刚才方丈还夸赞他极有慧根,他若是再领兵杀敌,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
萧恒望了我一眼,我有点心虚,别开了脸。
“陆将军对我恩重如山,如今陆家有难,我自当尽力。”
他的声音温和坚定,我爹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愿意重新带兵,最好不过。”
他写了一封信,与萧恒交代了一番就离开了。
5
萧恒也是当晚就走的,临走前,他在我的院子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抄完经文才发现他。
“有事?”
他欲言又止:“是来向你道别。”
我点了点头:“多谢了,路上小心。”
“还有一件事,我发现你身子有点虚,今日你睡着时,我给你把了脉,发现你中毒了。”
我小时候跟随兄长习武,身体十分矫健,回京后,有一次萧澈邀请我元宵节看花灯被挤下河,差点被冻死。
被救上来后,身子就开始变差,我一直以为是这次落水的原因。
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萧澈的狠毒,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我活。
见我变了脸色,他温和安慰我:
“我与莫神医是好友,下次回来我带他来解毒。”
我点了点头。
“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在我的小院内抄写佛经为家人祈求平安。
转眼来到寺庙已半月,我的家人也安全抵达江南老家,我爹前两日也已动身。
他临走时,本想连我一道带走,但我一走,皇觉寺会遭殃,萧澈也会起疑。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今天是萧澈封薛媚为后的日子。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家人都安全了。
一大早,我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诵经,门外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当看到窗外那一抹明黄色时,我还是惊了一下。
“南南!”萧澈闯进了进来,面色急切,上来就将我抱在怀里,“还好,你还在。”
他喘着气,手紧紧揽住我的腰,我完全挣脱不开。
“皇上这是怎么了?”
他全身微微颤抖,连搭在我后背上的手都抖个不停:
“没什么,朕做了个噩梦,梦见朕把你弄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嗔道:“臣妾能丢到哪去?”
“朕好后怕,南南,对不起,朕以后一定不会丢下你了。”
我只当是他后悔没有阻拦我来皇觉寺,笑道:
“这里也挺好的,臣妾觉得,来这里后,精神头好多了。”
他没有回我的话,只是紧紧抱住我,嘴里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在回宫的路上,我试探着问萧澈要不要纳妃,他当即拒绝:“别闹,朕只要你。”
以往我偶尔会打趣他,说要给他纳妃,他也是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是真的被他感动了,以为他心里只有我,扑过去哄他。
现在看着他气恼地扭过头,我只是觉得可笑。
我随手拿起经书,看了起来,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愿再开口。
“南南,你变了。”
直到马车行驶到城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埋怨。
我疑惑地望着他,似乎很不解。
“我觉得你对我很疏离,不再像以往那样黏着我了。”
我只得解释是最近日日诵经的原因,没有缓过来。
6
车辇还未到达椒房殿,外面传来薛媚的声音:
“表哥,你一大早去哪了?人家都急死了,尚宫局已经把皇后礼服送过来了,你快随我去瞧瞧。”
果然是准备废掉我立薛媚为后了。
薛媚容光焕发,面色含春,发现我也在,冲我嚷道:
“陆向南,你还回来干什么?”
“闭嘴!”
萧澈阴沉着脸斥道。
“表哥?你昨晚不是说……”
薛媚没想到萧澈会骂她,满脸不可置信。
“朕叫你闭嘴!”
萧澈真的怒了,薛媚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表哥,媚儿做错什么了?”
“你走吧,朕刚接了皇后回来,我们还有事。”
萧澈的眼神无比冷漠,薛媚跺了跺脚,哭着跑开了。
“皇上,方才媚儿姑娘,说的皇后礼服是怎么回事?”
“有吗?可能是尚宫局给你做的新衣裳。”
他眼神闪躲,我没有揭穿他,点点头:“那臣妾可要好好瞧瞧了。”
椒房殿已装扮一新,与我在魂体状态时看到的一模一样,连宫人都换了个遍。
只是萧澈现在对薛媚的态度,让我有些疑惑。
联想到他今日的行为和方才薛媚的话,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想:萧澈可能也记起前世的事了!
我打量着椒房殿的装扮,萧澈跟在我身后解释:
“朕趁你去礼佛,给你的椒房殿重新布置了一下,你看喜不喜欢?”
我心里恶心得想吐,这明明是为薛媚布置的,怎么好意思说是为我?
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我只好装出欣喜的样子:
“多谢皇上,这装扮正合臣妾的意。”
太后那边来了人唤我过去,萧澈说正好去给母后请安,也就跟着去了。
进入太后的寝宫时,薛媚儿也在那里,眼睛红肿,似乎哭过。
太后看我的脸色很不好,对我斥道:“让你去祈福,这才几天?你就回来了?”
“母后,是儿臣特意去接回来的,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哪有皇后一直住在寺庙的?这像什么话?”
太后的话音刚落,萧澈就接过话茬。
“澈儿,我在和她说话,你插什么嘴?”
“母后叫南南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既然她祈福也不诚心,又生不出孩子,不如趁早将皇后之位让出来。”
我愣了一会,眼中挤出几滴泪水望向萧澈:“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母后,生孩子是朕和南南自己的事,朕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你!澈儿,你怎么回事?”
太后错愕地望着萧澈,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孝顺听话的儿子竟然会反驳自己。
“母后,若是无事的话,朕就先带南南回去了,朕身子乏,想先回去休息。”
“表哥?”
薛媚追了出来,神色很是不甘心。
“还有事?”
“表哥你说过,要封我为……”
她还没说完,萧澈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放肆!朕做什么决定需要由你决定了?”
我从萧澈眼底,看到了厌恶,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我惊讶又疑惑,明明他此前那么爱薛媚,和我成婚五年一直为她守身如玉。
7
我宫里头的人,此前都被萧澈和薛媚换了。
住了几日,借口不适应,恰巧新进了一批宫女,除了小月,其他都换成新人。
萧澈近日除了上朝,其他时间都是待在我这里,连批奏折也是,让我很是不自在。
薛媚数次来我这里拦他,都被他黑着脸令人轰了出去。
直到有一日,薛媚脸上挂着泪珠,带着太后,杀到我的椒房殿。
“澈儿,如今你作何解释?媚儿怀了你的孩子,你还不对她负责?”
萧澈眼神凉薄,似笑非笑:“朕的孩子?”
“朕的孩子,当然只能从皇后肚里出来。”
“她又不会生,谁让你娶了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母后慎言,您是太后,不要跟市井泼妇一般,南南只是身子不好,朕想让她多养几年。”
“那媚儿肚里的孩子怎么办?”
“打掉吧。”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与当初将我打入冷宫时一模一样。
“表哥,这是您的骨肉啊!”
薛媚惊恐地捂着肚子,把头转向我,目光变得怨恨无比:
“陆向南,一定是你!你自己生不出,也不让别人生!”
“这是哀家的孙子,我看谁敢动?”
太后将薛媚护在身后,也是一脸防备地望向我,好像是我要打掉他们的孩子似的。
“她怀的不是朕的孩子。”
萧澈连忙否认,这就有意思了。
“不是你的是谁的?”太后斥道,“你自从去了一趟皇觉寺,整个人都变了样!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老太婆拗不过自己儿子,又把炮火转向了我。
萧澈冷笑一声,朝他的随身太监来福使了个眼色,来福走了出去,不一会,押着个体型精瘦的太监过来。
这个太监我记得叫阿喜,跟薛媚的关系很好,每次都陪在她身边伺候。
这次从皇觉寺回来后,他在我的椒房宫当值。
此前,我见萧澈对薛媚态度大变,联想到他很有可能记起了前世,应该是上一世在我死后,他们并没有那么恩爱甚至反目成仇,所以就想试探一下。
在上次换宫人时,我装作无意说了一句:
“阿喜公公长得很是精干,与别的公公很是不同呢,倒像个正常男子。”
普通太监,都是面白无须,体型高大丰满,而这位阿喜公公体型矫健像行伍之人,他虽然低调,但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看出差异来。
萧澈最是疑心,我轻轻一句话,他听进去了。
“皇上,已验明正身,他的确未被阉过,命根子还保留完整。”
来福低头禀报。
“既然是太监,那就拖出去阉了。”
萧澈语气凉凉,薛媚神色慌乱,大声求饶:
“表哥,他是我的侍卫,从小护在我身边,求你放过他!”
萧澈冷着脸,来福叫来侍卫,押着阿喜朝净身房走去,阿喜吓得面如死灰。
薛媚崩溃大哭,冲过来抱住萧澈不肯撒手,随后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制住。
太后向前想挡住嬷嬷:“想打掉媚儿的孩子,除非从哀家身上踏过去。”
“来人,太后身子不适,带她回去好好歇息。”
萧澈神色冷漠,太后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儿子,她可能万万没想到,自己教会儿子的手段,终于用到了她自己身上。
走过来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后上了车辇。
“澈儿,你会后悔的!你不该打掉孩子!”
薛媚被拉出我的椒房殿,当众灌了堕胎药。
她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大喊:“表哥,我没有背叛你,孩子真的是你的。”
直到她身下流出一摊血,她见后晕倒在地。
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澈觉得不是自己的就行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如果真是萧澈的孩子,这也许是萧澈唯一的一个孩子了。
8
萧澈以为我终于开怀了,对我深情款款:
“南南,我不会在你诞下嫡子之前,生下别的孩子的。”
我垂眸不语,他只当我是在担忧身子,温声安慰我:
“朕近些日子,一直让御膳房给你每日的膳食中添加了滋补品,现在应该养得差不多了。”
他将我揽在怀里:“南南,我们圆房好不好?朕已经让太医过来再给你瞧瞧。”
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一把推开他,跑出去呕吐起来。
“南南,你怎么了?”
萧澈眼神关切,我突然想起,我的癸水如今也有三个月未来了。
之前身子不好,日期子一直不准,我没在意。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太医已经急匆匆地赶过来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宫女碧桃端着一杯茶过来:“娘娘,先喝杯热茶暖暖吧。”
她拉住我的手,朝我使了一下眼色。
我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太医给我把脉之后,只说我身体好转很多,萧澈问是否可以孕育子嗣,太医点点头道:“娘娘如今脉象沉稳,可以孕育龙嗣了。”
萧澈满脸欢喜,紧紧拥着我:“南南,我们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我连他触碰都难以忍受,更何况与他亲密。
他走后,碧桃见我一脸发愁的模样,一边给我把脉一边说道:
“娘娘莫急,他想圆房,让他生个病还不是易如反掌?”
碧桃是萧恒给我安排进来的人,莫神医的徒弟,借上次调换宫人,我将她留在了身边。
“也好,但不要一下子就将他毒死了。”
如今兖州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如果萧澈死了,皇位空悬,只会将萧澈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卷进来,这样对我们很不利。
所以,他还不能死。
“恭喜娘娘,您怀孕了,胎儿已三个月。”
我不自觉地摸向肚子,喜忧参半。
子嗣,在皇权继承中极为重要,但要在萧澈的眼皮底下安全无恙地生下来,难于上天。
9
萧澈这几日接连发烧,有一次直接在龙辇上坐着晕了过去。
太医诊断后也找不出病症,只得说劳累所致劝说他多休息,说实话,在国事上,他也算得上是个勤勉的国君。
萧澈迫不得已只能躺在床上养病,每日唤我去他的寝宫,让我给他读奏折,实在起不了身,就让我模拟他的笔迹代批。
萧澈的字很漂亮,以前我们还未成婚时,我就模拟过,学得个九成像,只是后来他登基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放弃了。
因此现在代批奏折,我自不在话下。
随着他的身子越来越差,一些小事,他就让我自行处理,大事才与他相商。
我从小与兄长们一起长大,他们修习的内容我也都学习过,也时常与他们一起讨论时政和治国之策。
成婚这几年也时常看这些治国的书,处理起来很快就得心应手。
萧澈似乎对我格外信任,渐渐地,所有的奏折都会落到我的手上。
偶尔他精神好,上朝时也带着我一起,次数多了,朝臣也习以为常。
直到一天收到了兖州的急报,兖州太守被杀,先锋官许焕掌控了兖州,萧澈才想起我父兄。
其实,许焕只是明面上的人,萧恒才是那个指挥者。
我为他念完奏折后,他缓缓抬起头,眸色幽深:
“南南,朕记得这许焕,是陆家军出来的?”
我神色从容:
“陛下,如今已经没有陆家军了,他们是皇上的兵。”
“陆老将军当真回老家了?”
“父亲年事已高,家里的祖宅和祠堂都需要修葺,他说不打算回京了,江南气候温暖,在那边安度晚年也不错。”
他点了点头:“依你看,这许焕是要做什么?”
“或许只是和太守本人有冲突罢了,此前听闻太守本人作风有问题。”
“你不妨说说,兖州三十万兵马,若是发生叛乱,应该派谁应战?”
他望向我的目光殷切,我心中冷笑,他难不成还满心指望着我爹再为他上战场?
“臣妾以为,薛将军和傅将军可以联手一战。”
萧澈并没有因为薛媚的事而将薛世番撤职,他还是永宁城的首领。
让薛世番与傅炎二人一起去送人头最合适不过。
他见我没提及我的父兄,脸色有些失望:
“朕认为让你二哥和三哥去,最为妥当,你觉得呢?”
我起身,微微朝他行了个礼:
“承蒙陛下看重,只是二哥三哥身体都曾身负重伤,虽养了一年多,但旧疾未愈,近年是无法再重上战场。”
此前那么着急将陆家兵权全部收回,现在要打仗了,第一时间就想到我们陆家?
“你的几个哥哥都精通军事,不用亲自应战,只用当幕后军师即可。”
“南南,如今,朕唯一相信的,只有陆家了。你写一封信给你两位兄长,阐明朕的意思,让他们持朕的圣旨,即刻前往兖州。”
他握着我的手,嘱咐道。
“兖州万万不能失去,大夏的江山不能动摇。”
在他的注视下,我硬着头皮写了一封信,萧澈似乎不放心,拿着我写的信又看了一遍,亲自封装起来:
“其他几位将军都驻守在大夏各方,不能调动,否则,朕是真不愿叨扰你兄长们。”
萧澈又写了一封圣旨,让我带去:
“朕要你亲自去,今晚就启程,其他人朕不放心。”
既然有机会光明正大走出宫,我当然不会拒绝。
何况我肚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饶是我身体瘦弱,目前还未显怀,但是只要再过两个月,是再也瞒不住了。
此前萧澈就有问过我:“朕觉得你最近气色很好,身体也丰盈了一些。”
我笑着回他:“心情好自然长胖了。”
这几个月,碧桃早就将我身上的毒都解了,萧澈也并没有再下毒,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记起了前世的事而收手了。
他没有怀疑。
我当即拿了信件和圣旨,向他告辞后,带着碧桃和一队护卫,离开京城。
10
我们坐马车一路行驶一个月,终于来到江南的淮阳城,也是我们陆氏的老家。
如今我们家都在江南,全家齐聚一堂,三嫂生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粉妆玉琢很是可爱。
在我说明来意后,将信件和圣旨一并交给哥哥们。
“有事了,就想起我们兄弟了?”
“协助薛世番和傅炎?真有意思。”
我笑吟吟地又从袖兜里抽出一张圣旨:
“不满意,那这张怎么样?”
“怎么两张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张萧澈写的,一张我写的。”
我二哥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幺儿你胆子也太大了,连圣旨都敢伪造了。”
【其实,我还有更胆大的想法呢。】
不过没有说出来,我的父兄都还是有些愚忠的,当初离京,也是为了自保。
和哥哥们交代完之后,我娘拉着我回了房,她看着我的肚子,满脸欣喜:
“幺儿,你终于怀上了?”
成亲多年,嫁入皇家,一直未孕,这一直是我娘的心病,她曾经给我找了好多民间偏方,我与萧澈未圆房的事我又不好意思告诉她。
“这下好了,有了孩子傍身,那太后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她以为孩子是萧澈的,我勾了勾唇:
“娘,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怕她。”
反正以后没有什么见面机会了。
“她好歹是太后,你还得开口叫她一声母后,她要是想磋磨你,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啦,娘,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
我娘是典型的妇人,一心扑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对外界的事不是很了解。
孩子是萧恒的,我不打算告诉他,不想用孩子来绑架他。
他们都以为我怀的是萧澈的孩子,我也不辩解。
如今我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待孩子生下后再做打算。
大战来得很快,兖州的兵马很快朝京城方向挺进,所路过的城池,纷纷避让,无人应战。
薛世番和傅炎那边,没有等到我二哥三哥,他们都是被萧澈硬捧上去的,没有我的兄长坐镇,他们是万万不敢行动的。
萧澈的信件雪花般朝我飞来。
催促我快回京,催我哥哥赶快去支援薛世番他们。
可是既然都已经离开京城了,一切哪能如他意了。
二哥和三哥还是拿了圣旨出发了,不过,他们不是去帮薛世番的,他们是向他索命的。
萧恒此前已经聚集了他之前的二十万兵马,再加上兖州城的三十万,如今已五十万兵马在握。
只要拿下薛世番,夺下他手中的十五万兵权,再加上傅炎的十万,剑指京城指日可待。
11
我给萧澈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最近身子抱恙,大概是不能立马回京了。
后来,对于他的信件,我是一概不看不回。
两个月后,薛世番和傅炎战死,我哥哥们整合了两支队伍,一共二十五万人。
我这才启程返京,彼时我肚里的孩子已将八月,萧恒带领的五十万大军包围了京城。
我在进城前,萧恒来与我见了一面,他看着我的肚子,有些诧异,但没有问是不是他的,他不问,我也不说。
我也有私心,如今我不完全信任任何人,我希望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不被其他人所裹挟。
“你如今身子不方便,随我一起进宫吧?”
我没有拒绝,很快就有一场大屠杀,我的护卫只有数百人,不一定能护住我。
萧恒的大军很快撞开城门,我带着一队精兵,进入皇宫。
我和碧桃回了我的椒房宫,见到我回来,小月脸上一惊:
“娘娘,您怎么还回来了?”
“您的肚子?”
我冷淡地吩咐她:“你去通知皇上,就说本宫回来了。”
萧澈见到我时,死灰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南南,朕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朕的,只是朕好后悔,之前没好好待你。”
“如今朕有难,只有你陪在朕身边。”
我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才注意到我突出的大肚子,脸上震惊又受伤:
“南南,你这是?”
“怀孕了,八个月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摸着肚子,笑着问他。
“呵呵,难怪我给你传了那么多诏书和信件,你都没回我。”
他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中怒火翻滚:
“快说,那个野男人是谁?朕要杀了他。”
我嗤笑一声:
“野男人?不是皇上您给臣妾安排的吗?难道我中的销魂散,不是皇上让人下的?”
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朕这次,最后没有给你下。”
“可是,我最爱的那件蜀锦裙子,我不过只是摸了一下,就中了药呢。明明我已经退让那么多了,你还是没有放过我!”
我掰开他钳在我脖子上的手:
“我没有解药,皇上又不能尽人事,自然只能找其他男人代替你。”
萧澈满脸不可置信,四处张望:“你那宫女呢?”
“你是问的小月吧?”
我也没想到,亲手给我下毒的,是我最信任的人,虽然她只是婢女,可是我把她当姐妹。
小月被人带上来,萧澈上前猛地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你个贱婢!竟然私自给南南下毒!”
“皇上饶命,奴婢错了!奴婢只是太爱您了!”
此前她就交代了一遍,原来她一直喜欢萧澈,萧澈许诺她,只要听话,以后封她做娘娘。
碧桃叫了人,将她拖下去处理了。
我朝外面吩咐了一声:
“来人,皇上病危,急需休息,任何人都不能见。”
走进来一队侍卫,将萧澈押送到冷宫,这里阴暗潮湿,上一辈子我吃过的苦,他必然要依次尝一遍才能扯平。
临走时,他紧紧拽住我的手腕,眼神绝望:
“你也记起来了,对不对?”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朕明明已经在尽力弥补了,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给我机会?”
“你从一开始接触我,就是不怀好意,我为什么要原谅?在我的心里,只有一报还一报。以后,我们恩爱两消,来生再无瓜葛,也不要再见!”
12
朝堂上,我拿出圣旨,对着群臣宣布:“皇上病危,国事不能耽误,皇上委托本宫代理朝政。”
当然也有人当场反对,不过我当场革了他们的职,令侍卫将他们拖出去。
在我的铁血手腕下,他们不敢再有异议。
两个月后,我终于产下一子,册封为太子,萧恒陪着我一直到孩子满月。
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处置了太后,当初他被污蔑谋反,就是当今的太后薛氏搞的鬼。
薛氏一族被抄家,男子被抄家,女子罚入教坊,薛媚在抄家前上吊死了。
太子满月之后,萧澈病重,我去冷宫见了他最后一面,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神色复杂。
“你放心去吧,本宫会看好这片江山的。”
他眼角流出两行泪水,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帝薨,太子继位,我被封为太后,带着太子垂帘听政。
萧恒也平了反,恢复了身份,我封了他为摄政王。
在一切稳定之后,西南边境来犯,萧恒将原先的三十万兵马归还陆家,独自带着他手下的二十万大军远赴西南:
“娘娘千岁,臣愿意为大夏镇守一方。”
“也好,一路顺风。”
13.萧澈视角
猎手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自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陆向南时,母妃就跟我说:
“你只有娶到她,才有希望。”
母妃家世不好,只有娶了有助力的妻子才能翻身,从此,她就是我的目标。
我一直没有定下亲事,父皇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违背自己的意愿,告诉他,目前还没有喜欢的人。
其实,我一直爱的是表妹薛媚,她天真烂漫,是我枯燥压抑宫廷生活的一道光。
直到陆向南再次回京,那年她十四岁,我十八岁。
我千方百计取得他们的信任,让她爱上我,我们顺理成章定下亲事,只待她及笄,就可以完婚。
我父皇终于看到我的好,自萧恒被贬为庶人后,他一直不开心,我被封为太子那天,他笑开了怀。
我和陆向南订婚的那天晚上,表妹在我怀里哭了一夜,我向她承诺,一生只爱她一人,待我登上那个位置,不再依靠陆家,就封她为后。
但她还是不满意,在一次看花灯时,她找人将陆向南推下了水,那次我真是吓到了,事后向媚儿发火,她说只是看到她能陪在我身边,心里难受。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也心软了,承诺她,以后不会碰陆向南,我和她成婚,只是为了兵权。
几年后,我如愿登上了那个位置,可是那时候,陆家全家在抵御外敌,我必须要封她为后。
终于,在陆家军凯旋后,我收了他们的兵权,让他们做了富贵闲人。
但我低估了陆家的声望,被拆分的陆家军,心中只有陆家,我才是皇上,他们心里没有我这个皇上,只有陆家,这让我如何忍耐?
万一他们造反,岂不是易如反掌?
只能让陆家消失,才能平息我的顾虑。
彼时,媚儿年纪也大了,一直未嫁人,母后催我快行动。
他们给我想了个一石双鸟的主意,给陆向南安上秽乱宫廷的帽子,这样,既可以给媚儿腾出后位,还可以借此直接将陆家全家抄斩。
在动手前,我还是想给她一次机会。
若是她愿意离开宫里,我就可以找个借口说她一心向佛不愿回宫,这样就可以废掉她, 至于陆家,再找机会揪辫子, 反正他们目前没有兵权,可以慢慢来。
上一世, 她倔强地不肯去礼佛,我只能让她背上秽乱宫廷的黑锅。
我以为自己一点都不爱她,可是当我看到她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气息全无时,我才发觉自己心痛得无以复加,原来我爱她。
此前, 我每天把她捧在手心里哄着,每天认真地和她演戏,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我自己入了戏, 动了心。
她死后,我每晚都睡不着, 整夜整夜失眠, 薛媚每日缠着我,我只觉得厌烦, 满脑子是陆向南的影子。
陆家军的属下造了反, 我亲自领兵征战, 打了快两年, 大夏国被一分为二。
此时,我真是悔不当初, 回宫时, 才发现薛媚竟然大着肚子, 我这两年没有回过宫,当然不会是我的孩子。
我直接将她赐死,我又不由得想起陆向南来。
可是没有后悔药,后来我的寝宫失火, 我被活活烧死,至死, 我也不知道是谁想害死我。
我重生回来时, 陆向南已经去皇觉寺了, 我还是晚了一步,她选了一个与前世不一样的选择。
那一晚醒来,我记起了所有事, 一想到我亲手害死了她, 心脏就像被刀挖了一般。
天没亮我就赶往皇觉寺,我只盼望她会原谅我。
我竭尽全力对她好,想弥补她,只是,我总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和敷衍。
她果然记得前世的一切,带着恨意向我复仇来了。
她成功了, 这是我应得的,更让我痛心的是,她不仅颠覆了我的江山,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这是我自食其果, 我好想再好好从头爱她一回,没有算计,只有全心全意地付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