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乌云双生且换命
第 19 节 乌云双生且换命
皇帝下江南,找失散多年的公主时,我用面纱掩盖自己的长相,并无辜天真地指着跟他有七分相似的苏怜儿:
“贵人,你们长得可真像啊……”
苏怜儿成了公主,回到了皇城。
跟上一世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我,只有她。
看她笑容无辜,但内里腐烂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了:
“换命可是很痛的,希望你能扛下去……妹妹。”
1
皇帝下江南的消息传过来时,我和苏怜儿正在锦绣阁挑选绣线。
“雨姐姐,你说这皇上已经下江南五次了,据说每次下江南都要带一两个命好的小姐回京城当贵人。”苏怜儿一脸羡慕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次谁有这个好运气能被皇上选中?”
当贵人?
想着上辈子的种种,我毫不犹豫拉起苏怜儿的手,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她:
“虽然我们俩都是被父亲收养的,但妹妹不一样。”
“怜儿妹妹,你眉眼动人,谁都不能越过你去,这次必能被选中。”
“怜儿妹妹若得了贵人的青睐,千万别忘记拉拔姐姐一把。”
苏怜儿假意害羞不说话。
此时,绣娘在一旁开口道:“说来也怪,惜雨小姐和苏怜儿小姐明明只有同被收养的关系,也不是亲姐妹,怎么眉眼还有个七八分相似呢……”
苏怜儿面色一僵,又飞快地恢复原样。
我知道,她最讨厌说我们俩长相相似。
毕竟上辈子的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亲姐妹呢。
苏怜儿走出绣阁后,突然笑得无辜:“姐姐,这登徒子太多,以后出门记得戴上面纱哦。”
戴面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吗?
这正合我意了。
我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无察觉般点头:“妹妹,你可真是心细!”
能不心细吗?
上辈子我这貌美如花的妹妹,可是因为心细将我送上了绝路呢。
重活一回,还能再如她意吗?
回到苏府,苏老爷一脸怒气地冲着我们吼:
“你们俩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最近有贵人来江南吗?这么晚归,让人看苏府的笑话怎么办?”
苏怜儿抢先一步怯生生地说:
“爹爹……我们不是故意晚归,只是今日姐姐说要去珍宝阁买些头面,这才多逛了会儿。”
又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把我推出来顶罪。
再回过头来跟我保持亲亲热热的关系,让我总找不到理由去告诫她。
后来,我干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没辩解过。
而现在……
我垂下眸,眼泪欲落不落:
“爹爹莫生气,今日是我僭越了。”
“妹妹说沈大人府上最近要办花宴。”
“妹妹为了艳压群芳,势必要戴济宁府最好的头面,这才能夺一个头筹!”
“为了妹妹,我不得不带着妹妹多逛了逛!”
“爹爹莫生气,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苏怜儿没想到我这么说,一向甜美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我缩了缩脖子:
“今日原本我是不欲出府的,妹妹你硬拉着我,还让我不要告诉爹爹……”
苏老爷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吓得苏怜儿眼泪滚了出来。
“那沈大人家是何等矜贵,还想在他家花宴夺头筹?我看你是发了癔症!明日起禁足十天,给我老老实实歇了心思。”
2
我听着西厢房里苏怜儿连摔带骂的声音,面上露出冷冷一笑。
禁足十天,就要错过沈府的花宴,依照苏怜儿的个性,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前世,苏怜儿怕我在沈府抢了她的风头,不惜在吃食里给我下让我过敏的药,害我差点一命归西。
在那花宴上,苏怜儿弹的一曲《春江花月夜》名动济宁。
从那以后,苏怜儿的才名更上一层楼。
也让我离死亡更近一步!
今生么——
我听着苏怜儿从西厢房传来的摔东西声,摇起手中团扇。
今生,自然也要如她所愿啊!
她不去,怎么被接回宫?
我放下团扇,对婢女青芜招招手:
“你让小厨房炖一盅梨汤过来。”
不多时青芜端着炖好的梨汤,我拉着她直接来到西厢房。
“怜儿妹妹!”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苏怜儿的婢女红梨。
“红梨,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红梨悄悄看了一眼屋里,摇了摇头。
我对红梨使了个眼色,推门走到屋里。
苏怜儿一脸苍白坐在榻上,看也不想看我。
我有点莫名想笑。
这是装不下去了吗?
我走到榻旁软凳上坐下,软声道:
“妹妹被禁足,姐姐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下午让小厨房炖了梨汤给妹妹送来,妹妹喝了先降降火,免得上火影响妹妹在沈府的表演呀!”
苏怜儿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悦:
“你给我炖梨汤?你会有这么好心?你还担心我会不会上火……”
她短暂停了片刻,一脸疑惑: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眨眨眼:“啊?没什么意思呀!就是担心妹妹万一上火了影响在沈府的表演!”
苏怜儿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我:
“什么意思?”
我笑着用团扇遮住脸,只露一双眼睛,盯着苏怜儿:
“自然是我会助妹妹参加沈府的花宴啊!”
苏怜儿一脸惊喜:
“姐姐此话当真?”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比珍珠还真!”
“妹妹在珍宝阁看中的那套头面我已经定下来了,再过两天就会送到府上,到时候我拿过来给你试试!”
“妹妹放心,姐姐我也希望妹妹能在沈府的花宴上一举夺魁呢!”
苏怜儿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如此,我便先谢过姐姐了!”
我起身,让青芜将梨汤放到茶几上:
“妹妹赶紧趁热喝了吧,爹爹那边可千万要记得保密,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
3
苏怜儿端起梨汤一饮而尽。
红梨看看我,走上前接过苏怜儿手中的碗,默默退到一旁。
我瞥了一眼红梨,对她说道:“好好照顾妹妹!”
说罢,起身离去。
待走到院中,青芜轻声问道:“小姐,那梨汤里是有另外放什么东西么?”
我摇摇头:“妹妹一心想在花宴上出头,我当然不能耽误她的好事,在汤里下药这种下作事,我可是做不来!”
青芜若有所思:“可小姐为什么要帮她呢?”
帮她?
明明是送她上绝路!
……
终于到了去沈府的那一日。
车夫看着我不上马车,踌躇再三,上前问道:
“小姐,何时出发去沈府?”
我抬手用扇子遮住刺眼的阳光:
“不急,再等等。”
车夫不再说话,默默退到一边。
不多时,青芜带着一个小丫头从府里出来。
是假扮成丫鬟的苏怜儿。
“可以出发了。”
等坐定,我看着坐我对面的苏怜儿,身上穿着的还是红梨的衣服。
“青芜,帮妹妹换衣服,记得给她戴上珍宝阁的那套头面。”
苏怜儿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姐姐,谢谢你!”
我笑而不语。
谢谢吗?那可未必呢。
青芜手巧,稍稍给苏怜儿描描眉,涂涂粉,再给她换了个飞灵髻,配上珍宝阁的头面,换上锦绣阁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仙女下凡。
苏怜儿从我惊艳的眼神中,看到美丽的自己,面上喜不自胜。
青芜笑着开口道:“二小姐,你这一身看上去可真是漂亮,真不愧是济宁第一美女呢!”
苏怜儿面露骄矜之色:“光凭外貌得个第一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
“要我说,起码还得有个才艺才行。”
青芜面上露出艳羡之色:“要说才艺,也是二小姐属第一呀!”
“二小姐的琴那可是一绝!”
“但凡听过二小姐琴声的,无人不赞的!”
苏怜儿面上更是得意:“那是,我这一手琴,可是花了大心思练出来的。”
“要我说,姐姐最好也去学个才艺,免得外人觉得总是我抢了姐姐你的风头。”
我抿嘴一笑:“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我姐妹一体,你好就是我好,哪用去管那些不相关的外人说些什么胡话!”
“什么抢不抢风头的,妹妹在外面得了好名声,那也是给姐姐我脸上添光,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外面这些人怕都是没有这么好的妹妹,竟说一些酸话!”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大小姐,二小姐,沈府到了。”
4
“快看,快看,苏府的马车!”
“苏府?就是那个收养了两个女娃子的苏府吗?”
“是的呢,据说苏老爷当年去嵩山,在山上遇到少林方丈了悟大师,了悟大师给苏老爷算了一卦。”
“解卦说苏老爷命中有一劫,必须收养两个女孩子才能化解,所以苏老爷一回了济宁,马上就去慈幼局领养了两个女娃子。”
“听说啊,当初领养这两个女孩的时候,苏老爷一眼就看中了这两个女孩子,说她们眉眼相似,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对亲姐妹。”
“领回来之后,苏老爷便将两个女孩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吃穿用度俱是最好的。”
我听着车外的窃窃私语,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外人看着都看着那姓苏的善待收养的两个孤女,自诩是清贵人家,做不出克扣吃食这种下作事,可背地里对我们动辄打骂。
至于收养?
纯粹是因为苏老爷在嵩山意外得知,有贵人的两个女儿流落民间!
恰好我和苏怜儿长得极为相似,他就一起收养了。
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其实就是亲姐妹,娘死时我们太小,分开流落在外又同聚慈幼局罢了。
那苏老爷,不过是个会钻营的小人而已。
我面色不虞,戴好面纱,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见有人出来,原本在车外的议论声一默。
我转身看着马车,苏怜儿推门而出。
原本寂静的沈府门口,犹如一滴冷水滴入热油锅中。
“这是苏府的小女儿啊!”
“传说中的济宁第一美女!”
“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看她头上戴的头面,那可是珍宝阁的藏品,贵着呢!”
“啧啧啧,苏老爷对这两个养女可真是舍得!”
苏怜儿听着旁边的议论,面上笑意更甚。
我转身走进沈府大门,苏怜儿跟在后面,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
见众人到齐,沈夫人便宣布开宴。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流程。
曲水流觞,飞花令,真真是无趣极了。
我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些世家小姐个个都怀着鬼胎,欲在沈府的花宴上挣一个好名头。
今日怕是不能如她们的意了,为了推苏怜儿上第一,我可是真金白银花出了不少。
正在思忖着,就听到花厅外传来一阵琴声。
我微微一笑,来了。
众人听到琴声,纷纷起身向屋外走去。
柳树下,小湖边,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在微风中专心演奏。
众人寂然无声,深怕打破这一美好的画面。
我面上露出笑意,转身走进屋内,让青芜给我戴上面纱。
苏怜儿一曲奏罢,众人仍沉浸在琴声中久久不能自拔。
“好!”一个男声惊醒陶醉中的众人。
我走上前扶起苏怜儿,看向那位喝彩走向我们的男人。
好戏……要登场了。
苏怜儿见有外男向自己走过来,脸上不由得一红,向后一步,欲躲在我身后。
我紧紧拉着她,对着在面前站定的男人微微福身:
“见过贵人。”
那男人点点头,开口问道:
“刚才演奏的可是《春江花月夜》?”
我点点头:“贵人好耳力,正是《春江花月夜》。”
男人眸中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小小年纪便能将此曲演绎得如此炉火纯青,真是不容小觑啊!”
苏怜儿见男人轻柔细语,不由得胆子大了起来:“多谢贵人夸奖,不过是手熟而已。”
语毕,抬眼直直看着贵人。
我轻呼一声,指着苏怜儿愣愣不语。
男人微微皱眉,略有不快:“怎么了?”
“贵人……”我摸摸脸上的面纱,惴惴说道,“舍妹与你长得可真是像啊……”
5
男人听到我的话,抬眼仔细看了看苏怜儿,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苏怜儿惊诧之余,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众人听到我的话,又仔细瞧了瞧,二人果然长得非常像,私下议论纷纷:
“这苏府二小姐莫不是这位贵人的女儿吧?”
“可别瞎说,孤女而已,怎么能攀得上贵人?”
“可这眉眼脸型轮廓看上去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须臾,沈夫人招呼大家去花厅里面坐,周围瞬间清静许多。
听到消息的沈大人急急赶到小花园,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皇……黄老爷,这是……”
那男人眼眸一转,笑着对沈大人说道:“沈爱卿,朕怕是找到多年前流落民间的公主了!”
沈大人一惊,抬头看向苏怜儿,旋即跪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明珠得以回归,这可是大喜呀!”
苏怜儿听到沈大人的话,眼中绽放出惊喜的神采,嘴上却说着:“这,这是假的吧?”
“皇上亲口说的,怎么会有假?你这个傻丫头,还不跪下谢恩!”
我推一推苏怜儿,她这才似是缓过神,“扑通”跪在皇上跟前:
“女儿见过爹爹!”
这一声“爹爹”叫得皇上心花怒放。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皇上喜不自胜,“今日你先回苏府,明日就随朕一起回京。”
犹如天降横财一般,苏怜儿傻傻坐在地上,我示意青芜扶起她,同皇上福礼:“这样大的喜事,妹妹都高兴傻了,竟也不知道起来!”
皇上面色露出遗憾之色:“只可惜,朕的两个女儿只找到一个!”
“若是能找到另外一个就好了。”
苏怜儿听到这话,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我似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她松了一口气,再低下头去:“爹爹是天子,有真龙护体,一定能找到另外一位姐妹的。”
“今日且容女儿回苏府与苏家老爷说明事情原委,明日一早女儿便上沈府来候着爹爹。”
说完,便匆匆行礼,拉着我就朝沈府外走去。
看着苏怜儿迫不及待的样子,我心中冷笑。
前世我和苏怜儿被皇上找到的时候,才得知自己是流落在民间的公主。
不过是皇上的一时兴起,于是有了一个风流的艳色故事,最后有了我和苏怜儿两个所谓的遗珠。
而我那个娘,嗯,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初被皇上找到的时候,我满心以为自己也是有爹的孩子,怀着向往上了京城,进了宫,原以为是好日子的开始。
可谁知道进了宫才是噩梦的开始。
我想到前世受的苦,面上不显,笑着对苏怜儿说道:“万万没想到,妹妹居然是公主呢!”
苏怜儿仔细地看了一下我的神色,最后才笑着说:
“对啊,姐姐,我也没想到呢。不过姐姐,你还是把你的面纱戴好,我怕你一不小心惹了什么贵人,我就算是公主也救不了你呢!”
如果上辈子,我可能还会感动一下。
现在我太清楚了,她只是怕我也去抢那个公主之位。
我佯装不觉,只感动地点头。
很快,苏府就到了。
苏怜儿去见苏老爷,我径直回了房间。
青芜一脸愤愤然:“小姐,你对二小姐这么好,她怎么……”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青芜:“好了,别抱怨了,去将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再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启程?”青芜一脸蒙,“启程去哪里?”
我伸出食指戳戳青芜的脑门:“笨,当然是去京城啊!”
“啊?去京城?”青芜还没想过来,“去京城的不是二小姐么?怎么小姐也要去呢?”
“因为啊……她不会放心我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的。”
“巧了,我也想亲眼看看她的结局。”
6
果然。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红梨就过来了。
她恭敬地上前禀报:“昨日二小姐去老爷书房,讲了在沈府发生的事,老爷大喜过望。”
“进京之事,二小姐说独自一人会害怕,跟苏老爷提了一个条件。”
我慢慢啜着热茶:“什么条件?”
红梨觑了我一眼,低下头小声说道:“二小姐让大小姐当她的婢女……一同进京。”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也值得你这么小心翼翼跟我说话?”
我放下茶杯,笑着跟红梨询问:“老爷给了二小姐多少银子?”
“老爷给了二小姐一叠银票,估摸着约有三五千两。”
“三五千两!”我暗暗寻思,这苏老儿也忒大方了一点。
不过么,给皇上养了一个女儿出来,后面的赏赐也不止三五千两了。
这苏老儿是赚大发了。
我对红梨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次进京,苏怜儿必定会带着你一起去,你仔细点,在她身边尤其要注意安全。”
红梨对我福一福身,转身离去。
青芜扶我起身梳洗:“这红梨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愧小姐当初对她出手相助!”
前世,我跟红梨是在宫里见过。
那时我虽成了公主,但被冤枉偷东西,挨了二十板子,身上的伤痛让我高烧了两天两夜,是红梨避着人悄悄给我送药,让我得以活了下来。
所以这一世,红梨的后娘欲将她卖到妓院时,我就抢先将红梨买了下来,让她伺候着苏怜儿。
这个丫头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从院外的三等丫头一路做到苏怜儿的贴身婢女。
红梨对我死心塌地,我必护她这一世的周全。
洗漱完毕,我带着青芜去到饭厅。
苏老爷踱着步子进了饭厅,看到我,面色一肃:
“你妹妹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我点点头。
苏老爷顿了一顿,开口道:“她如今是金枝玉叶,身边只有一个红梨,进了宫怕是还不够机灵,依照你现在的身份,在她身边当个贴身宫女也是够的,你跟着一起去,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我应了下来,又面露难色:“我跟着妹妹进了宫,那青芜……”
苏老爷瞟了我一眼,又瞟了一眼青芜:“青芜跟着一起去,不过她进去只能当个二等宫女,等会儿我把她的卖身契给你,届时青芜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这皇上的赏赐还没下来呢,苏老儿就这么红光满面,也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很快,苏怜儿也来了。
她迫不及待与苏老爷告了别,跳上马车,直奔沈府而去。
7
和皇帝一路同行,吃是吃最好最新鲜的地方特色,住是住当地知府的官邸,需要什么只用张张嘴就好。
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而苏怜儿,重新作妖。
她递给我一个小药品瓶。
我闻了一下,很熟悉的味道,跟我自己给自己准备的药丸一样。
但似乎又比我的药丸,多了点什么。
“这是?”
果然,苏怜儿一副无辜的模样:“姐姐,这是雪蟾丸,你连服七日,脸型会有些变化,无毒,也不痛不痒的。”
见我似乎有些犹豫。
苏怜儿更是哭了出来:“姐姐,我也不想让你服用药物,但我们俩长得太相似了,我怕你在宫里被发现后,会牵扯出什么事端来……”
什么事端?怕我也当公主呗。
我没明说,只拿过那个药瓶:“公主放心,我一定会按时服用,必不让公主为此忧心!”
苏怜儿破涕为笑,抱着我甜甜地说了好一会儿,才靠着软枕睡去。
看着手里的雪蟾丸,我反而更加想笑。
巧了,我为了自己的脸不被发现,也给自己准备了雪蟾丸。
当然,解药也准备了
所以我不会吃苏怜儿给的,只会吃自己准备的。
可苏怜儿不知道,公主这个身份,可不怎么好当呢。
前世,因着生母身份成谜,我和苏怜儿在宫中备受排挤和白眼。
而宫里有位和敏公主,原本出身于武将世家,因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父亲在一年后战死沙场,太后见她可怜,便收养在身边。
后来太后去世,皇帝就给她封了个公主的名号,一直养在宫里。
谁承想,皇帝有一次南巡之时,遇到了悟那个老秃驴。
三百年的得道高僧,谁不想上去凑个趣?
就连皇帝也想白嫖一卦。
结果这一卦就算出了问题。
了悟说皇帝命犯贪狼,西北化太岁,需得给养在宫中的和敏公主换上真公主的命格,才能化解贪狼太岁。
皇帝自诩君子,本着不语怪力乱神的思想,对此卦并没放在心上,面上哈哈一笑而过。
谁承想,此卦出了不过三日,便收到西北战报,北突厥集结了六十万大军直压边境。
皇帝南巡便草草结束,匆匆由江南赶回京城处理事务。
待手中军务处理完毕,皇帝琢磨起此卦,似乎也不无道理。于是,原本的不语怪力乱神变成了敬鬼神而远之。信,是不可能了,但化解,还是得做的。
于是压力给到了宗人府,宗人府上上下下翻烂了族谱,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能给和敏公主换命的宗族之女。
8
皇帝愁了半个月,终于在贴身内侍张公公的提醒下,才想起往民间找找。
曾经年轻多风流,四处留情,四处播种,现在倒成了救命的一根稻草。
而民间盛传的皇帝下江南就往宫里带美人的传言,就是从这里得来。
带回来的少女多归多,经过钦天监推算,没一个命中带紫,于是都被送上皇帝的龙床。
在众人几乎放弃之际,我和苏怜儿进了宫。
宫内但凡见过我和苏怜儿的人,无一不相信我和她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无他,只因我们容貌太过相似,由不得众人不信。
而我在宫中打听到了,我们是用来换命的。
我急切地想找苏怜儿商讨办法。
可没想到,她为了不被自己选中,想尽办法收买钦天监监正,在选人的那一天,将我点了出来。
一想到前世被换命,我看向苏怜儿的眼神又冷了一层。
本来换完命,我奄奄一息,但太医说细心拯救还能活。
可苏怜儿怕我醒过来对她不利,直接给我喂毒药,把我弄死了!
而今生,没有我挡灾,我看看她能怎么办!
因为找到了换命之人,原本回京的路程,从一个月硬生生被皇帝催成了十天。
进宫的那一天,天灰蒙蒙的,与苏怜儿想象中的万人夹道相迎大相径庭。
宫门一开,皇帝坐上软轿去了御书房,我和苏怜儿在宫女的带领下,去了东北角最偏的颐和轩。
和前世住的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看着荒凉的颐和轩,苏怜儿有些不快:
“这么远,走得我脚都痛了,这院子看上去也破破烂烂,一点都不好!”
“姐姐,你去房里给我搬一把摇椅出来,我要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青芜跟在我身后欲开口,我拦住了她。
一旁的红梨开口道:“公主殿下,您皮肤娇嫩,可经不起这日头的毒晒呢!”
苏怜儿僵了一下:“那就把摇椅搬到树下,我就要坐在外面。”
青芜转身进屋,费劲地将摇椅挪了出来。
我上前扶苏怜儿坐下:“公主便歇歇吧,刚才不是还说脚痛么,我帮你捶捶腿!”
说完,我就蹲下开始动手。
苏怜儿多看了我两眼,躺下:“那姐姐好好按,我是公主,我好了你们才会好!”
我佯装答应,却在听到院门口有动静时,不动声色地对着一个穴位狠狠按下去。
“啊!”苏怜儿吃疼,瞬间装都不装了。
“你用这么大力道,是想害我么?”苏怜儿站起身,指着我骂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公主!”
“放肆!”院门口传来一个呵斥声。
9
抬头看去,原来是那位和敏公主找上门来了。
“父皇现在还没发话,就敢自称公主了?这皇宫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和敏公主看着苏怜儿,冷冷开口。
苏怜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盛怒之下都忘了装模作样:
“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当了几年主子就真把自己当成公主了?”
“我才是父皇亲自找回来的公主!”
“你算个什么东西!”
和敏公主因为身世原因,最忌讳被人称为孤女,一听到苏怜儿的话,旋即怒了:“来人,给本公主掌她的嘴,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从和敏公主身后走出两个腰圆体胖的嬷嬷,一个上前箍住苏怜儿,另一个直接张开蒲扇一般的手掌,朝苏怜儿脸上左右开弓。
几巴掌下去,苏怜儿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她哭出了声:
“你居然敢让下人打我的脸,我明天一定要告诉父皇,让父皇为我做主!”
和敏公主冷笑道:“你尽管去告,不过一个刚进宫不知道规矩的丫头,我代母后出手教育一番,谁也说不起我!”
我见苏怜儿面上已经被嬷嬷的巴掌打破了皮,上前朝和敏公主福礼:
“公主万安!我家主子初入宫不懂规矩,今日公主教育得对,奴婢带主子先谢过公主。不过,哪怕就是教育,这脸上被打肿了,在皇上那里怕也不好交代。”
和敏公主瞟了我一眼,冷冷道:“那你待如何?”
我微微一笑:“公主您大人有大量,今日之事可否放过我家主子一马?”
和敏公主抬手,那两位嬷嬷旋即收了动作,走到她身后站定。
“你这个婢女倒是伶牙俐齿,罢了,今日便算了,好好劝诫你家主子,这宫里不比别的地方,今日是掌嘴,下次怕是要掉脑袋!”
说完,带着一群奴仆浩浩荡荡离去了。
苏怜儿面无表情看着和敏公主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怨毒的神色。
我看到苏怜儿如此,心中暗笑。
这和敏公主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很,今日苏怜儿跟和敏公主的梁子结下了,就算再听到我们是被接回来用来换命的,苏怜儿也再不能跟和敏公主联手了。
翌日,苏怜儿顶着肿成馒头一般的脸去给皇帝请安。
“父皇,昨日我在我自己宫里教训我的婢女,可那和敏公主进来就命下人掌女儿的嘴。”
皇帝看着苏怜儿肿得亮晶晶的脸,皱了皱眉:
“和敏不是那样的人,她打你,一定有她的道理。”
苏怜儿被皇帝训斥一通,心中尤有不甘:“那女儿就这么白白挨打吗?”
“嗯,这和敏命人掌嘴确实做得也是有点过了,便罚她抄十遍心经吧。”皇帝淡淡说道。
苏怜儿还欲开口,皇帝朝她扫了一眼,她心中一悚,闭口不再开口说话。
“对了,过两日,你见见钦天监监正,他来给你选册封日。”
苏怜儿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
角落里,我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10
两日后。
苏怜儿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监正看过她之后,皇帝便直接命人将她带到这里。
门外走进两个嬷嬷:“公主,请坐到这个躺椅上。”
看着熟悉的躺椅,我知道,这是要换命了。
苏怜儿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朝我看来。
我直接上前安慰道:
“公主别怕,或许这是宫里选日子的流程。”
嬷嬷让我离开黑屋,我走出门,回身关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嬷嬷用手中的红绳,将苏怜儿的手脚绑在躺椅上。
我站在门外,垂下双眼,听着里面的惨叫,仿若未闻。
痛吧?
痛呢!
那可是挫骨之痛。
换命呢!
命哪有那么好换!
前世她与和敏合谋将我送上换命的位置,今生我便让她也尝尝这换命的痛。
痛嘛!
也就痛那一会儿而已!
痛完,命也就换完了!
我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门打开了。
“将公主扶回自己的宫殿好生歇息。”
我朝嬷嬷福礼,抬脚走进房间。
躺椅上,苏怜儿一脸惨白,但还有口气在。
只是跟上辈子直接弄死我不一样。
回到颐和轩,我继续让她好好活着。
毕竟,活着才能受到更多的折磨。
直到又过了五日。
颐和轩来了一位宣旨的内侍。
苏怜儿喜上眉梢,以为自己册封的日子和封号都下来了,忙不迭拖着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苏氏怜儿,谨可勤勉,特封为一等宫女,赐予和敏公主。钦此!”
果然,和敏公主跟我想的一样,出手了。
苏怜儿目瞪口呆,摇摇头,喃喃道:“不对,不可能,我是公主,我才是公主!”
那内侍面露厌恶之色:“什么玩意儿就瞎说八道。”
然后将圣旨塞到苏怜儿手中,拂袖离去。
“不,不,我不是宫女,我是公主!”苏怜儿将圣旨远远扔了出去,一脸惶恐。
我捡起圣旨,重新塞回苏怜儿的手中,笑靥如花:
“这圣旨乱扔可是会杀头的!”
话音未落,颐和轩又进来一位嬷嬷。
我定睛一瞧,就是上次掌嘴的那一位。
“奴婢奉公主之命,过来将苏氏带走。”
我朝嬷嬷福礼,后退两步,站到一旁,冷眼看着嬷嬷将苏怜儿像拖一件破烂一般拖出颐和轩。
红梨和青芜面面相觑:“小姐,这……”
“没事,再等上半个月,我们就能出宫了。”
“对了,红梨,那叠银票可还在身上?”
红梨点点头:“我藏得好好的呢!”
青芜不解:“小姐,藏银票干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过了几日,和敏公主亲自找上了我。
“听苏怜儿说,你与她长得极为相似, 可能是姐妹?”
她眯起眼盯着我,我佯装怯生生地抬起头,让她看了个仔细。
她过了许久, 才拂袖而去:“苏怜儿那个贱人,又在骗本宫, 来人,给她二十个大嘴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我笑了。
苏怜儿想把我拖下水?
可她似乎忘了, 她亲手给我的雪蟾丸, 可把我的脸型改变了啊。
至于眉眼, 有青芜的巧手妆容,早就把那几分相似, 给抹去了。
现在的我,当然跟皇帝和苏怜儿不像了啊!
又过了十几日。
宫中又有圣旨, 是下给和敏公主的。
北突厥一个月前跟我朝提出和亲, 若不答应,六十万北突厥士兵将倾巢而出。
强军压境, 皇帝只能答应。
前世, 和敏公主也是被派去与突厥和亲,今生, 也没逃过和亲的命运。
所有人都觉得和敏公主命苦, 上辈子她和亲不过三个月, 就死在了突厥。
而我只觉得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
在出发前一天, 苏怜儿找到了我。
“姐姐,求你救救我, 我快要被和敏打死了。我们俩长得相似, 求求你,代替我陪和敏公主去和亲吧……”
我假装不解:“妹妹,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俩明明长得不像啊。”
她抬头看着我, 一向惯会装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语气威胁:“姐姐, 我给你的雪蟾丸可是下了毒药的!你要是不去, 一年内我不给你解药, 你也是个死……”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在她耳边轻轻说:“可惜,我当时吃的那瓶药,是我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不是你给我的。”
“再见了, 妹妹。”
又过了五日, 我带着红梨和青芜站在宫门外,只觉得恍然一梦。
“小姐, 你可真有先见之明,提前买通小内侍放我们出宫。”青芜高兴地说道。
我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淡笑道:“我们是跟着苏怜儿进宫的, 她跟着和敏公主一起去北突厥和亲, 我们自然就被人遗忘了,不出宫难道在里面老死么?”
红梨在包袱里掏呀掏:“小姐,银票都在这里, 一张都没少。”
我敲了敲红梨的头:“傻丫头,财不外露!”
青芜点点头:“小姐,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去一个世外桃源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