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指尖流星
第 25 节 指尖流星
穿书炮灰女配后,女主的舔狗男配们都听到了我的心声。
【力可拔山的大将军,最后成了提不起剑的残废。
【林公子十年寒窗放弃状元,转头就被绿了。
【一代神医赵大夫,到头落得个庸医臭名跳崖自尽……】
自此,剧情线全歪了。
原本自带光环的攻略文女主,看着男配们争抢着给我送吃送喝,脸色铁青地启动了攻略必杀技——
死在他们面前,让抛弃她的男配们后悔去吧!
只是,她死的当晚——
我和男配们不约而同放起了鞭炮。
1
当我觉醒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时,我的人已经被布裹成了粽子,病歪歪躺在梨花木床上。
昨天一时手滑误将我一掌拍飞的将军大哥,此时正端着药碗坐在我床前,一勺勺往我嘴里喂药,神色不悦斥责我:
“小妹啊,大哥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黛黛她没招惹你,你又何必总和她过不去是不是?
“你看看,现在好了吧,好好的青楼,你非要去闹事,被你这么一闹,也不知黛黛今后会不会遭人白眼。”
我呆呆凝望床顶,麻木咽下苦涩药汤。
我穿进了一本攻略文里。
我是书中炮灰女配苏安,而我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和我惨得有得一拼的舔狗男配们。
女主是从现代穿过去的,一穿就成了青楼红得发紫的花魁,自带光环,攻略得男配们神魂颠倒。
而我,爱上了除自家大哥外的男配们。
最后下场可想而知。
2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大将军,青姑娘来了。”
苏夜满眼欣喜起身。
我扭着僵硬的脖子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叹气。
【可怜我这半生征战沙场的将军大哥,为咱漠国立下多少功劳,一朝见了女主立马变舔狗。
【后来青黛为了考验大哥对她真心程度,还故意身陷敌营当中,大哥不顾手下劝阻单枪匹马将她救出来,自己却受了重伤。】
苏夜往前走的步伐忽然停下,扭头看我,眸光有些微妙。
看两秒,他又继续往前走。
【那力可拔山的大将军,最后成了提不起剑的残废,原先忠心耿耿追随他多年的手下兵卒对他彻底失望,他妥妥成了孤单单一个人,可怜呐可怜!】
我觉得我大哥的脖子估摸着抽筋了。
他每走几步,就频频回头来看我,表情一言难尽,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便秘。
【哦,女主青黛来了,过几天是漠国的花灯节,她要约大哥出去,然后在半路遇见二号男配林书呆子。】
苏夜一脚正要跨出门槛,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3
过几天,漠国的花灯节来临了。
我在床上躺尸了好几天,忍不住了,解下浑身纱布也出去遛街。
我知道,今晚苏夜和青黛也在这花灯如烟火的长街上闲逛。
我溜去了西长街。
西长街上,有一个大型花灯店铺,除了卖花灯,还组织各种“猜灯谜”“秀诗歌”“作对联”的文艺活动。
铺子里下人在忙着招呼来往客人。
店老板待在帘子后呢。
我当然知道,等会儿青黛就会逛到这二号男配的店铺来。
4
我溜进了店铺后屋。
我进去的时候,林墨染不出所料地坐在雕刻着梅兰竹菊的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全神贯注。
原书里,我和所有男配都认识,也都喜欢他们,而男配们都很统一地不喜欢我。
但他们怎么看我,也丝毫不妨碍我吃瓜。
好半天,林墨染才抬头看我。
我微微一笑:“嗨。”
君子动手不动口。
他飞快给了我椅子一脚。
我来不及躲闪,椅子翻了,人摔成了四仰八叉的乌龟。
这时,下人进来了:“林公子,外面来了个姑娘,写了一首好诗。”
这花灯店铺是林墨染搞起来的。
他并不是为了赚钱,他一生挚爱文墨,客人只需题诗就免费得花灯和赏钱,他只为听取几首好诗。
我又从地上爬起来:“啧。”
【来了来了,女主终于带着一肚子他人的诗歌来了。
【林墨染好好的一个世家大族富贵公子哥,从小立志于求取功名。
【结果十年寒窗为了女主放弃状元,转头就被绿了。】
林墨染表情微僵,片刻,才说:“把诗拿给我看看。”
从被掀起的帘子一角,我瞥见了店铺外站着的青黛和我大哥苏夜。
苏夜往屋内瞅进来。
我赶紧从桌面上抽起一本书遮住脸。
林墨染也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眸光凝在青黛身上。
我知道,这是他第二次遇见青黛。
第一次遇见,是被好友硬拉去青楼,被青黛一头撞进怀里,她抬头那一刻,一下将他一脑子的圣贤书籍撞得粉碎。
【这一回,他该彻底心动了,青黛的攻略见效了。
【青黛这次送进来写的诗,除了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还有『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手下人已经把青黛写的诗歌递送过来了。
林墨染接过手。
我也冒着被他又踹一脚的勇气凑上去瞄了眼。
果然是那几句诗。
林墨染表情越发怪异起来,捏着纸张的手越来越紧。
【快心动了吧。
【很快青黛就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林墨染非要娶她进门,连女帝亲自赐婚他都敢拒。
【要不是念在林家世代忠臣的分上,可不是简简单单免去他这个状元郎头衔的事情。
【林墨染爹娘气出了病来,原本的未婚妻林沫儿彻底黑化了,落得最后手刃了林墨染也手刃了自己的结果。】
皇帝亲赐的婚可是公主林沫儿求的,林沫儿早年和林墨染是彼此看对了眼的。
5
林墨染脚猛地一抖。
下人说:“林公子,青姑娘她不要花灯,也不想要赏钱,她听说老板是个才子,只想和您见上一面,切磋切磋。”
按照原书故事,此时的林墨染会深感“此女子与众不同”,见上一面之后彻底心动。
果然,林墨染起身了。
只是他出去的路上顺带拖上了我。
“哎哎!我不要出……”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被他的无情铁爪一同拖了出来。
苏夜一眼朝我瞪过来。
我把脸藏在闪烁着红光的花灯后,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林墨染对着青黛笑:“姑娘好文采。”
青黛微微一笑:“过奖,过奖。”
林墨染话锋一转:“林某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姑娘。”
青黛稍愣。
林墨染将书本卷成一筒,在掌心漫不经心拍着:
“姑娘文采过人,城中文人都熟背《诗经》,想必姑娘也不例外,将开篇十首背来听听,不难吧?
“今日乃花灯节,这种即兴作诗的事情,一般学子都能勉强作成,更难不倒姑娘了,不知能否就当下花灯节为题,请姑娘作诗一首?
“既是作诗,诗歌总是讲求格律的,不知姑娘能否就诗韵、平仄、对仗来详细讲讲?”
他每问一句,青黛脸色就僵硬几分。
哎?
和书里不一样啊!
等林墨染全部问完,青黛举起袖子微遮脸,轻咳一声:“我向来只注重实践,灵感来了就写了,从不去钻研这些花里胡哨,背这些徒劳无用的东西。”
林墨染唇角带笑:“万丈高楼平地起,盘龙卧虎高山齐。
“想要读通整篇文章,不先把字一个个学好,怎么能明白文章在写什么?
“那些学武之人,不把基本功打扎实了,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诗歌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叨叨念一句,青黛脸皮就有些挂不住。
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林墨染说话不急不慢,徐徐道来,却又步步紧逼。
他展开青黛写的诗句:“听说怡春楼的花魁,向来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也不知道青姑娘,您这书法,师从的哪位名师?”
这诗句一展开,我才回过神来。
青黛不会写毛笔字。
在这遍地只要是读书人都能写一手好字的地方,青黛的字实在歪歪曲曲,细看都有点儿不忍直视。
只是以往她的诗歌名句太多,大家便把她的字也当与众不同,林墨染也如此。
6
青黛脸上青了白,白了又红,反反复复几次,她冷下脸来,轻嗤一声:“师从我自己,有何不可?”
我本来打算当个吃瓜群众,不承想下一刻火却烧到我来。
青黛这天生的女主脸在花灯下艳美绝俗,将眼底的轻蔑照得一清二楚:
“我是书法不如何,但那又能代表什么呢?我只是不屑于学习那些卖弄才艺的东西罢了。
“我把琴棋书画学得再精通干什么呢?难道要和苏安比吗?她能和我比吗?”
突然被 cue 到,我蒙着一张脸看她。
青黛不屑地瞥我一眼:“难道要像她,只知道成天追在男子身后跑,要学那些玩意去讨好男人?
“听说苏家的大小姐可是打小就是名师教导的啊,可是教得一脑子都是那些迂腐不懂变通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
她几乎是睥睨着我,好像高高在上的灯塔,用来自另一个先进世界的所谓优越文明姿态来碾压我。
我不由回想了下青黛的身世。
在青黛穿书来到这个架空王朝前,她是 21 世纪的普通打工仔。
其实她打工一年也能有十几万把块,但她挥霍多。
她觉得自己是穷人,成天闷闷不乐,工作也不积极,后面被公司辞退了,她也不愿意再找工作,栖身亲戚家。
没两年,她身染重病,郁郁而终。
从始至终,她都认为自己是时运不济,才导致如此。
直到穿到这个世界开始,她才觉得,自己的真正价值得到发挥了。
她认为,这些古代男子都是迂腐的笨蛋,这些古代女子都不如她与众不同、有个性且思想独特。
她坚信,如果她搞宫斗,她肯定是皇后位置;如果她经商,她肯定是家财万贯。
而如果有哪个女子不是她想象中的温柔贤惠,哪个当朝人发明了很有趣的东西,或者是做出什么超乎她理解的聪明举动,她就会坚信:
对方一定也是穿越过来的。
因为只有穿越者才能这么优秀聪明,不拘泥死板。
7
她这一番话,在原剧情里可是一语激起千层浪,让苏夜和林墨染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果然,她说完后,苏夜和林墨染沉默不语。
我暗暗叹气。
【接下来,林墨染就要邀请青黛进屋喝茶了,然后青黛就会喝多了酒有意无意撩拨墨染,我的大哥醋坛子就要炸了,随后为了青黛和林墨染厮杀一片。】
青黛的脚已经做好了即将步入店铺的准备。
林墨染忽然重重咳了一声,扭头拉拽我一边袖子:“苏小姐,你不是很喜欢林某泡的茶吗?炉子烧开了,我们进屋里,我继续给你泡茶吧。”
本该醋意爆棚拉着青黛走的苏夜突然上前两步拽住我另一边袖子:
“妹啊,茶有什么好喝的?你不是爱吃冰糖葫芦吗?走,大哥把整条街的冰糖葫芦都给你买了!”
青黛看着被苏夜和林墨染热情拔河的我,先是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随后呆若木鸡。
8
我被苏夜和林墨染一人一边拔河。
“吃冰糖葫芦有什么意思,又黏嘴又甜腻,没什么品位,还是林某为姑娘泡泡茶品品的好。”
“茶茶茶,整天儿都是茶,我家小妹才不喜欢你这种书呆子成日爱喝的茶,白天喝得够多了,晚上该吃点别的东西解解馋,是吧?小妹?”
我被拽得晕头转向,青黛的脸色在一寸寸黑下去。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抬头一看,见是店铺上悬挂的牌匾摇摇晃晃,灰尘木屑纷纷扬扬,眼瞅着要往下坠。
我心头一惊,想起书中也有这么一段剧情:
【牌匾忽然砸落下来,林墨染和苏夜见状,即刻手脚麻溜地朝青黛飞扑过去,大喝一声『姑娘小心』!】
最后青黛自然无事,来不及躲闪的只有我一个炮灰,本来伤口就未好全,于是又回去卧榻躺了半个月。
心知这俩男配是不会救我的,为了防止被压成肉饼馅儿,我两袖子麻溜地一抽,转身就朝花灯店里跑进去。
“哗啦~轰!”
“姑娘小心——!”
牌匾不出所料地坠落在地上。
我跑得急,脚上“啪啪”踩坏了几个漂亮花灯。
等街上众人惊呼声起,我眼前也是一片的尘雾弥漫,呛得人难受,不由捂着嘴巴咳嗽几声。
低头一看自己浑身没少肉,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拍拍自己胸口:“好险好险!”
左右也传来几声:“好险!好险!”
哎?
我往左边扭头,是手中还拿着一卷书的林墨染。
我往右边扭头,是正皱眉挥着袖子赶走沙尘的大哥苏夜。
我一句话脱口而出:“啊?你们怎么没去青黛那边?”
林墨染慢条斯理地用手掸了掸自己衣袖:“林某为什么要去那边?”
苏夜皱了皱鼻子:“当然是自家妹妹宝贵啦!大哥我怎么会那么没良心?”
“……”
那刚刚那句“姑娘小心”难道是……
我朝对面看去,恍然大悟。
对面街道待尘埃落定后,一片的狼藉不堪。
青黛被一个提着医箱的男子拉拽开了,此时和他一同跌落到对面摆摊的花灯中,撞散了人家一摊子花灯。
花灯店小贩哀号:“我的花灯啊!我可怜的花灯啊!我这是遭了什么罪啊!今天一个花灯没卖出去就算了,还被撞翻了!”
而陷落在花灯中的男子一袭青袍,面如冠玉,整一个的超尘脱俗。
我嗅了嗅。
嗯。
是男配三号的气息——赵秋年。
9
此时青黛还愣愣地摔在他人怀中,纤纤玉指落在赵秋年腰肢处,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秋年问她:“姑娘,你还好吗?”
我的脑海里已经自动飘过了书里的剧情:
【苏夜和林墨染朝青黛飞扑过去,手指即将碰到她时,忽然从一旁飞身闪过一抹青影,大喊一句『姑娘小心』,随后抢先一步将青黛拉向一旁。
【来人正是一代神医赵秋年,城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
赵秋年果然如书中那样,医者仁心一脸担忧看着还低头不语的青黛:“姑娘?”
我捏着手指头默念:【青黛缓缓抬起头来时,赵秋年只觉得宛如清风拂面,怀中女子气若幽兰。
【她眼眸看向他时,似石落湖中,惊扰他沉寂多年的心田。
【她开口说话声也仿若夜莺,清脆如铃,『多谢公子相救,我无大碍』,随后又说『我似曾在梦里见过公子』。】
街头对面的赵秋年刹那表情微僵,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留心,只顾回想剧情:【可怜赵秋年这一见钟情,之后女主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女主从她的系统里取出几本医书,就要劝赵秋年改学西医,但凭那区区几本书,天才来了也学不通。
【赵秋年这样的奇才,偏偏信了她的话,给他的病人各种乱治。
【结果,这一代神医赵大夫,到头落得个庸医臭名跳崖自尽……】
总之,青黛秉持的就一句话:无洋不是学,有外才尊称。
得他人来夸夸自家的东西好,甚至偷走自家东西,她才相信自家有好东西。
赵秋年又扭头看我一眼。
在我身旁的林墨染嘴里刚喝进去的茶忽然又喷了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翠竹手帕,淡定从容地擦了擦嘴,只是嘴角老衔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的怪笑,好像憋得难受。
苏夜在我身侧“嘶”了一声,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胳膊:“这九月的天,原来已经这么冷了吗?大哥我咋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啊?”
我莫名看着他们,又看向对面赵秋年。
青黛果然抬起头来看他:“多谢公子,我无大碍。”
赵秋年没有应答。
青黛盯着他片刻,莞尔:“公子好面熟,我似曾在梦里见过公子。”
我摇摇头,叹气。
【赵秋年没少被姑娘撩拨,只是唯独女主这么轻轻一句,他就沦陷了。】
赵秋年面无表情伸手,将青黛落有意无意搭落在他腰间的手扯开,起身:“是吗?时常有姑娘同赵某这么说。”
“……”
本来赵秋年动作也不大,青黛却摔在一旁,“嘶嘶”捂着脚踝,一头冷汗望着仙人般的赵秋年:“我的脚好像受伤了。”
赵秋年重新提起掉在地上的药箱子:“赵某庸医一个,不会治病。”
“……”
“对了。”赵秋年看了眼还在哀号的小贩,“姑娘,刚刚如果不是赵某救你,你此时也受伤不轻,我也不需姑娘报答什么,这些撞坏的花灯,就劳烦姑娘赔了。”
青黛的表情已经不是用一言难尽能形容的了。
我揉了揉眼睛:“哎?”
剧情这是咋了?
我穿错书了?
10
从那天花灯节过后,一切剧情开始走歪了。
原本该陷入爱河中的林墨染没有开始追逐女主,继续金窗苦读,然后进京赶考,一如书中所说,考中了状元。
女帝赐婚,他没有拒绝,很愉悦地接受下来。
于是公主林沫儿和状元郎结为一段佳话。
成亲当天,城中张灯结彩,我挤在人群里捧场欢呼,看见街道对面傻眼阴郁的青黛。
除了林墨染之外,赵秋年依旧还是那个名闻一方的神医,悬壶济世,心无旁骛做自己的大夫。
青黛不知从中试图创造了多少次偶遇的机会,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最后就是我的大将军大哥了。
从前我就酷爱经商,只是大哥觉得那是不务正业,也不许我经商。
只是他近来变了,不仅帮我一起大张旗鼓开茶楼,还和我一起数钱。
我的茶楼开办一年多来,生意红红火火,加上有将军府的保护,没人敢眼红来我这儿砸场子。
所有人都其乐融融,除了——
一年多来四处碰壁的青黛。
11
青黛来我茶楼喝茶,按照茶楼一贯规则,从来不阻止客人。
她来的时候,好巧不巧,苏夜又来我这茶楼里喝茶。
他这半年多来,和我茶楼里做点心的厨娘春燕看对眼了,天天有事没事来喝茶。
厨娘羞答答给他倒茶:“大将军,请喝茶。”
精美茶杯送到苏夜面前。
我大哥更加羞涩,娇滴滴接手:“多谢春娘。”
我在一旁恨不得自戳双眼。
谁来救救我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啊!
好在还有青黛的脸来给茶楼降温。
她坐的位置在茶楼角落,苏夜没有看见她,我注意到了。
她扭头看见春燕和苏夜时,冷笑一声,嘀咕:“又是这种娇柔柔的白莲花,千篇一律的俗套,没什么意思,在街上一抓一大把。
“不用多久,苏夜还不厌倦了这样的女子?”
我知道,青黛一贯瞧不起这个地方的女子。
她看谁都觉得不如她思想前卫。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下,空气中迅猛破开一抹瓷白光亮,朝着青黛的位置飞打过来,“咻”的利索声响,震得木桌上的茶杯也跟着摇晃两下。
我定睛一看,是一个茶杯盖,生生没入木桌几分,气势汹汹竖立着。
青黛喝茶的动作僵了僵。
春燕慢条斯理收回手,随即继续羞答答对苏夜说:“大将军,请继续喝茶~”
苏夜眼神儿都不曾离开春燕半分:“多谢春娘。”
我缓缓打了个哈欠,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青黛大概不知道,春燕自小习武,耳力好得很。
“……”
青黛被茶杯盖一惊,手中茶杯凝滞须臾,总算怒了。
茶杯被她重重放下,惊扰起几滴茶水来。
她笑两声:“好,行啊,好!”
她推开茶杯起身,压抑一年多的怒火总算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往茶楼外走。
只是她走得急,在出门拐角处迎面和人撞上,又是险些跌摔在地上。
我一看。
哦,林墨染和公主林沫儿也来光顾了。
林沫儿一身白色冰薄长裙,个子高挑,低眸看人时总显得有几分薄情寡淡。
青黛自然认出是谁来。
冲撞了公主,她保持着女主不惊不慌的个性,反而细细将林沫儿打量着,又看了眼她追了一年多却始终瞧不上她的林墨染,随即轻嗤一声。
她没说话,但任谁也看得见青黛眼里的意思:公主也不过如此。
林沫儿倒也没生气,轻飘飘打量青黛一眼:“这位莫不是怡春楼里那位据说与众不同、才华横溢的花魁,青姑娘?”
青黛还没说话,林沫儿露出一丝笑:“第一眼是有点与众不同,但也没多少意思。”
青黛神情又凝固了。
林沫儿慢吞吞说:“还不如西域送来的美男子美女来得新奇有趣,这世间多的是有趣的事物,宫里见得可多了。
“那些徒有皮囊的,总是很容易让人厌倦的嘛,还是和苏安妹妹这样的人打交道有意思得多。”
我一时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夸我丑但灵魂有趣:“……”
她绕过青黛朝我笑嘻嘻走来,一改刚刚高冷姿态,提着手中的草编精美篮子:“小安,你来瞧瞧,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
12
青黛被晾在了一旁喝风。
她阴沉沉着脸又往门外走。
只是不巧,下一秒,她又和从容不迫走进茶楼里的赵秋年撞了个满怀。
青黛踉跄两下,又险些摔倒。
从头到尾,赵秋年波澜不惊,也没伸手扶她一把,甚至脚步不带停地,轻飘飘绕过她朝我走来:
“苏姑娘,有茶吗?”
我应一声:“有的。”
我倒了茶,瞥向青黛,见她神色阴郁又往廊子走去。
我给赵秋年递了茶,不动声色悄悄跟着她出去。
她一路走得森森然,有端茶小厮误撞在她身上,茶水洒了她一身,她也浑然不觉,仿佛丢失了魂魄。
直到走到廊子拐角处,她才停下脚步,一掌拍在木柱上,手指如狼爪屈起,深深抠着木柱,喃喃自语:“不可能。
“我怎么会输呢?不会的,没听说哪个穿越者会输的。
“但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表现那么正常,难道我与他人相比,不是显得更独特吗?
“这群只懂得迂腐圣贤书的人懂什么?”
按原书里,青黛来到这里,对着这群古人一顿输出自认为新潮的思想,惹得一群人对她顶礼膜拜,她也因此收获数不尽的好感度。
但现在,从她攻略这些男配到如今,已经两三年了,不仅攻略值没有进展,反而在花灯节之后往下跌。
青黛指腹按压得发白:“我不会输的。
“你们会为抛弃我后悔。”
她消失在转角处。
我目送着她消失。
以高傲姿态想收获他人好感。
你凭什么不能输啊青黛。
13
我知道青黛一定在憋大招。
她果然憋了一个大招。
一个月后,在我们一群人出游时,青黛也“碰巧”出行。
我知道,青黛的系统能兑换东西。
这一回,她不知从系统里兑换了什么东西,让我和林沫儿乘坐的那辆马车突然间狂奔起来。
我看见青黛坐在另一辆马车前头,自驾马车,看着我们笑得幽幽。
她的马车也失控了。
却没人顾及她。
我和林沫儿的马车失控地在山路上狂奔,马蹄踏地,“哒哒”声响。
林沫儿惊得脸色发白,大叫一声。
赵秋年驾着马车追:“苏安,你别怕!”
苏夜和厨娘骑着马也在追着我们的马车。
“小妹!你别怕!大哥这就来救你!”
“掌柜啊!呜呜呜,你别有事啊!这个月月钱我还没拿!”
我的眼皮恶狠狠跳了跳。
林墨染也骑着他的马追在后头,哀号:“沫儿——”
林沫儿眼泪汪汪朝他伸手:“墨染,我要是死了,你可千万别伤心过度,我若泉下有知,一定也跟着难过。”
林墨染喊:“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你若死了,我从你于地下!”
林沫儿开始抹眼泪:“你也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准死,但你要是为我守鳏,我还是很开心的。”
“沫儿——”
“墨染——”
我捂着耳朵,受不了了。
娘亲哎!
眼瞅着两人各自伸着颤巍巍的手指头,还要来一番生死离别的悲鸣,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吼一声:
“你们他爹的给我闭嘴!”
够了够了!真是受够了!
在这时,青黛的马车忽然逼近。
只是我大哥和林墨染都来不及避闪开,愣是从侧面撞上她的马车。
青黛的马车嘶鸣一声,“咕噜咕噜”往一旁山崖处滑。
我一把搂住林沫儿纤纤腰肢,旋身从马车上跃下。
青黛的马车缰绳从我眼前晃过,我飞快揪住。
马车车轮“咕噜咕噜”往下滑动,带起的沙石沿着山崖接二连三往下滚落。
不愧是我,天生神力,在马车即将坠崖前堪堪止住。
青黛处在山崖边,震惊看着我。
“哦,忘了说。”我补了一句,“其实早几年,我是女帝身边的贴身护卫。”
“……”
我明白了青黛想干什么。
她想让男配们后悔。
后悔在危难关头,我大哥、林墨染、赵秋年都在想救我和林沫儿,明明看见她的马车失控了,却没有人去救她。
我想起在书里,也有过这么一段类似的剧情。
在原故事里,有一段时间,男配们半途抛弃她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了,青黛也是使用了类似的招数,让自己险些命丧黄泉。
男配们以为自己失去了她,开始后悔莫及,成日悲痛万分,同时也不爱其他女子了。
于是,青黛的攻略值直接拉满。
现在,这类似的一幕又上演了。
她现在就在悬崖边上,隔着凉凉山风,冷冷看着我们。
我喊了一句:“你现在要想活命,就下马车好了,我大哥马车和你撞上了并不是有意的。”
青黛看着被林墨染抱在怀里的林沫儿,又看着急匆匆朝我跑来的苏夜和赵秋年,忽然大笑两声,悲怆又哀鸣:
“是啊,是啊,她们配,我不配。”
她转身,朝山崖下倒去。
山风徐徐。
一片死寂。
14
我心头忐忑不安。
【完犊子了,男配们是不是该疯了?
【像书里那样,真真追妻火葬场了。】
厨娘在我身旁呆呆看着消失的青黛:“她为什么?明明可以不用死呀。”
林沫儿从林墨染怀里探出头来,也看着只余留凄凄马车的山崖边,沉默良久,才道:
“墨染,她是生气你不爱她吗?
“人人都说她与众不同,如今一看,果然连想法都如此与众不同。”
我的眼皮还在七上八下地跳。
这世间能有几个男子真会为一个女子追悔终生呢?
就像小时候闹脾气不吃饭自己饿自己,真正心疼自己的也只有妈妈。
可是,可是这是不走寻常路的攻略文啊!
我还在胡思乱想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男配们说话了。
林墨染:“看来这几千年来生物进化,人的脑子不进反退了。”
苏夜:“她的经济学一定没学到位,不懂得怎么算划算。”
赵秋年:“苹果是往下掉的,人也是往下掉的。”
我:“!!!”
然后,他们齐刷刷扭头看我:“其实你心里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我:“……”
15
临近春节当晚,我们一伙人在茶楼前放响了鞭炮。
噼里啪啦,欢庆的鞭炮声响彻整晚。
我原以为的炮灰男配们告诉我,他们和我一样在未来世界待过。
我无比震惊。
男配们说,在四年前,他们莫名其妙穿越到了 21 世纪去,还是胎穿,没有古代记忆。
在那一边的世界,他们活了一生。
然后等死前一闭眼,他们又回到了现在的王朝,回到了自己的身子里去,但又没有了在 21 世纪的记忆。
直到听见我的心声开始,那些 21 世纪的记忆,才一点点被激活起来。
我的老大哥苏夜在未来世界,成了一个商人,白手起家,他表示也没什么,就赚了十位数,小小意思。
赵秋年则成了刑侦界的大佬,一心只顾钻研事业,无心过问爱情,最后名声响彻业界。
林墨染依旧手不离书,名字常年在学校榜单第一高高挂着,比起苏夜和赵秋年,他虽然没有他们出名,却也毕业之后进公司,年年领着高薪。
听完后,我沉默了:“……”
原来最菜的人是我。
16
此时,在离我不远的茶楼外半空中,还有一个气呼呼飘着的灵魂——
青黛。
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人能看见她。
自打前几天她从山崖跳下之后,她的灵魂就一直在离这群男配不远的地方看着。
她在等,等他们崩溃、伤心、痛苦,等他们后悔自己选择和别的女配在一起,却放弃了她。
她就这么志在必得地飘了好几天。
但显然让她失望了,男配们都很淡定。
她满是不可思议,我时常听见她喃喃自语:“不可能呀,这剧情走向不合理啊。
“怎么他们都这么冷静,没道理的。
“我分明和其他人都不同。”
直到今晚,她听见他们说到自己也从 21 世纪穿越之后,干傻在了半空中。
我放下茶杯,去仓库里拿了一沓纸钱,走出茶楼。
茶楼外临着一条清澈小溪河,青黛就在那上面飘着。
她还在干巴巴自言自语,不肯承认自己败了:“不可能我一个现代人会比不过他们。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听了,也找处草地坐下:“为什么你觉得你就不能输?
“你是怎么会觉得,来自未来的你,就一定会比这些人要优秀?”
苏夜他们能在 21 世纪也混得这么开,我丝毫不意外。
我始终相信,纵然一个人的性格不能决定他的全部,也至少能影响他一大半的命运走向。
我大哥苏夜坚毅果敢,意志力坚定,观察力敏锐,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半途而废。
赵秋年从来都专注一心, 沉稳耐心,他沉浸于事业中时,就能一路钻研下去。
而林墨染这个痴迷于书籍的人, 能潜心学习的人, 自然不必说了,纵然他不去公司上班,在自媒体时代, 以他的博学多才,他能选择的道路依旧很多。
但即使他们后来能记起曾经穿越的事, 他们也始终没有表露出高人一等的倨傲。
我实在是不明白,青黛是哪儿来的自信,相信自己一个在未来做事拖拉拖沓, 承受不了打击的人, 换个时代就能风起云涌。
青黛却始终都坚信,厉害的人都是穿越者。
我十分迷惑。
这世间, 不是有许多前人所能做到的事,后人还未解,甚至再做不到。
许多后人大半辈子才想明白的道理, 待翻书一看, 原来前人早就提过。
何况, 既然来了, 时代的潮流趋势, 也从不是一个人能扭转的, 她到底在得意什么呢?
她曾经信心满满说搞宫斗、搞经济、搞农业、搞军事、搞发明,从上帝视角高高在上, 好像自己做了,就能成功。
概念说得美好, 可从概念到具体落实,在这个信息交流不通达的时代,中间可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也不知她在 21 世纪的所学能有几分, 能在这些方方面面的领域用得上, 哪怕只是纸上谈谈兵。
反正我是佩服得不得了,想我自己在穿越来前, 在大学能在一个专业钻研,能杀到年级前几就志得意满了。
她这想要的十项顶尖全能, 她这千百年难遇的奇才,我只能是自愧不如,然后敬而远之。
在漫漫历史长河, 英杰人才永远辈出, 不意识到自己渺小的人,是永远也学不会虚心包容、尊重他人。
17
我把手中纸钱烧了:“行了,你现在能投胎去了。”
我知道, 其实青黛就算攻略失败,系统对她也没有什么处罚。
她只是不服气,总想着用自己的死, 去报复他人, 去换得男人的回心转意、追悔莫及。
青黛呆呆看着我,又看了看茶楼里仍在谈笑风生的人。
纸钱燃烧,灰烟袅袅升起。
我再抬头时, 她已消失在茫茫天际中。
苏夜从茶楼窗口探出脑袋,朝我喊:“小妹,来喝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