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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逐鹿

第 26 节 逐鹿

为了让江疏奕成功继承皇位,我隐瞒了柳家要将柳浮月送去和亲的消息。

他登位后迎回嫁到南蛮的柳浮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苏家一百八十口灭门,连一条狗都不放过。

柳浮月站在我家尸山血海里,望着我,笑得得意又残忍。

“这是你算计我,应得的,苏家满门是为你的一己之私死的。”

我被她一剑贯穿心脏而亡。

再睁眼,我重生到了六年前柳浮月要去和亲前。

我不再阻止他,我成全他们,天生一对。

这一次,该下地狱的是他们。

1

“南蛮要让公主和亲,可公主都尚且年幼,未到出嫁的年纪,有谁愿意代公主出嫁?孤会收其为义女。”

皇上召一群世家女进宫,询问和亲的事。

我还未开口,房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是江疏奕,显得神色匆匆,按理来说此刻,他不该出现。

尚且只有十六岁的江疏奕,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看着还带着几分少年之气,看着我的目光灼灼。

六年前的江疏奕,彼时他同我还是青梅竹马共同长大的好友。

是跟我有着相同抱负治天下、平天下的知己。

前世,我们的关系改变,就在这次和亲上。

皇上提出来公主不宜和亲,是舍不得,提及要让一位世家女代替公主和亲,到时候会收她为义女,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出嫁。

柳浮月自告奋勇想要和亲,她想要公主的殊荣。

当皇上问及,她跟江疏奕的情谊时,她大义凛然说到小爱哪可抵得了国泰民安重要。

彼时江疏奕正被下旨去支援贺兰将军,贺兰信在北疆被敌军所困,要他带兵前去支援,已经走了有两日。

要是能够成功救下我军,就立他为太子。

江疏奕对柳浮月生了情,要是他知道了和亲的事,必定是会选择回来拦下,而不是前往边疆立功,到时候皇上会对他大失所望。

若是能够在边疆立功,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被封为太子。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宏愿。

我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写信知会他柳浮月要前往南蛮和亲。

我不知道的是,自打他回来知道了柳浮月嫁给了南蛮王的那一刻,他心底就种下了恨我的种子。

他成功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不顾和亲换来的和平,要攻打南蛮。

不惜亲自带兵上战场。

我陪着他一同上战场,五年几番历经生死,挡刀、深入敌营救人。

最后,几乎两败俱伤的情况下,战胜了南蛮。

他这么做,为的是将和亲远嫁的柳浮月接回来。

2

他甚至要将柳浮月立为皇后,说这些年亏欠她了。

我才清醒地认知到,原来他之前出兵一直都是借口,什么要统一天下,彻底结束国家分裂是假,夺回他失去的白月光才是真。

我对他说:“现在举国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她是敌国的妃子,也不适宜这个时候,就嫁给皇上。”

江疏奕坐在高位上,冷眼笑看我。

“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苏清戈,你当年隐瞒浮月要远嫁南蛮和亲就没有私心吗?你心悦孤,所以想铲除她这个障碍,你这种心机深,又歹毒的女人,孤这辈子都不会高看一眼。”

我被他指摘得心口刺痛,我确实爱江疏奕。

我们一同走过了将近二十年,他幼时对我也是很好。

心动早就不知不觉开始了。

可和亲的事,我从来不是因为心悦他,才有意隐瞒的。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应当清楚。

不该将我想得这么卑鄙。

“是柳浮月亲口要求去和亲,我只是不想你违抗圣旨,才没提及。”

“我就让浮月来亲口同你对质。”

柳浮月一进殿内,看着我就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我差点就死在南蛮,当初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嫁到南蛮,为什么现在我只是想要跟疏奕过一辈子,你还是不肯。”

她跪在了地上接着说道:

“清戈,我知道这些年你们苏家人个个位高权重,朝中的人都听你们的。只要你一句话,就没人会同意疏奕娶我,我不在乎皇后的位分,但是你能不能别逼我离开他,我跪下来求你。”

她说着就哭出了声,梨花带雨,看得江疏奕好不心疼。

可柳浮月的眼神里透出来的是嚣张、得意,她看我如同小丑般。

他伸手一把拉起了她,怜惜地将她搂到了怀中,轻轻安抚着。

“孤是九五之尊,这天下是孤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他苏家来指手画脚?孤说要娶你,就一定要娶你,三日后,孤会大赦天下,为你举办最隆重的封后大典。”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柳浮月在假意说我家功高盖主。

江疏奕为了能够娶她,在宫里新建宫殿,为唯月殿,劳民伤财,完全不管刚刚经历了一场数年大战,国库紧缺,百姓贫苦。

见状,父亲联合着朝中文武百官跪在养心殿,联合上奏让江疏奕不能立柳浮月为后,立刻停止建造唯月殿。

有一位老臣,甚至不惜撞柱以死相逼,才让江疏奕押后了娶柳浮月之事。

他掐着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眸光冷如刀:“真有你的,苏清戈,竟然能够让百官都听你的。”

很快民间传了闲言碎语,这天下虽然是江疏奕坐着,做主的却是我苏家。

这让江疏奕动了杀心。

他将我调离汴京,南下赈灾。

暗地里我们苏家被无辜扣上了密谋造反、私藏龙袍的帽子。

赈灾结束,等我赶回家中,我看到的是满地尸骸。

父兄被箭羽射死在了门前,身子还是直直站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没有死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却死在了忠心耿耿效忠的帝王手上。

里里外外,上到八十,下到刚出生的婴儿,一百八十口人,甚至连苏府里的一条狗都没有放过,被全部处死。

我如行尸走肉般木讷地将一双双睁着无法闭上的眼睛给合上,血流遍地,满地的红色,刺得我双目猩红。

我拿着手中的剑,直接就对着正在欣赏着我惨状的柳浮月袭了过去。

就算我的武艺高,双拳也难敌四手,我被保护着她的暗卫死死地按住。

柳浮月见我直直站着,不肯跪她,她阴狠地说:

“不愿意跪下,就打断她的膝盖骨,让她跪下。”

我被敲断了腿,跪在了她的身前。

我嘶哑着嗓子,歇斯底里地问:“江疏奕呢!他在哪?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苏家满门忠烈,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柳浮月站在我家尸山血海里,望着我,笑得得意又残忍。

“这是你算计我,应得的,苏家满门是为你的一己之私死的。”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算计你?是你贪慕虚荣想要公主殊荣才嫁的。”

“要不是你不告知疏奕我要去和亲的事,又怎么会害我成功和亲?南蛮那个地方,生活条件太恶劣,现在也是你应得的。我真是看不惯你们苏家,一直以来就压我们柳家一头。

“现在好了,谋反,都要死,疏奕怕踩进你们家太脏了,看看这么多血,都弄脏了我这江南最好绣娘绣的新鞋了。”

她拿着手帕,满目厌弃地擦了擦鞋边,那是我苏家满门的血。她扔了绣帕,拿出了剑挑着我的下巴,冷笑。

“你们要是聪明点,就不该阻止他娶我。现在他还不是会娶我?你要是识时务,也不会让满门一百八十口的人为你陪葬。

“现在,你是时候去陪他们一起了。”

话落,她用利剑刺穿了我的胸膛,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

我悔了。

要是重来一次,我定不会瞒他,亦不会让我苏家全都忠心耿耿帮他巩固江山。

原来在他心里儿女情长比天下更重要。

那当初为什么要满口的鸿鹄之志,却让苏家满门忠烈无一有好下场?

我好恨啊!

最后,被柳浮月连刺数剑,我才气绝身亡。

3

再睁眼,我重生回到了六年前,皇上提起要和亲的当天。

但江疏奕此时应当是带兵前往边疆支援贺兰信,为什么会闯进养心殿?

皇上不悦地看着江疏奕:“你不是已经带兵前往边疆支援贺兰信,怎么会在这?”

他信誓旦旦:“父皇,儿臣让陈副将前去支援,已经部署好,必定无事。”

皇上见还有这么多世家女在,没立刻当场发作,只让他先在旁站着。

“方才的事可有谁愿意?”

柳浮月这次没有跪在地上自动请缨,而是看着江疏奕。

看来因为他的出现,柳浮月改变了念头。

郎情妾意,我早该成全。

我跪在了地上:“臣女愿意代公主出嫁。”

在我说出来的这一刻,江疏奕立刻抬眸看了过来,里头晦暗莫测,眉头紧皱着,面色都白了一个度。

他当场开口,声线不稳:“清戈,你要和亲?”

我不愿理会他这副姿态是何意。

皇上垂眸望我:“南蛮那是苦寒之地,你真的愿意去?”

“若是臣女代替公主出嫁,能够赢得海晏河清,臣女愿意。”

“苏卿家生了个好女,传朕旨意,封苏家嫡女苏青戈为朝月公主,赐府邸,黄金万两……”

“谢主隆恩。”

我跪谢后,皇上命我们全都退出了养心殿,应当是要处理江疏奕这次违抗圣旨的事。

出了殿门,柳浮月在我身侧,颇为不屑地望着我。

“苏清戈,你以为得了个朝月公主的封号,你们苏家就能够平步青云了?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她带着得意快步离去。

方才,她的眼神,像极了六年后,从南蛮回汴京的目光,野心勃勃中又透出了稳操胜券。

今日本来她是有意和亲的。

突然改变主意,还笃定地说我会后悔。

难道,她也重生归来,料定了日后江疏奕会登上皇位,对她宠爱有加,才会说今日我会后悔?

4

江疏奕因这次未去边疆支援,擅闯养心殿,被收回了他手中玉林卫的兵权,还被罚了三十板子。

也就意味着,皇上对他大失所望,在重新考虑储君人选。

走到如今被皇上器重,他韬光养晦了十年。

年幼时,我陪着父亲进宫,遇见了还是幼子的他。

他母妃家族并不强盛,得皇上欢喜也是一时,封了个静嫔,诞下他不久后,就离世了。他由皇后抚养,皇后本来就有一嫡子。

他的处境也变得尤为困难,成了嫡皇子嬉笑消遣的人。

六岁,更是被嫡皇子引得跌落了荷花池,只为了摘一莲蓬,给皇后讨她欢喜。

那日,若不是我路过,他应当已经死在了荷花池里。

他被救上来时,手头上还紧拽着一朵莲蓬。皇后赶来,他将荷花递给皇后,皇后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让人快点将他带下去换身衣物,别着凉。

他很失望。

再见他,已经是六年后,我进宫里给昭和公主伴读。

他十三岁,变了许多。

怯懦、安静、木讷。

还是被其他皇子奚落是汴京第一蠢材,他跟着赔笑。

有一次陪着昭和公主,深夜才出宫,不小心迷路了。

我看到了他深夜练箭,三箭齐发,全都中了靶心。

跟白日里表现出来的那副蠢材样子,判若两人。

我就知道了,他是在韬光养晦。

那晚,我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他手握着的箭支对准了我的眉心。

一副想要了我性命的样子。

我尽量表现出一副冷静的模样看着他:“今日我什么都不曾看到,将军之女平白无故死在宫里,怕是也不能轻易平息。”

他漠然地望了我许久,才慢慢放下了他的箭支,给我指了一条出宫之路。

或许是这一次的相遇,让我同他之间有了一个秘密。

我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关注他,才发觉每一次被人奚落时,他面色憨笑,在他人不注意时,眼底却是想要他人性命的凶狠。

十四岁时,嫡皇子病逝后,皇后不得不看重他。

毕竟一个养在身边多年的皇子,也比其他皇子对她来说更亲近、可靠。

请了太傅单独教他,渐渐地他从一个蠢材成了一个文武双全,被众人看到的皇子。

皇上也重新审视这个过去十四年来,从来不曾重视过的皇子。

我同他,在东胡动乱时,再度相遇。

我同父亲一同去了东胡,他作为副将跟随,在战场上,他的箭支射中了一个本该杀死我的敌军,那一刻,我看着万军中穿着银甲、拿着箭弓的他,动心了。

在胜利后,我们在草原上,骑着烈马,弯弓射雕,喝着烈酒,看着漫天繁星。

他对我说,他想要的是四海升平,想要得到公平的待遇,他想要他的才华再也不用掩盖在那些庸碌之辈的下面。

我听着他对将来的各种抱负,跟着热血沸腾。

从那之后,我视他为知己好友,有着共创天下的豪情。

自那战后,他被封了靖王,是汴京历朝来最年轻的王。

他同柳浮月,认识在十五岁。

柳浮月是礼部尚书之女,遇上他时,正因为丢了母亲遗物,一支簪子,坐在梨花树下落泪,被他同我一同看到了。

他一反常态地上去问了何事,替她找到了簪子,看着簪子也出神了许久。

从那之后,他对柳浮月就有着几分不同。

尚书知道柳浮月被他青睐,自然也是制造机会让他们多相处。

汴京谣言四起,都在说我同柳浮月要争靖王妃之位。

他知晓后的第一件事,是带着柳浮月来同我说,一直将我当成同袍、知己,是妹妹,从来不是男女之情。

我虽苦涩,但他这般坦荡对我说开,我也就将一厢情愿埋在心底,告知他,我亦只当他是好兄长。

从那之后,他同我不同往日来往得多,我心里还是认同他会是个明主。

现在看来,他的鸿志也不过如此。

为了情爱,这些是可弃的。

我记得前世我问他:“若是当日我将柳浮月和亲的事告知你,你真的会选择回京,而放弃前往北疆支援吗,你想过后果吗?”

北疆支援,皇上给了他玉林卫的兵权,成了,皇上会用军功名正言顺立他为太子,败了,他也能够将兵权握住手中,等下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即可。

他怨我,不将柳浮月和亲的事告知他,让他来不及阻止,说我不是他,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会回京阻止。

是我错了,我该尊重他人的命运,不该干涉。

这次,也算是遂了他的愿。

既然他觉得皇位不如他的爱情重要,这辈子,他应当也是不需要了。

我倒是很想看看,这辈子,她未去和亲,他们俩到底能够情比金坚多久。

5

皇上跟南蛮达成了和亲协议。

一个月后,我以朝月公主身份嫁给南蛮王。为表诚意,南蛮王会亲自前来迎亲。

圣旨下的当日,江疏奕来到了公主府,要见我。

他怎么说都是皇子,我还是要见一见的。

我让人上了茶水。

“皇兄,来府上所为何事?”

他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惊诧地望着我,气息不稳。

“你叫我皇兄?!”

我不明白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心悦我吗,为什么要去和亲?”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放在凳子上的手不禁紧握了几分。

我连忙端起了茶杯,掩饰掉了眸中神色。

原来,他这么早就知道我对他的心意。

而不是在他登帝三年后,在头一次打了胜仗后,因我酒醉说出口。那次酒醒后,他看着我的眼神尤为厌恶、冰冷。

所以,他对我猜度的恨意,从一开始就在,还一边要求着我为他出生入死。

甚至可能,他早就筹谋着江山坐稳的那一日,让苏家狡兔死,走狗烹。

我竭力平静下来后,望着他淡笑:“说笑了,我没有。”

早就在那些猜忌跟冷眼里我就耗尽了对他的爱,当时我为的其实是汴京里百姓的安危,才会耗尽一切,打一场胜仗。

现在,我对他,当然只有恨意。

他不愿相信,上前握着了我的双臂。

“现在还来得及,可以让其他人代替你和亲,别同我置气,用自己终生幸福开玩笑。”

“我觉得成为公主,嫁给王,我没什么不幸福的。”

我想拨开他的手,他却握得紧。

我讥讽地看着他,冷笑问:“难道你要娶我?那柳浮月怎么办?不是只当我是知己、妹妹?”

他陡然松手,看着我面露难色:“娶你也不是不行,本王可以让你同浮月做平妻,不会让你们受委屈。自打知道了你要嫁给别人,本王的心,有些乱了,想来,这些年的情谊,也不单单只是同袍情谊。”

我忍不住发出了声嗤笑。

他若是好好娶了柳浮月,我还不至于看不起他。

我现在才知道,他本质上就是个贪心又自私自利的人。

他不允许可能是他的东西,落入了旁人手中。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看中苏家的能力,他知我心悦他,即便不能嫁他,还是会助他。但现在我要远嫁和亲,那么苏家,同他再无任何瓜葛。

现在为了留下我,他甚至不惜说出对我动心,要我做平妻。这不过是因为苏家在朝中比起柳家作用更大。

“皇兄,还真是说笑,君无戏言,父皇都下旨了,怎么会收回,何况你凭什么认为做个王爷的平妻,能够相比一国之君的后位?”

何况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后位。

“你会后悔。”

他愤愤不平地留下了这句话,离开了公主府。

他们都说我会后悔,不知我早就尝过了后悔的滋味。

现在,只想让他们也尝尝。

6

我在前往南蛮和亲之前,交代了父亲跟哥哥,一定要请辞,将兵权交还,归隐田园。

我已经嫁到南蛮,他们有兵权,皇上会在将来一年内过世,到时候新皇对苏家又会猜忌。

即使皇上不离世,也难保猜忌,毕竟我现在会是嫁到另外一个国家的后妃,家里拥有兵权,对皇家只会是威胁。

我们没有异心,皇家多半还是会有疑虑。

苏家极有可能会再一次以另一种方式死去。

在他们问我为何要这么做时,我就将前世一切遭遇告知他们。

他们信我,父亲打小就将我同哥哥一般培育,连战场也带我一同历练,他知晓我的分寸,虽然重生这种事很是无稽之谈,他们还是信我。

在我被和亲队伍迎走后,父亲立刻装病请辞,将兵权全部归还,告老还乡,哥哥也说不想看父亲独身一人回归故里,跟着辞去副将一职。

让府中的人,都能够拿了银子,安然散去。

我嫁给南蛮王,将汴京的一些种植方法带到了南蛮,还带了不少的文书。

研究着南蛮的土地适合将什么粮食种过来,将汴京培育的方式几经改良,才成。这样能够解决冬天粮草不足的问题。

设立了学堂,让这里的人不仅仅学武,还得多学文。

好在南蛮并不对女子上学多排斥,还很感兴趣。

经过了快一年的时间,南蛮这里的人才对我这个异族女子,彻底接受。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些事,暗卫告知我后,让我越发笃定柳浮月也是重生归来的。

她告知了江疏奕几条将要发生的事。

比如江南会几月无雨,会迎来蝗虫灾,到时候江南的粮草会被吃完,百姓会陷入饥荒,大乱。

他一早就从其他地方,调了粮草备着,才解了这场大患,稳定了局势,不至于出现饥民,造成混乱。

这让皇上从上次违抗圣旨后又重新关注到了江疏奕。

问他是如何洞察天机,他说早年在外征战时,听将士提起过家中蝗灾情形,恰好下江南那几日,看到了蝗虫,比平日多,立刻就让人准备。

江疏奕又重新成了继位人选。

这次,他毫不犹豫求皇上给他跟柳浮月赐婚。

柳浮月又告知江疏奕,朝中有哪些人是二皇子的人,让他尽早铲除。

二皇子是如今唯一能够同江疏奕一较高下的人。

母族势力强劲,本人也聪颖,早年被嫡皇子压着,本来以为嫡皇子过世后,会是他成为储君。

却意外杀出了最不起眼的江疏奕,让他方寸大乱。

柳浮月定然是重生的,前世这些人,是在江疏奕登基后才被全部揪出来的,她如今却知道得这么一清二楚。

我见不得江疏奕登基之路走得如此顺遂,顺手也写了一份名单,让人送去给了二皇子。

他信或不信都随他,许是被逼得无路可走,他只能信我。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就是两人的心腹被不断拔出,算是两败俱伤。

江疏奕到底是得了皇后母族襄助,如今比起二皇子身后势力还是更加强劲几分。

皇上离前世离世时间只有三个月了。

我又给了二皇子一个让他离间皇后跟江疏奕的秘密。

这个秘密,上辈子,我都不曾同任何人提及。

嫡皇子病逝,自然不是简单的病逝。

江疏奕生母之所以会在生他的时候血崩而亡,是皇后让太医在背后下药,养虚了她的身子,生产之日救了回来,也不过是多活了两个月。

皇后要的是将江疏奕养在身边,她生了嫡皇子后,已经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多个孩子,她能够多个保障,所以看上了没多少家族势力的静嫔。

江疏影在十岁知晓了一切真相,从那之后,就开始隐忍着报复。

暗地里,已经在给嫡皇子下慢性毒药,让他看起来是得了肺痨不治身亡。

皇后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还会不会同江疏奕同心取得皇位。

7

三个月后,我被诊出怀上了南蛮王的孩子。

庆禹帝驾崩,江疏奕登基,为渊景帝。

我倒是低估了皇后对权势的野心,她纵然是知道了嫡皇子是被江疏奕杀害,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她已经不能再培养下一个子嗣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继续掌控江疏奕,还能够让身后的母族继续捆绑,壮大。

或者说,是自信江疏奕离不开她跟她的势力,她可以掌控他成为傀儡皇帝。

我知道,她会为这次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

前世,江疏奕借着她的势力登基后,又提拔了很多寒门子弟,暗中将她所有的人都替换了。

再借着各种罪名,将她母族的人全都贬入狱中赐死。

皇后被他用一杯鹤顶红毒酒赐死在了长乐宫。

死前,他告知了她早就布下了这些局,嫡皇子是他害死的事,他母妃如何死的事。

也是当日。他不知是不是想要有人能够分享他的这份成功,无人可诉说,宣我进宫时,已喝得酩酊大醉,将一切都告知了我。

既然皇后如此选择,她也要承担后果,她竟然相信他会对杀母仇人心慈手软。

毕竟当年,她杀了静嫔也是事实。

而且,江疏奕并不是一个愿意成为傀儡的人。

他也不会忌惮皇后哪天就会想除掉他。

8

果然不出半年,皇后身边的人都被他以各种罪名入狱,一一拔除。

这其中的手笔竟然来自柳浮月。

皇后与二皇子的余党都知晓是柳浮月在背后出谋划策,联合对她出手,想要将她除了。

没有成功,全部都被虏获,但是柳浮月也不是全身而退,她被伤了脸,留了一道永远无法除去的疤痕。

汴京城内,所有人都在说江疏奕不会再娶柳浮月,毕竟女子的容貌被毁,他已经贵为人皇,肯定是看不上的。

江疏奕却在守丧一年后,就迎娶柳浮月,让她入主中宫。

人人皆道他真是深情,竟然不介意一个毁了容的女子为后。

我知道,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南蛮,迟早会是他们想要的土地。

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到不久的将来,我将同他们真正地厮杀。

我也不禁热血沸腾。

9

与此同时,我也即将临盆。

在我生产当日,南蛮王前来陪我。

他在我竭力生产之时,却悄然让所有人看着都不来助我。

我满头大汗,死死地拽住了身下的锦缎:“王,这是何意?”

南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目冷冽。

“清戈,这一年多来,很高兴迎娶了你来南蛮,为我的国土带来了很多改善,我们已经快不用依附姜国,也能够有足够的粮草,这个孩子本来是留不得的。南蛮怎么能由姜国的女子生下嫡长子,可是你太过小心,保下了孩子。思来想去,你死,留下孩子也可,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他的生母是被姜国暗中杀死的。”

“你要杀我?”

他不再看我,转头看向了身后几人:“还不动手,保小弃大,对外宣称生孩子力竭而亡。”

下一刻,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惊诧得瞪大了双眸,在他要高声呼救时,被捂上了唇,利剑又深了一寸。

在他咽气的那一刹那,孩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啼哭声。

我抱着孩子,冷眼看着他,对外大喊一声:“来人,有刺客。”

半晌,才有护卫队进来,是南蛮王今夜亲自叫人离我殿中远些。

在人来后,我惊恐地表示刺客逃了,我看到了他的身上有姜国的令牌,而后指了方向,他们前去追击。

自然是一无所获,南蛮王等太医来的时候,早就凉透了。

我悲痛欲绝地宣布了丧事,并宣布临死前南蛮王的遗愿——由我的孩子继承王位,由我辅政。

南蛮王会除了我的事,我早就有防备,当日接生的人,早就被我的人换了,全是听命于我的。

前世,柳浮月嫁给南蛮王,曾经多次有孕,但是没有一次能保下来。

这些消息全部都是从江疏奕那里听闻的,每次接到暗卫关于柳浮月小产的消息,他都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对我,也会更加地冷对。

若一次是意外,那次次必然是人为。

是以,从我怀孕开始,我就防备着,在我的暗查下,发现想让孩子保不住的就是南蛮王。

他终归是不信我这个异国女子,我才有了今日的防备。

他若是要我的性命,死的自然会是他。

10

次年,江疏奕对南蛮发起战争。

半年两次大捷,让他士气大振。

他带兵亲征,我也披甲上阵。

他看着我的目光很复杂,良久开口:

“清戈,你我相识将近十年,头一次兵戎相见,南蛮对于姜国,始终是一小国,你们已经连败两城,没有机会了,何不降了?”

“是你枉顾先帝立下的休战协议,你师出无名,我没有降的道理。”

我抬手对身后的将士示意动手,他们震天般地吼出一声“杀”。

两方兵将交锋,这次南蛮还是战败。

江疏奕还将我俘虏到了姜国兵营。

他没有将我扣押在地牢,而是将我好吃好喝地供着。

当晚,他来到我的营帐里,一进来就将我紧扣进了怀中。

他说:“清戈,你离开我三年来,我无数次地想起你,我不该让你嫁到南蛮苦寒之地,若是一开始我回应你的情谊,你就不会赌气嫁来南蛮。”

“你别自作多情,我不喜欢你。”

我剧烈挣扎,要将他推开。

他却桎梏得我越发紧了:“我知道你是骗我,你无数次画了我的画像,对着我的画像落泪。”

我僵住了身子,像是被他识破般的尴尬。

是暗卫给他禀告,我一直知道,他派了人来南蛮监视我。

我只让人给他看到我想给他看的。

这自然是我做的一场戏,爱他。

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此刻他背对着营帐,未看到外头有一人影。

我幽怨地说:“可你已经有柳浮月了,你的心里不是一直只有她?”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厌恶:

“我对她早就没了情谊,她也变得面目全非,从未想过她会是心思如此深沉的女子。这些年她给我的建议,比许多男子都要狠辣得多,还有她那张脸,变得多可怖,每每看到我夜里都忍不住做噩梦。”

这就是江疏奕,他倚靠着女人得到了好处,却又暗地里看不起她们的作为。

今生,他看不起柳浮月的心机谋略。

前世,他看不起我的武艺兵法。

他不得不依附我们走到更高的权位,又想要一个处处以他为尊,靠他保护的女子。

他爱的是他的自尊心,现在柳浮月打破了他心头曾经柔柔弱弱的印象,叫他又想起了曾经在他面前毫无心计的我。

在他眼中,我现在才是那个身不由己嫁入异国,无依无靠的女子。

“我若是愿意回来,你会立我为后?”

“定然,只要你愿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后位会是你的。”

“那柳浮月呢?”

他残忍又平静地说了句:“她会是姜国最伟大但是最短命的皇后。”

屋外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我轻轻推开他:“若是你统一了南蛮,又实现了立我为后的承诺,我便嫁你。”

他欣喜若狂地朝我吻了过来,想要更进一步,被我推开。

“我想要名正言顺。”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是姜国最尊贵的皇后。”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厌弃地擦了擦唇,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11

柳浮月次日就带着毒酒,来见我。

我看了一眼她脸上的面纱,她的眼神就有些发狂。

她先让人退下,同我聊几句。

“苏清戈,你很得意,我的脸毁了,他才会想要跟你重修旧好,但是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回心转意。”

“一个男人真这么重要?”

“你是不知道你曾经为他付出了什么,才会问我这么荒诞的问题。”

她是在说我前世为了他,连累苏家被灭满门。

我所做的不过是为臣子该做的,从来不是为了情爱。

“所以我很好奇,你都看到了下场,怎么还要这么死心塌地?”

她诧异地看了我一会,恍然明白,我也是重生的,她掐着我的下巴。

“我要证明,不是你,我同样可以让他走向那个位置,会比你做得更好,你用了六年才合并了姜国跟南蛮,我只要不到一年就快实现了。”

“可你的下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柳家现在也不是当初的苏家,只会愚忠。他会受我柳家制衡,不能名正言顺地要我死,无论前世今生,死的只会是你。”

说完,她朝外头喊:“苏清戈,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按住她,我要给她赐毒酒。”

她让人上前擒我,我的武艺这些年苦练后早就越发强了。

我反抗,直到听到了江疏奕来了的声音,才放弃抵抗,被人压在地上。

我笑着看她,轻声对她说:“重来一次,你却更加愚蠢了,怎么会把所有的希冀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你要的应当是所有的权势,早点取而代之才是王道。”

她阴沉着眼神,酒杯递到了我嘴边,正要灌下,被人一把扫开。

是江疏奕,他一巴掌打在了柳浮月的脸上。

“你竟然敢擅自下毒,谁准你动清戈?”

她被一巴掌打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江疏奕。

“你打我,为了这个贱人?”

我看着她,火上浇油:“我看我还是离开,她说她身后是柳家,皇上也别想保住我。”

这句话,像是刺痛到了江疏奕,他望向柳浮月的眼神越发狠辣,阴沉地说道:“皇后一直对脸上的伤耿耿于怀,终日郁结,在孤不防备时,服毒自尽。”

他话音一落,刚才按着我手脚的人,都去按着柳浮月。

她被江疏奕亲手喂下了毒酒, 眼中流出了血泪。

她仰天长笑,看着他发出了诅咒:“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是我错了。”

她彻底咽气, 七窍流血, 死不瞑目。

他看也不看一眼:“现在她死了,你应当会相信孤对你的承诺了吧。”

“那柳家不会有微词?”

“是她自以为是,区区柳家, 早就被孤的人派去杀光了,运气不好, 被土匪洗劫了。”

他对我说,马上就会娶我,明日就会是最后一战, 到时候南蛮必降。

12

败的自然是姜国。

前三次的降, 也都是诈降,让姜国掉以轻心。

我暗地里派人烧了姜国粮草, 没了粮草,他们就坚持不了多久。

我军又故意中了敌军之计进了山谷,其实是将计就计, 早就在里头埋伏了人。

我让父兄这些年来召回旧部, 再苦心培养, 形成新的玉林卫。

加上这些年来, 姜国内斗严重, 江疏奕刚刚登基不久, 就挑动战争。

百姓心中颇有不满,姜国军队稍微一处于劣势, 又面对曾经征战的兄弟,就无心再战。

不过短短一个月, 姜国败了。

江疏奕想要带我退离到安全的地方,被我刀架颈侧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我在同他虚与委蛇。

“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挑眉轻笑。

“是啊, 我要的是更高的位置, 区区皇后之位,我还看不上。”

他屠我满门, 我让他亡国。

很公平。

“为什么?”

“因为从头到尾,我要的是你的命。”

“可你不是爱我吗?”

“早就不爱了, 凭什么要一直爱你?”

他像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突然来的变故。

他开始不停地重复着说,他才会是统一姜国跟南蛮的帝王。我爱他,为他征战多年, 一直都想要嫁给他。他不过是想要弥补梦里看到的遗憾而已。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被这么一耽误, 他被赶来的玉林卫擒获了。

一国之君都被抓了,接下来的城池被接二连三地攻破。

再到后来,姜国听闻降了的城不但没有伤亡, 还过得越发好了。

都大开城门,降了。

我将江疏奕流放宁古塔,并没有直接杀死他。

死对一个人的惩罚太轻了。

最后, 传出他在宁古塔疯了, 一直不断地重复着,他才是统一两国的那个王。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疯, 他是也看到了前世的记忆。

日复一日的身心折磨下,他选择了撞墙而亡。

我携幼子将姜国跟南蛮合并,为梁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