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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深宫复仇记

第 28 节 深宫复仇记

嫡姐自诩为阅宫斗剧无数的穿越女,说没能当上皇后的人都是蠢货。

选妃时,皇上多看了眼其他秀女,她就将能让脸生疮发脓的毒药混入秀女的胭脂中,皇上果然厌弃;

位列嫔位时,有宫妃一舞博君心,她便从中作梗,宫妃窒息而亡;

失宠后,她借种生子,靠孩子走出冷宫,又故意流产陷害皇后。

她躺在榻上冷笑:“一个孩子换一个妃位,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从妃升为贵妃,又从贵妃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依旧不满足。

后来先皇后被满族抄斩,近亲流放,她终于得偿所愿坐上了皇后之位。

只是她不知道,中宫里住着一位蛊士,专用皇后的血肉养蛊。

1

宫中内侍来府里传旨时,嫡姐已等候多时。

她说她带着任务穿越而来,这世上只有她能做皇后。

因江慕雪之前说出的惊世骇俗的策论及做的那些新奇的玩意儿,父母亲对此深信不疑。

她说她是全家族的希望。

进宫前,母亲把我指给她做侍女,临走前满是不舍:

“护好你自己。”

我点点头,和嫡姐乘一顶小轿入了宫。

入宫第一日,我便知晓了嫡姐为何会有那般的底气。

她从“空间”里拿出瓶药水,偷偷潜入郭采女的寝殿。

她拿着掺了药水的胭脂阴恻恻地笑着:

“狐媚子,看你的脸烂了还怎么勾引人!”

看到郭采女发臭流脓的脸,陛下果然厌弃。

当晚,嫡姐故意等在皇上平日的必经之路上,身着纱衣,一舞惊鸿。

次日,她便从秀女院里搬了出来,成为了第一个有封号的秀女。

嫡姐很开心,我也攥着绣帕替她高兴。

姐姐,你得要往上爬得再快些。

2

被临幸的妃嫔次日要去中宫请安。

嫡姐给皇后敬茶,皇后只是同其他妃子谈笑,好似没看到。

端妃瞥了眼嫡姐,掩唇而笑:

“如今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谁不知道皇后姐姐的舞技名动京城,居然还有不识趣的敢班师弄斧!”

嫡姐双手奉茶跪在地上,身体早就战战栗栗。

终于,皇后端正了身子,接过了茶:

“雪常在既入了陛下的眼,便要安分守己,那些下作手段属实上不得台面。”

她将敬的茶倒进盆栽闭上了眼:“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嫡姐咬着牙福了礼后退出中宫,刚回到寝殿便摔东西:

“贱人,皇后之位迟早是我的!”

见我立在旁边,嫡姐拿起杯盏就砸到我头上:

“父亲为什么只是个小小的侍郎!若非如此,皇上怎么会只给我封个常在!没出息的玩意儿,一家子没出息的东西!”

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任凭她发泄。

额间有鲜血流出,我破了相。

恰巧皇上过来,见到如此景象便把江慕雪揽在怀里:

“美人怎么了?是谁惹得美人如此生气?”

嫡姐红了眼眶,勾手搭在皇上的肩上抽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我将头放得更低。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嫡姐娇笑一声,皇上也跟着笑。

我好眼色地退出寝殿时,嫡姐开了口:

“去外面跪着,等我气消了再回来。”

我恭顺地回答:“是。”

外面的雪下得极大,我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没一会儿伤口处便结了冰碴。

我将血红的冰碴拿下,嘶,好疼。

不过远不及前世被折磨致死的痛。

我身上扑簌簌地落了一身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寝殿处终于传出动静,皇上临走前春光焕发,晋了嫡姐的位份。

嫡姐连晋位份,阖宫上下喜气洋洋。

我看着自己冻得发白的手,眼神暗了暗。

不够,才是嫔位,远远不够。

我拿帕子擦了擦身上的雪,僵硬地跪在地上恭贺:“恭喜小主。”

不一会儿如流水般的赏赐便被送了进来,江慕雪甚是欢喜,在看到我手里的帕子时,嫌弃地皱了皱眉:

“把你那寒酸磕碜的帕子给我扔了,省得出去丢人。”

我攥着帕子恭顺回答:“是。”

3

许是得了风寒,夜里我起了高烧,梦到了阿姐。

桂花树下,阿姐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条绣帕:

“声声,阿姐送你的生辰礼物你可欢喜?不许说这梅花丑,阿姐可绣了好几宿呢。”

打雷的夜里,阿姐轻拍着我,哼着小调:

“声声莫怕,阿姐在这,睡着了就不怕了。”

阁楼里,阿姐指着我的鼻尖调笑:

“声声不知羞,还没交换庚帖呢,就偷着绣嫁衣了。”

梦里谊切苔岑,安静祥和。

可一转眼,眼前满地浮尸,全死了,他们全死了......

阿娘满脸是血地推开我:

“声声快跑,听娘话,逃出去!好好活下去!”

“声声,你要一生顺遂,别回头!”

烧杀抢掠仍历历在目,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我冷汗涔涔,从睡梦中惊醒:

“阿娘!”

帕子在我手中紧紧攥着,看到那朵红梅,我红了眼。

我爹是个侍郎,官位虽小却也富足,母亲慈爱,嫡姐柔顺,皆宠我入骨。

阿爹一辈子清廉勤恳,不求高官利禄,只希望我们全家平安喜乐。

及笄后,爹爹为阿姐相看了家世清白的好人家。

那郎君敦厚心善,一见阿姐便红脸,阿娘说姐夫是个良人。

不久,自小一起长大的阿哥也向我家提了亲。

女儿双双喜结连理,好事成双。

我偷着绣嫁衣时,阿姐还会来打趣我不知羞,她自己却也悄悄为情郎纳着鞋底。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欢欢喜喜地过下去。

没想到嫡姐落水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与父亲闹红了脸又剪破嫁衣嚷着要退婚,在皇上选妃时又以死相逼入宫。

昔日乖顺的嫡姐不复存在。

后来嫡姐在宫中顺风顺水,只用了五年时间便从秀女走到了贵妃之位。

她成为贵妃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杀了我们全家。

只因我们知晓她曾订过婚事,知晓她性情大变。

那个夜里,府里哭声不绝。

不论妇孺男女,歹人见人就杀,阖府上下一百五十余口无一人生还。

父亲已死,母亲把我藏在地窖里,自己跑出去把歹人引走。

她含着泪:

“声声快跑,逃出去!好好活下去!”

“声声,你要一生顺遂,别回头!”

她堵住地窖的门,决绝地离开,等一切平息后,我只找到了母亲的头颅。

她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穿越女,让我家破人亡。

我还是重生得晚了些,彼时阿姐身体里的芯子已经换了。

所以在宦官召阿姐入宫时,我说服了父母我也要入宫。

这次,我定会要让这穿越女血债血偿!

4

转眼已立了春,皇上对嫡姐并非专宠,这数月里,又有新的采女被宠幸。

嫡姐总是敛不住脾性耍小性子,但皇上偏爱她这一点。

“阿声姐姐,小主又在闹了。”

二等丫鬟翠枝敲了敲我的房门,脸色焦急。

我敛了神色,将绣帕收好下了榻:

“我去看看。”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巴掌:

“贱人!贱人!一个富商出身的女儿居然敢效仿我,还怀了龙嗣!”

“你是个废物吗?连个人都看不住!”

三个月前,周采女用了跟嫡姐一样的法子,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截了胡。

如今一夜承宠便有了身孕,若来日生下长子,母凭子贵,周嫔的身份自会水涨船高,同为嫔位的嫡姐自然怒火攻心。

在我过来前,嫡姐已经杖毙了好些个守宫道的侍卫。

不顾红肿的脸,我跪在地上:“求小主息怒。”

她一脚将我踹开:“唯唯诺诺,没用的东西!”

我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等她将气撒完,我才揉着酸胀的膝盖起身,重新将凌乱的寝殿规整。

翠枝也进来帮我。

挨着床榻,我提高了音量:

“是谁把芦枝拿进寝宫来的?不知道如今天干物燥,芦枝生絮易入口鼻吗!若小主有不适,我唯你们是问!”

翠枝把插在花瓶中的芦枝拿走,连忙赔罪。

我催促着让她拿走。

躺在榻上歇息的嫡姐却叫住了我:

“你方才说什么?”

“奴婢......”

嫡姐神情不耐,一把将芦枝夺过:“你说芦枝生絮,易入口鼻,是真是假?”

翠枝已然被吓得浑身战栗。

我将翠枝护在身后跪下,狠狠地掌自己了一巴掌:

“下面的婢子不懂事,以后奴婢会好好调教的。”

嫡姐听完却没责罚,只是勾唇一笑,将芦枝重新塞回翠枝手里:

“既然此物如此可怕,便要早早销毁。记住,我落雪轩里从未出现过此物,懂了吗?”

翠枝感激地看向我,而后双腿一软,如释重负:

“奴婢知晓,谢小主隆恩。”

月余后,周嫔窒息而亡,连带着肚子里的胎儿一尸两命。

太医皆查不出原因,只有我知道,是嫡姐将混有芦絮的棉花纳进了周嫔的被子里。

芦絮细微,吸入者轻则咳嗽,重则窒息。

嫡姐,你比我想象中得更加聪明。

这下,你的皇后之路总该没人阻拦了吧?

5

周嫔的死如石子落江,涟漪荡过后宫中又恢复如常。

嫡姐昨儿个制了双轮滑鞋,引得皇上龙颜大悦,今儿个又造出细糖,哄得陛下连连封赏。

陛下在落雪轩留宿的日子渐久,见我的次数也愈多。

起初我只如尘埃般伺候着,后来陛下在见嫡姐时,有意无意地会多看我两眼。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盛夏来得来势汹汹,亏得嫡姐的制冰法,落雪轩里才不那么燥热。

嫡姐在我额间砸的口子已经结了疤,上了脂粉还是能稍稍看清一点。

我对镜在疤痕处描了细细的花钿,又挂了沁人心脾的香囊,再次确认了妆容后捧着一簇荷花进了屋。

屋里,皇上在教嫡姐画画。

我连忙跪下:“小主息怒,奴婢不知陛下来了。”

这是前世嫡姐用过的法子,只不过,我比她更胜一筹。

果然,他们纷纷抬头。

皇上嗅到了我身上的香,撒开了嫡姐的手,看向我:

“抬起头来。”

“你额间的花钿倒是描得好看。”

脸上染上一抹红霞,又悄悄退去。

我故意看了眼嫡姐黑下的脸,诚惶诚恐地开口:“是小主教的法子,奴婢不敢居功。”

君心难测,皇上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最后挥了挥手:

“我记得你叫声声,莫听声声催去棹,桃溪浅处不胜舟,好名字。”

“好了,把花放下就下去吧。”

我把花放下未作停留,步履匆忙地退了出去。

陛下果然并非毫无心思,至少他不会平白无故地记住一个宫女的名字,也不会在同嫡姐说话时,眼睛看的却是我。

我摸了摸额间的花钿,笑了。

迷人的花钿下面是疤,是嫡姐亲自砸出来的疤,陛下自然知晓。

清丽佳人,略施粉黛,不同于嫡姐的张扬,我内敛又知趣。

我只是个宫女,我太渺小了,渺小到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把我杀死。

我无依无靠,无所攀附,渺小到能成为任何人解趣的玩意儿。

那个九五之尊,站在权力高峰的男人,需要一个净如白纸、奉他为天的女人。

6

嫡姐直言我是个狐媚子,抹了我的花钿,扇了我几巴掌还不觉得出气,罚我用手取冰又故意将我锁入冰室。

好不容易捧着冰逃了出来,没走几步我便倒在了宫道上。

再睁眼,眼前是道明黄的身影。

我虚弱又仓皇地下榻请安:“陛下......”

皇上打断了我,又替我掖了掖被角:

“雪嫔又罚你了?”

他看着我红肿的脸和额间揉搓破皮的伤疤皱起了眉:

“因为那枚花钿?”

我没说话,但身子却战栗了一下。

“你身子骨弱,是雪嫔做得过分了。”

他将腰间的玉佩攥进我手里:

“若日后受苦了,拿着这个,宫人不敢阻拦。”

我是被皇上抱着回去的,宫道人多,看到的人不少。

嫡姐看我愈发不痛快,就连宫人也说我妖媚惑主。

我是宫婢,嫡姐是主子,她有的是法子折磨我。

皇上堂而皇之地将我立于众矢之的。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就是要我亲自开口求他护我。

只有能救命的稻草才弥足珍贵,不是吗?

“蠢货!连茶水都拿不稳,我要你何用!”

“贱婢!用舌头把鞋子给本宫舔干净!”

“滚出去,本宫看见你就心烦!”

......

回宫后嫡姐没来由得罚我,我知道是她气不顺。

这一个月我身上旧伤添新伤,被折磨得不似人样。

今日只因我替她穿鞋的动作慢了,她便一脚踢在我心口,罚我跪在大雨里。

风雨交加,冰水刺骨,我浑身湿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嫡姐还未消气,可我早已体力不支。

我虚弱地摔倒在地,袖子里的玉佩掉了出来。

我定了定心神。

终于,在那个雨夜,我拿着玉佩跑去养心殿。

面对九五之尊,我泪眼婆娑,仿佛是叶无处可依的浮萍:

“陛下,求您疼我。”

我如愿攀上了能保我性命的藤蔓。

皇上眼角带笑,仿佛早已将我吃透。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一夜欢好。

殊不知他所有的心思都被我算计着。

7

以我为饵,引她入局,嫡姐果真按捺不住了。

一大早她便到我院子里来兴师问罪。

嫡姐亲自把我推到陛下的怀里,她自然是不痛快。

“贱婢!用尽下作手段的腌臜玩意儿,滚出来!”

陛下还未醒,听到嫡姐气急败坏的喊骂声,我故意穿着单衫出了门。

我立刻跪下,依旧是一副恭顺害怕的模样。

嫡姐一巴掌就打到了我脸上:

“江声声,你好大的胆子!”

“早知你如此下作,我就该在府里时就把你杀了!”

“小贱蹄子,别以为爬了床就成主子了,你只配做江慕雪的贱婢!”

我将头伏得更低,单衣滑落露出布满吻痕的脖颈,红印在雪白的脖颈上仿佛朵朵雪中的梅花。

看到赤裸裸的挑衅,嫡姐气急攻心扯起我的头发便往水缸里摁:

“贱人!贱人!”

我估摸着陛下也该醒了,故意大声求救:

“奴婢不敢,求小主饶命!求小主饶命!唔......小主......饶命......”

我细细算着时间,三,二,一。

“雪嫔,你这脾气是越发不收敛了!”

皇上严肃又苛责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我得救了。

嫡姐松了手,我像得水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陛下怎......”

她脸上满是慌张失措,继而又眼神恶毒地过来打我:

“江声声,你是故意的!”

我一把扑在皇上身上,犹如受惊的幼兽:

“陛下救我!”

嫡姐也红着眼眶,伸出手,她左手上戴了枚金戒。

这戒指由嫡姐拿出的淬金法制成,另一枚在皇上手上:

“陛下,您许诺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皇上眸波流转,暗了暗眼神,推开我将嫡姐揽在怀里,把玩着她的手:

“好了,犯不着跟一个婢女生气。”

“怎地用那么大的力,打疼了吧?朕给你吹吹。”

嫡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却又立刻勾起唇挑衅地看向衣衫尽湿、狼狈不堪的我。

皇上睥睨着我,缓缓开口:

“声声,赶紧收拾了去雪嫔那里伺候,雪嫔身边不能没人。”

我装作不甘心的样子低声回答:“是。”

皇上没给我封号,更没给我名分。

昨晚如黄粱一梦,梦醒了,我还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奴婢。

皇上搂着嫡姐回了落雪轩,为安抚她的心情又赏赐了一大堆东西。

我抹了抹唇间被她打出的鲜血。

嫡姐或许以为自己赢了吧?

待他们走远后,我拿出那枚陛下没有收走的玉佩。

我笑了,这皇上也是个妙人。

是啊,未至终局,焉知生死呢?

8

因茶水温度不合嫡姐的心意,我被罚跪在来往人最多的鹅卵石宫道上。

“看,她就是那个爬床的贱婢!”

“一个低贱的婢子居然还妄想做主子,麻雀始终是麻雀,怎么都变不了凤凰!”

“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又破了身子,看以后出宫了谁敢要她!”

“陛下或许是一时兴起,若是还记得她早就给她名分了,看她长得还算标志,要不然......”

这些阉人见色起意,拉着我就往花坛里拖。

我拼命呼救,在衣衫将被撕下之际,有侍卫出手打断了那阉人的手。

我心有余悸地去看,只见皇上坐在轿撵上。

他再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坐着龙辇同陛下一同回到了养心殿。

一进殿,我就声泪俱下地扑通跪下:

“谢陛下救命之恩!”

皇上温柔地将我扶起,拿指腹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

“你受苦了。”

我拼命摇头:“奴婢不苦。”

皇上拍拍我的背,安抚着我。

等我情绪缓和了,他拉住了我的手,眼神期待:

“声声,朕想让你做件事。”

我颤抖着身体:

“奴婢惶恐,能得陛下垂爱已是莫大的福分,声声一定替陛下办到。”

皇上见我如此严肃,不由得轻笑:“朕还没说是什么,答应得这么快就不怕朕害你?”

我咬着唇:

“奴婢本就无所可依,若非陛下,奴婢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今日陛下又救了奴婢,为陛下办事,声声自然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皇上仰头大笑,刮了刮我的鼻尖:“你啊。”

说完便抱着我进了暖帐。

“声声,朕心里是有你的,只是现在还不能。”

我躺在他怀里乖顺回答,一副天真的样子:

“奴婢知晓,若是做成了,奴婢是否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皇上身边了?”

皇上将我揽得更紧:“自然,只是现下委屈你了。”

“只要陛下心里有声声,声声便不委屈。”

......

接下来的日子里,嫡姐依旧隔三差五地制出些新鲜玩意儿。

或是农具,或是吃食,都是我们不曾见过的。

她有时会去皇上的书房对着朝臣上奏的折子发表观点,有时又会说出惊世骇俗的策论。

看到观点不合的她也会出言嘲讽:

“蠢货,我看他说的都是屁话,历史书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陛下也不避讳,反而细细倾听。

后宫不得干政,面对嫡姐如此僭越的行为,他太冷静了,冷静到反常。

而我,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做着线人,日日向皇上汇报着嫡姐的一举一动。

9

陛下时常来落雪轩,只是嫡姐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只有我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在防着我那位自以为与陛下情深不寿的嫡姐。

上次随嫡姐去中宫请安,看着皇后日渐苍白的脸,我知道是时候该推波助澜一把了。

墙角处,几个年轻的宫女在聊八卦:

“你们说陛下来咱们宫里的次数也不少,为何娘娘还未怀上龙嗣?”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娘娘不行。”

“那要是生不出孩子,等娘娘人老珠黄时,岂不是再没得宠的机会了?”

“若娘娘讨不了陛下欢心,咱们也要跟着受苦......其实我老家有个法子,专供那些不孕的女子使用。”

“什么什么?”

穿绿色宫装的婢女说道:

“我老家的偏方,听说可准了。女子体质本阴,就是找个阳年阳月阳日生的男子与不孕的妇人做那种事,至阳之气入女子之体,阴阳调和便容易受孕。”

问法子的婢女听完立刻大骇:“娘娘是陛下的人,怎会有人敢......”

还没等其他婢女继续问,求子心切的嫡姐便按捺不住出了门: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几个小宫婢吓破了胆,生怕嚼舌根的话被嫡姐听了去。

没想到,嫡姐却将那穿绿色宫装的宫女亲自叫进了屋。

半刻钟后,那小宫女捧着一锭银子战战兢兢地出了屋。

在宫门处,我又丢给她一大袋银子:

“城门口有我的人,你拿着这些钱和家人远走高飞,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京城里。”

眼看着那婢女的身影逐渐远去,我勾了勾唇。

嫡姐,多行不义必自毙,谁让你打死了人家在宫里当差的哥哥呢?

10

月余后,嫡姐果真如愿有孕。

她如今不仅是后宫里唯一有孕的宫妃,肚子里的孩子若顺利降生,也将是皇上的长子。

嫡姐母凭子贵,身份水涨船高,宫里人也惯会看眼色行事,对嫡姐巴结得不得了。

嫡姐有孕后变得更加暴躁易怒,今日打杀了这个宫女,明日杖毙那个侍卫。

但凡有一点她看不顺眼的,都要经历一番皮肉之苦。

皇上罔若未闻,对嫡姐依旧盛宠。

三月三,宜祭祀,今年和往年一样,依旧是皇后主持皇家祭祀。

能参加祭祀的宫妃代表了身份和地位,只是嫡姐却没在名单里。

落雪轩内噼里啪啦声不绝,名贵的瓷器都被嫡姐拿来撒气:

“凭什么本宫去不得?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的长子!”

“说白了就是看本宫位份只是个嫔,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等我生下皇子,我要你好看!”

我从小厨房过来时,嫡姐已经撒完气,屋内有婢女在屏息收拾着凌乱的地面。

我将猪脚汤放下,为嫡姐顺着气:

“娘娘莫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娘娘要不去求求皇上?陛下那么宠爱您,一定会带您去祭祀的。”

嫡姐听后叹了口气,她不是没说过,可皇上说她有身孕,让她在宫内歇息。

“封建制度害人,若我的肚子是尖的,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嫡姐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份大了,宫中有经验的御医和产婆来为嫡姐请脉,看嫡姐的肚子是圆的,都断言嫡姐肚子里是个女孩。

嫡姐说偏方不可信,只有做什么 B 超才能知道孩子的性别,纵使如此,宫中还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我将猪脚汤喂给嫡姐,仿佛怅然的样子:

“唉,若是有个法子能败败皇后的气焰就好了,最好一劳永逸,让她永远不敢与娘娘作对!”

嫡姐打翻了汤碗,滚烫的汤汁洒了我一手。

我诚惶诚恐地低头:“奴、奴婢可是说错了什么话?”

嫡姐露出瘆人的笑将我扶起,拿帕子为我擦着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声声,你倒是提点了我,赏。”

我装作茫然的样子接下赏,露出狐疑的神色。

嫡姐笑着继续问:“好妹妹,你可知皇后何时启程?”

“后日陛下下了早朝后便会赶往南山祭祀,明日午时所有参加祭祀的娘娘会在后花园里相聚商讨祭祀礼仪之事,剩下的奴婢就不知晓了。”

嫡姐捏住我的手的力度变大了几分,接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孕肚,狠下心来:

“很好,足够了。”

第二日,嫡姐在后花园落水小产,她一口咬死是皇后推的她。

当时水池旁只有皇后、我和嫡姐三人,皇后没有人证,她百口莫辩。

嫡姐躺在床榻上,虚弱地拉住皇上的手哀求:

“陛下,那可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明明还有不久他就能见到父皇额娘了,皇后娘娘好狠的心!”

皇后没想到嫡姐居然能狠心到拿亲生骨肉做局,只能苍白地辩解:

“不是臣妾,是雪嫔自己跳下水的。”

嫡姐一听,仿佛将要昏厥:“虎毒还不食子,本宫怎么会?那可是我的孩子,本宫怎么忍心!”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

皇后冷眼看着也不争辩,最后,皇上下了指令:

“皇后心思不纯,善妒心恶,即日起掳夺凤印,在长春宫思过,无召不得出!”

同时为了安抚嫡姐,给嫡姐晋了妃的位份。

闹剧过后,嫡姐一改虚弱的样子,看着赏来的补品眼神凌厉:

“一个孩子换一个妃位,孩子倒也死得其所。”

“成功的道路不只一条,我看谁还敢来拦我。”

这个穿越女果然恶毒。

我亲眼见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张张皇后母族与外人结党营私的“罪证”。

“罪证”上的字迹逼真无可辨别,皇上当即发怒,不仅将皇后贬为庶人后斩杀,还将皇后母族全部流放了。

没了皇后的阻碍,嫡姐很快从妃晋升到贵妃,又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

而我依旧做着皇上的线人,至今未被嫡姐发现。

命运的齿轮终于再次转到了今日,嫡姐上辈子只走到了皇贵妃之位便止步了。

前世我死里逃生,听乡间的说书先生说后宫中住着一位蛊士,专用皇后的血来养蛊。

而如今刚被打入冷宫的先皇后已是陛下的第三个妻子了。

不过这一世,既然嫡姐想要做皇后,那我定会助一股东风之力的。

11

皇上的龙位来得并不光彩,他杀尽所有手足才争得如今地位,世人本就对他有偏见。

刚登基便遇天灾,派人去疏导民情的官员在半路上又遇到人祸,朝中上下皆对他声讨说其德不配位。

皇上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听信道人仙法,便在中宫画阵,在后宫中养起了蛊。

蛊虫降世,天下的灾情果真没有了。

于是这蛊士也被留在了后宫。

我和中宫的那位蛊士做了交易。

蛊士看中了嫡姐的“空间”异器,而我要他用嫡姐的血肉养蛊,让她这一生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与蛊士一拍即合,蛊士跟皇上说天有异象发生,需要至阴之血才能稳住江山,而嫡姐刚好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又在皇上身边吹了耳旁风,嫡姐果真被册封为皇后。

册封大典上,嫡姐要求皇后婚服要全用金丝绣,又让皇上为她建摘星阁,说等册封当日她要站在最高处,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来朝拜她。

奢靡的册封规格惹了龙颜不悦,但嫡姐依旧态度强硬,拿出了好些金属冶炼的方法来威胁。

皇上加重苛捐杂税,又招募青年劳动力建摘星楼,嫡姐终于满意。

殊不知那位心思缜密的皇上,就是要她再张扬些,就是想把她高高举起,再重重摔下。

只要嫡姐出一点差错,等她无价值可言时,那位九五之尊便能凭今日之事拿千万条罪名来压她。

之前皇上还对嫡姐的所作所为多加忍耐,没想到成为皇后后,她更加嚣张跋扈。

嫡姐把所有宫妃都遣散或杖杀,甚至连前堂之事都要用她所谓的“现代知识”对陛下指手画脚。

加上她能拿出来的“异世技巧”越来越少,皇上的忍耐度终于达到了极限,他开始广招后宫,后宫嫔妃也不再只江慕雪一人。

于利己主义者而言,当一颗棋子一无用处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弃之而去。

一日,嫡姐又装头疼想要陛下来看她,谁知皇上以公务繁忙为由,压根就没理会嫡姐。

嫡姐不相信皇上居然会拒绝来看自己,抓耳挠腮地想拿出新花样引皇上来。

“炼金法,不不不,我已经用过了。”

“制糖术,不对不对,这个也用过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空间!空间!出来!”

这两个月在我的有意引导下,她一点点把自己的争宠本领全部拿出,现如今已经再也拿不出任何新奇的法子了。

她头痛欲裂,又开始摔东西。

江慕雪不知道从她进宫的那一刻起,她的每顿吃食里都被我下了易怒的药。

是时候。

蛊虫是时候该种下了。

12

江慕雪失宠不久,我便被封为了妃子。

他赏赐了我最好的行宫,给了我最高规格的封赏。

一个婢女能有此殊荣,已是光宗耀祖。

闲暇时他便来我这里享受温柔小意,在阳光正好的午后,他处理完政务,疲惫地拉着我的手说:

“声声,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我笑了笑没答话,不知他这句话的真假。

这些年,我揣摩着他的心思如履薄冰。

他对江慕雪的深情都能装出来,那现在他也是装的吗?

薄情的帝王也会动情吗?

他说等天下大定了要陪我去江南,去塞外,去看看他兢兢业业守护的大好河山。

可我的心里只有复仇,无暇儿女情长。

蛊虫被暗藏在中宫的蛊士于暗中种下。

虫子在江慕雪体内,用肉身作床,以鲜血作饵,日日活得好不自在。

只是江慕雪就苦不堪言了。

蛊虫蚕食着她的身体,江慕雪一日比一日虚弱,蛊虫能制幻,她整日疑神疑鬼,变得神神叨叨。

当我再看到她时,她已面如枯槁。

前几日因为她戕害嫔妃被皇上幽禁在中宫,江慕雪已经好久未曾出过宫门了。

一看到我,她便犹如抓到救命稻草:

“好妹妹,好声声,你去求求陛下,让他来看看我。”

“这里面有鬼,有鬼!一定是皇后来找我索命的,声声,你去求陛下让我搬出去吧,我真的害怕......”

说完,她又从手上把本是一对的戒指摘下。

嫡姐让我把戒指拿给皇上看,她说若陛下看到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直接把戒指扔进了炭火里,看着烧得通旺的火盆,我放声而笑:

“嫡姐......哦不,应该叫你穿越者,每天被蛇虫啃咬的滋味不好受吧?”

嫡姐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也是穿越的?!不对!时空局说这个副本里只有我一个穿越者,你到底是谁!”

“我要找陛下,陛下!陛下!”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我一步一步走向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江慕雪,你以为陛下一直纵容着你是真的爱你吗?”

“可笑,他爱的只是你从异世带来的知识和能力,如今你釜底抽薪已经毫无用处,陛下自然不愿见你。”

“江慕雪,你不会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去的吧?宫规森严,若无皇上旨意,一个侍卫能随意进出后宫?你以为只凭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能让皇后倒台?太天真了。”

“皇后母族势大,已经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他当然要寻一个好的理由铲除不确定因素,而你的孩子刚好给了他发作的机会。”

“蠢货,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得知真相的江慕雪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掩面而哭:

“陛下,您不能对我这么绝情!当年天下祸乱,是我提出的法子治疗瘟疫;国本不固,是我引经据典找出的法子治国;还有冶金法、那些农具、那些吃食,都是我做出来的啊,您怎么能忘了!”

“陛下,当初是您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我想要皇后之位没错,可我也深爱着你!皇上,您不能抛下我不顾!”

嫡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明明帮助了皇上那么多,皇上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

“不对!原先跟着我在落雪轩的下人死的死疯的疯,你为何还安然无恙!”

“你和皇上是一伙的!”

看着她后知后觉的样子,我勾起唇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还不算太笨。”

“不过,你知道得太晚了!”

我把放在她脖颈间的手捏得更紧:

“说,你把我阿姐弄哪里去了!”

江慕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咬着牙:

“死了,我夺舍完她就已经死了!”

“你不知道夺舍她时有多费劲,她临死前还叫着你的名字呢,只可惜,她魂飞魄散,来世都不得投生!”

我闭上眼,眼睛里全是阿姐的音容笑貌。

死到临头还嘴硬!

“张蛊士,动手!”

立在帷帐后的张蛊士开始念咒,蛊虫发作,江慕雪痛苦难耐,躺在地上直打滚。

为了缓解疼痛,她甚至拿头撞墙。

这副皮囊是我阿姐的,可不能让她如此糟蹋了。

“声声姑娘,可以放血了。”

我没想到这场交易还有意外之喜,张蛊士不仅善蛊,居然还懂得借尸还魂之法。

张蛊士在我和江慕雪身上各贴了张符,又将一张符烧成灰后撒入水里,再取我俩各自的鲜血做法。

符阵发动,江慕雪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隐隐约约间,我感受到了阿姐的气息。

中宫光芒四起,在一道白光中,江慕雪本来的身躯从阿姐身体中剥夺了出来。

阿姐的魂魄飞进了自己的身体,而那位穿越者的肉身也显露出来,她原身是个长相奇丑的女子。

她惊慌失措地捏着自己的脸:“不不不,这不是我,我明明都挑选了最美的脸了,这不是我!”

探了探阿姐的鼻子,确认还有鼻息后,我喜极而泣。

幸好,幸好阿姐还活着。

收拾好心情,我将阿姐安顿好,走到穿越者身边一巴掌又一巴掌地冲着她的脸扇了上去:

“还记得这巴掌吗?现如今我还给你!”

我掐住她的下巴,把烧得通红的烙铁拿出,对着相同的位置,在她的额头上印下道长长的疤:

“还有这道疤我也不是白受的,如今也还给你!”

“还有这些拳打脚踢,我悉数奉还!”

穿越者就这么生生地挨着也不还手,她神情变得麻木,恍惚间她突然冲向炭火,拿手在炭火里翻找,嘴里还念叨着:

“我的戒指,我的戒指......”

金戒在高温下与炭火一同溶成了水,象征着她与帝王的爱情也不复存在。

穿越者的手指被烧断了,还在炭火里翻找。

她彻底疯了。

13

“张蛊士,假死的替身已经安排好了吧?”

张蛊士点点头:“万事俱备,只等娘娘一声令下。”

我搀扶着阿姐出了中宫,刚出门,便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皇上眼角微红,眼底漾出说不出的情绪,他艰涩开口:

“声声,你利用了朕。”

原来被他听到了啊。

我抬眸看顾怀生,凛然一笑:“陛下也利用了我, 不是吗?”

皇上颤抖着唇:“你......都知道了。”

是的, 我全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明知我是江慕雪的妹妹而不拆穿我的身份, 我知道你故意抱着我回落雪轩就是想让我存有攀龙附凤之心与嫡姐生隙。

我知道宫道上的阉人是你安排的,知道一夜恩宠后你为何还不把玉佩收走,也知道你英雄救美、欲擒故纵的把戏。

“那你对朕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动情,或许是因为我的故意示弱, 又或许是我温柔又知趣。

但终究先动心的人会输。

戏台已搭好,你我都是戏中人, 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又何必要求一个真相呢?

“陛下想听到什么答案?”

皇上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 你这般的女子怎会甘心在后宫里蹉跎一生!”

“你要走?”

“嗯。”

既然他听到了假死之事, 我也不打算瞒他,若他拦我, 我另有出宫的对策。

“若朕偏不呢?”

他眼眶越来越红, 快步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怦怦、怦怦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享受这片刻的眷恋后, 我缓缓开口:

“张蛊士那里有从穿越者身上夺下的『空间』法器, 皇后死了, 只有我知道那东西怎么用。”

说完, 我推开了他,他看着我犹犹豫豫, 终究也没再上前一步。

我明媚一笑:“陛下快些选, 我家中还有与我定亲的阿哥等着我回去成亲呢。”

我是懂得说出怎样的话才算杀人诛心的。

最终, 顾怀生苦笑:

“终究是朕输了。”

在利益和私欲面前,他选择了前者。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身不由己还是为了一己私利。

他可能不是一个良人, 但一定是个好君王。

用我的出宫换一个治国法器,是很划算的买卖。

良久,他开口:“好,朕会给你们安顿好的。”

我如释重负:“谢陛下成全, 那便, 后会无期。”

14

在一个明媚的早上, 皇上宣布了我的死讯。

葬礼豪华庄重堪比皇后的规格,世人都说皇上爱惨了这位新封的妃子。

城门外, 秋风簌簌,那抹明黄目送着我做了最后的告别。

他依旧没把那枚在我身上的玉佩收走。

他留有我有天能回心转意的念想。

他不知道,临走前我已经把玉佩放回了御书房。

穿越者如今已疯,又日日被蛊虫噬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害人者终将害己。

离京后,阿爹阿娘在官道上开了家茶铺,生活还算富足。

两年后,阿姐和心上人生下一女,一家三口, 家庭和美。

我有我自己将要过的人生。

我可以自己去见识旖旎的江南, 也可以独自骑着骏马驰骋在草原。

不期盼承诺,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见识祖国的大好河山。

没有枷锁,没有虚与委蛇,风是自由的, 一切都是自由的。

回头看来时路。

轻舟已过,万山皆小。

向前看,长路漫漫亦灿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