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善始善终
第 32 节 善始善终
我在太后的安排下嫁给他。
在我难产之时,他在陪着他的知己。
他逃去佛门净地,却想把我留在这将军府,困顿一生。
1
沈庭一直在城东的寺庙里,所以这么些年来,我从未去过。
前些日子,我身子不大好,现如今稍微好点了,便想着去寺庙里拜一拜。
到了地方,我才发觉这是城东的寺庙。
我看向抬轿的小厮,是个新来的。
我只是看了一眼,王嬷嬷便开口了。
“错了,我们要去的是城西的寺庙,改道吧。”
我突然就放下了软轿的帘子,听到了那小厮的反驳:
“嬷嬷,小的听说这城东的寺庙灵验得很啊,所以才自作主张将少夫人带到了这里。少夫人她久病初愈,拜一拜也是好的啊。”
我掀开了帘子,看了眼那小厮,看来是有人要我来这里啊。
罢了,来都来了。
我拜了拜佛,去见了主持,想着去后院的厢房歇息,喝喝茶。
我故意慢些走着,也是顺了那些人的意。
果不其然,我看到了沈庭,还有他身边的一大家子人。
看着沈庭妻贤子孝,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
我的脚步一顿,王嬷嬷扶住了我。
“嬷嬷,传人,我们回府,回府。”
回去的路上,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还是觉得心梗。
原来他们想让我看到的竟是这样的画面。
想当初,圣上大怒,他逃去佛庙躲清净。
我却被婆母困在这将军府,操劳着这偌大的将军府。
回到府里,我下了轿,向嬷嬷使了个眼神。
王嬷嬷屏退了其他婢女,扶我进了房。
嬷嬷替我斟上茶:“老夫人,你也别生气。这事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放下茶杯:“嬷嬷,去把这件事查清楚,对了。刚刚抬轿的那几个小厮,赏顿板子,发卖了去。”
2
王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办事麻利,不出三日,便打听到了来龙去脉。
我看着在我面前欲言又止的嬷嬷,说道:
“嬷嬷,你说吧。我还是受得住的。”
可我还是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更是低估了他们的卑鄙无耻。
沈庭当时在寺庙不过两年便遇到了林淑儿,他那先前差点议亲的心上人。
我被婆母压着,不能回母家,困在这将军府。
他儿子却在那寺庙里,与那心上人过着神仙日子。
我以为这事无人知晓,可结果却是无人不知啊。
他们整个将军府都知,偏是瞒着我一人。
我一时气急,晕了过去,半夜又发起了高烧。
本就有了年岁,又是大病初愈。
嬷嬷托人请了太医,太医把了脉,一脸凝重。
我昏睡着,像个旁人似的看着我这小半生。
3
我和沈庭,是太后赐婚。
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就是在大婚之时。
我们这桩亲事,是他不情,我不愿。却无人敢抗旨。
两年日子,虽不是花成蜜就,但也算是相敬如宾。
我有了身孕,这本是件好的事情。
我和沈庭也因为这个连着我们血脉的小家伙变得亲近,他会在回家之时给我带回个簪花。
我给他绣着里衣。
我想着,我已是嫁入将军府了。也只能这样继续生活着。
虽然沈庭不是我所仰慕的人,但也还凑合。
本想着这日子会越过越好,却不承想林淑儿回京了。
她死了夫君,回不了母家,又不经意地偶遇了沈庭。
之后两人旧情复燃,沈庭回家晚了,也不再带什么物件回家了。
我去寺庙里求佛,指望着之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却不想遇到了林淑儿,她缠着我要回将军府讨杯茶吃。
我不好意思拒绝,便和她一起回了将军府。
林淑儿讲着她和沈庭的往事,我只是笑着,没出声。
林淑儿见我没什么反应,也是无趣,便离开了。
林淑儿离开的当晚,我就开始腹痛。
我心里不安,招呼着人去请了太医,赶忙叫沈庭回来。
太医说怕是要早产,人多眼杂的,也不好意思说明缘由。
派去请沈庭的人独自回来了。
“夫人,将军他,他在林小姐那里。将军说不一会儿便回。”
我突然就放下了,我还在期许些什么呢?
本就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半路夫妻,我现在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4
我疼了一夜,也没生下来。
嬷嬷一直在我耳边说话:“姑娘,坚持住啊,你这可要老身怎么活啊。”
太医为我煎了药,嬷嬷给我喂下。
直到太阳升起,我才诞下一子。
沈庭回来,正好听到了孩子的啼哭。
只是那声音弱得跟猫儿似的,听得人心疼。
我累极了,睡了过去,再睁眼,就看到倚在床边的沈庭。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让嬷嬷带来了孩子。
那小小的一团在我怀中,我看着他,眼中的柔情不断。只是心里却是充满悲哀。
孩子的哭声吵醒了沈庭。
他看着我,我只是别开了眼。
“夫人,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我一时贪吃了酒,我……”
“将军,孩子还没名字呢?给孩子想一个吧。”
看着淡漠的我,沈庭慌了神:“夫人功高,就由夫人来起吧。”
我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就叫沈理吧。长大后有规矩,有态度,能明事理。”
沈庭羞愧地低下了头。却也认下了这个名字。
小理胎里不足,精心养着,却也还是没有福气,在他祖母怀里咽了气。
而沈庭呢?他又不在。
听嬷嬷说他正陪着林淑儿游山玩水。
我在祠堂拜着。
去了也好,也不用来这世间受一遭苦,来这不美满的家庭过活,去了也好啊。
5
我晕倒在祠堂,醒来后写了一封和离书给了沈庭。
只是他竟不愿,可他凭什么不愿。
我们的婚事表面上是太后做主,可谁都知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和离是不可能的。沈庭他躲去了寺庙。
我想回母家,可我在母家也没有倚仗啊。
就这样,我只得留在将军府,一步步地走上沈庭给我算计之中。
迷迷糊糊间,我身处在一片迷雾之间。
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我向前。
有声音在我耳畔。
“夫人,过了前面的桥,你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站在桥头,徘徊着。
重新来过,可重新来过,我有得选吗?
许是看出了我的犹豫,那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夫人,难道你不想让那些负了你的人得到报应吗?”
“我想,可为什么要重来,为什么要重新浪费一世在那样的人身上,他们负我的,这一世就要有所报应,我才不过这桥。”
我一下子惊醒,看着身边哭肿了眼的王嬷嬷。
“嬷嬷,不必伤心了,我没事,我们还有要紧的事呢。”
6
我派王嬷嬷去把账本整理出来,沈庭,这笔账我可是要好好算清楚。
王嬷嬷的儿子被我派去寻那日抬轿的小厮,我这心里总是存了一个疑影儿。
他们藏了那么些年,怎么会突然引着我去发现这些呢。
那是谁?他让我看到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花了十几日才将这账本理清楚,我自己一个人和王嬷嬷理着这些账,不愿让他人察觉。
他们还算有些心肠,没动我的嫁妆。
也可能是他们看不上我那点嫁妆。
王嬷嬷的儿子办事倒是利索,不出两日便寻来了那日的小厮。
那小厮受了罚,倒也是说了实话。
只是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那人给了他钱财,让他把我引到城东的寺庙里。
我问他可见过那人的相貌?
那小厮苦笑:“少夫人,那人捂得严实,又隔着屏风,再说了,这见小人的,也许不是主子啊。”
我看着他,想着也问不出什么了。
我抬手示意王嬷嬷放他离开。
7
我先是回禀了老夫人说是身子不适,推脱了这几日的请安。
老夫人虽心里不适,却也是挑不出我的错处。
我让王嬷嬷给我请了郎中,我的身子总是有些不太好。
我特意让嬷嬷从城外找了个郎中,倒是也小有名气。
嬷嬷带着郎中从后门进来,避开了将军府的人。
郎中替我把了脉,嬷嬷看着郎中逐渐皱起的眉头不由得担忧起来。
“张郎中,我家夫人的身子可是有什么问题啊?”
郎中抽回替我把脉的手:“夫人可否生育?”
嬷嬷替我回答着郎中的问题。“我们夫人五年前曾生育过一次,还是难产,可是那次伤了身子?”
只见那郎中悄默默地松了口气:“那便是了。想来夫人儿时也是受过苦的,身子本就没有将养好,再加之生子时又伤了身子。只是,只是……”
“郎中有话不妨直说。”
“夫人,你这是伤了身子,拿些补药养养也就好了,只是,只是你为何还喝着另一味药啊?这药虽无毒,只是并无进补之效啊。”
听完郎中的话,我突然觉得后怕,这是这药无毒。
要是这药有毒呢?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喝了这么些年。
我让王嬷嬷去拿来了我那汤药的药渣,那药是将军府找来的太医给我开的药,我一直喝着,没起过疑心。
只是不知这太医,听的是谁的命令呢。
看好了药渣,郎中给我留下了新的药方。
王嬷嬷不太放心,又找了其他的郎中看这药方,都说是没有害处的。
我让王嬷嬷去寻当时给我看身子的那位太医。
我想着这些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太医大抵是收了将军府的钱财,皇帝大概是不知情的。
一来这些小事大抵是传不到圣上耳边的,二来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益处,他想要的无非是太傅与将军府两家之间相安无事。
8
王嬷嬷确认了药方无误后便开始给我煎药。
我看着王嬷嬷端给我的药,旁边还放着蜜饯。
看着嬷嬷想要掉泪的样子,我有些欲哭无泪。
“嬷嬷,哭什么呢?我们不是把这件事解决了吗?”
嬷嬷叹了口气:“夫人,奴婢这是心疼你。”
“嬷嬷,郎中说了,按照他的药方养起来,会好的。嬷嬷,我有件事要嘱咐你,明日,你去老太太屋里,说我要抱养一个孩子。就说我思念理儿,忧思成疾。”
晚上,我躺在榻上,脑子确是乱得很。
或许我当时为了逃避而选的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我是府里庶出的女儿。
但相对其他府里的庶女来说,也是过得不错了。
主母虽不喜我们,但也没有为难。
父亲待我们倒是好的,他不在意这些嫡庶之分。
我的生母是在我四五岁时没的,说是冲撞了主母,被打死了。
可我知道,三王爷家那个贵妾,长得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他们都不知,我也只能不知。
那时我已经记事了,所以之后的我才会谨小慎微。
父亲待我们是好,可我也清楚,他护不住我们。
如果有一天需要,他连自己都会不顾。
太傅府是个吃人不见骨头的窟窿,可这将军府,也不太平。
但好在人少,嫡出这系也只有婆母和沈庭了。
旁系也只有二房一家,是个安分的。
我本就是想过安稳的日子,哪怕是表面。
可沈庭偏不如我的愿。
给我下药的,我想应该是婆母。
她不想要我的命,但她想让我的身子孱弱,这样才能把我困在这将军府,让我守着这活寡。
其实大可不必,母家那边,我是回不去的。
9
第二日,我去了婆母屋里,说出了我想要领养一个孩子的意愿。
“母亲,自从理儿去世,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我总是放不下他。我想着我再领养一个孩子也是好的。”
婆母像是有些纠结:“可这庭儿到底是还在,这领养之事……不如,咱们找个小姑娘放在你身旁。姑娘贴心,你身子弱,有个哥儿怕是吃不消的。”
我心里冷笑,这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不过是怕我收养了一个哥儿,抢了她那亲孙儿嫡长的名号。
不过沈庭与林淑儿这样苟合,她顶多算个外室。他那孩子,也算是外室子。
我佯装为难的样子:“母亲,我身子不打紧的,我们从二房那边过继一个哥儿,也好让母亲早日享天伦之乐啊。”
婆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随即又舒展开来。
也是,沈庭还在呢,我就要从旁系过继孩子,确实是在打他们的脸。
我离开了婆母的屋子,王嬷嬷在我身旁。
“夫人,这事有准吗?”
我向王嬷嬷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想着共享天伦之乐,婆母她自己会筹谋的。
沈庭,骗了我这么些年,也该是你们妻离子散的时候了。
我直接将过继的事交给了婆母,让她物色过继的人选。
转眼就到了过继的日子,我看着婆母膝下不过两岁的奶娃娃。
我扬起了笑脸,没出错呢。
在场的还有二房家的第二子和其妻子。
我向他们问了好。
仪式是有些繁琐,我倒是轻松,只喝他的茶就是了。
那奶娃娃走路还不算太稳呢,举着那茶,晃晃悠悠的。
10
我急忙蹲下去接他的茶,我刚要喝下去,就听到王嬷嬷的声音。
“夫人,夫人。”
我放下了那杯没喝的茶,瞥见婆母那紧张的神色,我勾起了唇角。
“王嬷嬷,大呼小唤的成什么体统?你也是王府的老人了,还这样冒失。”
“夫人,奴婢失礼了,只是这件事关乎小少爷。奴婢这才没了规矩。”
我有些疑惑,也不管什么敬茶了,走到了王嬷嬷的身旁。
“什么小少爷?”
婆母的脸色也是难看:
“嬷嬷,这茶还没敬完,礼还没成呢。”
“不是,老夫人,是理少爷。他没死。”
我的身子一个踉跄,抓住了王嬷嬷的胳膊。
“嬷嬷,你说什么,理儿没死?”
“可当时理儿明明是在母亲的怀里没了气息的。”
婆母也被王嬷嬷的话震慑在原地,听我这么一说,回过神来。
“是啊,当时理儿可是在我怀里没了气息啊。”
一屋子的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得都愣在原地,谁都没想到只是一个过继的仪式,还出了这档子事。
王嬷嬷只是想赶快把事情交代清楚,嘴快得很。
“夫人,老夫人。当时的那个孩子,是那产婆女儿的儿子啊。她们当时换走了咱们的小少爷。”
11
说罢,嬷嬷把带回的那个孩子带到了屋里。
不过一眼,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那孩子和沈庭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孩子一身布衣,脸洗得白净。想必也是家里人用心对待的。
我也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嬷嬷把那孩子推到我怀里,我把他抱在怀里。
感受到他那瘦弱的身体,我眼里泛起泪花。
又看到婆母怀里那个胖乎乎的奶娃娃,眼里全是幽怨。
婆母注意到我的眼神,脸上全是尴尬之色。
我抱着孩子就想离开,全然已经忘了过继之事。
二房那边出了声:“老夫人,嫂子,这过继之事可是早就谈好了的。这孩子可算是你们那房的了。”
二房那边说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我看着忍着气,算盘落空的婆母,没说什么,行礼离开了。
留下婆母带着那奶娃娃留在祠堂。
我带着理儿回了房间,王嬷嬷屏退了下人。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小人,四五岁的样子,倒真是和沈庭一样。
那孩子也不怕我,看着我。
“母亲,我叫林启。”
我的话被他的一声母亲噎了回去。
王嬷嬷看着我吃瘪的样子,嗤笑出声。
我有些恼怒:“嬷嬷,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孩子,和沈庭倒是像得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孩子是沈庭的呢。”
嬷嬷回我:“夫人,这事说来也是巧,这孩子是在京郊的村子里寻到的。”
我也没多想,普天之大,有个相似的人也不足为怪。
我给林启换了衣物,他那布衣太显寒酸。
我让厨房给林启做了一桌子的吃食,酸甜口的,我想着小孩子会喜欢。
12
婆母来时,我和林启吃得正欢。
婆母带着那小娃娃一起来的。
我急忙起身给婆母行礼,让婆母一同留下用餐。
“清栀,快让我看看理儿。”
“理儿,快,快向祖母行礼。”
只可惜林启并不懂这些规矩,只是向婆母鞠了个躬。
我注意到了婆母眼中的不喜。并未多言。
“清栀,我知道现如今是理儿没事,可是沈乘轩也被二房留在了这里。”
“乘轩?”
婆母把那奶娃娃推出来:“就是他,不如一并收养了吧。也好和理儿做个伴。”
我看着婆母,把一道菜放入了她碗里。
“母亲,现如今理儿找到了,过继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我也不太好让他们母子分离啊。”我看着婆母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又开口道,“再说了,这孩子要是真记在了我名下,这对理儿不公平。母亲,我说句实在话。以我和夫君的关系,想着理儿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他是我们将军府唯一的嫡出,我想给我的理儿这样的身份。”
婆母一下子把碗摔在了地上。
“你说的这算什么话,成何体统啊。”
我急忙给婆母斟上茶:
“母亲,还望你成全。我们大不了将这孩子养在府里。只是没名分算了。”
双方谁也不肯让步,僵持在原地。
13
沈庭的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我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庭,突然不知作何反应。
他倒是与我之前在寺庙里见到的一样。
“母亲,栀儿,我回来了。”
婆母见到沈庭,倒是开心得很,一个劲儿地抓着沈庭的手,吩咐着厨房再做些吃食。
“母亲,我吃过了,不用再准备了。栀儿,我回来了。”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向他行了礼:
“夫君回来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理儿,快去看看你父亲。”
沈庭闻言,看到了我身旁的孩子,那和他如出一辙的面容,让他一时失神。
倒是林启慢慢走到了沈庭身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父亲。
沈庭醒过神来,将他搂在怀里。
突然,沈乘轩开口了:“父亲,父亲。”
我看着婆母和沈庭有些慌乱,欲盖弥彰的样子,故作惊讶:“夫君认识这个孩子?”
沈庭急忙否认:“娘子玩笑了,小孩子这个年龄段正是学舌的时候,他可能是在学理儿说话吧。”
我看着沈庭:“哦,夫君倒是很了解孩子呢。”
沈庭摇头否认:“怎么会?我猜的。不过我看这孩子跟我也是有缘,不如趁着给理儿上族谱的时候,一并把过继这事办了吧。”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的样子,开口道:
“既然夫君喜欢,那便收养了吧。”
“不过不是记在我名下,暂且记在西苑的春姨娘名下吧。”
沈庭还想反对,只见婆母给他递了个眼神。
“这样也好,那就按清栀的意思来办吧。”
“这样也好,儿媳还有一事相求,还望母亲答应。我想给理儿改个名,想改作沈启。”
“没事,这些都好说。”
14
我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着日子和东西。
“咱们抽些时间把这事办了。今天庭儿回府,你和清栀好好谈谈心,耽误了这么些年。”
婆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只留我和沈庭在屋子里。
我和沈庭相看无言,谁也不打算先开口。
最终还是沈庭忍不住了。
“清栀,这些年来……”
“将军,我去给两个孩子准备下屋子,收拾些衣物。”
说完我便离开了,我并不想单独和沈庭待在一起。
我逃得过一时,却逃不过晚上。
哪怕今晚我可以让他去春姨娘那里,那之后呢?我躲得过吗?
晚上,嬷嬷伺候我梳妆。
嬷嬷走前,我嘱咐嬷嬷以后每早都要炖一盅参汤,嬷嬷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在书案旁看书的沈庭,竟生出一种我们正在洞房花烛夜的错觉。
意识到自己所想之后,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我的笑声引来了沈庭的注意。他以为我是欢喜他的回来。
“娘子何事这么高兴啊?”
“没什么?想到我的理儿,不,启儿还在,我这心里就欢喜。”
沈庭心里的喜悦被我的话浇灭了。
他不言,我也不语,落了灯,我上了床。
沈庭愣了一会儿,也上了床。
“栀儿,我错了,我该早些回来的。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身子竟这样瘦弱。是我意气用事。”
听着沈庭的言语,我有些烦躁。
我今日累了一天,身子倦得很。
“夫君,早点休息吧。”
15
沈庭没了声音,我却是睡不着了。
沈庭回来得突然,我本以为他会先安抚林淑儿一些时间呢。
既然他回来了,那有些事怕是要提上进程了。
沈庭下床点了蜡,透过烛光,我注意到沈庭的脸色有些难看。
“清栀,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我叹了口气:“那夫君先说。”
“清栀,我知道之前那事是我的错,我在你生产之时没有陪在你身旁,让你受苦了。当时理儿出事,你给了我和离书,我不想与你和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怕圣上怪罪。所以我选择了最蠢的法子,我逃了。可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听着沈庭满是隐瞒的话,我很想把话讲清楚,但我不能。
“夫君,我们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算了。我也累了,我们早点安寝吧。”
婆母准备了半个多月,才把事情安排妥当,把日子订到了这月十八。
这段时间,京城里传遍了将军府嫡子找回的消息。
想必她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十八的日子来得很快,这些天里,我等着她上门来闹,可竟然没等到她。
倒是没想到她这样沉得住气。
这日,我带着王嬷嬷去街上的铺子里看点心,在回来的路上却碰到了苏景安。
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见的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人,只见苏景安给了他一包东西便离开了。
我把看中的糕点的名字告诉了王嬷嬷,便招呼小厮回府了。
碰到了苏景安,我有些失态。
我现在满脑子糊涂得很,不明白为什么苏景安又回到了京城。
我让嬷嬷去打听这件事,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16
我回到将军府,听婆子说启儿在祖母那儿。
我准备去将启儿带回屋里,只身去了婆母屋里。
我还没进屋,只听到沈庭在和婆母谈话。
“儿啊,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啊。如今理儿没事,也认了回来。乘轩马上也要上族谱。只是林淑儿她……”
沈庭闻言皱了皱眉:“淑儿她,我过些日子接回家里来做个贵妾罢了。我之后是要和清栀好好过日子的。先前的事,却是儿子的错,清栀这些年也受苦了。”
婆母听到沈庭的自责的话,又忍不住心疼:
“我的儿,妇人生子本就危险重重,那都是意外啊。清栀她当时竟然还要跟你提和离,哪有这样的儿媳。你躲去寺庙,也是为了让你躲去太后的责罚。也不知清栀这个小小的庶女,怎么会搭上太后。要不是她,何必让你我母子分离,每次见面都还要偷偷摸摸。”
“母亲!”
后面的话我便没再听了,我没想到在他们母子眼中,我的背后还有太后。
只是我也没想到,沈庭竟然要让林淑儿当妾。
不过也是,林淑儿到底是嫁过一次人。
看来啊,这放在心上的白月光,生活在一起久了,也被这柴米油盐磋磨得变成了苍蝇血。
我回到屋里,启儿紧随身后。
看着启儿神似沈庭的容貌,又想到今日无意间碰到的苏景安。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想。
晚上,沈庭去了西苑的春姨娘那边,可是我依旧睡得不安稳。
17
我梦到了苏景安。
我是太傅之女,父亲是当今天子的老师。
父亲在皇帝即位后便主动辞官了。
在京城开了家私塾,尽是些官员的儿子在读。
苏景安是在我家读书的尚书家的庶子。
两个不受关注的小孩就这样遇见了。
我三岁没了母亲,又不受主母待见,父亲虽对我多有关照。
可一个踏入后院不多的父亲,终究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是在私塾的花园里遇到苏景安的。
父亲本就是圣上的老师,现如今办了私塾。对知识的传授是十分重视的。
故此我们家的姑娘也是在私塾里读书的。
只是与那些外男分了开来,隔了一个花园。
他是那边的小透明,我是这边的小透明。
我喜静,喜欢在花园角落的池子旁边,看着池子里的鱼,一个个吃得胖乎乎的。
我与苏景安有所交集,是他捡了我的帕子。
“一个帕子罢了,丢就丢了。”
苏景安并未被我的冷言冷语击退,倒是笑着向前。
画面一转,是我俩在放风筝,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年。
苏景安看着放着风筝的我,眼里全是笑意。
我注意到苏景安的眼神,悄悄红了脸。
“清栀现在可是比之前活泼多了。在我面前可算是做自己了。”
我佯装恼怒看了苏景安一眼。只听见苏景安更加爽朗的笑声。
其实那段时间我们是真的很好。
一切都未挑明,相处像是蒙着一层纱,朦胧但美好。
我和苏景安相处了三年,我一点点地放开自己的内心。
在我的及笄礼上,苏景安送了我一个玉佩,是他一直贴身佩戴的。
“清栀,你等我三月,待我及冠,我让父亲来向太傅提亲。”
我满心欢喜地等了三个月,等来的却是他另娶她人的消息。
我让嬷嬷去打探消息,才知道尚书府出了大事,尚书在朝堂上得罪了大将军,被皇上斥责,撤了职,贬回乡去了。
我给苏景安写了信,我想告诉他我不在意这些的。
可我联系不上他,我寻不到他。
再次知道他的消息时,是他的亲事定下来。
嬷嬷说苏景安来信说是要跟我见一面。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还是不要见了。
圣上赐婚将军府和太傅府,嫡姐不愿。父亲那晚找我谈话。
我想这大概率是我了。
我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
我本是不愿回忆苏景安的,他是我最开始的希望,也是最初的破灭。
嬷嬷带回了苏景安的消息,他的夫人病逝,他便回了京城。
他那夫人本就体弱,自他们成亲后便搬去了江南养病。
现如今回京,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想起启儿的出现,那和沈庭相似的面貌。
我突然有了个念头。想来这些和苏景安都有些关联。
那故意引我去见沈庭的,想必也是他了。
或许明日的过继不是我的主场。
18
早上,沈庭来到我这屋吃饭。
启儿也来了,我专注管着启儿,倒是没怎么搭理沈庭。
不过一会儿,嬷嬷来报:
“夫人,府门外有个女子带着个小姑娘,说是……说是小少爷的亲娘。”
我本以为是启儿的养母,便道:
“哦,是二房那边的吗?出点钱打发走算了。”
嬷嬷看了眼沈庭,低头回我:“夫人,说是来找主君的。”
沈庭僵了身子,想必是猜到是谁了。
我让嬷嬷从侧门将人带过来,吩咐着别让人瞧见了。
我看着沈庭:“夫君,既是来找你的,又怎么会说是小少爷的母亲呢?”
沈庭看着我,却不知怎么开口。
“我想这乘轩的过继之事,还是等一等吧,我们还是先去把启儿的名字记上吧。”
我站起身来,等着沈庭。
婆母在祠堂看着只有启儿时,想问什么被沈庭制止了。
我和沈庭从祠堂回来,林淑儿带着女儿已经是在屋里等着了。
她见到了沈庭,哭着扑向他:
“庭哥,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带着女儿来寻你。乘轩呢?前几日,他祖母将他带走,到现在还没回来。庭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面前矫揉造作的林淑儿,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笑着看着沈庭:“夫君,这位姐姐是……”
沈庭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这位,这位是林淑儿。在寺庙照顾了我几年。”
我端正了姿势,轻咳一声:“那便是外室了。”
外室两个字像是戳到了林淑儿的痛处,她竟直接反驳起我来。
“我可是为沈家生下了一子一女,怎么说也算是沈家的功臣了。我还尽心尽力服侍了庭哥四五年。你那刚寻回来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庭哥的骨肉呢?”
我看着林淑儿洋洋自得,口无遮拦的样子,只是看了眼沈庭。
19
不出意外,沈庭有些怒色在脸上。
我先前看到了启儿手上的针尖印子,想必是做了滴血验亲的。
一个将军府,不可能因为相貌相似就直接认下孩子,好在我提前做了准备。
“你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清栀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这般失了体统。”
林淑儿面对这样的场景,向她女儿使了个眼色。
“父亲,兰儿想父亲,想轩弟弟。”
听言,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庭:
“轩弟弟,难道是乘轩?”
“清栀,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沈庭,拂了他的面子,派人将林淑儿赶了出去。
“沈庭,我是傻子吗?你和母亲竟然还想将你那外室子过继在我名下,沈庭,你可真是好算计。”
“清栀,你先平稳下心情,我晚些来和你解释。”
我也懒得和他周旋。
我想沈庭应该是去追林淑儿了吧。
自己做的孽,自己还去吧。
只是林淑儿大闹这一场,真是无趣。
陪着他们做戏,还真是累。
我还以为苏景安会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呢,看来还是要让我出手。
我给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悄悄从侧厅离开了。
我带着启儿去给婆母请安,婆母也知道了林淑儿的事情。
她和沈庭一起瞒着诓骗我,她多少有些难堪,赏了我不少东西。
我带着东西回了屋。
20
沈庭死了,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婆母一个急火攻心便晕了过去。
嬷嬷回来告诉我沈庭是淹死的,我有些愣神:
“淹死的吗?林淑儿做的?”
嬷嬷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还真是愚蠢,当街杀掉了将军府的少爷,这是个多大的罪名啊。
我让嬷嬷去报了官,嬷嬷作为证人。
夫君和外室出门,正室妻子派了个嬷嬷跟着,看到了全过程,这很合理呢。
我安排了沈庭的葬礼,到底是将军府的嫡子,排面还是要摆起来的。
我大办这场葬礼,婆母一直没醒来。
也是,她怎么会醒来呢?
我给沈庭准备的参汤现在可全是她的了。
第二日,我收到了苏景安的邀请,我让嬷嬷定了地点。
我得去,去把这些事儿都讲清楚。
我也该过我的新的日子了。
我看着眼前的苏景安,他留了胡须,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样子。
苏景安看到我很是激动:“清栀……”
我打断了他的话:“苏公子,身份有别,你还是唤我作沈夫人吧。”
“清栀,我能向你解释的。”
我看着他,问道:
“解释什么?解释你当时为了前途娶了丞相之女,解释你现在回京了,还想和我再续前缘?苏公子,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许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说完便觉得失言,说这么多干什么呢?
苏景安有些失控:“有什么不一样,清栀,你当时嫁给沈庭无非是为了和我赌气。我当时没有收到你的信件,我当时也是没得选择。”
我当时嫁给沈庭是有些赌气,可我并不想承认。
“苏公子,你多想了。我当时也是没有选择。”
“清栀,没事的,我回京了,我们现在都可以自己做主了。清栀,沈庭他就是……”
我心下一惊:“苏景安,你闭嘴。”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苏公子,有些事还是不要讲清楚为好。我们其实都是很了解对方的。是吧?有些事,不用你出手,他也会是那个结果。”
“清栀,我们真的……”
我没听苏景安之后的话,我离开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21
我和苏景安很像,我们都生在那虎狼窝里,都是只能靠自己的命数。
从我知道我母亲并未去世,是被父亲送到了三王爷府里时。
我就知道,在这家里,只有我自己才能救自己。
苏景安也是,他是庶子,又不得父亲重视。
他想要的,也只能自己去争。
我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我知道他的妻子病逝有他的手笔,我知道启儿是他找来的,我知道是他找到了林淑儿。
从我看到林淑儿一家开始就是他的手笔。
想必沈庭的溺亡背后也有他的手笔。
林淑儿待沈庭还算真心,不会因为一个妾室的身份就置他于死地。想必他俩定是有了什么交易。
我都知道,可又能怎样呢?我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回了府,却看到林淑儿在将军府门口闹事,她带着女儿,不知怎的也带着儿子。
我看向嬷嬷,疑惑她为什么没被官府抓走。
嬷嬷知道我想什么,开口答道:
“夫人,她知道我们报官后就跑了,连孩子都没带。”
“那现在出现了,去告知官府一声。”
林淑儿在门口指着孩子大喊:“这是将军的儿子和女儿。该让将军的血脉进府啊。”
百姓在周围指指点点,却没人相信她的疯话。
毕竟沈庭将他们养在寺庙里,未曾见过什么人。
人们都只觉得林淑儿是个疯女人。
林淑儿听着周围人根本不信她的话,急忙想要证明。
“这是将军的孩子,老夫人可以作证。还有这些,这些都是将军给孩子的玉佩,这可是将军的贴身之物啊。这些都是证据啊。”
我看着林淑儿举着玉佩给周围百姓看的举动,只觉得好笑。
她也说了这是沈庭的贴身之物,普通百姓又怎会认识?
至于老夫人,怕是不可能给他们作证了。
二房那边我塞了钱,想必乘轩的身世他们也是不清楚的。
22
我让嬷嬷偷偷将乘轩和兰儿带回了府,至于林淑儿,她自是进了官府。
嬷嬷给乘轩和兰儿换了衣服,带到我面前。
兰儿的眼神相比前几日木讷多了。
像是见到母亲亲手杀了父亲,吓坏了。
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兰儿没事的,这是父亲的家,也就是兰儿的家,不怕,不怕。”
我将三个孩子安顿好,又托人将兰儿和乘轩的名字记到了沈庭名下。
王嬷嬷有些纳闷:“夫人,为何又要管这两个孩子呢。”
“嬷嬷,沈家老将军和大哥到底是对朝廷有功,两人为了这国土,将命留在了战场上。沈家不该留下个没后的后果。这两个孩子还小,悉心教导,不怕的。”
“夫人心慈。”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可不是个心慈的人。
婆母是在第二年的春天走的。
唉,这草药还是备多了啊。本想着两个人用,怎么也得多备一些。
我躺在摇椅上,看着枝头的桃花。
我刚想入睡,就听到了几声母亲,是孩子们放学了。
我一直留在这将军府,在另一种意义上也是如了沈庭和婆母的愿。
只是我留得情愿,在这将军府里,我虽操劳些,可一切由我做主。
嬷嬷告诉我,苏景安回江南了,我没出声。我俩本来就不该再有交集。
多年后,我成了这将军府的老夫人。
新帝登基,他在还是皇子时曾受过老将军的照拂。
对将军府倒是多有照拂,对我也是多有尊敬。
我也算是为自己争得了一个好的结局。
【沈庭番外】
我是将军府的幼子,不像父亲和大哥那样,我自小就不喜打打杀杀的。
父亲教导过我一段时间,最终也是歇了心思。
我受着父母的宠爱,我以为我会一直顺遂下去。
可是还没等我及冠,父亲和哥哥在战场上殉国了。
一时间,将军府没落。
次年,皇上给我赐婚,是尚书府幺女。
我拒绝不了,同样的,她也拒绝不了。
那时,我的青梅刚刚弃我而去。
其实我是理解的,将军府没落了。她择良木而栖,我不怪她。
我就这样成了亲,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子。
婚后我们举案齐眉,日子过得也还舒心。
她有了身孕,我要当父亲了。
可是,林淑儿回来了。
她说她当时偷偷来找我,被父亲发现了,她父亲一气之下就将她嫁给了老家的表哥。
可表哥待她不好,现如今表哥死了,她逃了回来。
我一时心软,收留了她。
淑儿不好回母家,我念着少时的情谊,我想着就帮这一个忙,不打紧的。
我想着过些时日将淑儿接到府中做个侧室。
淑儿去见了清栀,我有些慌神。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可我没想到就是这一见面,清栀早产了。
而那晚我在陪着林淑儿。
我第二日回家,看着清栀和那小小的一团,心里充满了柔情。
清栀身边的嬷嬷看我的眼神不太好,我自知理亏,一个劲儿地照顾着清栀。
可她并没有一些拈酸吃醋的样子,只是看着孩子。
我想我们之间的隔阂是更大了。
她给孩子起名沈理,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也便随了她。
可小理胎里不足,去了。
清栀要与我和离,我慌了神。
母亲给我出了主意,让我去寺庙里去。省得太后怪罪。
我虽是不解,但还是去了寺庙。
我没想到,林淑儿也跟了过来。
就这样,我们一直生活在寺庙后的小院里。
母亲有时会过来看我们。
我竟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将军府还要舒心。
母亲想让我把乘轩过继到家里,给她孙儿一个名分,我没异议,就随她去了。
可这日子终究是没有持续太久,母亲来信说理儿找到了。
我赶紧回了府,看着那和我一个样子的孩子,我有些愣神。
听了母亲的解释,看着抱着孩子的清栀。
我的心突然有了异样。
于是,我留在了将军府。
我全然忘记了林淑儿还等着我。
直到母亲问起,我才想起,我想过些日子将林淑儿接进府来当个贵妾也就罢了。
我原以为日子会按照我想的过下去。
可是林淑儿又出现了,清栀知道了她的存在,乘轩上族谱的事不了了之。
她在府里大闹一通就离开了,我只得去寻她。
我在桥边追上了林淑儿。
林淑儿一副要流泪的样子:
“难道在庭哥心里,淑儿只是一个外室吗?可明明是你对我说你不爱清栀,你说你爱的是我。我听嬷嬷说你打算让我当贵妾,庭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本就因为沈乘轩没上族谱的事感到烦躁,现如今她又在这里扯嘴舌,争位分。
语气里难免有些难听:
“淑儿,我看在你是我知己的分儿上对你也是不错了吧。虽说你为我诞下一儿一女。可你到底是嫁过人的,怎么还敢肖想正妻之位啊。”
我一把甩开林淑儿缠着他的手。
“我就知道,庭哥,那人说的话果然没错。可是庭哥,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我也是要为自己争一争的。”
我本想问那人是谁,就被一股大力推进了河里。
我不会水,只能在河里挣扎着,这才发现岸边竟然没有一个人。
我大声地喊着救命,突然间瞥到了岸边的王嬷嬷,我想呼救,嬷嬷却直接离开了。
我拼命地挣扎,体力却渐渐消失。
我只能任由自己落入河底,就这样结束了。
【苏景安番外】
我是在太傅家念私塾时碰到清栀的。
我与她初次的交集是我捡到了她的帕子。
她以为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可其实,我早就留意到她了。
她总是喜欢安静地坐在池子边,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去还帕子,她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状态。
后来我知道了她是太傅的庶女,我和她交往越来越多。
我们俩很是相似,发生的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
在她及笄时,我向她表明了我的心意,给了她我的贴身玉佩。她收下了,我从来没那么高兴过。
我回府将我的意愿告诉了父亲,父亲也表示同意。只是要等到我及冠时,再去太傅府提亲。
可谁也不曾想到,只是待我及冠的这段时间里, 尚书府发生了大事。
父亲得罪了大将军, 被贬职回乡了。
当晚, 父亲告诉我,与太傅府的亲事怕是不可能了,倒是丞相家的幺女,中意我许久。
我一下子就懂了父亲的意思,我想反抗, 我并不想娶丞相家的女儿。
母亲把我拦了下来,母亲求我答应, 父亲许诺她只要这事成了, 就会许她侧夫人的身份。
我没法拒绝我的母亲,只想着去和清栀解释这件事, 可我竟连尚书府都出不去。
等我出府后, 我写信给她,我想见她一面, 她拒绝了。
不过几日, 她与将军府定亲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我娶了丞相的女儿,她身子病弱, 我们成婚后就去了江南, 那边有利于她养病。
我悄悄打探着清栀的消息, 据说她过得很好, 还生了个儿子,我只是苦笑, 她过得好, 也就是了。
父亲借着丞相的势, 逐步回了京城。
我依旧待在江南,我回去又能如何呢?
直到我在江南碰到了曾一起在太傅府读书的同窗, 他来江南任职。我这才知道原来清栀过得并不好,她失了孩子,丈夫还躲去了寺庙。
那我得到的消息……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的夫人。
果不其然,替我打探消息的人竟然和我夫人的奶娘有着联系。
我想着我要回京城, 可夫人的身子离不开江南。那她就留在江南吧。
夫人死后, 我回了京城。
经过多方打探, 我才知道清栀这些年的状况如何,同时我也查到了原来沈庭在寺庙里还有一个家。
我特意引导着清栀发现这一切。又派人找了一个和沈庭相貌相似的孩子, 我猜清栀她用得到。
果不其然,清栀派嬷嬷来找孩子,我派人将启儿交给了嬷嬷。
沈庭回了将军府,可我等了好久, 也不见沈庭出事。
按照清栀的性子,沈庭早该不在了。
可如果清栀爱上了沈庭呢?她会心软吗?
不行,这事我要插手,沈庭他该死。
我派人找到了林淑儿,挑唆着她去杀了沈庭。告诉她只要沈庭死了, 那将军府的一切都会是她儿子的。那寻回来的启儿, 根本不是沈庭的孩子。
我不过是稍稍挑唆, 她就信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当街杀了沈庭。还真是愚蠢。
沈庭死后,我去找了清栀,我想告诉她我已经将一切都解决好了, 我们之后没有障碍了。
可清栀只是告诉我,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清栀回到了将军府。
而我在丞相的安排下,又回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