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软娘
第 33 节 软娘
夫君去世后,我把小叔子卖到青楼。
后来他黑化成了青楼头牌,满眼恨意:“嫂嫂,试试我伺候人的本事?”
他把从青楼学来的本事都用在了我身上,我不堪羞辱,撞柱而死。
再睁眼,回到夫君刚死时。
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叔子,我当机立断给他定了亲事。
他却步步紧逼,甚至问我:“阿辞娶嫂嫂行不行?”
1
“阿辞,嫂嫂帮你相看了姑娘,是知府家的三小姐。”我端着慈善,温声细语着,“这段时间我清点一点母亲留下的嫁妆,年后就去帮你下聘。”
我没问他有何想法。
我必须在谢清辞黑化之前,给他找个媳妇。
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寿终正寝。
“嫂嫂,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谢清辞听我说完霎时红了眼眶,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时,让我有种自己罪孽深重的错觉。
“阿辞没有做错事,只是你已经十五岁了,是该成亲了。”
我掐着自己的掌心,提醒自己千万别被谢清辞的两面孔给骗了。
别看他现在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上一世发起狠来堪比阎王殿前的索命鬼,折磨我的手段一个比一个下作,让我生不如死。
过往种种,让我不由挪了挪身,离谢清辞远一些。
“那我……那我不能娶嫂嫂吗?”
嘭的一声,我手中茶杯落在地上,茶水烫红我的手背。
我来不及反应,手就被谢清辞攥住了。
他声音透着紧张:“嫂嫂!烫红了,我带你先处理一下,小心落疤。”
他拽着我,来到小院。
把我手浸在丫鬟收集来的露水中:“嫂嫂最爱美了。”
看着谢清辞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慌得厉害。
2
谢清辞的兄长谢清和自幼体弱,活到二十岁已是强弩之末。
谢老夫人不认命,找人算了一卦,需找个和谢清和八字相合的人嫁进来冲喜。
于是我便被以冲喜的名义被抬进了谢府。
可刚进府没多久,谢清和便因病去世,谢老夫人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小叔子年幼,谢府便由我当了家。
那时,我恨谢家强娶我入府。
我爹因为阻拦谢府的强抢,被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气不过怄死了。
我娘受不了打击,半夜上吊了。
年幼的小弟弟从此下落不明。
进京赶考的心上人寒窗苦读十年终于考上进士,他答应回来就娶我的,却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谢府的强娶,不仅葬送了我一生。
还害得我所有至亲至爱之人惨死。
我怎么能不恨?
于是我将满腔怨恨发泄到谢家仅存的血脉谢清辞身上,我骗他去赏桃花,实际是把他卖给了京城的沉楼,专为权贵提供享乐的地方。
和别的青楼不一样的,沉楼以男宠为主。
我没想到的是,谢清辞只用了三个月,就成了沉楼的头牌。
他衣锦还乡,成了县长的座上宾。
将我囚禁在他的房中。
用尽手段折辱我。
夜静无人时,他会如鬼魅一样出现在我身边,阴鸷鸷地:“嫂嫂,试试我伺候人的本事?”
他从沉楼学来的本事全用在了我身上。
那般羞辱,我自然是受不了的,我假意乖顺,使他放松了警惕,趁着他疲累时,撞头自尽。
谢清辞恨毒了我。
我死后,灵魂被困在他身边。
竟看到他找来了法师,誓要我死后不入黄泉不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如今我重生回来了,势必要谨遵长嫂如长母,在他还没恨我入骨之前,好好抚养他长大。
3
我以赏花为由,将知府家的三小姐柳雪晴邀请到了家里。
柳雪晴是出了名的才女,长得又清丽温柔,我想应该是谢清辞喜欢的类型。
或许他见上一面,便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怎知,这混蛋玩意竟然连家都不回了。
一问才知道,竟然去了教武场。
他和他兄长一样,自幼就体弱,别说习武了,就是在学堂被留了堂,也都得卧床躺几日。
谢老夫人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养好身子,切勿如他兄长一般,缠绵病榻。
许是因上一世对他的内疚,重活一世我格外注重他的身体。
我请了大夫住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又怕是药三分毒,便请了最好的厨子,食补为主药为辅。
我就想着,这一世他能平安顺遂。
我匆匆赶到教武场。
只见谢清辞正在烈日下练习蹲马步,看样子已经练了许久,身上的长衫被汗水浸透,额头脸颊亦汗涔涔。
“嫂嫂!”
他见我来,立马笑着朝我跑来,像一匹欢乐的小马。
见他如此,我心里也跟着高兴,谢家幼子合该这样无忧无虑的。
只是。
他离我有些太近,我连连后退两步,他却步步紧逼:“嫂嫂,你帮我擦擦汗。”
说着,俊朗的脸便凑了过来。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和前世折辱我时的阴鸷截然不同。
我心虚避开他的视线:“忘带帕子了。”
“那用我的。”
他丝毫不介意我的谎言,从怀中掏出一枚青山色的帕子递给我。
乍一看帕子有些眼熟。
再一看,这不是我前几日丢的那枚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我让丫鬟去寻帕子的时候,他分明就在身边听见了的。
他知那是我的帕……
想起前几日他说要娶我的戏言,不由心慌得厉害。
“快呀。”
我硬着头皮,替谢清辞擦去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渍。
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谢清辞,十五岁的少年出落都得标致极了,浓眉大眼,高鼻薄唇,举止投足端着文人世家的温润。
想必是对我恨之入骨,才会用那种极端的手段凌辱我的吧。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嫂嫂在看什么?”
谢清辞乖巧地问,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清辞长大了……”
“我昨天去找了族长,他说我朝民风开放,兄终弟及,小叔子娶寡嫂并不违反祖制。”他低垂着眸,殷切地望着我,“所以,我想娶嫂嫂,并非十恶不赦。”
我心慌得越发厉害。
虽然这一世我没有伤害他,他也没有恨我入骨。
可是,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料的截然不同。
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阿辞,莫要再开玩笑。嫂嫂有心上人,等他回来后我便求族长放我离开。到时候,你记得来喝嫂嫂喜酒,嫂嫂永远当你是弟弟。”
谢清辞嘴角的笑僵硬了一瞬,随后笑得更盛了。
“好啊。”
明明烈日当空,我却如坠寒潭。
4
我说的心上人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顾轩诚,他自幼好读,一心想考取功名报效国家。
几个月前,他离家去京城赶考前和我承诺,无论他是否榜上有名,回来之后都会娶我过门。
我满心欢喜等着他回来。
可却等来他命丧黄河的消息。
一番打听才知道,是谢老夫人临终前安排的,她怕我会和顾轩诚私奔,她怕谢家清流名誉扫地,更怕谢清辞无人照拂,孤苦一生。
所以,她派人杀了顾轩诚。
谢清辞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我理所应当觉得我恨谢清辞没有问题。
把恨发泄在他身上,让他狼狈一生,让谢老夫人看中的清流名誉扫地。
可如今重活了一世,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荒唐。
谢清辞是无辜的,我不应该累及到他的。
意识到谢清辞的不对劲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我不恨他了,但也不想招惹他。
谢清辞亲自去找柳雪晴说明情况,柳雪晴虽伤心,却也痛快放手。
“软娘若是如柳小姐一般通透豁达,我便省了很多烦恼。”
自从教武场上他挑明心计后,他便不再叫我嫂嫂,而是学着我阿爹阿娘叫我软娘。
“你说是不是,软娘?”
我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惶惶不可终日。
顾轩诚中了二榜十三名。
我既诧异又惊喜。
因为上一世,谢老夫人怕顾轩诚中举后再下手会担上个谋害举子的罪名,便在科考前便对他下手了。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完全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
我的欣喜如狂被谢清辞看在眼里,他似笑非笑着:“顾轩诚中举,前途无量。阿辞先恭喜嫂嫂了,将来或许还能得个诰命。”
我压着喜悦:“阿辞你别这般阴阳怪……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等的人是顾轩诚?”
谢清辞眉心挑了下:“关于嫂嫂的事情,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还知道嫂嫂身上有颗小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像极了傲雪绽放的红梅。至于位置……嫂嫂想听我说吗?”
我下意识按住衣衫,恶语相向:“无耻!”
谢清辞笑意加深:“反正我早晚是要娶嫂嫂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你出去!”
谢清辞起身。
长颀玉立,翩翩少年郎。
如果脸上的笑,没有让我不寒而栗就好了。
我担心谢清辞会对顾轩诚下手。
忧心忡忡了一个月,顾轩诚平安归来。
他身边花团锦簇,知府亲自设宴,宴请新科进士。
我和他早就约好,在西城的果子铺见面,可我足足等了他三个时辰,从晌午一直到落幕都未等到他。
我担心他在知府贪杯误了事,又急匆匆赶往知府。
却听见,阔别多日的顾轩诚站在宾客中间,双手作揖:“顾某爱慕柳三小姐多时,还望知府大人成全,将小女许配顾某。”
怎么会这样?他是嫌弃我嫁过人了是吗?
一墙之隔,顾轩诚春风得意,而我则泪流满面。
突然变了天,绵绵细雨落在身上,我恍若未觉,直到一柄黑油伞落在我头顶,我才停下来。
谢清辞半隐在忽明忽暗的夜晚,教人看不清楚情绪。
我却觉得,犹如一座大山压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问我:“软娘怎么了?”
我定定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此时我竟有种自己是他蓄谋已久的猎物。
“是不是你做的?”
“软娘说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他连问都不问,就毫不犹豫承认。
如此坦荡,反叫我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耻。
恍惚片刻,摇摇头:“回家吧。”
谢清辞看我的眼神实在不算清白,我真怕他会趁着灯下黑做出逾矩的事。
5
几日后,柳雪晴邀我一起品茶吃果子,她说她父亲给她定了亲,想让我顺便帮忙相看相看。
我不想去,可她亲自上门送了帖子。
我若再不去,便是不识好歹了,她毕竟是知府千金。
官压民,民难测。
不知是巧合还有意外,她约我吃果子的铺子,竟是我和顾轩诚之前约好他及第之后见面的铺子。
顾轩诚见到我,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客气礼貌地唤我谢夫人。
我心酸,又无奈。
顾轩诚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体贴,将柳雪晴的喜好一一记在心里,知道她不爱吃杏仁,便用杏仁果子换走我的荷花酥。
柳雪晴面若红霞,娇嗔着:“让姐姐见笑了,顾郎惯会关心人。”
我将杏仁糕放置一旁。
顾郎忘了,我杏仁过敏。
言语羡慕:“雪晴好福气。”
柳雪晴意味深长看着我:“顾郎确实是良配,倒是姐姐年纪轻轻便丧夫守节,真是苦了你。过上几日,等父亲不忙了,我就找他让他给你求个贞节牌坊。”
我心头一惊,估摸着柳雪晴怕是已经知晓我和顾轩诚的白首之约,今天是鸿门宴,亦是敲打我要谨记自己亡夫的身份。
立了贞节牌坊的人,一辈子都要被“贞操”这座大山压得死死的。
可我认为,女子贞操不在裙摆下。
不应该被流言陋习的枷锁禁锢,丧夫的女子也能活得堂堂正正,轰轰烈烈。
柳雪晴,这是要彻底断了我和顾轩诚的情谊。
其实,她多心了。
顾轩诚既已娶妻,我便不会再做那狐媚纠缠不放。
顾轩诚进士及第,前途无量,柳家担心也不无道理。
只是没过多久,发了一件事情,彻底断了顾轩诚的前途。
6
顾轩诚先是被人打断了双手,又被曝光参与了淮阳王一党的科考舞弊。
不仅被取消了成绩,还被下了大狱。
就连为我呈表立贞节牌坊的知府大人也受到牵连,革职流放。
贞节牌坊一事自然不了了之。
新上任的知府是新科探花郎,谢清辞说,探花郎非池中物,不过是来履新的,用不了三五年便会回京。
“你怎知得这么清楚?”
谢清辞轻笑一声,亲自买来了荷花酥给我:“那天没吃到,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他怎么又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顾轩诚死了。”
我脸色一白,脱口而出:“你下的手?”
顾轩诚又一次因我而死。
谢清辞喂我吃了一块荷花酥后,从怀中拿出山青色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没,杏仁糕噎死的。”
“嘶。”
我又狠狠吃了一惊,牙齿磕到他往我嘴里塞荷花酥的手指。
我慌乱地看着谢清辞。
谢清辞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逼近,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嫂嫂看我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7
数日后,我随谢清辞一起去知府赴宴。
多日不见谢清辞,他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不似从前那般弱不禁风,挺拔硬朗了不少。
刚嫁入谢府时那个总是怯怯偷看我的少年,如今已成为谢府的顶梁柱。
当我见到沈临风后,才明白为何上一世谢清辞黑化后,权势滔天,为所欲为了。
更明白了,谢清辞为何说他非池中物。
是命运使然,还是因果循环。
这一世,我未将谢清辞卖进以男宠为主的沉楼,可他还是得到了沈临风的“宠爱”。
由此,我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了。
沈临风今日设宴,是为筹集粮草一事。
北凉来犯,边关粮草告急,离边关只有两百里的嘉州变成了补给后方的最佳选择。
县里的几家大户纷纷表示家中余粮不多,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我则站了出来:“沈大人,谢府可捐出所有存粮支援边关,只是还望大人答应民妇一个条件。”
沈临风看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谢清辞,等他细不可查地点头后,沈临风才开口问我是什么要求。
我心想,沈临风还真是宠谢清辞。
“民妇的夫君已去世一年,民妇想离开谢府回家。还望知县大人出一份文书,让我得以名正言顺离开,免受非议。”
“这……”
沈临风又看向谢清辞。
我暗暗冷笑。
上一世谢清辞只有三个月就能将沉楼的本事全学了去,可见他在伺候男人这件事情上是有天赋的。
怕是,他本就喜好男风。
这段时间的拉扯,也不过是为了替沈临风的政绩添上一笔的筹谋罢了。
嘭。
谢清辞捏碎了手中的杯子,他厉声厉语:“嫂嫂就这般厌恶我,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谢家?”
8
离开谢家这件事,并非我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
上一世我为报复谢家,把谢家唯一的血脉卖进青楼,最终酿成自己惨死的结局。这一世,我想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替谢清辞找个良配,帮他成家立业后,我便和顾轩诚双宿双飞。
顾轩诚虽非良配,可两世他都因我而死,我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临风犯了难,他不想惹谢清辞不开心,又不舍我手中的粮草。
“沈大人,我也并非要一纸文书的。”
人言可畏,不畏人言。
我若真敢鱼死网破,谁又能拦得住呢?
见我态度坚决,沈临风只好同意,当场给了我文书。
我与谢清辞告别时,他阴鸷鸷地看着我:“你究竟是厌恶谢家,还是厌恶我?”
我无声叹口气:“我已经替你帮沈临风完成了政绩,你又何须再演下去呢?谢清辞,你本就恨我入骨的。”
谢清辞怒火中烧,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我恨你入骨?我看你是气糊涂说错了,是你恨我入骨才对。你恨我杀了顾轩诚是不是?在你心里,你认定了顾轩诚突然求娶柳雪晴是我威逼利诱的结果。
“我怕你伤心一直不敢告诉你罢了,你的好顾郎在京城时就为了讨歌女欢心和世家子弟大打出手,甚至大放厥词以他的才华就是尚公主也绰绰有余。
“他见过了京城的花红柳绿,眼里哪里还容得下你这等嫁过人的妇人?柳雪晴是他重回京城的垫脚石,就算我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也要弃你!”
“你说什么?”我被他捏疼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谢清辞气红了眼:“对,我贱,我自讨没趣。我见不得你听说他求娶柳雪晴夜里暗自流泪的样子,我去找他拿剑逼他,是他宁死不肯回心转意我能怎么办?”
谢清辞的话,让我狼狈不已。
我一直告诉自己,顾轩诚是有苦衷的。
可现在,谢清辞却打破了我的自欺欺人,这让我如何面对他?
见我神色落寞,谢清辞脸色也不怎么好。
他讥讽着:“说好的青梅竹马呢,连你杏仁过敏都不记得了。如此忘恩负之辈,死不足惜。”
夜风习习,月朗星稀。
谢清辞微红着眼尾,声如耳畔拂过的风。
“兄长可以,顾轩诚可以。
“唯独我不可以。
“软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委屈又无助。
有一瞬间,我想告诉他所有。
可我怕。
怕他知道了上一世我那么羞辱他,会恨我。
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团在胸口,挥之不去,堵得难受。
9
我忙着轻点谢家家产,谢清辞每次便在旁边阴恻恻地看着看我。
“这些是庄子的地契你收好了,租出去的铺子每年三月份收租,当初我嫁入谢家时,谢家放到我名下的酒楼和布庄也都在这里了。”
“阿辞,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我隐晦叮嘱他,“沈临风……你身体不算太好,切勿太过放纵。”
谢清辞茫然了一瞬,随后恍然大悟:“这段时间你对我若即若离,是因为沈临风?”
“啊?”我摇头否认,欲盖弥彰,“一日为嫂终身如嫂,我只是关心你。”
他失望:“谁家小叔子知道嫂嫂后腰有颗痣?”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谢清辞你该不会学那些下九流之辈偷窥我沐浴吧?”
他又提起这事,我难免恼怒。
谢清辞却低头凑过来,眼观鼻鼻观心的:“你不走,我就告诉。”
“谢清辞!”
“嗯?”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火哑在喉咙口,无处可放。
谢清辞身上有股茉莉香,午后清风拂过的时候,香雾袅袅,直钻鼻息。
许是香味太浓,熏得我心神不宁。我抿了下嘴角,下意识后退。
他却步步紧逼。
我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
身后是屏风,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小小天地里,动弹不得。
“放开……唔……”
谢清辞低头,吻住我轻颤的唇角,辗转厮磨。
我本能地推搡着他。
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他越发贪心,索求更多,直到他的手攀我的身前,我才猛地惊醒。
趁着他动情时,用力推开了他。
我狼狈掩盖着羞耻,低头不看他:“谢清辞,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辱我吗?”
谢清辞究竟要干什么?
明明有了沈临风,又对我穷追不舍……
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和我一样重生了,做这些来报复我?
谢清辞稳了稳心神,眼底的靡色还未完全褪去:“想娶你。”
想娶你。
想娶你。
想娶你。
这三个字,充满了冲击力,让我心颤不止。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信了他的话。
但很快我又清醒过来,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他有了沈临风,难不成让我和一个男人共事一夫?
那是万万不行的。
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谢清辞,我想要的男人是能上阵杀敌的大将军,我想做诰命夫人。”
谢清辞体弱,就算住在教场上,让他上阵杀敌也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连他自己都想明白了,一直到我安排好一切离开谢家时,他都没有再出现。
10
爹娘都不在了,弟弟也下落不明。
嘉州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
马车出城时,我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口人头攒动,多少人背井离乡,奔赴未知的前程。
帘子放下时,我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谢清辞。
等我不确定再看第二眼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心里掩不住地失落。
罢了。
山高水远,有缘再相逢吧。
我北上去了京城。
到了京城,开了小小一间茶铺,做起了点茶果子的生意。
三年后,我又盘下隔壁的铺子,将两间铺子合并为一间,扩大了经营。
这三年,再无谢清辞的消息。
只是听说北凉举兵进犯,圣上终于下定决心派兵讨伐。
“听说这次和北凉的作战,谢将军只率领一千精兵便深入敌军腹地,活捉了北凉王!”
“谢将军一勇万夫,是我南宋福将啊。”
“多亏了有谢将军在,不然以北凉连夺十城的架势,我南宋怕是江山不保了。”
“可我怎么听说,谢将军受了很严重的伤?是被人从边关一路抬回来的。”
这位谢将军倒是英勇。
11
百姓口中的谢将军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镇北将军,赐了宅子。
更是听闻他与太子并肩作战,深得太子信任。
一时间,这位谢将军变成了新贵,门槛都被踏破了。
不知怎么地,我想起了谢清辞。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不过想来有沈临风的陪伴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人各有命,遥祝谢清辞此生平安顺遂。
过了大半个月,谢将军府竟派人来请我入府做茶饮果子,说是太子莅临,要仔细伺候。
我本无心攀附权贵,可谢府给得太多了。
平头小百姓,谁会和五斗米过不去?
到了谢府才知道,原来这日竟是谢将军的生辰。
倒是没想到,不仅姓氏一样,连生辰都一样。
“叶娘子里面请。”管家和善,经过花园时,他有意无意道,“我们家将军是嘉州人,和叶娘子或许还是旧时呢。”
我脚一崴,眉心疼得渗出细汗:“你们将军叫什么?”
管家笑呵呵:“我们将军姓谢名清辞,叶娘子可认识?”
我愣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
我怎么这么大意?
谢将军威名在外,但凡我多上点心多打听两下,便能知晓他的名讳。
这么多年了,谢清辞还不打算放过我?
……我这无疑是羊入虎口。
扭头就走,手腕却被人攥住。
“管家,我身体不舒服,今天怕是不能……”
话还没说完,攥住我手腕的人便绕到我身前。
谢清辞!
此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悬在头顶上的剑,随时都有可能刺下来。
天大地大,怎么偏偏来了京城?
如今他是大将军了,想要找我麻烦更容易了。
“软娘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的阴影将我笼罩住,我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快哭出来了,“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软娘这话说得倒是奇怪,我回京这么久,次次不见你来找我,我便请你上门。”
“请我上门作甚?”
“自然商量婚嫁事宜了。”
我:“……”
谢清辞轻笑一声:“我现在能让你当诰命夫人了。”
12
谢清辞的话,对我来说震撼不小。
“你说什么……?”
他抱着我,越发委屈:“我听你的话,做了能上阵杀敌的将军。我很厉害,北凉对我闻风丧胆!”
“你想要诰命,我给你挣来了。”
“软娘,现在我能娶你了吗?”
我靠在他怀中,动弹不了,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竟为我一句搪塞的话真的去参军。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得经历怎么样的刀光剑影,才爬到将军这个位置?
内疚与自责填满整个胸腔,眼泪更是无声流淌。
“刀剑无眼,你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若真出个事,你叫我怎么办?”
谢清辞拥护我的手臂紧了紧,重复着:“我现在能娶你了吗?”
幼稚又固执。
“今天是你生辰,我给你做果子吃。这件事以后再说。”
谢清辞不依不饶,非要我现在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拗不过他,正苦愁该怎么搪塞过去,身后便响起一道晴朗之声。
“谢将军温香软玉在怀,就忘了本宫和一班同僚还在厅里等着给你庆生辰?”
揶揄的声音。
有些耳熟。
我回头看去,竟是——
“沈大人?”
看见沈临风,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谢清辞再好,他也有了沈临风。
就算再感动谢清辞为我做到事情,我依然接受不了和男人共事一夫。
当即冷了脸:“谢将军既然已经有了沈大人,何必再纠缠小女子?”
谢清辞和沈临风互看了彼此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迷茫不解。
还是沈临风先反应过来,强忍着怒火:“你该不会以为我和谢清辞有断袖之癖吧?”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
谢清辞沉冷视线落过来的时候,我缩了缩脖子,吞咽着口水。
沈临风被我的反应气笑了:“你这女人真是荒唐,难道你不知道本宫已有妻儿?”
“不,不知道啊。”
沈临风的眼神太可怕。
谢清辞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要吃人的猛兽,我怕得掌心里都是汗:“我,我真的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站住。”
谢清辞拦住我的去路:“你把话说清楚,这些年你躲着我,是认为我和太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是太子,是沈临……”
未说完的话僵在了嘴角,我居然才反应过来沈临风就是太子,太子就是沈临风。
难怪谢清辞说他非池中物!民间有传,太子有一心上人,是帝师嫡孙女。帝师因被淮阳王构陷,满门获罪。
太子为救心上人,苦心经营多年,终于为帝师平反,娶得心上人。
这般痴情的人,确实不像有断袖之癖的人。
可是,上一世我明明见过沈临风和谢清辞交往过密,时常夜间密会……难道真是我误会了?
“软娘,你心里是有我对不对?”
谢清辞高兴地把我抱进怀里,喜悦溢于言表:“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13
沈临风怕我不信,硬是去把太子妃和小世子请来了。
太子妃一见我,便亲昵迎上来:“你便是软娘吧?果然天生丽质,难怪谢将军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有一次谢将军中箭差点没了命,是殿下一直在他耳畔说你若死了回头就把软娘也赐死。”
我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谢清辞。
只见他双耳泛红,满脸不自在。
“他吓得立马就活过来了,后来就连军医都知道只要他受伤不肯吃药一提你的名字,他便会乖乖听话!”
太子妃揶揄般地扫了一眼谢清辞,又道:“他把你的帕子当成宝贝一样,都盘成丝了。”
谢清辞低吼:“太子妃!”
太子妃嘤嘤躲到沈临风身后。
沈临风怒视警告谢清辞:“谢大将军自己爱而不得,别把火撒别人身上。”
小世子咚咚点头:“对呀!谢叔叔你好废哦。”
谢清辞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
我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清辞抱怨:“怎么连软娘你也笑话我?”
我摇摇头,一脸认真:“没有。”
“你就是在笑话我。”
“阿辞你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14
谢清辞怕夜长梦多,当即求了皇上赐婚。
如今他身份尊贵又手握军权,自然会惹来朝中不少大臣的忌惮。
他求赐婚的消息一传出来,便有人翻出了我的身份。
直言谢清辞此番行为有悖伦理,实在荒唐。
谢清辞一概置之不理,甚至大张旗鼓地准备起了婚事。
婚礼那天,皇上册封我为诰命的诏书也随之送来了。
洞房花烛。
谢清辞拥着我:“从小到大兄长的身体就比我弱很多,因此母亲也格外关注他。可我从未嫉妒过兄长分毫,直到你被母亲带进府说要给兄长冲喜,我头一次嫉妒他。”
这是我第一次听谢清辞提起这些事情。
我静静听他述说着。
“其实那天, 我是想告诉母亲我在江边的茶室遇到个姑娘, 她做了一手的好果子, 我想求她成全我。可却看见了母亲把你带到我面前,让我叫你嫂嫂。”
说到委屈处,谢清辞言语间说不尽的遗憾。
“若是早一点,早一点就好了。”
他吻着我的眉心,如获至宝。
可我这心却犹如烈火烹油, 悔恨不已。我都做了些什么啊……上一世,我那么对他, 他一定失望急了才会用尽手段报复我的吧。
“阿辞, 我……”
他吻住的唇角,把我要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无妨, 这辈子是圆满的就够了。”
番外:谢清辞。
1
软娘死的时候, 我只是很平静的点点头,便让人安葬了她。
太子说我狠心。
既然爱她, 又何苦这么折磨她呢?
可我就是恨。
当初, 我满心欢喜和她一起去赏花,她却把我卖给人牙子, 送进沉楼那种地方。
沉楼是男人的销金窟, 也是男人的地狱。
我只用了一天就接受了被叶软娘抛弃的事实。
我阿娘说我聪明。
我确实聪明, 短短数日, 沉楼那些伺候男人的手段我就全学会了,仗着一张好皮囊, 我很快就成了头牌。
头牌, 意味着权力。
但我手中最大的权力来自太子, 一次意外救下他之后。
他有他的心上人。
我有我的求不得。
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2
恨意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疯了一般想要找叶软娘报复。
太子劝我放手。
我不甘心。
于是我回到了嘉州。
用我在沉楼学到的手段羞辱她。
她越是痛苦, 我越是痛快。
可痛快之后,我又痛苦得厉害。
到最后,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报复谁了。
看着她一点一点被我摧残到凋零,我终于后悔了, 我想告诉她我的心意。
终究没来得及。
她自尽了。
明明很怕疼, 却一头撞向柱子, 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硬是熬了几个时辰才闭上眼。
3
她那么恨谢家, 所以一定不愿意葬在谢家的墓园吧。
于是把她安葬在了她爹娘旁边。
自那日以后,我的精神头一下子被掏空了,如行尸走肉一般,整日惶惶。
太子看不下去了, 为我找来了高僧。
我问高僧,要怎么才能重来一次?
高僧说,二十年阳寿换叶软娘重活一世。
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我盼着能回到,我第一次见她那天,我要当即就告诉母亲, 求她替我上门提亲。
如此一来, 她的父母不会枉死, 弟弟不会下落不明。
她也不会恨谢家,恨我入骨了。
可我没想到,我们一起回到了兄长病逝后。
我心惊肉跳, 想着我该怎么打消她把我卖给人牙子的想法,她却出乎意料地要给我娶亲。
也好。
至少我从她的眼中,看不到对我的恨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