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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节 昭昭恨:错落帝王家

第 34 节 昭昭恨:错落帝王家

我叫合欢,是秦淮河上的戏子。

我的男人,是当今圣上。

世人都说我是好福气,入宫后独得圣宠,赐宫封妃。

可阖宫的人都知道,我不过是已故元宸皇后的替身。

不过,什么恩宠,什么替身,我都不在乎。

我想要的,是那坐在龙椅上的人,他所在意的江山和他的命。

1

我第一次见到皇上,是在他的生辰宴上,距离元宸皇后薨逝已经过去了三年。

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皇后薨逝,皇上大恸,三年国丧,不准大办婚丧寿宴。

如今三年已过,斯人已逝,皇上生辰,普天同庆,满城缟素还在昨天,却似从未发生过。

酒过三巡,我作为下面官员想要媚上而送来的礼物,被献给皇上奏曲助兴。

我以薄纱覆面,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抱着我的琵琶,袅袅走上舞台中间。

我能感受到皇上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嫔妃的眼神,震惊且恶毒。

毕竟,我的眼睛和他心爱的元宸皇后一模一样,唯有一点不同,我的右眼角下,一颗泪痣,红的滴血。

2

当晚,我没有再回到秦淮河的船上,皇上宠幸了我。缱绻缠绵时,他抱着我,盖住泪痣,一遍遍吻我的眼睛,嘴里不断念着“颜颜”,撞碎了一池春水。

一夜过后,我被带回宫中。皇上不顾群臣反对,封我为妃,封号忆,赐永宁宫。

阖宫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忆妃,我不过是承载皇上对元宸皇后的记忆的替身。

宫里的嫔妃无一不是世族贵女,她们一面瞧不上我的出身,嘲讽我受宠的理由,一面却又嫉妒的发疯,想要划烂我这张八成相似的脸。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是那坐在龙椅上的人,他所在意的江山和他的命。

3

顾宸宇很忙,有时一连几天不入后宫,我便风雨无阻地每天送汤给他。

他爱喝我煮的汤,说我煮的汤很像她煮的,所以我从不假手于人。

唯有一次,我炖了枸杞鸽子汤,里面放了红枣。

顾宸宇看到后,勃然大怒,当场摔碎了汤盅,罚我跪在乾清宫前,非诏不得起。

皇上红枣过敏,是宫里的人都知道的事。

有一个贵人只是提了想念家中红枣,就被皇上送回家中,被皇上幸了的女人,不得再嫁,也不能自戕,只能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

来往的宫人对我指指点点,东施效颦,还妄想取而代之,犯了宫中忌讳,怕是再不能翻身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我装作不知道。

可都知道的事情就是真相吗?

真正红枣过敏的人从来不是顾宸宇,而是元宸皇后——元夕颜。

4

阿姐红枣过敏的事情是我先发现的。

彼时我还是一名孤女,儿时为求生活,打扮成男孩,做了小偷。

小偷靠运气吃饭。运气好了,能偷得几个铜板填饱肚子,运气不好,偷不到钱还会被打。

但夕颜姐姐没有打我,还给我吃的。在发现我是女孩子后,更是将我带回山寨,细心教养。

她开玩笑打趣,我和她长得这么像,一定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于是我有了阿姐阿兄,阿父阿母。

她说不愿我和她一样野丫头,要送我去学琴棋书画,成为才女。于是我刻苦钻研,力求样样最好。

我喜欢她,给她分享我最爱吃的红枣,却差点害她性命。

我跪在她床前,哭的快要背过气去,祈求她不要死。

她只是抬起手摸我的头,告诉我不要怕。

之后,为了防止小人暗害,阿姐红枣过敏的事情只有身边亲人知晓。

我的夕颜姐姐啊,你那么好,谁能替代你呢?谁也不能替代你。

5

我所做一切皆为试探,顾宸宇大怒摔碗,也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惊惶愧疚。

那日我休假回家,发现客房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阿姐说是在山道上捡到的,受了严重的伤,需要救治。

阿姐心善我是知道的,却不曾想,这竟是引狼入室的开始。

男子醒来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周身气度尽显不凡。

我那时住在夫子家,从阿姐来信中得知,山中疗养时日,二人日久生情已结为夫妻。

全寨的人都为阿姐高兴,唯阿父阿兄眉宇间有愁色。

他们怀疑男子身份尊贵,如今失忆落草为寇,待得他日恢复记忆,怕是要有负于阿姐,更可能带来灾难。

我那时不懂。

不过好在姐夫就算恢复二皇子的身份,也没有抛弃阿姐,更是在登基之后册封阿姐为皇后,元氏一族得以重用。

我为阿姐高兴,却在进京途中听闻阿姐薨逝噩耗,回到府中阿母忧思过虑抱病在床,我托人去寻阿父阿兄,却传来二人被万箭穿心,死在围剿余孽的战场上的消息,而阿母也承受不止一连串打击,含恨而终。

我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又如儿时一样,只剩我一个人。

我把别人的尸体与阿父阿兄调换,划花了脸,接回家中和阿母葬在一起。

我也想去看看阿姐。我易容改装,买通采买太监进了宫,做了一名不起眼的小宫女,却发现阿姐的尸体并不似中毒,反而像过敏致死。

这种私密事情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一瞬间,我如坠冰窟。阿父当时的担忧如在耳侧……

6

“啊,娘娘,娘娘晕倒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一片明黄向我跑来,我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眼睛。

人在拥有珍宝的时候没有珍惜,失去了又对着赝品嘘寒问暖。故作深情弥补的样子是做给外人看的,却要小心自己也当了真。

7

我醒过来的时候,顾宸宇就坐在我的床边看着话本。

太医说我是忧思惊吓过度,外加寒气入体,才引发的昏厥。

我拉着顾宸宇的衣角,晃了晃:“陛下别生气了,臣妾不知道您红枣过敏。就是给臣妾一百个胆子,也做不出谋害皇上的事情啊!”

顾宸宇不置可否,继续翻着话本。

我瘪瘪嘴,“陛下,臣妾的膝盖疼,您摸摸,都肿了。”我拉着顾宸宇的一只手向膝盖探去。

顾宸宇的手却在我的小腹处停留,摩挲着我的肚子:“给朕生个孩子吧。”

我满面羞红,偏过头嗫嚅道:“好,好啊。”眼底却一片清明。

顾宸宇是看到了话本上我标记的那里“元宸皇后被后宫嫔妃所害,一尸两命”,想到了和阿姐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才会这么说吧。

真是贱!

真心爱护你的女人为你怀孕生子你不要,装出来的真心深情却视若珍宝!

8

红鸾帐内,顾宸宇情绪激昂。

于床榻之上,他从不掩饰我是替身的事实,情到深处,声声“颜颜”重重撞击;我也从不吝啬我的演技,句句“宸哥”柔柔承受。

他大概以为我爱惨了他吧。哪怕知道自己是替身,还是甘之如饴。

但我是不可能给他生孩子的,他也不会有孩子的。

每日炖给他的汤食,我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包括每日下的药——绝子散,都是我亲手调配,溶于水中,无色无味。

绝子散,只会使他无法让女子受孕,不影响其他,所以即使后宫至今无一人有孕,也没人怀疑是顾宸宇不行。

你既不要我阿姐的孩子,那就别有孩子了。

9

宫人皆知,我的床头塞满了话本,每一本都是民间以皇上与元宸皇后为原型编写的。

百姓感叹帝后情深时,只知道自己的君主是重情重义的仁君,可怜我阿姐一片痴心错付,血淋淋的真相,经过谎言甜蜜的伪装,就成为愚弄百姓稳固人心的政权工具!

顾宸宇当年落草为寇,皇室是不会允许有这样污点的皇子登基的。他步步为营,只差一步,只能诛杀元氏一门,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至于阿姐,他应该是爱过的,只是和江山比,永远只能是被舍弃的一方。

每次读到帝后情深,携手共赴山河之类的字眼时,我都忍不住恶心到想要干呕。一想到阿姐不是中毒而是过敏而死时,我都痛哭不已。

于是,宫里的人又开始传,永宁宫忆妃娘娘因感叹帝后情深而数次哭到干呕晕厥,把这个当做我争宠的手段。

我只是笑笑,这么不入流的手段还不如说我怀孕了更靠谱。

可没想到,我真的怀孕了。

10

我是在阖宫中秋宴饮上晕倒的。

中秋团圆,阖宫欢庆。看着台上的嫔妃们各显其能,或吟诗作对,或抚琴舞蹈,只为皇上的一点目光,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凭这一张脸,成为最受宠的女人。

我不过是顾宸宇标榜深情人设的存在。

我顿感无趣,甚至反胃,想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皇上,臣妾记得初遇忆妃妹妹时,她的一曲琵琶技惊四座。如今,可是好久没有听到了。”华贵妃掩面打趣。

华贵妃的父亲是当朝华太师,权倾朝野,顾宸宇不会拂了华贵妃的面子。

“既如此,忆妃,你再弹一曲吧!”顾宸宇一句话,让我如同乐人,供人赏玩。

这些,我虽不在意。但我不想顶着和阿姐相似的脸,在中秋团圆夜,给毁了我团圆梦的刽子手,弹曲助兴。

我拂了拂身:“陛下,臣妾近来身子不爽,总感到无力嗜睡。今夜怕是要扰了诸位的雅兴。”

华贵妃面色冷了三分:“倒是姐姐唐突了。”她向身边侍女使了眼色,侍女端着一杯酒,向我走来。

“这杯酒就当是本宫给妹妹赔不是了。”

我闻到酒味,只觉得恶心极了,直接干呕起来。

华贵妃瞬间暴怒:“好你个忆妃,竟敢对本宫大不敬?”

我来不及解释,只喊了一声“皇上……”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11

“不要!快跑!”我猛然睁眼,身边瞬时围过来好多人。

“忆妃,你可好些了?”顾宸宇的声音温柔的像要滴出水。

我茫然的看着他,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在梦里又一次见到阿姐因过敏肿胀的脸,阿父阿兄万箭穿心的模样。

我瞬间涌出无限恨意,我想现在就杀了他!什么徐徐图之,什么祸乱他的江山,我只想一刀送他下地狱去给我阿姐一家赔罪!

可他下一句却让我当场愣住。

“忆妃,你怀了朕的孩子。朕很高兴!”顾宸宇紧紧环住我。

我听不到周围或真心或虚伪的贺喜声,只觉不可置信!

怎么会?我不是每天都下药?除了……

除了第一次,欢好后顾宸宇一直在我身边,我没有机会服下避子药。

而太医的话也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怀孕 2 个多月了。

12

嫔妃和宫人们违心地说着吉祥话,流水一样的赏赐陆陆续续送入永宁宫。

当夜,本该在十五月圆夜陪伴华贵妃的顾宸宇,留宿了永宁宫。

我是他继位以来第一个怀孕的嫔妃,又是一个孤女,背后没有家族势力,顾宸宇对我很放心。所以,他很重视我肚子里的孩子,严密保护。

真是可笑,我下毒,想让顾宸宇断子绝孙,可肚子里却揣上了他的孽种!

是的,我厌恶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与顾宸宇每个耳鬓厮磨的夜晚、割舍不掉的关系。

我要杀了他!我是来报仇的,不能有任何软肋!

13

再严密的保护,防得住外人,却防不了亲生母亲。

我煮了一碗红花,打发侍女出去。

药碗摆在我眼前,我却迟迟抬不起手,张不开嘴。

我犹豫了。

我恨顾宸宇,恨皇家规范,恨后宫名门贵女,恨这些道貌岸然、自私虚伪的皇宫众人,却唯独恨不起来这个孩子,他什么都没做,却被亲生母亲判了死刑。

我捏着药碗边的手逐渐泛白,后又松开。

罢了,想让这个孩子死的不止我一个,华贵妃绝对不会想让我这个孩子平安出世的,无论男女。

皇上金口,中宫再无皇后,就意味着没有嫡子,谁最先生下皇子,就占了长,她不敢赌。

我安慰着自己,把药倒在了花盆中。

14

华贵妃的速度果然很快。

自怀孕以来,我时常感到嗜睡乏力,精神不济,有时更是恍惚呆滞。在我发现我每日基本都要睡上七八个时辰时,我知道我是中毒了。

何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哪怕顾宸宇在的时候,也只字未提我中毒的事情。

看来何太医早就被收买,这前朝也未必都姓顾!

可是这毒不仅仅是除掉这个孩子,更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还没为阿姐和元氏一族报仇,我不能死。

如今我清醒的时间少,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最快的解决办法是交给顾宸宇。

我让侍女在给顾宸宇送汤时,装作不经意提起我如今的状态。顾宸宇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最是懂得这些龌龊手段。

果然,第二天请平安脉时,何太医没有来。

15

顾宸宇带着太医来的时候,我刚好昏睡醒来。他安抚了一下我,就让太医上前诊脉。

“这个太医和之前的不一样?”我问顾宸宇。

“他家中有事,暂时来不了。”顾宸宇语气不辩喜怒。

诊完脉后,太医与顾宸宇对视一眼,点了下头,顾宸宇的脸色瞬间变黑。

“这是怎么了?”我在一旁不解问道。

“回娘娘,娘娘近日嗜睡乏力,神情恍惚,皆因中毒所致。”太医恭敬回答:“好在中毒不深,只要远离毒物,余毒自会在体内消散。”

“可之前皇上问的时候,何太医从未说过我中毒啊?”我佯装不解。

顾宸宇脸色更黑了。

我是故意的。

如果只是单纯后宫嫔妃的争斗,顶多算是争风吃醋;但如果前朝和后宫瓜葛,有一个听命后宫嫔妃的太医,那不就代表性命也握在别人手里?

“给朕查!”顾宸宇大手一挥,将茶盏摔碎。

16

天子震怒,手底下的人腿脚麻利了不少,不一会儿就翻到了可疑的东西。

太医发现了盆中的花土有异,

“回皇上,花盆中的花土有异,闻之有异香,因与花香类似,不易察觉。”太医恭敬回答。

“是什么?”

“塞外有一秘药,唤迷人冢,少许服用可用于麻痹治疗,若长时间接触可致人神情恍惚,最后于睡梦中死去。”

“朕记得,华太师的次子华从安刚跟商队回城,次日华夫人就来宫中与华贵妃续姑嫂情谊。”顾宸宇语气沉沉,不怒自威。

“另外,微臣查到,这花土中应是还有红花之类伤胎的药。迷人冢原是无色无味发现不了的,只是遇到红花会产生异香。”

红花?我哑然,缓缓抚上小腹。

我想用来杀死他的毒药,却成了他保护我的方法。

17

接下来的事情好办多了。

华贵妃戕害嫔妃,意图谋害皇嗣,本该赐死,华太师以“教女不严父之过,愿告老还乡”保住华贵妃一命。最终,华贵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华太师一家迁居巴蜀,三代不得回京。

我的事情给了顾宸宇一个清理朝臣的机会。他愈发宠爱我,许诺我生下皇子后就晋贵妃之位,一时间,我风头无两。

如今,宫中众人皆知顾宸宇对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多看重,私下还有议论的,若诞下皇子保不准就直接封为太子。也有眼红的,说我出身卑贱,太子只能是身份高贵的嫔妃所生,再不济没准只是一个公主呢。

我扶着肚子,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生母是否尊贵,他都会是太子。

因为,顾宸宇不会再有孩子了。

18

我发动的这天,恰好是阿姐的忌日。

侍女去寻顾宸宇时,他正在御书房对着阿姐的画像发呆,听到我要生产的消息便扔下画像匆匆赶来。

阿姐的画像在地上摊开,上面还有顾宸宇因着急杂乱的脚印。

顾宸宇赶到的时候,我因为胎位不正难产,稳婆为保万一,出来问他保大保小。

我听不到他的答案,不过想也知道。

我不想死,我还没报仇,可是我好痛啊,用尽力气也生不出来,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阿姐阿兄,阿父阿母,他们质问我: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为什么要给仇人生孩子,为什么贪恋权贵?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我没有忘记血海深仇!

再等等我!我要夺走他用元氏上下 80 多条人命垫起的江山,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把顾宸宇对元氏一族做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我要让他改姓元,要这江山易主,元代顾兴!

“啊——”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听到婴儿啼哭,便脱力昏睡过去,意识弥留之际,仿佛听到宫人叫喊:皇上,不能进啊……

顾宸宇?他才不会进来的。

19

我醒来时,就看到顾宸宇坐在我的床边,逗弄乳母怀里的小皇子。

曾几何时,我也憧憬过,一家三口,言笑晏晏,可如今,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顾宸宇很高兴,在取名字的时候,我以贵妃之位换一个请求。

“皇子是在元宸皇后祭日那天所生,臣妾也是因元宸皇后才有幸被皇上宠爱,臣妾斗胆,希望皇子名中带元,以念元宸皇后。”

说着,我要起身叩拜,却被顾宸宇拉住。

他的眸子漆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却最终归于平静。

他说依我,就叫顾元镇。

我说好,他叫元镇。

20

元镇满月那天,顾宸宇还是封我为贵妃了,不过封号改为馨,阖宫叫我馨贵妃。

红鸾帐中,他动情地吻着我,不再遮盖我的泪痣,一遍遍舔舐,说很美,情到浓时,呢喃“欢欢”热烈又隐忍。

我想,可能是宴席上他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至于别的,我不想深究,我是复仇之人,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次日一早,顾宸宇罕见地没有上早朝,我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他盯着我瞧,吓了我一跳。

见我醒了,顾宸宇亲亲我,开始问起了我的身世。

他真奇怪,我是秦淮河上的戏子,无父无母的孤女,他早就知道的。

他说他想知道我之前的生活。

我儿时辛苦,尝遍世间冷暖,有幸遇阿姐得庇护,后因顾宸宇,我又变成孤身一人。

“臣妾儿时学艺辛苦,从前不知为何努力,如今看来,应该是为见圣颜入陛下眼。”

顾宸宇没说什么,只是抱我更紧了。

良久,他说:“把你的这些话本烧了吧。”

他说,人要向前看,我们要向前看。

21

花开花谢又花开,转眼过去两年。

顾宸宇对我算得上是独宠,后宫本就人少,而我在生下元镇后再没有怀孕,前朝的官员议论纷纷,开始劝谏顾宸宇选秀女入宫,绵延子嗣。

顾宸宇不为所动。这两年来,顾宸宇以雷霆手段,整治朝堂,集中皇权,设恩科,开科举,朝堂人才济济,与邻国互市,大康朝河清海晏,一时无人敢来犯。

我深知,教孩子要从娃娃抓起。

所以,每次顾宸宇不在时,我都会告诉元镇,他的母后是元宸皇后,叫元夕颜。这天下是姓元的,因为元镇还小,顾宸宇只是在为我们元家治理这个天下,等到元镇长大,就可以接手改姓了。

我和他约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元镇懵懵懂懂,但也乖巧点头,伸出小手和我拉钩。

还有十年啊,本朝太子,十二方可监国。

那就暂且让这江山,先继续姓顾吧。

22

让顾宸宇选秀入宫的呼声越来越多,甚至有大臣开始死谏,说我是妖女,狐媚惑主,合该赐死,被顾宸宇打入天牢,革职查办。

入夜,温存过后,我主动提出让顾宸宇选妃的事情,可顾宸宇却动了怒。

“朕竟不知,贵妃娘娘如此大度。既如此,你便负责此事,务必要让宫里热闹才好。”

这是顾宸宇第一次在欢好之后,拂袖离去。

我接了差事,不敢马虎,这是顾宸宇即位以来第一次大选,底下官员也懂事,隔天就如火如荼的操办起来。

忙碌的这大半个月,顾宸宇一次也没踏入后宫一步。

我将整理好的秀女图册拿给顾宸宇,他翻了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贵妃果然好本事,短短时日,竟搜罗来这么多女子图样。”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皇上可瞧着有喜欢的,就可……”

顾宸宇打断我,笑容冰冷:“贵妃做事我放心,都收了吧。”

我静默一瞬,盈盈一笑,“是。”

23

一连两个月,顾宸宇都没有召见过我,宫人都说,如今后宫充盈,不乏年轻貌美、世家贵族的千金小姐,我怕是要失宠了。

我怕什么?我有元镇,顾宸宇就算宠幸再多女子,他也不会有别的孩子了。

我白日里带着元镇,给他讲元宸皇后的故事,讲他的外祖大伯如何英勇杀敌,夜里青灯古佛,祈求保佑阿姐一家来世不再受苦,倒也乐得自在。

可没想到,有人把心思打到了元镇身上。

元镇落水了。

小小的人儿,浑身滚烫,嘴里还呢喃着“娘,救我。”

我趴在床前,紧握着元镇的手。去寻顾宸宇的侍女回来说她,连宫门都没进去,就被左妃娘娘的人撵了出来。

左妃娘娘左青栀,左将军的女儿,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会武的,深宫侍女怎么能是她们的对手。

永宁宫亮如白昼,太医忙忙碌碌,终于天亮时分,元镇退烧了。

24

我带着太监嬷嬷闯进左妃宫中的时候,顾宸宇还在和左妃一起用早膳。

宫人们都在拦我,左一个娘娘不可,右一个冒犯天颜。

可是我管不了,我的元镇还在病榻上受折磨,我太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

我让嬷嬷上前把左妃拿下,可顾宸宇却拦住了我,斥责我不成体统。

我发了疯般冲向顾宸宇,又抓又打又咬,大哭着说元镇差点溺死,说他为什么不来,说我要带元镇离开,说不要他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听宫人们说,我大哭大闹后就晕倒了,顾宸宇抱着我一路到永宁宫,太医说是皇子落水我精神紧绷不曾合眼,情绪激动一时晕厥。

顾宸宇大怒,左妃降为贵人,禁足一年,更是指派皇家暗卫保护元镇安全。

顾宸宇守了我一夜,早朝离开时,看到我宫中摆放着快开败的花束,更是将内务府总管撤职查办。

自此,我失宠谣言不攻自破。

25

后来查证,是冷宫的郭氏曾经一个侍女,对我怀恨在心,想要害死元镇报复我。那个侍女被顾宸宇凌迟处死,郭氏也受了牵连。

那是我第一次失态发疯,顾宸宇却说我那个样子真好看。

我想,他应该是一个变态。

自那以后,顾宸宇也不再冷落我,每月中有十余日是来我这里。

他看我的眼神不似从前,欢好时也不再喊“颜颜”,总是喜欢舔舐我的泪痣,于床榻之上更加大胆,次次逼着我叫“宇哥哥”才肯饶过我。

我想,他应该是爱上我了。

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呢?

他和阿姐也是好过的,可为了皇权江山,他亲手杀了阿姐,设局将阿父阿兄万箭穿心,逼死了阿母,短短几年,移情别恋,恶心着前任,伤害着现任。这样的人,只爱自己,有的一点可怜的真心也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以结束时的姿势拥着我,好似要把我融进骨血。

他说他爱我,想把命给我。

我说我也是,想要他的命。

26

在元镇 6 岁那年,顾宸宇册封他为太子。

其实也是没得选,宫中就只有他一个皇子,还有两个小公主。

我亲力亲为煮了几年的汤,顾宸宇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我很感谢这两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小妃子,敢给皇帝戴绿帽,倒是保护了我,没有人怀疑是顾宸宇不行。

这几年,顾宸宇专注朝堂之事,重用左将军,开疆拓土,吞并了周边小国,左青栀也复位,赐封号成妃。

她复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我永宁宫中,耀武扬威。

“纵使皇上再宠爱你,凭你的家世地位如何同我斗?如今,我父亲凯旋而归,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颐指气使的说完,就带着宫人离去了。

我知道她可能会有动作,却不太在意,如今事情都向着我预计的方向发展,只要再坚持六年。

只是没想到,我一时的疏忽大意差点功亏一篑。

27

左将军连破三城,班师回朝,顾宸宇在宫内设宴款待。

席间,顾宸宇说左将军辛苦,开疆拓土劳苦功高,左将军推辞是为人臣子分内之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君臣和睦,其乐融融。

成妃浓妆艳抹,衣着华丽,笑得肆意张扬,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挑衅。

今天是顾宸宇的主场,也是他左家出风头的日子,我无意惹她不快,索性当做没看到。

“皇上,臣此番回京,路上突发心疾,幸得遇一神医妙手回春,特引荐给陛下。”

左将军话音刚落,就从殿外走来一白衣男子,面容英俊,神色清冷。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一般,我终于明白成妃挑衅我的底气在哪里了。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是曾待我如珍如宝后又弃之如敝履将我卖进青楼的男子,亦是世上唯一知晓我身世的人——沈致知。

28

“草民沈致知见过皇上,见过成妃娘娘,”然后一顿,“见过馨贵妃娘娘。”

“免礼平身。”顾宸宇手一抬:“左将军心疾发作起来素来危险至极,若无救命的药在身边,怕是神仙难救,沈大夫却能药到病除,实为神医。”

顾宸宇对沈致知很是欣赏,当即让他在太医院就职。

沈致知赶忙叩谢皇恩,起身时,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浑身一僵,害怕被顾宸宇看出破绽,只能拿起酒杯掩饰无措。

29

今天是左家的好日子,顾宸宇晚上必会留宿成妃那里,我必得去寻沈致知问个明白,这种致命弱点被掐在别人手里的感受让我如芒在背。

我借口身子不适,离开宴席去花园透气,不一会儿,沈致知果然来了。

“元昭昭,真的是你?”沈致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惊喜。

“本宫名为合欢,沈太医不要叫错了。”我着重强调了合欢和太医,希望沈致知可以收敛些。

“昭昭,我知道你还怪我。可我当时是有苦衷的……”沈致知略有委屈。

我打断他:“够了,我不想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当时是你在街头救了我,教我医术,我很感激,可后来也是你把我卖到青楼换取你的锦绣前程。沈太医,你的乘龙快婿做的可好?”

“我……我是想着等我娶了刘知府家的千金,就去青楼将你赎回来,纳为贵妾,到时候还能再续前缘啊。”沈致知想要上前拉住我的手,被我闪身避开。

“沈太医请自重!如今本宫贵为贵妃,今日相见就是为了提醒沈太医,你的恩情本宫已经用 100 两黄金还清了,你我二人只是君臣,再无其他。”

沈致知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受伤,“贵妃娘娘果然狠心。”然而不过几息,就变得凉薄奸诈:“既如此,就不谈旧情,只谈如今。”

沈致知逼近我:“我虽然被引荐成为太医,但是却无靠山可依。贵妃娘娘是后宫之首,又是太子之母,未来的太后,庇佑一个小小太医,应是举手之劳吧。”

“你休想,后宫不得干政,本宫如何庇佑?”

“贵妃娘娘,只要您肯就一定会有办法。否则,下官难保每日担惊受怕之下说漏嘴,将娘娘与元宸皇后的关系说出去。”沈致知玩味地看着我,仿佛我是粘板上的鱼。

“本宫不懂沈太医在说什么?”我强装镇定。

“那皇上应该能听懂吧,若皇上知道他的贵妃娘娘进宫是为了为元宸皇后报仇,不知道会做什么。”沈致知胸有成竹:“贵妃娘娘您可以慢慢想,但是我的耐心并不多。”

沈致知说完,就转身离开。

我盛怒之下,也没注意到拐角处的一片明黄。

30

“沈致知个混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如今被他威胁,这可如何是好?”我在宫中焦急来回踱步,没注意到阴影下站立两个人影。

“哦?贵妃如何瞎了眼?又是被威胁了什么?”顾宸宇声音阴冷,骤然出声。

我被吓了一跳,“皇上?您不是在成妃那……”

“贵妃娘娘,我确实是和皇上一起,还看了一场好戏呢”成妃在旁边掩唇微笑,话中恶意满满。

“贵妃,朕竟不知你还有两副面孔。”顾宸宇一步一步向我逼近,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朕是先该追究你和沈致知的私情,还是先弄清你进宫的目的!”

“皇上……臣妾没有……没有私情。”我用手试图扒开顾宸宇的手,却被顾宸宇扔到地上。

“没有私情?沈太医可是求着我父亲带他进京寻他心爱之人,如今姐姐贵为贵妃,就不认旧相好了,真是让人寒心!”

“你住嘴!皇上,你知道的臣妾是处子之身!”我急于辩解,抓住顾宸宇的裤脚:“臣妾年少时遇难被沈致知所救,确实有过少女心思,可是在他将我卖进青楼的时候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贵妃是想说如今对皇上情深义重?姐姐莫不是忘了进宫的目的?”成飞在一旁提醒顾宸宇,“臣妾担心皇上安危,便提早派人留意永宁宫,结果真的发现贵妃在宫中行巫蛊之术。”

成妃命人将刚挖出的贴着生辰八字的布偶拿出,我一时冷汗直流:“不要,不要挖出来!”

我扑过去想抢,却被顾宸宇用脚踢到一边。

“贵妃,朕没想到你这么恨朕,居然真要……!”顾宸宇举起娃娃,却猛然愣住!

我捂着肚子,泪流满面:“是啊,我那么恨你,恨你害死了我阿姐一家,恨你恨到……”我凄然一笑:“恨到每天煮汤给你,恨到生了元镇,恨到给你安排后宫嫔妃也不敢吃醋,恨到最后,恨自己爱上了你,不能为阿姐一家报仇,只能用自己的命去赎罪!”

布偶娃娃上赫然是我的生辰八字!

“贵妃,你?”顾宸宇大受震惊。

“怎么会?不可能!明明是……”成妃更是不敢置信。

我抢先打断她的话:“皇上,宇哥哥,你杀了我吧。我无颜见阿姐,也无颜再见你!”

“欢欢,不许你这么说!是朕,都是真的错,朕不该逼你。朕这就杀了沈致知,谁也不会再知道这件事!”顾宸宇抱着我,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皇上,你不要被她骗了!”成妃上前要拉顾宸宇起来,却被顾宸宇推到一边。

“成妃言行无状,顶撞贵妃,以下犯上,禁足永信宫,非诏不得出。”顾宸宇说完,抱起我,边跑边喊传御医到乾清宫。

后方传来成妃不甘的叫喊,却被宫人捂嘴带走。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这关算是过了。

31

早在成妃复位来我宫里耀武扬威的时候,我就发觉成妃应该有所行动。果然不久后,我在我宫里树下发现了布偶娃娃,上面写着顾宸宇的生辰八字。

我本想销毁,但总觉后患无穷,于是决定将计就计,换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我是来复仇的恶鬼,早已身在地狱,怎会怕巫蛊之术。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找到了沈致知,沈致知还是这么无耻!

所幸顾宸宇对我有几分真心,我也有元镇,这才转危为安。

32

我醒来的时候,顾宸宇在床头握着我的手,胡渣青青,面容憔悴,看着倒也几分急切的真心。

“宇哥哥?”我睁大眼睛,后又改口:“皇上,臣妾有一个请求,死前让臣妾再看一眼元镇,我怕痛,不想要鹤顶红,也怕丑,不要白绫”

顾宸宇笑了一下:“鬼机灵,朕既知你心意,怎么舍得让你去死。”

“皇上,你真的不怪臣妾?”我起身,却被顾宸宇扶住。

“朕已经杀了沈致知,成妃也被禁足,左将军若想她女儿活着,也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你还是朕的馨贵妃!”

顾宸宇将我抱在怀里,“欢欢,朕当时是不得已,这么多年朕一直很愧疚,所以看到你的刹那朕就将你接回宫中。后来,朕被你的温柔体贴感动,是真的爱上你了。”

“宇哥哥,我……”我在顾宸宇怀里哭泣,“我有一个请求,想在宫里给阿姐阿兄阿父阿母立一个牌位,希望他们可以原谅我。”

顾宸宇犹豫,我娇娇软软的哀求终于使他松了口。

“好吧,朕依你。”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祭拜阿姐了。

33

自此以后,顾宸宇对我比原来更好,也基本不去其他后妃那里,后宫我独大,也让我找到了那俩小妃子的姘头。

元镇白天跟着太子少傅学习治国之道,随着年纪慢慢长大,也被顾宸宇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政事。我也不忘对元镇耳提面命,谨记元代顾兴。

元镇开始不解,我将顾宸宇对元家所做之事一一和盘托出。自小学习孔孟之道的元镇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是如此暴戾不分是非,便也决定替父赎罪。

等到了元镇 12 岁那年,我提议让元镇监国,要顾宸宇带着后宫嫔妃和两位小公主去避暑山庄,放松一下,顾宸宇欣然应允。

我对着阿姐牌位拜到:十六年了,昭昭终于可以为阿姐报仇了!

34

在避暑山庄的日子很放松很愉快。只是突然发生一件大事,打破了这个局面。

顾宸宇突然中毒,下毒的人是两位小公主的母妃。

我当即下令将二人扣押,等皇上醒后处置。

太医忙忙碌碌一个晚上,拼尽一身医术,终于让皇上苏醒过来,只是行宫不比宫中药材全,太医多,毒素并不能全部清除,随时有毒发的危险,需要尽快回宫。

我吩咐安排回宫事宜,就来到顾宸宇身边,挥退宫人。

“皇上, 您怎么样了?”

“沈嫔, 夏嫔为何给朕下毒?!”顾宸宇声音虚弱却难言怒气。

“臣妾审过了, 二人交代,是有人拿她们与侍卫私通的事情相要挟。”我平静回答。

“什么?私通?贱人!”顾宸宇勃然大怒,激愤不已。

“皇上久不去她们那,深宫女人难免寂寞。”

“朕给了她们孩子,也提了她们的位份, 还有什么不知足?”顾宸宇声音嘶哑,脸色铁青。

“可是皇上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那两个孩子也不是您的。”我的话并不委婉, 刺的顾宸宇一时哑然。

“你说什么?没有生育能力?”

“皇上每日喝的汤,臣妾往里面加了点药, 虽然能行男女之事, 但却不能使女子受孕。”我微笑为顾宸宇解释。

“…是你?为什么?”顾宸宇不可置信,目眦俱裂。

“为了什么皇上不是知道吗?臣妾从进宫的第一日起到今天, 时刻都不曾忘怀。”我看着顾宸宇的眼睛, 不掩饰我的恨意。

“哈哈,原是如此!”似是想到了什么, 顾宸宇急切问道:“那元镇呢?顾元镇是朕的吗?”

“元镇姓元, 从不姓顾。”我没有正面回答。

“贱人!你这个贱人!朕要杀了你!”顾宸宇身子发虚, 强弩之末, 却仍用力拍打床板,虚张声势。

“为皇上龙体祈福不宜见血, 臣妾已命人将夏嫔、沈嫔送离出宫与情郎团聚, 请皇上保重龙体。”

我的话字字如刀, 顾宸宇想要伸手抓我,却又支撑不住重重落下, 他挣扎着,终于,再无动静。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 一滴泪悄然落下, 撩动了谁的心弦, 又归于平静。

35

天成二十年八月初六,顾宸宇驾崩, 年四十二,皇太子顾元镇继位,改年号正顺。

继位之后,顾元镇以先皇顾宸宇的名义颁布“罪己诏”, 详述其对元氏一族所做之事,一时激起民愤。为平众怒,顾元镇改名元镇,以后子孙皆为元氏一族,为太上皇赎罪。

我将阿姐棺椁从帝后陵墓起出, 将其与阿父阿母葬在一起, 只愿来世阿姐可以找到真心相待的男子, 阿兄可以建功立业,阿父阿母可以颐享天年。

我嘱咐元镇,待我死后与阿姐葬在一起。

如此, 便了无牵挂。

正顺三年,馨太后薨逝,追赠封号为元昭皇太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