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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福年年

第 36 节 福年年

我爹娘为了十两金子,将我许给了隔壁村的何书生。

听闻何书生不求上进,整日只知饮酒作乐,我使了些手段逃婚跑了。

而我只花了十文铜钱,却嫁给了年轻有为的谢将军。

与谢岱成婚这日,何书生拿着我的庚帖找到喝得醉醺醺的我,他铁着脸淡淡地说:“夫人,跟我回家!”

我本能想逃,谢岱拉住我的手,疑惑地问:“你是璟王妃?”

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什么璟王妃,我不知道啊!”

1

我一心想嫁人中龙凤,左挑右拣拖成了老姑娘。

对此,村里人嗤之以鼻,讥笑我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爹娘心里也急,四处打听十里八村适婚的儿郎。

有一日,我爹高兴的跑回来,告诉我他做主给我寻了一门好亲事。

我娘眉开眼笑的迎上去问。

我爹说对方是隔壁墨村的教书先生,虽然无父无母家里没个人帮衬,但是家境尚可,人也长得白净挺拔。

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金子,交到娘手里,说这是何书生给的礼金。

我娘笑眯眯的对我说:“儿啊,你终于寻到桩好姻缘了。”

我撂下扫帚,气冲冲跑出去。

想到曾一起学酿酒的卢桃就住墨村,找她打听或许能够知道些什么,便一路朝着酒坊找过去。

酒坊里几个碎嘴的婶婶和叔伯意味不明的冲我笑,又说着恭喜,令我浑身不自在。

我白了她们一眼,拉着卢桃就跑了出去。

我问卢桃:“她们知道我要嫁何书生?”

卢桃抿嘴点点头:“你爹回村路上逢人就说寻了个好郎胥,现在都传遍了。”

我握着卢桃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桃儿,那何书生到底怎么样?”

见她垂眸犹豫,我又使劲扯了扯她的手,“桃儿,那可是关乎我的终身幸福,你必须实话实说。”

想了很久,卢桃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告诉我。

“他是近来刚住到墨村的新户,偶尔会去村里的学堂授课,我们来往不多,只是我瞧他整日在院中喝酒,也不读书练字,别人问他为何不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却回答因为懒。”

闻言,我的心凉了半截。

这么看,何书生定是个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人。

与我想嫁的奋发向上之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2

按理说,交换庚帖后会有一段时间慢慢准备婚事,可谁知第二日何书生就打发了媒婆来定日子。

媒婆说三日后万事皆吉,适合成婚。

我一听这般赶鸭子上架,心想莫不是这何书生除了不求上进还有什么别的隐疾吧。

那我更嫁不得了。

我面上含羞带怯地附和着,心中却打定主意趁早赶紧跑。

媒婆走后,我不舍的拉着我娘说交心话,说到动情处哭得梨花带雨,抱着她一顿抽泣。

我又瞧了爹一眼,转身回屋收拾包袱。

夜里我听爹娘似已睡熟,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可还未走出几步,端坐在中堂的爹轻咳一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薄怒。

“你要去哪?”

闻声,我僵立原地,暗道不好。

看来是与我娘道别的意思太过明显了,就连她这么个头脑简单的人也察觉出异样。

我缓缓转过身面对我爹,弱弱回道:“睡不着,出门消消食。”

“我看你是想逃婚吧!”

我心里那点盘算终究逃不过我爹的眼睛,顿觉尴尬。

我在我爹跟前跪下,扯着他的裤脚,轻轻抽泣着作委屈状,“爹,我不想嫁他。”

我爹向来疼我,最怕我哭。

可这次,他甩开我的手,朝我下了命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嫁也得嫁。”

在里屋听着动静的娘见我爹真的生了气,赶紧冲出来劝我。

“儿啊,爹娘不会害你。”

我悻悻的回了屋,寻思找机会再逃。

谁知整整三日,我娘白日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夜里我爹又守在中堂里,愣是没再找到机会。

3

就这样,我身穿凤冠霞帔,坐上了嫁往墨村的轿子。

路上,两名轿夫有说有笑,一会儿聊李村的村花,一会儿谈王村的八卦,听得我更是来气。

人与人的悲欢还真是不一样。

他们东扯西扯,不知怎么的就聊到宣城里五味酒楼新得了一种酒,滋味醇香,有清淡的荷花香。

我一听,说的不正是美人醉吗?

这是我近来私下刚酿出的新酒,酒香中弥漫荷花香,而荷花粉嫩摇曳生姿,仿如美人醉意上头、低头娇羞,故取名美人醉。

见他们如此喜爱美人醉,我心下当即有了主意。

我撩开轿帘,打断轿夫的话,“大哥们说的可是美人醉?”

轿夫惊讶的问我:“小娘子也知道?”

不等我回答,轿夫自顾长叹了一口气,“可惜这美人醉酒师神秘,产量少太过稀罕,轮不到我这等卖苦力的人喝。”

我笑笑,“我与酿这美人醉的酒师倒是熟识。”

轿夫来了兴致,问我能不能去向我的熟识要些给他们尝尝。

我为难地回道:“这位酒师就住附近,倒是不远,可我出嫁从夫,势必相夫教子,恐怕难再回来茅村。”

见轿夫上钩,我又提议道:“要不二位在此稍等我片刻,我去取一坛回来,到时二位再费些脚力抓紧赶路?”

两名轿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我提起裙角,笑眯眯的在他们的注视下越走越远。

我回头望了望,已看不见轿夫的身影,可又害怕他们回过神找来,脱下繁重的婚服一路小跑。

直到跑到宣城近郊,我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我靠在一棵树下大口喘着粗气,脑海中不断浮现我爹知晓我逃婚后怒不可遏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耳力极好的我突然听到有微弱的人声在呼救。

我环视四周,路上并无人烟。

随手折了根树枝握在手中,一边拨开杂草,一边循声找去。

我一路找到小河边,见前边的草木动了动,赶紧走上前。

半人高的草木下竟躺了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4

我丢下树枝,捡了块石头紧紧握在手中,一步步朝他靠近。

走近看,他唇红齿白,五官更是生的俊俏。

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身体,他没动,复又叫了几声,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这才丢掉石头,蹲下身,小心的解开他的衣物察看。

他的腰腹有几个血洞,正不停的往外流血,健壮的胸膛上也有多处刀伤,若是不马上救治,多半会血竭而亡。

男人身型魁梧,宽肩窄腰,一看便是军伍之人。

我正在逃婚,并不想惹麻烦,转身就想走。

谁知刚刚还毫无反应的他一下子抓住我的脚踝,睁着清澈透亮的双眸虚弱的出声,“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他又晕过去。

我内心郁闷,自己都焦头烂额,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丢下他。

找了木板简单用藤蔓缠好,又将他小心移到板车上去,哼哧哼哧把他缓缓驮进宣城。

进城后,我带着他找了家医馆,大夫热情的迎我进门,很快帮他将血止住,又处理好了伤口。

听得大夫说他已无大碍,我抬脚便要走。

岂料他拦住我的去路,伸出手指比了个十,“小娘子,治好你家相公共花费十文,你看?”

“我与他并不相识,只是碰巧救下了他,他醒后你自可向他索要诊金。”

大夫有些为难,仍是拦着我不让走。

我撇撇嘴,自怀中摸出十个铜板丢给他,转身出门。

“他醒后让他将我垫付的十文诊金送至五味酒楼,就说找扶年年。”

大夫将铜板踹进怀中,喜笑颜开跟了几步,朝我挥手。

“好叻,小娘子,我记下了。”

5

我在街市上随意买了身粗布衣将沾了血的里衣换下,径直朝着五味酒楼过去。

找到五味酒楼时正是饭点,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好不热闹。

我走到柜台,开口问道:“店小二,你们掌柜的可在?”

那店小二抬头看了我一眼,并不理会,自顾自在拨弄着算珠,又在菜单上作标记。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布衣,心想这店小二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

见我穿着普通,是料定我没银子消费。

我忍下不悦,正要开口再问,一名跑堂走过来,“刘哥,美人醉卖空了,包厢里几位贵人都闹着要喝呢!”

唤作刘哥的店小二抬起头,见我还在,摆着手指赶我:“去去去,没看正忙呢,要找掌柜打秋风改日再来。”

我话还没开口,就被这位跑堂的拉至门外。

他朝店里瞧了瞧店小二,见他并未注意这边,好言劝我:“刘才哥是王掌柜的表侄子,脾气不好,小娘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见他心地善良,便开口问他:“小哥你叫什么?可知王德福王掌柜在哪吗?”

跑堂的闻言,问我;“小娘子叫孙犁便好,不知找王掌柜有何事?”

我看着他笑:“帮他解决美人醉的事。”

见他疑惑,我继续说道:“我正是酿制美人醉的酒师,你提扶年年王掌柜定然知晓。”

孙犁的一听,转身就要去找王掌柜,想到我还在,立马折回,恭敬的将我请进包厢。

那名叫刘才的店小二见状,破口大骂跑堂的没点儿眼力见。

孙犁急着找王掌柜并未理会他的谩骂,他又撂下手中的活跑到我跟前酸言酸语。

我不出声,他便更加肆无忌惮。

就在他出手推攘要将我赶出去时,孙犁带着王掌柜匆匆赶来。

王掌柜瞪了刘才一眼,立马换了笑脸坐在我对面,“扶大师,我正着人四处寻你呢,美人醉大受欢迎,现下已经卖空了。”

我笑,“美人醉好说,不过你们店里这名店小二我不喜欢。”

王掌柜似有为难,我做势要走,淡淡说道:“前街春景楼的贺掌柜好像也在寻美人醉。”

春景楼是五味酒楼最大的竞争对手,原本不相上下,却因五味酒楼卖了美人醉落了下风。

王掌柜略一思索,当即辞退了刘才,提了孙犁去柜台。

6

我与王掌柜打了招呼,让他别透露我的身份,便在五味酒楼后院住下。

第二日我便马不停蹄开始酿制美人醉。

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而这一忙便过了七八日。

这日,我正在试新酿出的美人醉,孙犁匆匆赶来后院,“扶娘子,有位大人来找你”

大人?我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心想莫不是我逃了何书生的婚事,他报官来抓我了?

我弱弱的问他:“可有说找我何事?”

孙犁欲言又止,“说是,说是来还十文钱。”

孙犁这一说,我便清楚不是何书生找来的人,松了一口气。

在医馆那日我就是随口一说,并未想过真的要回这十文诊金,过去这么些天,我甚至都忘了这回事儿。

我放下手里的酒提子,不禁想起救下那人俊朗的脸。

行吧,权当看帅哥了。

我跟着孙犁来到包间,一名身穿铠甲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立。

我自顾坐下,他待孙犁关上门走后回过身。

这张脸还是如此俊朗,剑眉星目惹人侧目,比之之前气息微弱的样子更加意气风发。

我啜饮了一口茶,问他:“找我?”

他跟着坐下,不答反问,“你是扶年年?”

我点点头,漫不经心喝着茶,“救下你那日看你身量想来便是行伍之人,现在这一身铠甲看着不俗,不知你是?”

他想了想,回答道:“宣城主将,谢岱。”

我眼睛一亮,蹭一下站起身惊讶的看向他,“你说你是谢岱?”

谢岱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的少年将军,听闻除了年少有为,更是洁身自好。

谢岱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仰了仰,随后点点头。

接着,他自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推到我跟前,“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我收下金锭子,双眸含笑望着他,“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若你娶我吧。”

谢岱白净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反应过来他急忙侧过头去。

我被他纯情的模样逗笑。

我正要离开,没想到谢岱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盯着我,他的目光炙热坦诚,如明月一般皎洁明亮。

他说,“好,我娶你。”

7

本也是玩笑,少年将军又岂会是我一介布衣能够高攀得上的。

我连连摆手,“谢将军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谢岱则一脸认真,“你心地善良又可爱有趣,当是良配。”

缓了缓,他又说:“你不必有所顾忌,我谢家向来没有门第之见,想必我父亲和母亲定会同意。”

看他这模样,我鬼使神差问了句:“谢将军莫不是也被家里催得紧?”

谢岱一脸懵的看着我,“男儿志在四方,自是先建立功业再考虑婚事,我家中长辈开明,并未催促过。”

我抿抿嘴,小声嘀咕,“那你还真是不挑。”

我这么个家世平庸,相貌平平的人居然也能入了你的眼!

谢岱并未久待,临走时告诉我需回府与家中商议,最多一月,便回来娶我。

我应付着点点头。

自那之后,我全身心投投入酿酒之中,为五味酒楼酿制出一批美人醉,酒楼里想喝美人醉的顾客排起长队。

我告诉王掌柜,美人醉再在寒洞中放上一段时间口味更加,他便分出了一部分放到天然的寒洞中。

美人醉后,我又酿制出伶人泪和福满堂,五味酒楼做大做强,在宣城独占鳌头,王掌柜自然喜笑颜开。

为了让我甘愿持续为五味酒楼酿酒,王掌柜大手一挥,答应每月分出五味酒楼四成盈利相送。

五味酒楼遍布全国各地,饶是只有四成,那也是数额庞大的一笔财富。

我却之不恭。

月末我拿着刚分到手的一大叠银票往钱庄走,准备去存,谁知半路遇上一名窃贼眼红,直接抢了去。

好在我及时发现,一路追着他来到一条窄巷。

那窃贼见前方被墙堵死,转过身对着我,自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小娘子,是你逼太紧了,刀剑无眼,你莫要怪我。”

他将银票揣进怀里,手举着匕首就向我冲过来。

我哪料得到他身上藏了利器,一下子慌了神,双手抱头吓得腿软蹲下,大喊:“谢岱,救命”。

8

没有预想中匕首入肉的疼痛,我缓缓抬起头。

果真见到谢岱如仙人降临,站立在我身前,他伸出的手稳稳握住窃贼刺出的匕首。

随后一脚踹在窃贼的腰腹上,反手一转卸下匕首,将那窃贼死死扣在地上。

很快,几名官兵赶来押走了窃贼。

谢岱缓缓走过来,蹲下身问我,“年年,你没事吧?”

我试着起身,奈何被吓得不轻,腿软无力,一下子偏下身去。

谢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

他把我打横抱起,迈着大步将我送回五味酒楼。

到这时,我也从惊惧中缓过神来。

我见他左手不断滴着血,想来是刚刚为了救下我伤到了,不禁有些自责,“谢将军,你的手……”

谢岱举起来看了一眼,淡淡回道:“无碍。”

我看他毫不在意,想起初见他时,他身上除了新近的伤口,还有无数的往日伤痕。

对他生出敬意。

尽管他不在意,我还是找来了伤药和纱布。

我学着我娘为我处理伤口的动作,擦拭掉血渍后,往他掌心轻轻吹了几口气,他一阵瑟缩。

我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抽走,说道:“忍着点,这样呼呼气就没那么疼了!”

待我替他上完药并包扎好伤口,抬头一看,他已经满脸通红,眼神闪躲。

他抽回手,侧着头问我:“我父亲和母亲想见见你。”

“好啊!”我一边收拾一边回答着。

他又问我,“你什么时候方便?”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于是,我跟着谢岱来到了将军府。

9

饶是谢岱提过他的父亲和母亲不在意门第,我还是很紧张,一路上几次想逃走。

到后来,谢岱为了防止我临阵脱逃,一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将我的手完全裹住,任我用力也无法挣脱出来。

见到谢岱父母时,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而我瑟缩着躲在他的身后。

我僵硬地朝他们行了礼,局促不安的说道:“谢将军,夫人,仓促拜访未准备什么,这是几坛美人醉,希望你们喜欢。”

这样的初见想来真是毫无礼数,好在他们并不介意,反而热情的迎我坐下。

我是在谢岱母亲落座,刚坐下她便伸出手握着我的手,笑意盈盈的。

“我还担心我儿无心婚娶之事,正愁如何是好,没想到竟找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娘子。”

谢岱母亲复又对着他说,“岱儿你瞧,年年长得多有福气、惹人疼爱,怪不得你一回来就嚷嚷着想娶她。”

我被谢岱母亲说得有些害羞,垂下头。

谢岱赶紧站出来出声帮我。

他喊了一声“母亲”,谢岱母亲这才一脸了然的噤了声。

吃过饭,谢岱母亲问我是否当真愿意嫁与谢岱,我看了眼陪在一旁的谢岱,点点头。

“我愿意。”

她又问我茅村家中长辈情况,我想了想,决定先行隐瞒。待成婚后回去,爹娘想必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更不会逼着我嫁给那何书生。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月,将军府的迎亲队伍如期出现在五味酒楼外。

我再次穿上明丽的凤冠霞帔,等着谢岱的到来,一颗心砰砰狂跳。

明明已经是第二次出嫁,多少有些经验,应当镇定些才对。可是,吉时越逼近,我便越紧张。

到最后,我给自己猛灌了一壶美人醉,这才缓过紧张劲儿。

婚宴上,我们按部就班,随着礼生的祝词一步步叩拜,直到礼生喊出那句“夫妇对拜”。

我和谢岱对面而立,正要行礼,突然就闯进来一个人。

10

那人举着什么东西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他当众揭下我的红盖头,铁着脸朝我说道:“夫人,跟我回家!”

我瞪圆了双眼,一脸懵。

“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

谢岱闻言,也挡在我的身前,“不知阁下是哪位,若是来恭贺我自是欢迎,若是想闹事那便来错地方了。”

那人冷眼瞧了瞧谢岱,并不理会,将一个小本子递到我手上,“这是你的庚帖,你早与我有婚约。”

我连忙接过庚帖,摊开一看,上面还真是我的生辰八字。

再看他一身白衣,一副书生装扮,我试探着问:“你是墨村的何书生?”

“何璟。”他补充。

我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何璟,又转头看看谢岱,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谢岱也一时不知所措。

反倒是谢岱父亲,何璟闯进来便在一侧观察他,听到何璟的名字,一个健步冲过来,恭敬跪在他跟前。

“老臣拜见璟王。”

在场宾客一听,齐齐跪下高呼,“拜见璟王殿下。”

何璟一脸平静,朝着众人出手示意起身。

谢岱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注视着我的双眼问我:“年年,你是璟王妃?”

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什么璟王妃,我不知道啊!”

我不清楚事态严重性,只觉酒意上头,仰着头打出一个满是荷花香气的酒嗝喷在何璟脸上。

意识到失礼,我本能想逃。

“管你什么璟王殿下何书生,我又不喜欢,我不嫁你。”

何璟冷笑一声,扯住我的衣角,“那可由不得你。”

说完,他丢下满堂宾客,更不顾谢岱失落的阻拦,扛上满身酒气早已醉醺醺的我便出了将军府。

11

待我酒醒,已经是在何璟墨村的小院中。

我警惕的抱着被子盯着他,“你真是他们口中说的璟王?”

何璟拿起小炉子上煮的酒倒了一杯,自顾饮上一口,“满堂宾客皆向我行礼跪拜,那还有假吗?”

我没应他,想了想又问:“那你堂堂璟王,为何要住在墨村,还有,为何娶我?”

我又配不上你。

这句我没说出口,但心里确是这么想的。

何璟转过头看我,玩味说道:“或许是因为你会酿制美人醉呢?”

我摆摆手,“别逗了,堂堂王爷,想喝美人醉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多少人排着队往你这儿送呢!”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步步走向我,在床边坐下。

冷不丁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看来你忘性还是很大!”

我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还是一无所获,忍不住问他,“璟王殿下,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这是我唯一想到的解释,毕竟我相貌普通,世上的普通人又多有相似之人。不然为何他像是与我熟稔,而我对他毫无印象。

何璟苦笑,“你看我像是傻到会认错人的样子吗?”

好吧,他看上去聪颖睿智,确实不像。

可任我如何苦思冥想,我真是记不起来何时何地曾认识过这么一个如此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啊。

何璟无奈摇头,抽出我的左手,跟他的右手并排放在一起。

我的左手手腕戴了一个半心形烙印,颜色很淡,我一直以为是残缺不全的胎记。

此刻看到他的右手居然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半心形烙印,且可与我手上的烙印完全贴合,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真的忘记过什么。

12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何璟这才确信我不是装傻,而是真的忘记他了。

他将我的手捏在手心,目光柔情似水,“年年,我是你的璟哥哥啊!”

我仍是一脸无辜。

何璟这才滔滔不绝的向我说出我们的相识、相知,以及相恋。

他说我本是扶太傅的独女,与他从小青梅竹马,自小便许下婚约。

扶太傅,也即我父亲,他病故后母亲也痛绝离世。而扶家二房趁势而起,霸占了太傅府,还将我赶出了京城。

那时,他外出京城公办,回来时已经找不到我了。

我插话问他,“那现在扶家二房怎么样了?”

他冷了冷面色,淡淡说道:“我回京那年便找了他们的错处,将他们流放塞北。”

接着,我又知道了这些年他懒理政事,也落了个闲散王爷的称号。

可他并不在乎,只一心四处寻我,上天垂怜,经过多年打听寻找,这才终于找到我。

原本听他说完我是不信这番说辞的,毕竟太过离奇,况且我在茅村有爹娘,他们很爱我。

可是,面对我和何璟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心形烙印,我清楚,他没必要骗我。

我沉思许久,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你说的这些,我不记得,现在的我并不爱你。”

他瞳孔猛地一缩,眸光暗淡了几分。

很快,他又退散去眼眸中笼罩的阴霾,流露出温柔的光,“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我。”

我不知如何接话,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这日之后,他请了许多名医为我诊治,我也听话的将一碗接着一碗汤药灌下去,可不起任何作用。

入春多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何璟接到回京旨意,他与我打了商量,说是一起去京城。

他说或许我在曾经熟悉的地方能更快想起来。

我重重地点头说好。

虽然并不觉没了这些记忆有什么妨碍,但若是有机会能够记起曾经,或许我更能知道自己来处,更能理解他的落寞。

13

我与何璟回京,刚到他府中还未落座,一名身着华贵的男人闯进来。

府中的宫人恭敬的喊他胤王爷。

这名胤王自坐下便有意无意找话寒碜何璟,听得我都生气,可何璟却并不接话。

我趁着胤王仰头喝酒的空档轻声问何璟,“他是你的哥哥还是弟弟?”

何璟凑近我耳边,“算是哥哥,但不是一母同胞,他是岑贵妃生的。”

我了然。

待何胤再次出声,我装作无力倒在何璟怀中,语气娇嗔。

“璟哥哥,你这府里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耳边嗡嗡嗡的,扰得我头晕。”

我复又望向何胤,“胤王爷,你听得到吗!?”

都是成精的人,谁又蒙得了谁?

胤王自然听懂了我的话,一张脸白了又青,可他面对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好发作,只好让何璟扶我回房休息,自己悻悻离开。

对于我的挺身而出,何璟很受用,脸上笑开了花。

晚膳过后,何璟陪着我来到太傅旧府,杂草丛生的院落、不时凋落的瓦砾,向我诉说着这里的荒败。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我心中莫名生出熟悉感。

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我一步步走过庭院,走过廊道,走到了后院的书房。

我在一堆东倒西歪的书架和杂乱的书籍中,找到了一个卷轴。

握着卷轴双手发抖,紧张感从脚底自下而上,蔓延全身。

何璟见状,伸出手环住我的肩,将我整个圈进他的怀中,“没关系,若是不想看便不看。”

我咽了咽口水,忍下心底的不安,慢慢抻开卷轴。

卷轴上是一幅画像,一家三口立于蓝楹花树下,画中的蓝楹花树挂满了鲜红的福牌红绸,而女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眉眼间似我的模样。

何璟出声,“我竟不知这里还留了一幅你的画像。”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画像中的夫妻,“他们便是我的父母吗?”

何璟点头称是。

我抱着卷轴一路找到那棵蓝楹花树下,它已经枯死,枝桠上还挂了些残破的祈福牌。

夜风刮过,我不由得红了眼眶,没来由的哭起来。

何璟见我哭,慌了神,一下将我抱紧,不断轻拍我的背,“没事,璟哥哥在呢。璟哥哥会永远陪着年年。”

何璟的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我的记忆一点点汇拢。

我记起了何璟,也记起了幼时的我在我们手腕上烙下印记的场景。

彼时我说“璟哥哥,将来你若是娶了他人,我便举着这个烙印在她眼前晃,气死她。”

何璟摸着我的头,“不会的,璟哥哥会永远陪着年年!”

我双眼微眯没有出声,垂下的手却握紧双拳,眼神里泛起杀意。

因为,我不仅记起了何璟,也记起去了父亲去世的真相。正是何璟的人在父亲日常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14

我被二房赶出京前,偶然听到医官小声议论父亲似有轻微中毒的迹象。

父亲脾胃不好,饮食是进府多年的吴妈专人负责,若说下毒,只剩她有机会。

为了查清父亲死因,我悄悄潜回京城。

我无处可去,第一时间去璟王府找了何璟,他不在,那位周管家死活不让我进去等他。

于是,我独自在京城游荡,徘徊在太傅府与璟王府之间。

那日,我饥寒交迫,正在后巷啃好心人送的冷馒头,忽见吴妈神色慌张的从太傅府离开,便跟了上去。

我见她停在了璟王府侧门,璟王府的周管家递给她一包银子,吴妈颠了颠重量,似乎不满意。

“都照王爷的意思做了,说好的扶老爷子死会给五十两金子,这数目不够吧!”

那周管家骂了几句,又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给了吴妈,吴妈这才满意的离开。

我从没想过父亲的死会跟何璟有关,对于这一变故,我心中悲痛欲绝,加上身体虚弱,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我已经到了茅村,记不起之前的事。

我娘说我是上山打柴摔到了脑袋,安慰我说没关系,健康平安就好。

我也记起我爹是曾到过太傅府修葺过小花园的工头,那时我父亲因遇到同姓之人还热情的邀他一起饮酒。

大概是我爹进京做工救下晕倒的我,又认出我的身份,这才保留了我原本的姓名。

何璟并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一直在不停安慰我。

我轻轻推开他,面色不显,“何璟,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何璟闻言带我回了璟王府。

清明这日,我让他带着我去祭扫了父亲和母亲,回府便躺在靠窗的软塌上一边看雨一边琢磨复仇大计。

想到是何璟害我扶家阖府落得如此下场,直接杀了难消我心头之恨,不若让他尝尝我的痛。

没过多久有宫人来报,那个讨人厌的胤王又来了。

一想到要见满目算计的胤王我只觉恶心,转念一想,敌人的敌人或许能够成为朋友,便一起前去见了。

胤王还是只会说风凉话,全程没有任何兄弟之间该有的友善。

胤王走后,我倚在软塌上,问何璟,“为何胤王总是找你不痛快?”

何璟叹了口气,回道:“父皇膝下并无嫡子,只有我和何胤两位庶出的皇子,从前我为了寻你一直少在京城,何胤便是绝对的太子人选。现在我回来了,大概怕我抢太子之位吧!”

“那你会抢吗?”我问。

何璟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认真问我,“怎么,你想我去争太子之位?”

我没回答,自顾又问:“和胤王比你有无胜算?”

“并无。”

何璟答得坦然,却怕我不明白,又解释:“我闲散多年,不管是朝中权贵还是军中将帅,多是依附于他,我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毫无胜算。”

皇权争夺,遍布血腥,一旦失败,全府覆灭。

这不就是比让他死更有趣的办法,我当然想他争。

我笑,“你忘了,我喜欢奋发向上的人。”

15

何璟倒不是有勇无谋之人,没有立刻听我的话去争这太子之位。可他不与胤王为难,胤王却很合我心意不断来为难我们。

这位胤王不仅屡次三番在朝堂上对何璟发难,私下里更是买通了杀手向我下手,他都不知,我和他其实才是一条船上的。

我手无缚鸡之力,还想留着命报仇雪恨,早在确定复仇之时便暗中雇了功夫不弱的女护卫留在身边当侍女。

有她陪着,胤王派出的杀手自然失败了。

但我却想让他成功。

杀手被灭口后,我神情坚定,抽出匕首一刀狠狠扎进自己的胸口。

正是因为这一刀,何璟终于坚定了争储之心,他说就算为保我平安,也要与胤王争上一争,不能任他肆意妄为下去。

他的计划周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几乎只在反击而从未主动出手。可越是这样,我越找不到对付他的办法。

他待我很好,有求必应,而这些温柔之于我,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我等不及,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我对嗜酒者以美酒佳肴相请,对爱财者砸以金山银山,为他争取到许多朝臣的支持。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何璟做事的确不再束手束脚,

在我又一次主动跳进胤王的陷阱身受重伤后,何璟终于出手,布下针对何胤的死局。

而我提前将消息找人透给了胤王。

何璟不出所料被胤王反擒。

朝堂之上,胤王更是一脸得意的将何璟企图谋害他的诸多证据摆在陛下和群臣面前。

那些证据是我送给他的,证据确凿,何璟辩无可辩。

陛下怒不可遏,下令查封璟王府,何璟也被捉拿下狱。

官兵来封府拿人时,我正呆呆的坐在璟王府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天空又哭又笑。

明明大仇得报该高兴,可我的心像是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几名官兵小跑着朝我过来,我无力地站起身,等着他们将我拿下狱。

可他们还未走近,黑暗中射出几支袖箭将他们放倒,一名蒙面人突然出现在后院中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带离。

16

蒙面人是谢岱。

他将我救出后安置在京城郊外的一间小院里,“璟王十日后于东市问斩。”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没说话。

沉默许久,我心里渐渐难受,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为什么救我?”

“皇权争夺,本不该牵扯到你身上。”

谢岱不知道的是这场争夺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就算真的被捉拿处死,那也是罪有应得。

见我哭,他不断出声安慰我,“我去茅村和墨村问了,你和璟王的婚事也算阴差阳错,况且你们并未真的举办婚礼,算不得数,你不必为了他的权势欲望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伸手擦掉眼泪,盯着他,脸上荡开涟漪,“是我让他去争储位,也是我暗中相助胤王让他成事。”

谢岱一脸不可置信的问我,“为什么?”

我望窗外,声音清冷,“因为是何璟害死了我的父亲。”

谢岱只知我茅村的爹娘,并不清楚扶太傅是我父亲,待我细细道来,他这才了然。

他在我身边坐下,欲言又止的,最后咬牙开口。

“听说当年璟王公办回京后,找了扶家二房的罪名将他们流放出京,那段时间,他还把府里一位老管家乱棍打死了。”

我满目震惊,一把抓住谢岱的手臂,“谢岱,求你想办法带我去见何璟一面,我要当面问他。”

在谢岱的打点下,我在天牢里见到了何璟。

他一见我,慌乱的拨弄头发,隔着牢房哑着嗓子说:“你来了,这里潮湿阴冷,你快离开。”

我忍下泪水,问他:“何璟,到底是不是你派人下的毒?”

他在牢房里缓缓坐下,低下头,“原来如此。所以是你以为我毒害了你父亲,这才将我们的计划以及证据给了何胤?”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又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可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有一丝信任,你本可以当面问我。”

我哭着大声说:“我全都记起来了,是我亲眼见到周管家给了吴妈钱,亲耳听到吴妈说是她毒害了父亲!”

我无力的垂落在地,轻声呢喃,“所以,周管家不是受你的指使对吗?所以,你在知道周管家的所作所为后杀了他对吗?”

我说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谢岱慌忙赶过来提醒。

何璟伸出手,抚在我的头上,“我以为你不知道。对不起,你父亲已死,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事痛苦挣扎。”

我紧闭双眼,再睁开时问他,“何璟,对不起。”

“争储之路本就血腥,我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缓了缓,他微笑着又说:“其实,自何胤拿出证据我便知道是你透露消息,我本应该气你,可那一瞬间,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

他转过身去,轻声说:“年年,璟哥哥不能陪你了。”

17

探视时间很快过去,是谢岱将我拖着带了出去。

我去钱庄一口气取出了所有的银票和金锭堆在谢岱面前,抽泣着求他,“谢岱,你能帮我救出何璟吗?”

谢岱偏过头不敢看我。

我独自一人拿着银票四处奔走,我请求着遇到的所有人帮我。

可所有人像是看傻子一样。

谢岱跟在我身后,任我胡闹,只在有危险时将我护下。

回到小院,他默默帮我将被磨破的膝盖和渗出血的脚趾处理好。

见我神情呆滞,他忍下情绪,劝我放下救何璟的执念。

他告诉我天牢守卫森严,东市法场更会重兵把守,不管是劫狱还是劫法场都是以卵击石,更会丟了性命。

我内心撕心裂肺,迷迷糊糊病了过去。

十日后,我以命相逼求谢岱带我去东市,他拗不过我,思量再三还是带着我去了。

远远的,我见何璟跪立于刑台上,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也很快发现我,见我来, 口型示意催促着我快走。

我知道他不想我见这样血腥的场面, 不想我见到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这是我能见他的最后一面了,又岂能离开。

他曾爱我如命,我却要了他的命。

正午过后,掌刑官往刑台上丢了令牌,坐在一旁监刑的胤王笑得畅快, 那开心的样子格外刺眼。

刽子手落刀的前一刻,我突然大喊, “何璟, 欠你的我还不清了,那换我来陪你。”

我挣脱谢岱的手, 冲到了刑台之上, 猛然举起袖口,朝着何胤的胸口射出一支袖箭, 那是我偷偷在谢岱脱下的衣物中找到的。

看着何胤吐血倒地, 我心满意足。

刑场大乱,刽子手慌乱中还是落了刀, 我眼睁睁看着何璟的头滚落在地。

我脑中似有一根紧绷的弦刹时断掉, 腹中翻滚, 呕出一大口血晕死过去。

后果如何, 我不在意,只想陪着何璟。

18

挂满祈福牌子的蓝楹花树下, 我窝在白衣男人的怀中, 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若是再晚些,你不怕我真的嫁作他人妇了?”

他伸手挠我痒痒闹我, 随即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答道:“不会,因为你只会是我的夫人,与我相伴年年岁岁。”

一阵凉风吹过, 将我冷醒。

我正斜躺在一个破旧的小院中。

谢岱拿了一件披风走过来, “夫人, 天气冷了,以后不要在这贪睡, 莫要受了凉!”

我笑着接过披在身上,望着他,“相公,你今天没去学堂教书吗?”

“今日是墨村的祈福节, 学生们都放假了。”

我抿抿嘴问他,“那我们要一起去祈福吗?”

他温柔回我:“你大病初愈,我们就不去凑这热闹了,况且有你平安喜乐便是我的福气!”

我笑着拉他的手坐到我身边,“我刚刚梦见你穿了一身白衣, 梦里还有一棵很大很好看的蓝楹花树。”

谢岱将我圈进怀里, “那我们明年便在院中种上一棵蓝楹花树, 一年又一年,等着它长大。”

我想起梦中的话,朝着谢岱点点头, “好,到时候再挂满祈福牌子,祈愿我与相公相伴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