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朕的心肝肝皇后
第 40 节 朕的心肝肝皇后
及冠之年,母后给朕娶了个皇后。
皇后容颜倾城,说话温声细语的。
朕很是满意。
可是大婚当日,朕觉醒了读心术。
只听见我那乖巧可爱貌美大方的皇后面上笑嘻嘻,实际内心语气果决:【他今晚哪只手碰了我,我就剁了他哪只手!】
母后,朕惶恐,朕害怕。
【忠犬恋爱脑小皇帝 x 明艳聪慧大女主】
1
初见三娘还是在一场赏花宴上,她容貌倾城,一袭红妆裹身,将朕的魂都勾去了。
母后华袍加身,脸上笑容慈爱,温声询问朕:“阿行,可是看上了清源杜氏——杜三娘?”
三娘身姿窈窕,容貌艳丽,朕的眼睛都看直了。
朕呆呆地点了点头,赞叹道:“杜三娘,美不胜收。”
母后脸上的笑容加深。
没过多久,我及冠之日,举国欢庆之时,母后公布了我和杜三娘大婚的消息。
2
朕头一次娶皇后,还是朕一见钟情的杜三娘。
朕喜不自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朕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剑眉星目,嘴角含笑,一袭大红色的喜服加身,好歹也算个风流倜傥的才子。
朕有些羞赧地拨了拨喜帽上的穗子,朕这般模样,应与三娘是相配的吧?
繁琐的大婚流程,让朕都等乏了。
终于小太监尖着嗓子长长地喊道:“恭迎皇后娘娘入宫——”
朕猛地站起身来,脚步略显急促。
随即朕被自己的动作整得一愣。
朕这样会不会让皇后笑话了去?
朕有意地放慢了脚步,正了正衣襟,一脸矜持地走进了翊坤宫。
朕的三娘一袭华丽的喜服,耳边的银坠微微晃动,黛青的柳眉舒展。
让朕魂牵梦绕的三娘笑得温婉动人。
朕的心跳好急促,三娘笑颜如花,朕好生欢喜。
朕强撑着镇定,抖着双腿缓缓入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红盖头被三娘自己取了下来,但是今晚三娘就彻底属于朕了。
朕情不自禁地想牵起三娘的手。
却不合时宜地听到一道明艳嚣张的声音:【这小皇帝今晚哪只手碰了我,我便砍了他哪只手。】
朕刚伸出去的手不自觉地在空中颤抖了两下。
朕看向三娘那张依然含笑的脸蛋。
“……”
应当是幻听了吧?
朕的贼心不死,大着胆子伸上前去,三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手是红烧还是清蒸呢?】
算了,保命要紧。
朕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滞在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朕是一国之君!
朕得有威严!
朕轻咳了两声:“三娘,今日大婚,你辛苦了,朕也乏了,早早入睡为好。”
闻言的三娘神色有些不易察觉的警惕。
“……”
朕应当是真的听到了三娘的心里话。
朕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龙床,最终还是上了软榻。
朕吃点苦没什么的,三娘身娇体软,可别磕着碰着了。
三娘艳丽的脸蛋上划过一丝落寞:“皇上不和臣妾一同入睡吗?”
三娘眼波流转,朕的心有些痒痒的。
是误听的,对吧?
朕的小心思微动,刚准备下软榻。
朕又听见了三娘的心里话:【他敢上龙床,老娘就剁了他的腿!】
朕的双腿有些发凉,还有点软。
朕摇了摇头,嗓音坚定无比:“你我二人都是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才结为夫妻,在你没中意朕之前,朕是不会碰你的。”
三娘的身形有些愣住了,随即朕又听见一声嗤笑:【原来这小皇帝是个不行的主,怪不得从未纳妃。】
朕在被子下的手攥起了个拳头——朕行!
朕很行!
但朕惜命!!!
软榻是上好的材质所制,可朕是堂堂八尺男儿,总归有些束手束脚的。
朕眼巴巴地看着帷幔里的美人。
那红色的纱帐反倒像是烟雾轻拢着三娘,欲拒还迎。
朕躺着不舒服,但朕不敢翻身,怕吵醒了三娘。
朕琢磨着时间应当过去了许久,蹑手蹑脚地下了榻。
朕掀开了红纱帐,在三娘的被窝底下悄悄地摸索。
扯出一块素白的丝绸帕子。
朕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上面。
朕未和三娘圆房,这帕子宫里的嬷嬷是要检查的。
总归不能让三娘落了别人的口舌。
朕又轻手轻脚地将帕子放了回去。
刚坐回软榻上时,朕又听见了三娘内心的声音:【这小皇帝还挺贴心。】
朕的神色微怔,原来三娘也还未入睡。
3
翌日,太阳高升,朕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三娘早已梳妆打扮完毕,她正慢悠悠地品着茶。
纤纤玉手如葱根一般白皙,脸部轮廓流畅完美,小巧的鼻尖高挺。
举手投足间全是富家小姐的矜贵姿态。
朕有些愣怔。
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朕的皇后?
三娘的柳眉微挑,斜着双丹凤眼看向朕:“醒了?醒了就去与我一同给母后请安。”
母后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向朕和三娘拉着的手,双眼含笑。
朕恭敬地给母后递上茶杯,母后浅抿了一口,将朕单独叫到了一旁。
母后的眼眸中满是温柔,拉着朕的手,轻言细语道:“阿行,既然要了人家的身子就要好好对待人家,知道吗?”
朕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儿臣……儿臣自然会将三娘视作珍宝。”
朕不敢逾矩,小心翼翼地拉着三娘的袖子离开了母后的寝宫。
御花园内,杜鹃鸟在枝头啼叫着,牡丹也开得烂漫。
如此美景,三娘居然不在场,朕微微叹息。
突然朕的视线内多了一个鹅黄色的少女,她像是来得匆忙,一个没站稳,直挺挺地朝朕的怀中扑来。
朕心中警铃大作,朕和三娘可是在同一间寝宫过夜的夫妻,朕整个人和心都是三娘的!
怎么什么莺莺燕燕都敢来勾引朕?
朕一个侧身微微闪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扑了个空,圆溜溜的杏眼聚起了团水雾,好不可怜。
但朕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朕不为所动。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少女的内心传来:【这就是阿云姐姐嫁的男人吗?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阿云是三娘的乳名,能称呼上乳名,怕是与三娘关系极为亲密。
朕有点慌了,她可别在三娘耳边吹朕的枕边风。
朕微微俯身,迟疑着开口道:“姑娘,你没事吧?”
朕此刻又听到了一声嗤笑:【一双狐狸眼,倒是个多情模样,阿云姐姐就嫁给了这个贱人?】
朕:“……”
“阿音!”
是三娘的声音。
三娘头上的金步摇晃动,脚步急促地略过了朕。
三娘查看了下阿音姑娘的伤势,埋怨般地看了朕一眼:“你怎么不扶一下阿音?”
朕冤枉啊!
她……她刚才还骂朕!!!
朕有苦说不出!
阿音柔柔弱弱地开了口:“阿云姐姐,不干殿下的事。”
阿音姑娘的鼻子有些许泛红,脸颊更是有泪珠滑落,配上这句经典台词……
坏了,朕成恶毒配角了!
她的脚像是扭得很严重,鼓起个大包,三娘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阿音姑娘身形小,整个人缩在三娘的怀里。
看着她们二人远去的背影,朕万分郁闷。
一旁的小福子出口安慰朕:“皇上,没事的,我听闻皇后娘娘与阿音姑娘关系最为要好,皇后娘娘顶多不理皇上几天,不会因为……”
“闭嘴!”
朕没惹你们任何人!
4
阿音姑娘的脚踝扭伤得很是严重,霸占着三娘的寝宫不愿离去。
朕每每念及此事,批奏折的笔就被朕掰断一根。
小福子五官皱成一团,双手给朕奉上新的朱砂红笔,语气有些哀怨:“皇上,这是给您换的第八支笔了。”
朕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倒不是因为小福子的话,而是这份来自边疆的奏折是用血书就而成的。
【战事告急!请求支援!危!】
第二日,朕坐于高堂之上,俯视着底下低垂着头颅的文武百官。
朕只觉得好笑,这些臣子,朕哪一个没有好生招待过,如今边疆战事告急,却无一人挺身而出。
朕重重地拍了下龙椅,厉声道:“众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满朝文武纷纷下跪,诚惶诚恐道:“皇上息怒!”
朕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群废物!
就在此时,三娘一袭逶迤拖地的华服出现在朕的面前,她低着头跪在朕的殿阶之下。
“既然满朝文武凑不出来一个大将军,不如就由臣妾代劳。”
朕心神俱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
三娘闻言抬起了头,声音不卑不亢:“为何不可?清源杜家满门忠烈,爹爹因伤病故,长兄在边疆不知生死,理应由三娘来代替杜家参上一本请战书!”
三娘直起了身子,面向文武百官,声音清脆却丝毫不退缩:“今日,我杜三娘代替杜家请求参战,各位同僚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声反对!
三娘的身形像是凌寒独自开的梅花一般永不摧折,双眼亮如火炬,抬眸看向朕:“请陛下恩准!”
三娘眼中充斥着坚定的热望,眼底像是盛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朕被三娘眼中的情绪狠狠地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应允了。
自那之后,三娘就与朕聚少离多了。
三娘日日夜夜都在练兵房内挑选着新兵血液。
朕总归不放心,偷偷地去看望了三娘。
一个五大三粗的兵蛋子脸上横肉乱飞,语气不屑,指着一众士兵道:“你们就任凭一介女流来掌管军队?依我看那杜三娘一个弱不禁风的女眷,就应该好生待在家里才是!”
这个汉子朕认得,比武大赛的冠军——周骏。
小福子闻言蹙起了眉,他斟酌着开口:“皇上,要不要……”
朕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沉声道:“三娘自会解决。”
三娘的身形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她一袭裹身的黑衣,美艳的脸庞与练兵房的气氛格格不入。
三娘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声音清脆嚣张:“女流之辈?女流之辈又如何?”
三娘身手很是敏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眨眼间便将周骏手中的弓箭抢夺了去。
周骏脸上划过丝错愕:“弓箭无眼,你这样可是会伤人的!”
“咻——”
一声箭鸣,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处。
朕的嘴角勾起抹笑,不愧是朕的三娘——箭矢正中靶心。
朕递给小福子一个眼神,小福子心领神会,拉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在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之际,朕鼓着掌进了场,对三娘赞叹道:“百步穿杨,莫过于此!”
士兵们纷纷下跪。
朕正了正神色,看向周骏,双眸微眯:“朕方才听闻,你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
周骏的身形晃了晃,脸有些白:“臣……不敢。”
朕眼神淡漠:“小福子,按照法令对皇室出言不逊,应当怎样责罚?”
小福子躬着身子答道:“回皇上,轻则三十大板,重则杀无赦。”
朕看向三娘:“三娘想如何责罚?”
三娘抬眸正正地望向朕:“三娘既然已任职大将军,便是暂时辞去了皇后的职位,恳请皇上让三娘自行处置!”
朕嘴角笑意扩大:“朕允了。”
周骏被三娘加练了一个晚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朕站在老槐树下,望向那还亮着灯火的练兵房。
小福子斟酌着开口:“皇上,那周骏虽是个莽夫,可待皇上是忠心耿耿,今日之事未免会伤了人心?”
朕扭头看向小福子,捻去枝桠上凋零的落叶:“朕不需要他对朕忠心耿耿,以后他是三娘手下的兵,朕需要他关键的时候能在战场上护住三娘。”
朕将手中的枯叶碾碎,声音有些飘忽:“最好能舍命保住三娘。”
翌日,三娘请求觐见。
她对朕嫣然一笑:“昨日之事多谢了陛下。”
朕装傻道:“谢朕什么?”
三娘很是聪慧:“谢陛下给了三娘一个在军中立威的机会。”
朕失笑,还是被三娘看穿了心思。
5
三娘作为临时大将军,事务比朕繁忙得多了。
有一日,三娘总是不自觉地捂着小腹。
朕不动声色地给三娘召集的“娘子军”加餐了一碗红糖姜茶。
暗卫来报:“皇后娘娘有说练兵房的高枕太硬了,晚上睡着不舒服。”
朕便差人偷偷换去了上好的软枕。
不多时,暗卫原封不动地抱着软枕回来了:“皇后娘娘说,既然当上了大将军就要与众将士们同甘共苦……”
朕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暗卫跪在面前继续道:“皇后娘娘还说,多谢陛下,姜茶很是好喝。”
朕一时失笑,怎么什么都逃脱不了三娘的法眼?
三娘出征那日,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黑云压城城欲摧。
天气就像朕此刻的心情一般。
三娘鲜衣怒马,干净利落地在朕的面前抱拳,朗声道:“三娘定不辱命!”
朕攥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牵扯着胸膛那颗跳动的心脏。
朕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将三娘虚虚地抱入怀中。
朕分明有千言万语要对三娘诉说,却通通化作了一句:“平安归来。”
三娘的身子有些僵硬,她点了点头,嗓音坚定:“会的。”
“不是我说,这小皇帝还要抱阿云姐姐抱上多久?!”
朕扭头一看,阿音姑娘赫然也在行军的行列之中。
朕抱着三娘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艰涩:“去吧……”
达达的马蹄声略过朕的耳边,三娘鲜红的衣衫也渐渐地化作千军万马中的一点。
5
入冬了,野兽都在为自己的冬眠储藏粮食,北域胡人也不例外。
他们公然撕毁和约,绕后偷袭,西域的将士们损失惨重。
朝堂也不知不觉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抑着,气氛沉闷不已。
当战争的烟火燃烧到了自己的身上,才能明白连喘口气都是一件万分庆幸的事。
朕现在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家书抵万金”。
一个月后,探子传来捷报:“皇后娘娘带出去的兵,已成功收复一座城池。”
朕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今夜翊坤宫的明月格外地大,格外地亮,圆得像饼。
朕这才猛地想起,今日是中秋佳节。
微风拂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三娘成功收复了一座城池,想必在与众将士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地庆祝吧。
三娘——
你可要平安归来!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的,朕既期盼着西域能传来新的消息,又怕传来的是噩耗。
朕就在这样的矛盾挣扎中,来到了冬天。
雪簌簌下落,撒盐空中差可拟。
这些日子来,三娘带领“娘子军”痛击了敌人大后方,分明全是柔弱的女子,却愣生生地咬掉了北域胡人的一块血肉!
墙角的那支梅花开得极其妖艳,朕的三娘便如这梅花一般在战场上绚丽地绽放着自己。
朕轻捧起了抔白雪,冰冰凉凉的触感,不很好受,只怕西域的天气只会比京城的更为严寒吧?
傍晚时分,朕隐隐有些心神不宁。
而后密探传来消息:“杜三娘作战被敌人击退,跌落山崖生死不明。”
朕的身子有些僵硬,嘴唇颤抖,想也没想地喊道:“来人!备马!”
母后端坐在朕的身旁,闭着双眼,沉声道:“不可!”
朕的背脊有瞬间僵硬,颓然地落座。
母后一向不信神佛,此刻却捻着手中的串珠:“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娘为了这个国家在与蛮夷厮杀,你不可自乱了阵脚。”
朕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
母后的眼皮颤了颤,如叹息一般,拨动手中的佛珠:“要相信三娘。”
朕的眼睛有些干涩,望着外面簌簌飘落的白雪,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凛冬已至,寒夜将尽,来年的春色烂漫,暖阳温和。
立春之际,捷报再次传来。
朕捧着玉书,松了口气。
一切都是三娘的计谋,假死让北域胡人放松警惕。
没人知道,三娘是如何率领着仅仅 40 名娘子军,在敌人的大本营中杀出条血路。
凯旋的战歌响起,三日后,所期待的自会出现在眼前。
朕带着一众禁卫军,早早地来到城门等候。
达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冲在最前方的是三娘,她骑着红鬃烈马,脸上是得胜归来肆意张扬的笑。
风吹动着她艳红的披风,一如初见。
朕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这是真的。
三娘真的回来了。
她逆着光,带领着一众将士,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朕的眼前。
三娘翻身下马,还未来得及说话,朕便将她紧拥在了怀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音姑娘在战场中被毁了容颜,整日带着狐狸面具示人。
周骏被胡人斩下一条胳膊,脸上的横肉消了好些,倒多了丝沉稳。
战乱之后,百废待兴,只等羽翼重振。
三娘记住了每一位将士的编号,她成日伏案,写出了一长卷的军功名单。
三娘握笔的手有些泛红:“即便是无名氏,战死疆场,也总得有人缅怀他们。”
朝堂之上,朕按照律法给将士们一一加功进爵,按照军功大小给予赏赐。
与此同时朕还翻出了多年前,母后亲拟的“男女平权”法案。
法案第一条:“大昭的子民,男女平等。”
男尊女卑的社会已存在了太久了,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是不可能一下就被拔除的。
一个胡子发白的太傅气得当场昏厥了过去。
说朕不顾天理,罔顾人伦。
朕质问他:“天理是何物,人伦又是何物?”
那老头胡子都被气得立了起来,瞪着双眼:“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才是人伦!”
朕淡淡地道:“何为男子,何为女子?三娘所领的娘子军,哪一个不比在场的各位英勇?依朕看,这些女子是比男子还要男子的存在。”
那老头被朕的诡辩气得双眼通红,操起件物什就往朕的头上砸去。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朕的脑袋流下,那老头知道坏事了,直接装昏。
朝堂乱作一团,朕随意地擦了擦血迹,厉声道:“太傅昏了过去,可还有人反对?”
无人吱声。
小福子尖着嗓子喊道:“退朝——”
小福子一下朝就尖声叫道:“请太医,快请太医!”
朕摆了摆手:“给朕把血迹擦擦就好了。”
可别吓着三娘。
朕走得飞快,得走快些,不然伤口愈合了,三娘就看不见了。
三娘正在房内温书,看见朕来时连忙放下案本:“怎受了伤?”
朕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道:“一群老顽固欺负朕!”
三娘命人拿来了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朕包扎。
三娘微凉的指尖划过朕的额头,引起一阵酥麻。
三娘回宫后,朕便开启了永无止境的偶遇。
在御花园内,朕装作路过的模样,和三娘探讨花的品种。
三娘说池中的残荷影响了美观,朕便差人迅速地清理了池塘。
在太医院里,三娘抓着草药,眉头轻蹙。
朕这才知晓,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恢复阿音姑娘的容颜。
这药草中独独缺了一味雪山白莲。
朕便命暗卫去四处找寻。
6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晚上时分,朕照旧躺上了翊坤宫的软榻。
今晚的三娘好像格外美丽,眼波流转,朕的心又痒痒了。
三娘斜斜地倚在床头,看着朕上了软榻,调笑问道:“软榻可还舒适?”
朕看着三娘的笑颜,呆呆地点了点头:“舒适,舒适……”
三娘嘴角笑意更甚:“那还能挤下个三娘吗?”
朕愣了一瞬,三娘这是何意?
没等朕反应过来,三娘便钻进了朕的怀里,清冷的馨香萦绕在朕的鼻尖。
朕僵硬着手脚,虚虚地将三娘揽在怀中,干巴巴道:“时辰不早了,睡觉吧。”
三娘点了点头,可她的手指却不安分,时常划过朕的胸膛,像羽毛一般轻柔。
朕的身子瞬间僵住,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
可别让三娘发现朕的异样。
红烛摇曳,灯火葳蕤。
一片寂静后,三娘突然出声:“你就什么都不干吗?”
朕的大脑一片空白:“啊?”
三娘支起身子,好看的眼眸瞪了朕一眼,小声骂道:“笨蛋!”
随即,朕的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朕的大脑有些晕乎乎的,方才三娘是亲吻了朕?
朕的喉结上下滚动,小声询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三娘点了点头,修长的双臂环上朕的脖颈。
朕的思维发散,脸颊滚烫,耳根泛红。
只听从了本能,翻身将三娘压在下面。
月光缓缓洒下,朕的大脑一阵白光闪过。
室内旖旎的氛围消失不见,徒增一丝尴尬。
朕的双眼霎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朕只有三秒?
三秒?!
朕不能接受,趴在三娘的脖颈处哭唧唧:“三娘——三娘——”
三娘倒是大度得很,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腿间的秽物,安慰朕道:“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朕越想越觉得丢脸,胡乱地亲吻着三娘的脖颈,声音有些模糊:“三娘,你再给朕一次机会好不好?”
满室春光乍泄,碾碎一剪红烛。
7
战乱平息之后,国家欣欣向荣。
颁布的平权法案,虽遭顽固旧党的反对,但时间总会沉淀一切,洗涤那些历史的尘埃。
三年后,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朕用膳时竟感油腻,哇地吐了出来。
三娘好看的柳眉微皱,忙传了太医。
朕躺在床上,胃里一阵翻涌,虚弱道:“三娘,要是朕有个好歹,你就寻个好人家去吧……”
三娘眼眶有些泛红,狠狠地剜了朕一眼:“闭嘴!”
朕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
太医匆匆赶来,替朕把了把脉,脸上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朕的心也高悬了起来,朕该不会真病了吧?
三娘急着性子问太医:“皇上到底怎么了?”
太医摸了摸胡子:“皇上龙体安康,并无大碍,至于这呕吐嘛,可能是天气转凉,受了寒……”
三娘长舒了口气。
老太医看了好几眼三娘,犹豫地道:“皇后娘娘,老臣可否为您号上一脉?”
不多时,带着半张狐狸面具的阿音匆匆赶来,她看向朕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登徒子。
朕心虚地移开了眼。
阿音小声询问:“几个月了?”
三娘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神色温柔道:“太医说,三个月了。”
阿音将朕单独叫到了一边,手中的骨鞭闪动着寒光:“你可得好好对待阿云姐姐,不然我绝不饶你!”
时间像是条徐徐流淌的河流,缓缓地流动着岁月。
此时三娘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浸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面色红润,眼波流转。
反观朕,日渐消瘦,整天吐得昏天暗地的。
母后说,朕这是深爱三娘的表现,替她承受着孕期的苦痛。
朕拉着三娘的手笑了笑,也幸好这罪没让三娘受了去。
胎动发作得很是突然,三娘惨白张脸,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薄汗。
朕蹲在床边,紧拉着三娘的手,心脏仿佛都漏了一拍。
产婆赶到时忙请朕出去,朕没同意,眼中只有在床榻上痛苦不堪的三娘。
三娘忍着痛,伸出了手臂,勾着朕的脖颈,落下一吻。
轻声道:“出去好吗?”
朕的双眼有些湿润,向上眨了眨眼睛,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内传来阵阵惨叫,三娘极为要强,这怕是痛不欲生了才会叫喊出来。
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分明是个艳阳天,朕却如临冰窖。
母后的眼角长了些皱纹,眼眸中是化不开的关切。
“哇——”
一声啼哭划破了阴霾,房门被打开了,产婆眉开眼笑地抱着个婴儿出来。
朕脚步匆匆地冲进了房间里,血腥味很浓,并不好闻。
朕在三娘湿漉漉的额头落下一吻,是温热的,三娘没事。
三娘对朕虚弱地笑了笑:“产婆说,是个小公主,唤她为阿昭可好?”
阿昭,阿昭,与国同名。
8
阿昭满月时,朕和三娘亲手栽种了一颗桂花树,如今已亭亭如盖。
“男女平权”的法案在时间的打磨中,被润色得更为和谐了。
阿昭也已长成个小姑娘的模样,身手随了三娘,上蹿下跳的,像只小豹子。
母后在前几年病逝了,留下本手书,上面写着些朕看不懂的字眼。
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德先生”,什么是“赛先生”?
小时候母后和父皇倒常常和朕提起,直到某一天父皇像变了一个人后,母后就再也没和朕说起过了。
母后病逝前拉着朕说了一番稀里糊涂的话,她叫我不要怨恨父王,只需记得父王的好,因为那个糟糕的父王已经被她毒死了。
母后的双眼涣散,头上别着朵白色的月桂。
她对着虚空笑得温柔,喃喃道:“白发戴花君莫笑。”
朕低垂着头跪在母后的床前,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
母后离世时,脸上的神情是那般温柔。
朕想真正的父王应该来接她回家了吧?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朕一直反复阅读着母后留下的手书。
“人人生而平等。”
朕的内心大骇,什么是生而平等,那岂不是朕的皇位也坐不住了吗?
朕将手书藏了起来,却被阿昭翻了开来。
直到三娘也离朕而去,剩下的岁月由朕来独自打磨。
朕不再年轻了,苍老的手批下一张又一张的奏折,给三娘烧去一封又一封的手信。
“吾妻阿云:
“见字如面,你好久都没有入朕的梦来,是朕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今日朝堂之上又多了一位新科状元,他说现如今的选拔制度不够合理,唯独停在书面上,却少了实践。
“朕大抵是真的老了,思维也转得不如年轻人快了。
“朕知道要改革,可是应该怎么改呢?从何处着手呢?”
“吾妻阿云:
展信佳,朕今日微服出巡,民间还流传着『娘子军』的事迹,那些孩童们都夸你是最英勇的女郎。
一想到即便百年之后,也依旧还有这么多人挂念着你,便喜悦万分。”
“吾妻阿云:
“思念漫漫,望穿秋水。
“朕现如今才明白了什么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朕是真的老了,不过年轻时也不中用,将母后的手书视为魔物,藏了好些年。
“朕今日南下,看遍了这大好的河山,朕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将来朕的皇权,将不复存在。”
三娘离世后的第三年,朕在寝宫中咳出了一大口的血。
朕知道朕的时日不多了。
阿昭已经长成个少女模样了,眉眼间和三娘很是相似。
她很是孝顺,也很是聪慧,现在朝中的大小事都由她来打理。
那一日阳光很是耀眼,朕颤抖着双腿,坐在了那棵桂花树下,冰凉粗糙的树干刮蹭着朕的脸庞。
恍然间,朕居然看见了离世已久的母后,她身旁站着个男人,是父王吗?
朕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母后对朕笑得很是慈爱,朕眼角滑过泪滴,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母后,我好像没有照顾好这个国家。”
母后用指腹为朕拭去眼泪,温声道:“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母后侧了侧身子,“三娘在等你呢。”
朕的眼睛有点花了,可是三娘一袭当初宾鸿大宴的酒红罗衫,对朕笑得明艳动人。
她笑着向朕伸出了手,身后开满了橙黄的桂花。
鼻尖中是好闻的桂花香,朕在睡梦中沉沉离世。
9
史书一册:
万昭五十三年,丙戌,皇后杜氏崩。
万昭五十六年,己丑,天子崩于东宫。
伉俪情深,相伴意长,南来北去,携手扶将。
番外
1.阿昭
父王离世之后没多久,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域人闯入了京城。
他带着一行人马,远渡重洋而来,说想和我们建立友好的外交关系。
尤利西斯生得很是俊美,和中原人不一样,他的脸部轮廓深邃,眼瞳像是浸着碧蓝的海水。
他带来的朝贡物品很多,其中就包括一辆黑皮钢铁外壳的坐骑。
尤利西斯说,这个叫作“汽车”。
汽车跑得很快,比马儿还快。
吃的比马儿少,跑的路程却是连千里马都无法匹敌的。
我的心缓缓地沉入了谷底,奶奶的手书没有骗人。
曾经我以为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了现实,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而我还沉浸在旧朝的美梦之中。
我发疯了一般细细阅读着奶奶的手书。
“辛丑年,外邦破关入侵——万马齐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我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大脑中思绪翻涌。
新秀状元——周允奇,他说的话很是离经叛道,可我却看见了希望。
我想守护这片山河。
我和他促膝长谈了许久,他的眼界远在于我之上。
他抱着一堆书卷道:“陈腐旧疴,应当去除。”
我低垂着头努力接受着他的言论:“那先生认为应当如何?”
周允奇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睁眼看世界,派遣童子留学是为上策。”
翌日,从翰林院里选拔出了一大批的童子,远离旧土,学习新知。
我与尤利西斯的相处也越加融洽,他每次和我见面都能变出新的花样。
也只有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我才感到久违的放松。
直到有一天,他在素白的丝绸之下,变出了一朵绚烂的红玫瑰。
有些东西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尤利西斯对我笑得张扬灿烂,他的发音有些蹩脚,却还想带着中式浪漫:“我中意你。”
我强撑起个笑容,攥在袖中的手缓缓地握成了个拳头。
奶奶最后一页手书,用鲜血写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对他摇了摇头,礼貌地道了个歉。
尤利西斯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落寞,一向高昂的头颅略微低下。
微风吹乱了他的金发,也揉碎了我的少女情思。
没过多久,他便回了国,那朵玫瑰也日渐枯萎,发出阵阵刺鼻的腐朽气味。
我不知道我还能治理这个国家多少时日,第一批出国留学的童子都已学成归来。
他们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刀枪不入的重武器。
风吹麦浪,掀起阵阵馨香。
新的种子已悄然种下,只待来年开出新的果实。
我捧着一粟翠绿香甜的稻米,在新引进的照相机前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曝光很高,但足够新奇。
世界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第二批出国留学的童子也已归来。
他们要求革发换衫,我的眉头微蹙,却也知道这是大势所趋。
我被裹挟在时代的洪流中,喘息不得。
某次我受邀参加外邦皇家的宴会。
我在巨轮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尤利西斯那双动人的眼眸。
我向侍从打听了他的消息。
侍从的眼睛也是碧蓝的,却远没有尤利西斯的深情。
但侍从的发音和尤利西斯的一样蹩脚,还带着夸张的英伦腔:“哦!你说尤利西斯外交官。上帝, 这可真是个噩耗!尤利西斯大人,他骑马坠亡了!他还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惹怒了哪只恶魔!这可真是个残酷的消息!”
我抓着扶栏的手紧了紧,嘴角向下轻撇。
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远处的高塔却在泪水中更加清晰。
那是尤利西斯曾经给我描绘过的洁白无瑕的大教堂。
教堂果然很美, 在落日的余晖下, 金光闪闪的教堂尖顶偶尔还会有白鸥飞过。
我扯了扯嘴角, 手指轻轻拨动路边的玫瑰花。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傍晚时分故土的落霞,像是橙汁泼洒在空中。
孤鹜低飞在橙色的晚霞中, 构成一幅别有韵味的古典之景。
我想我不会再想你了, 尤利西斯。
我这一生都没有结婚, 我在马不停蹄地赶上时代的步伐, 为了自己,也为了肩上的重任。
在我还能思考的时候,在人民疾呼的浪潮中——
我宣布了退位, 让贤举能,人人平等。
如此又过了数十载。
新来的小杏儿,模样灵动可爱, 嗓音清脆, 而我已经瘫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
小杏儿推着我去看了最后一场日出, 她的声音元气满满:“奶奶,你看!是日出!”
我的眼皮格外沉重,我拼了命地睁开双眼。
太阳冲破密布的云层, 洒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果然很美。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在黎明时分的第一道曙光中, 旧王朝最后一位皇族悄然沉睡。
2.小剧场
作者菌从大榕树后探出个脑袋。
阿音正坐在园子里打理花草, 她的声音俏皮狡黠:“既然来了, 还不快快现行!”
作者菌迈开小短腿, 蹲坐在阿音身旁,小声开口道:“有一个 if 线, 你死了。”
阿音侍弄栀子花的动作不变,嗓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那阿音为何而死?”
作者菌抬眼悄悄观察着阿音的表情:“为家国,为三娘。”
阿音转头对作者菌灿然一笑:“既然山河无恙, 三娘安康,那阿音便是死而无憾了。”
作者菌低着头, 看着地上忙忙碌碌的小蚂蚁, 久久没有出声。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作者菌的眼前。
作者菌抬眼一看,阿音脸上笑容烂漫张扬:“今晚在我家吃饭,怎么样?”
作者菌脸上荡开了点点笑意,将手搭了上去。
落日的余晖缓缓洒下,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走得缓慢。
阿音俏声道:“若是你写了小皇帝移情别恋的戏码, 我可饶不了你!”
作者菌涨红了脸:“小皇帝他敢这么做, 我第一个就把他写死!”
阿音笑了笑:“那你再给阿云姐姐写个更好更体贴的男人陪伴她!”
作者菌歪了歪头,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可行!
随即作者菌狠狠地摇了脑袋,洒落了一地孢子。
不行!没这种可能!
皇宫中, 沉睡中的小皇帝眉头轻蹙,小声嘟囔道:“没谁比朕更好!比朕更爱三娘……”
三娘放下手中的书卷,失笑般地揉开小皇帝紧蹙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