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将军为质
第 41 节 将军为质
两军交战,夫君的心上人被敌军绑上了城楼。
扬言若不退兵,她将被万人欺辱。
夫君不愿退让,又不忍心上人受苦,便想用我交换。
他看着我言辞恳切:“昭宁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可忘恩负义,看她身陷险境?夫人高义,望你以身相代,报答此恩,待将她赎回,我定全力将夫人救出。”
可我知道,他不会救我。
看见我被敌军凌辱后,他会说我有辱门楣,要清理门户。
而后我会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所以,我利索将他送进了敌营。
拍了拍他的屁股意有所指:“夫君的心上人,还是牺牲夫君自己来换比较好。”
1
今日傅征衍早早地带兵出征,想要一鼓作气,将五年前被大突占领的城池夺回来。
可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我便听到了鸣金收兵的鼓声。
这不正常。
我拧了拧眉,将手中的长枪收了起来。
梳洗完整后,换了一身骑装,起身去了营帐。
正撞上傅征衍黑沉着脸,领着一众将领往议事厅走去。
成亲两年,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不自觉地往前跟了两步。
待意识过来不妥,想要折返时,里面传来傅征衍的怒吼。
“那昭宁怎么办?三年前她牺牲自己去和亲来换取两国和平,如今又要为了战事付出自己的生命和尊严吗?”
昭宁?
我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我第二次从傅征衍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三月前,平溪城内敌军似有异动,他准备带一队精兵乔装打扮前往查探。
我本想随同一起,可话还未张口便被他轻笑着打断。
他将我揽在怀里,轻叹呢喃:“我还未走,夫人便已经开始想我了吗?”
虽已成亲两年,我还是未能适应他的厚脸皮。
尤其是此处,并非只我二人,还有跟着一同出发的将士。
我面上羞赧,努力地忽视他们打趣的视线:“才没有。”
傅征衍眨了眨眼,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委屈:“是是是,是我想夫人,我想带夫人一起去,可此行凶险,我又需要夫人帮我稳住后方,这可如何抉择是好?”
红晕稍退,我轻轻地帮他整理着衣衫:“那你此行万事小心,以安全为重。”
傅征衍笑着点了点头:“最多五日,我便回来了。”
可他食言了。
我等了五日又五日,他始终未归。
若不是各种传言飞起导致军心动荡,我早就亲自去平溪找他了。
饶是如此,等到月余时,我也实在稳不住了。
当下将事务交托给一众老将后,便打算策马前往平溪亲自寻他。
却正好在出城门时看到了他。
他站在路边,面色仓皇,一脸无措。
我将他带回了将军府。
这才知道他们在探查时不幸被敌军发现,陷入了包围,经过一番厮杀后,他侥幸逃脱,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怕他还有伤势未愈,我叫来了军医。
可伸手帮他宽衣时,他眉心微蹙,侧身躲了过去。
“姑娘,还请自重。”
我愣住了。
他叫我,姑娘?
老军医神色惊奇,拉着他想要立刻检查。
他看了我一眼,非要去内间。
挣扎间,从他袖中落下了一方帕子,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宁”字。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他绣帕的由来。
他双颊微红,眼神飘忽:“是昭宁送我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他的表情。
却好似在说,昭宁是他的心上人。
2
心念电转间,我随手召来了一位小兵,这才得知上午发生了何事。
原是敌军不敌,祭出了昭宁公主。
他们将昭宁绑在高高的城楼上,扬言傅征衍若不退兵,昭宁将沦为军中娼女,抚慰数万士兵。
敌将火拔更是一边撕扯昭宁的衣服,一边肆意地叫嚣:“这可是你们大锦的长公主,如此娇滴滴的人儿,不知能承受几个人?”
傅征衍目眦欲裂。
小兵更是咬牙切齿:“他们自己家中也是有女眷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简直不是人!”
可这是和亲公主的宿命。
友好邦交时她们还可保全自身,一旦开战,她们便相当于落入了敌军手中的质子,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种结果,傅征衍在决定发兵时难道没有考虑到吗?
只是昭宁……
我终究有些不落忍。
三年前大突突然派使臣来访,想要为他们的可汗求娶一位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圣上欣然允诺,却无人愿往。
毕竟大突名声在外,没有人愿意嫁给如此凶狠残暴的人。
一时间适龄的公主和大臣家的女儿纷纷定亲,最后竟无人可选。
圣上又想要选一位宫女代替,可大突的人早就摸清了情况,更是在夜宴时借酒意直接戳穿了这个念头。
圣上陷入了两难之境,是昭宁站了出来,自请和亲。
她说:“愿以自身安社稷,方不负君恩民恩万千意。”
如此大义通达的女子,何至于要陷入如此境地?
况且,她乃长公主,若真被敌军肆意地羞辱,那可真是将我大锦的脸往泥里踩了。
我抬眸望了望傅征衍怒吼后陷入一片寂静的议事厅,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昭宁怎么办?将军决定出兵前,难道没有提前想过这件事吗?
“与其在这里无能愤怒,不如早些想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傅征衍眸中闪过一抹懊恼,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怒火。
他将茶盏狠狠地摔在我脚旁:“你知道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给我滚出去!”
碎片四溅。
不只是茶盏。
还有被他伤的满目疮痍的心。
我抚了抚心口,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章军师。
他是祖父捡来的孤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默契天成。
章军师接收到我的信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傅将军失忆了不记得也不奇怪,您的夫人可是已故老镇国公留下的唯一血脉,她从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地长大,也曾将无数敌人斩于马下,如何不能在这里说话?”
傅征衍一怔,看着我目光奇异。
我以为他是见惯了我温婉贤淑的妇人模样,忘记了我也曾满身戎装斩杀敌人。
于是我随手抽过门口守卫身上的剑,挽了个剑花后轻轻地一掷,剑便贴着傅征衍的耳朵镶进了他身后的舆图板上。
章军师拍了拍掌,扬眉轻笑:“梁将军身手依旧啊。”
一众老将纷纷附和。
我微笑着朝他们点头致意。
谁知回过身来时,却看见傅征衍眸中的光越来越亮。
他神情隐隐地激动:“我知道怎么救昭宁了,不如换夫人为质如何?”
3
我有些恍惚。
他的话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脑海中仿佛打开了一道记忆闸门,万千画面呼啸而来,带着凛冽的宿命感,让我头痛欲裂。
它们转瞬即逝,快得无法捕捉,直至最后画面定格。
我看到自己衣衫破碎,浑身破败地躺在地上。
傅征衍站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声音冷漠:“梁淡,看在你换回了昭宁的份上,我本想给你一个体面。
“可没承想你如此下贱,不知廉耻,竟然能在和你有血海深仇的敌人身下承欢,你可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又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你已然不洁,且肮脏至极,有辱我傅家门楣,我留你不得了。
“只是可惜了,没能早日摆脱你,竟让你临死还要占着我傅征衍妻子的名头。”
他下令亲兵放箭。
我被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是温热的。
可我却冷得厉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知道这些画面从何而来,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一般,深入骨髓。
就连箭锋穿进血肉带来的疼痛都那么真实,让我险些站不住。
咬牙咽下涌上喉头的血腥,我暗暗地瞥了一眼傅征衍,正对上他炽热灼人的目光。
那眸中充满了期待。
可惜,我的回答要让他失望了。
“将军说笑了,我还有使命尚未完成,不可做任何冒险之事。”
我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真的失忆,还是假借失忆之名,行卑鄙之事。
我不会因为尚未发生的事给一个人定罪。
可他自平溪回来,便像变了一个人,尤其是今日的举动和这样的提议,让我升起了一丝怀疑。
傅征衍听后一怔,睫毛微颤,垂下了眼眸。
他面上平静,可我却看到他大拇指的指甲狠狠地嵌入了中指的肉里。
这是他心虚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失忆后,从未做过。
所以,他确实失忆了。
只是如今,已经恢复了。
心中陡然冒起一股戾气,怒火冲天而起。
我疾步上前,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
声音清脆,震惊了一屋子的人。
傅征衍猛地瞪大了双眼,额头青筋暴起。
他高高地举起另一只手,似是想要打回来。
我嗤笑一声,轻揉着震麻的右手,微抬下颌。
“我梁家满门皆战死沙场,唯余我一根独苗,现在还未留下任何子嗣血脉,你却要拿我去换昭宁,将我置于险境,怎么?你是盼着我梁家灭门绝户吗?”
傅征衍瞳孔微缩,眸光闪烁得厉害。
可他高高抬起的手却僵在了半空,微微地颤抖。
见状,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有反心,留之无用。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这,就当是利息吧。
4
我和傅征衍是圣上赐婚。
我出身镇国公府,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跟着祖父和父亲在边关长大。
五年前,大突联合南蛮、北荒突然发起战争,我的祖父、父亲、母亲、兄长皆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祖母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
偌大的镇国公府,只余下我一人。
我本要和他们厮杀到底,为家人报仇,可圣上派人将我叫回了京城。
他不准我再上战场,说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为梁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
圣上甚至对我许诺,满京儿郎任我挑选,只要留下血脉,以后我是留在京城教导孩子,抑或是重新回到战场都由我自己决定。
可那时我心中充满了仇恨,满脑子只想杀光仇敌,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圣上不让我离开京城,我便将目标对准了潜藏在京城的细作们,利用他们传递假消息引发了大突皇权的动乱,这才暂时地解决了兵临城下的危机,给大锦留下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我忙得没日没夜,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终于病倒了。
圣上亲自来探望我,拉着我的手满脸愧疚:“淡淡,我们休息休息好不好?我已经失去了梁叔和承安兄,连你兄长也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家绝后啊!”
我终于松了口。
病好后,圣上立即为我举办了一场赏花宴。
他派人来通知我时,我正在审讯抓到的细作,脸上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我没收拾,直接去了宴会所在地。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傅征衍蹙眉上前,拿着手帕为我慢慢地擦拭。
我眼神冰冷,气息阴鸷:“你不怕我?”
他愣了愣,倏而一笑:“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我为什么要怕?”
我习惯了扛起肩上所有的责任,却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那一刻,似有漫天烟花在他眼中绽放。
我有些动容,却也别扭:“这些是人的血。”
他将帕子细细地叠好放回了怀中,抬眸扫了我一眼,轻笑道:“人没有贵贱,但有善恶,你眸光清亮,想来心思纯善,那你沾上的一定是恶人的血。
“既是恶人的血,我只需拍手称快,又为何要怕?”
那是我第一次见傅征衍,他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回去后,我又派人将他调查了一番。
他是安国侯府庶子,既不用承担家业,又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看起来,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于是,我便回禀了圣上。
赐婚的圣旨一下,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因为旨意中明说了,成亲后他承袭的是我镇国公府的爵位,生下的孩子也要随我姓,不是入赘,胜是入赘。
听见传言后,我曾亲自去问他是否介意,若是介意,我便求圣上收回旨意。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垂眸轻笑出了声:“既得爵位,又得美人,我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又为何要介意世人的言语?
“总不能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让我一人独占了吧?”
闻言我放下了心,却忽略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子,满京城的人都嘲讽说他入赘吃软饭,又怎么可能丝毫不介意?
不过是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伪装出来的洒脱豁达罢了。
成亲后我们琴瑟和鸣,他对我体贴照顾,无有不从。
只是一直未曾有孕。
我曾召太医看过身体,他说我身强体健,想要孕育子嗣并不难。
明明傅征衍欲念旺盛,我们夜夜欢愉,怎么可能次次不中?
想来,是他动了手脚。
毕竟,若我真的诞下姓梁的子嗣,那对他来说,不仅是耻辱,他也将再没有机会接触我手中的兵权。
可那时我不懂,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焦虑。
傅征衍便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向圣上请旨,陪着我一同回了边关。
明为解我忧虑,实则,大概是为掌控兵权。
我后背一阵发寒,不愿相信日夜相伴了两年的枕边人是有如此狼子野心的心机深沉之辈,更不愿相信他对我竟没有一丝真情。
可他如今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信。
枯坐一夜,及至拂晓,终于释怀。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不管从前如何,如今的傅征衍,是想要我命的人。
既如此,我也无须留手。
5
我开始联系祖父和父亲麾下的将领,将这两年交托到傅征衍手中的权力慢慢地收回。
叔伯们对此很是欣喜,纷纷追问我何时才会重新挂帅,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我将大突打回他们的老家,为死去的战士报仇。
我这才意识到,我忽略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傅征衍当初带我回到这里后,说他是我的夫君,会和我一起挑起镇国公府的担子,让我学着依靠他。
再加上那时昭宁已经和亲,两国建立了友好邦交,不好贸然地打破平静,我便试探着放权,手把手地带着傅征衍熟悉边疆事务。
他上手很快,满军上下交口称赞,我便彻底地将兵权交给了他。
没成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短短两年,这段时间竟然有不下一位叔伯偷偷地告诉我,军中似有克扣粮饷之事发生。
做得比较隐秘,不过是在新米中掺杂了少数的陈米。
两者价格虽相差不多,但经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我将此事暗暗地记在心中,只笑着回答叔伯们:“快了,大突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嚣张了。”
这样的说辞,应付心思质朴的叔伯们足矣,却无法瞒过章军师。
他向来慧眼如炬,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已知问题症结所在。
“不当甩手掌柜了?和傅征衍前几日提起的事有关?”
我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嗯,再当甩手掌柜,你恐怕只能看见我的尸体了。”
章军师眉心微蹙,伸手攥住了我:“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正犹豫是否要将还未发生的事告知他时,傅征衍走了过来。
他眉心黑沉得厉害,一双凤眼紧紧地盯着章军师拉着我的手,说出的话更是不客气:“章军师,你拉着我的夫人是要做什么?”
章军师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傅征衍彻底地沉下了脸,眸若寒冰,神情紧绷:“想上位?我还没死呢。”
章军师眸子微眯,竟是笑着点了点头:“好主意。”
我:“……”
我心头顿时有些异样。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我也没工夫细想,立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将军找我何事?”
傅征衍眸中闪过一抹懊恼,看着我神情复杂:“我打算再探平溪,向你借影卫一用。”
他还真是好大的胃口。
为了救昭宁,竟是要贴上我最精锐的一支暗卫部队。
要知道他们隶属于梁家嫡系,只忠于梁家家主,是至死都不会背叛我的存在。
可比傅征衍可靠多了。
可若是不答应,他定然还会出别的幺蛾子,倒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于是,我同意了。
我无视旁边欲言又止的章军师,将影一召了过来。
然后当着傅征衍的面嘱咐他:“此去平溪,你们当以傅征衍为重,务必要保全他和昭宁。”
但其实,我用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的暗语告诉他,以己身为重,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任何一人都不能受一丁点的伤。
影一不着痕迹地冲我点了点头,这才躬身跟着傅征衍离开。
不出我所料,受伤回来的,只有傅征衍。
他又一次失败了。
不仅昭宁没带回来,还损失了他的亲卫。
听说他也伤得不轻,那血水一盆又一盆地端出来,看着着实可怖。
我作为他的夫人,理应过去瞧上一眼,谁知他竟将行动失败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若不是你的影卫关键时刻不见人影,我怎么可能损失惨重?
“梁淡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们只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不想我救出昭宁?还是说你想让我死了给那姓章的腾位置?”
我:“……”
别说这后半句是他子虚乌有,哪怕是真的也不可能认下来。
我当即义正辞严地驳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若不是影卫他们帮你拦下了敌人的援军,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
“自己蠢得连累我的人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卸磨杀驴,将脏水往他们身上泼?真是无耻!”
傅征衍语塞,气得胸膛起伏,连刚缠好的伤口都崩开了。
看着渗出的殷红血迹,我心中冷笑。
这么简单就破防了?
还早得很呢!
6
眼看着就到了敌军给的退兵的最后期限,傅征衍还是没有救出昭宁。
他没办法了,又如记忆中那般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这次他不硬碰硬了,开始采用怀柔政策。
他苍白着一张脸,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言辞恳切:“昭宁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可忘恩负义,看她身陷险境?夫人高义,望你以身相代,报答此恩。”
看着他诚挚的双眸,我抽出手笑了笑:“所以,就要将我置于险境?
“将军莫非真的忘了,我梁家尚未有后?”
傅征衍睫毛微颤,眸中闪过一抹屈辱,他咬了咬牙,向我许诺:“夫人放心,待将昭宁赎回,我定全力将夫人救出,让夫人子嗣绵延,余生安好。”
我有些恍惚,他竟做出了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承诺。
想来,那些多出的记忆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我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只不过因缘际会,被我提前知晓。
姑且,称之为前世吧。
前世,我感怀昭宁大义,最终同意了傅征衍的请求。
可我并非毫无准备,而是提前部署好了一切。
只需在交换当晚与傅征衍里应外合,即可一鼓作气将平溪城拿下。
可他没有来。
陷入敌人包围时,我的身边只有影卫和不放心我孤军深入非要暗中作陪的章军师。
我们孤军奋战。
他们为了护住我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厮杀了半夜,都没能等来援军。
最终,只剩下我一人,战至力竭,被火拔生擒,百般凌辱。
我苦苦地熬了七日,全靠着心中想要报仇的信念支撑,才苟延残喘活了下来,等到了傅征衍的到来。
可他不是来救我的,而是来杀我的。
我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夫君手中。
何其可悲?
我垂眸挡下了眼中刻骨的仇恨,声音凌厉:“哦?将军真的会救我?”
傅征衍神情微愣,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当然,我可是你的夫君,曾发誓要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你,又怎么可能不救你?”
我面露纠结,犹豫不定。
傅征衍见状咬了咬牙,举着手指天发誓:“我傅征衍,在此立誓,若不能救出夫人,就让我受尽屈辱而死,且死无全尸!”
我佯装感动,同意了他的要求。
毕竟,我得给他誓言应验的机会不是?
7
傅征衍的动作很快。
不过短短一日,他便已经派人和火拔交涉好了交换人质的相关事宜。
地点定在了城外。
这里有一处险地,两面都是山峰峭壁,只有中间一条两丈宽的峡谷,是个无法设伏的地方。
如此也好,不用担心敌方有诈。
时间很快来到了交换这天。
已是暮秋,冷风吹过,落叶纷纷,平白地添了一份萧瑟之感。
在昭宁出现后,这份悲凉之意到达了顶峰。
她竟只穿着单薄的纱衣,浑身都是青紫痕迹,面色憔悴得厉害。
瞧她行走间不自然的步伐,我便已知她遭遇了何事,心中一股怒气升腾而起。
傅征衍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似要滴水。
昭宁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麻木地往前走着。
身旁火拔举着一把长刀横在她的脖颈上,越发衬得她瘦骨嶙峋,凄惨可怜。
傅征衍似是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句:“昭宁!”
昭宁愣愣抬头,面露疑惑:“傅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傅征衍下意识地往前行了两步,眸中含情,声音喑哑:“是我,昭宁别怕,我来救你了。”
昭宁看了一眼身旁的火拔,摇头苦笑:“傅将军不必费心,昭宁自和亲伊始,便已存了必死之志,如今更是残破之身,何必牺牲无辜士兵来救?
“只希望我死之后,傅将军可以早日踏平大突,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火拔听罢一声冷哼,刀锋瞬间划破了昭宁的皮肤,殷红血线顺着锁骨流下,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傅征衍拳头紧握,神情隐忍:“我不在乎!你曾经救过我,哪怕舍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将你救出来。
“昭宁你放心,不会牺牲无辜的士兵,我用夫人和他们交换,定会将你换回来。”
“夫人?”昭宁这才将目光转到了我身上,她震惊到不可置信,“用她换?”
傅征衍激动地点了点头。
昭宁傻了:“傅将军你在开玩笑吧?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如何能将她换到这个虎狼窝?你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傅征衍一愣,生怕昭宁不愿,急到有些口不择言:“昭宁,我知你善良,心怀大义,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你配合我好不好?
“而且你放心,她不是弱女子,她是梁淡,是梁承安的女儿,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强体壮,你才是弱女子,你都能活下来,她如何不能?”
我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的身份虽然不是什么隐秘,可大突人并不知晓。
如今陡然揭露,傅征衍其心可昭。
果不其然,火拔的目光立即落到了我身上:“梁淡?梁承安的女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甚至松开了控制昭宁的一只手指着我:“梁家竟然还没死绝,还留下了你这么一个女娃娃?如此也好,梁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如今送过来个女娃,正好让大家泄火报仇,哈哈哈。”
昭宁气得破口大骂:“傅征衍你脑子有病吧,这是你夫人,还是梁将军留下的唯一血脉,这是功勋之后,你怎么敢做出将她送入敌人手中这种事?”
傅征衍没想到昭宁会是这个反应,人都傻了。
8
昭宁看着他满脸嫌恶:“我是女子,难道她就不是了吗?她一个女子落入大突人手里,你难道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而且梁家满门忠烈,和大突有血海深仇,他们怎么可能让她好过?她定会遭遇比我还要可怕的事,岂能留有命在?
“你是想陷我于不义吗?我真是羞于与你为伍。”
昭宁说罢竟是心一横眼一闭,将脖子往前面的刀上撞了过去。
火拔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昭宁的动作。
而傅征衍被骂蒙了,尚未回过神儿来。
眼见就要血溅当场,我朝章军师使了个眼神。
他立刻将袖中的匕首掷了过去。
此乃神兵,削铁如泥。
火拔手中的刀应声而断,昭宁扑了个空,直直地朝地上摔了过去。
傅征衍这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呼,立刻冲了上去。
我紧随其后,先傅征衍一步,将昭宁揽在了怀里。
又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脚踹向了傅征衍的屁股,低声冷笑:“将军的恩,还是牺牲将军自己来换吧。”
他身手本就不如我,如今又受了伤还未痊愈,人直接被我踹飞了出去,落入了敌军的包围中。
而我则借助着反推之力,成功地带着昭宁回到了己方阵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大家回过神儿来时,已经完成了交换。
只是人选,变成了傅征衍。
我从章军师手中拿过提前准备好的外衣,轻轻地披在了昭宁的身上,对着呆滞的傅征衍淡淡道:“没想到将军如此大义,为了昭宁公主竟愿以身犯险。”
傅征衍看着我目光喷火,可周身的刀剑让他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无能咆哮:“梁淡你疯了吗?我是你的夫君!
“章祁煊、陈亮!你们都是死的吗?我是一军主帅,还不快来救我?”
火拔等人立即严阵以待。
可惜无人去救他。
我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他抓狂的样子,才蹙着眉心满脸疑惑:“将军胡说什么?不是你说昭宁救过你,救命之恩非要以身相报将她换回来吗?
“如今又要人来救,将军以为交换人质是儿戏吗?”
不再理会他,我看着火拔意有所指:“主帅换公主,划算吧?”
火拔忌惮我身后不远处的大军,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冷哼一声,神情不满:“老子要的是女人!用来抚慰三军的娼女!你给我换个男人算怎么回事?”
我险些笑出了声,意有所指道:“娼女没有,但娼男好像也不错,火拔将军何不试试?”
傅征衍本就唇红齿白、相貌俊美,此刻听到我的话满目惊惧,越发让人有征服欲。
看着火拔越发邪肆的眸光,我满意地笑了。
血债,当以血偿。
希望傅征衍能够喜欢我送他的这份大礼。
9
带着一行人平安地回了营地后,等候多时的医女们立刻上前为昭宁检查身体。
昭宁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挑了挑眉:“需要我回避?”
昭宁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不贞之躯,何需回避?我只是觉得用傅将军来换我,有些不值。”
此时昭宁的衣衫已被解开,露出遍体鳞伤的身体。
上面满是烧伤烫伤各种痕迹,甚至隐隐地有青紫的齿痕。
有胆小的医女惊呼出了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流下。
昭宁无奈,只能先劝慰她:“别怕,我不疼。”
医女红着眼眶咬着唇:“怎么可能不疼?不过公主莫怕,梁将军定会杀光那些突蛮子为你报仇!”
昭宁神情有些恍惚:“你们,不嫌弃我吗?”
医女疑惑地抬眸:“公主是英雄,自请和亲换来三年和平,这是何等大义,为何嫌弃?”
昭宁一顿,突然捂着脸哭出了声。
她似是想将心中的愤懑不平全都发泄出来一般,哭声越来越大。
医女无法,求救般地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没动。
等到哭声渐歇时,我拿着帕子上前轻轻地擦干了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而又坚定:“女子的贞洁,从来不在罗群之下,公主聪慧,定然能知晓其中道理。
“我知公主受了许多苦,公主放心,我会将曾经欺负过我们的人,尽皆斩杀!”
话中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昭宁终于停止了抽泣,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吗?”
我豪迈一笑:“有何不可?”
小医女一蹦三尺高,冲着我举了举拳头:“梁将军加油!”
告别公主后,我即刻整顿三军,趁夜发动了突袭。
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一环。
从得知前世记忆,我便已经开始谋划。
傅征衍问我借影卫时,我交代了他们趁机将平溪城内的军事部署探查清楚。
影一不负使命,为我带回了敌军的布防图。
其余影卫们则是隐匿于城中,趁着今夜敌军得到了傅征衍,以为我们失去了主帅大肆庆祝而疏于防范时,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我带领三军如入无人之境,摧枯拉朽般摧毁了敌军的防御。
他们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章军师带着将士追击,以免留下后患。
而我,在追击火拔时,看到了傅征衍。
他仿佛前世的我一般,衣衫破碎,浑身血迹,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逆着光,他看不清来人是谁,下意识地浑身颤抖,想要往后躲藏。
身形挪转间,我发觉他一直欠着屁股,神情痛苦,似乎颇为难受。
看样子没少遭罪。
那我就放心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傅将军真是好兴致啊,身为男子竟然甘愿在敌人身下承欢,啧啧,不知你有何颜面面对你傅家地下的列祖列宗?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一句不知羞耻?”
傅征衍似是被折磨得狠了,竟然没听出我话中的嘲讽。
而是猛地扑到我旁边拉着我的裤脚神情激动:“梁淡?梁淡是你对不对?你来救我了,对不对?”
我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希望:“你已然不洁,有辱我梁家门楣,我为何要救你?”
傅征衍希望破碎,瞬间崩溃,他抱头痛呼:“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换昭宁的人应该是你,而我救人有功,昭宁会对我芳心暗许,你死后我会收复失地,兵权在握,最后会迎娶昭宁,坐上皇位。
“这样才应该是对的,梁淡,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用自己换昭宁!”
我心中大骇。
原来,皇位才是傅征衍的最终目标。
当今圣上育有两子,一位生性懦弱不抗事,一位幼年意外失了双腿,均无法继承皇位。
圣上早年曾无意中提起,若是以后真的后继无人,就从众位驸马中选一位立为储君,只是皇孙,只能由自己的女儿诞下。
因怕引起皇权动荡,这话并未外传,只是不知,傅怔衍从何得知。
想来,他得知这段秘闻时,适龄的公主均已出嫁,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先利用我掌握兵权,再谋定而后动。
至于昭宁,怕是和我一样,都只是他选中的踏板,是他争权夺利的工具!
谋逆之事,牵连甚广,若是朝中尚有余孽,还需好好地审理,将涉案人员连根拔起。
如此,他现在还不能死。
垂眸沉思了片刻,我朝他轻蔑地一笑:“暂且饶你一命,我可不希望你直到死,还占着我梁家的爵位和我夫君的名头。”
他不配!
10
收复平溪城后,我并没有乘胜追击。
毕竟,欲攘外必先安内,两年未掌军,我需要先将傅征衍安插在其中的钉子彻底地拔出。
我先写了封折子送回京城,决定亲自押解傅征衍和护送昭宁回京。
临行前,我将军中一应事务交托给了章军师:“帮我守好梁家军。”
前世他为了护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犹记得他满身鲜血,躺在我怀里颤抖着声音叮嘱我好好地活下去的样子。
这是过命的交情,我信得过他。
章军师有些诧异,他端坐在马背上,微微地侧眸看我,答非所问:“梁淡,此次回京,你会同他和离吗?”
“不会。”
和离?那可太便宜他了。
章军师拉着缰绳的手指蓦然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痕。
向来淡然的他,语气中竟夹杂了一丝愠怒:“他做出这些事,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我有些怔忡:“没有啊,我打算休了他。”
章军师一愣,睫毛颤抖得厉害,他垂下眼眸,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束发的丝带被风吹起,飘飘摇摇地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伸手挠了挠,有些不自在。
章军师见状倏而笑出了声,眸光流转,似有万千光华。
他说:“梁淡,我可以帮你守住梁家军,但是,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名分?”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神情微动,终是没忍住,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发顶:“我是不是太矫情了?这点小事竟然还问你要名分。”
气氛突然有些暧昧。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见回京的队伍已整装完毕,立刻驱马往前飞奔了过去。
走出三丈远时,我停了下来。
闭着眼睛冲他喊了一句:“章祁煊,下次见面我告诉你答案。”
不敢再看。
不敢再听。
我随着队伍闷头往前冲出了三里地,才悄悄地转头看了眼。
却正看见昭宁从马车的小窗里探出头,朝我促狭的眨眼:“淡淡,我要名分,嘤嘤嘤。”
我:“……”
怎么被她听见了?
我努力地忽视滚烫的双颊,强装淡定地移开了视线。
谁知昭宁的话又被傅征衍听了去,我巡视队伍经过囚车身边时,他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一般,想要和我谈条件。
“梁淡,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竟然同外男暧昧,若不想我休了你,你最好赶紧将我放出来,否则我定让你名誉扫地!”
他倒是提醒了我。
我当即下令原地休整,拿出纸笔给他写了一封休书。
“本打算回京之后再休了你,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那现在签了也行。”
我让人押着他的手按手印,他不愿。
扯动之间,不知不觉移动了他的身形,露出了身下的脏污。
周围人俱都露出了嫌弃厌恶的表情,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挑了挑眉:“让我名誉扫地?就凭你被玩坏了不能控制的身体?真脏!”
我不过是将他用来骂我的话原数奉还,他却瞬间破防。
“啊啊啊啊!都是你害了我,你这个毒妇!我要休了你!我要杀了你!”
将死之人的无能叫嚣罢了,我并不会放在心上。
他见咒骂对我无用,又攀扯出了昭宁。
“昭宁!你出来!我沦落到这步境地都是为了救你!你不出来看看吗?
“亏我牺牲了自己来换你安全,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辈吗?”
昭宁气坏了,直接将手中滚烫的粥水朝他砸了过去:“你还有脸提?
“你身陷平溪时,是我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你,可你却贸然发动战争,将我和亲换来的和平打破,这才导致火拔他们拿我泄气。
“我的苦难有一大半是因你而起,你怎么好意思自诩为我的恩人?
“而且你狼子野心,妄图颠覆我大锦江山,如今不将你千刀万剐不过是为了回京让父皇审判,若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活撕了你!”
至此,傅征衍终于闭上了嘴。
一路太平,抵达京城时,圣上竟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他将我和昭宁揽在怀里,老泪纵横:“你们受苦了,不怕不怕,现在回家了,再也不用怕了。”
他身上的感觉,好像父亲。
我纵容了一瞬, 让自己沉溺在和昭宁同样的温暖中。
下一刻,我起身退开,将傅征衍带了上来。
圣上早已知晓他犯了何事,当即下旨收回了爵位,将他关在了天牢, 和揪出的同党一起, 不日处斩。
他终是应了他的誓言, 受尽屈辱,死无全尸。
可明明大仇得报, 我为何有些怅然若失?
心里空落落的。
昭宁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圣上抚须点头:“朕定会为淡淡选一个更好的如意郎君。”
我:“……”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后记】
我没跑成。
圣上说他年事已高, 身体不好,想让我多陪陪他。
结果他悄悄地问我关于立储的意见。
他将两位皇子和几位驸马说来说去,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见状,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何不选昭宁?
“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又心怀大义,热爱百姓, 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圣上下意识地蹙眉反驳:“可她是女子, 自古以来, 从没有女子为帝的道理。”
我摇头哂笑:“道理都是人定的,不是吗?自古以来,也没有女子为将, 圣上既然安心地将兵权交给我,又怎会不放心自己的女儿呢?”
圣上眉心微动,陷入了沉思。
三日后,昭宁被册封为皇太女。
本以为我可以功成身退,昭宁又拉着我不让走。
她说册封仪式空前盛大, 怕自己紧张, 非要我作陪。
陪着陪着, 我在京城已待了半年有余。
在这期间, 不时地传来边关捷报。
章军师竟带着梁家军一路打到了大突的皇城,将其版图尽数地纳入大锦国土之下。
我有些诧异:“他竟然这么猛?”
昭宁揽着我的肩膀笑嘻嘻道:“我以将军为质, 他想早点见你要名分,岂敢不猛?”
原来这才是一直把我留在京城不让走的真实缘由?
谁知回答我疑问的人,竟是章祁煊。
他穿着银色战甲, 推开大殿门,逆着光一步一步地走向我。
“他们不让你回去, 我只能努力, 自己过来找你要答案了。”
见我微愣,他垂下眼眸挡住了眸中的失落,淡淡道:“给名分吗?
“要是不给,我明日再来要。
“若是明日也不给,那便后日再来。”
我险些被他无赖的话气笑, 当下没好气道:“给给给, 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要入赘的。”
章祁煊粲然一笑,慢慢地拉住我的手,十指紧握。
“我为梁老将军所救, 这条命本就属于梁家。
“但以后,我只属于你。”
心中似有烟花怦然绽放。
那丝空寂的心,终于落在了归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