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且看蝼蚁逆乾坤
第 42 节 且看蝼蚁逆乾坤
我是个五星杀手,此刻盯上了京城第一贵公子。
可我并不是要杀他,而是要将他打昏送雇主床上。
此事不符合职业道德,但为二十万两佣金我可以换职业。
将他从其他杀手手中抢走后,他泪眼汪汪地称要报恩。
我若有所思:“救命之恩,你当以身相许。”
1
我是个美貌与智慧并存,武功与才华齐飞的高冷杀手。
此刻却在跟踪目标的路上被一弱不禁风的女人拦下。
“你也跟踪他,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哪来的癫婆!
我刚想拔刀杀她,却被突如其来的二十万两白银砸晕。
“拿了钱赶紧滚!”
天,原来是我素未谋面的金主娘亲!
我果断地将白银揣入兜,多年的杀手素养也压不住我上扬的嘴角。
“要不我把他扔你床上,不然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不太好吧,他是城中贵女们的梦中情人。”她面露羞怯,“我会被针对的。”
“我杀人都能神不知鬼不觉,这点小事定会给您办得麻麻溜溜,不让旁人知晓。”
所有贵女的梦中情人?
若我把他每天扔到不同贵女的床上,岂不是赚翻了?
2
等我找到贵公子,他正被我的杀手工友们围住。
我脚尖一点,飞身想抢走这单。
他却忽地挡在我面前,纵然怕得浑身颤抖,也未移开分毫。
“姑娘快走,这些人是杀手!”
“傻缺,她也是杀手。”领头的黑衣人恨恨地瞪着我,“你个贱人,该出手的时候摸鱼,如今事快成就来抢单,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我每天只干四个时辰的杀手工作,其余时间干镖师送货的活,抢单符合送货的职业道德。”
我话音刚落,那些人便扛起大刀向我杀来。
啧啧,对我这么一朵美貌娇花都能下得了手,真是罪大恶极。
弹指间,众杀手便倒了一地。
他震惊地望着四周,神色逐渐清明。
“我杀人了!”他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回不去了!”
“少特么吹牛逼。”我捉住他手擦了擦,伤口顿时显现,“这些血哪有一滴是别人的?”
“我瞧姑娘是良善之人,以后还是别做杀手了,当我护卫如何?”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似有万千繁星。
难怪那么多姑娘喜欢这货,皮相是真不错。
“别逼逼赖赖。”我麻利地将他手脚绑好。
“你不是说你现在干的是送货的活吗?”他泪眼汪汪地望着我。
“对啊,送的货就是你。”我抬手就要将膏药糊他嘴上。
“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听到死这个字,我作为杀手的职业道德豁然归来。
“其实也不一定是死,我接了两个单子,第一个单子给我四十两,要你的尸体。”我摸着自己下巴,“第二个嘛~”
“四十两?”他惊得打断我的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家财万贯,您想要什么都给您。”
我心中起了心思,雇主要的是一夜春宵,打昏送去也无用,得让他心甘情愿才行。
“你既说是救命之恩,那救命之恩,不妨以身相许。”
我话音刚落,便见他满脸羞怯。
“我数到三。”
他如被强取豪夺的娇滴滴的小娘子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3
我将他送到贵女闺房门口。
“等会儿进去好好表现,别让我雇主失望。”
他听到这话忽地抬腿就跑。
我一把将跑到院门口的他拖了回来。
“倘若我知晓第二单生意是要我身子,我绝不会来。”他仿若贞洁烈男般捂住自己衣衫。
“敢反悔就打断你腿。”我刚想将他扛进房中,眼神却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衣衫上。
他楚楚可怜地望着我,眼神似乎在说“你真的忍心吗”。
我心下一忧,猛拍大腿。
“忘记给你洗澡了,臭到雇主怎么办?”
“人来了吗?”贵女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我办事您放心。”我迅速塞住他嘴捆住他手,将他塞入房中。
贵女望着地上浑身伤痕的他一脸心疼,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我慌得双手举起:“不是我打的,您别看他这样,洗刷白净了依然可以享用。”
“你退下吧。”贵女含泪扶起地上人儿。
我刚走出门忽地又折返回来。
“只需二两银子,就可以雇我帮您刷。”
贵女气得一脚将房门踢上:“滚。”
我站在门外,满脸疑惑。
是在气我不该要钱吗?
哎,早知二两就不要了,还指望她以后帮我转介绍客户呢。
4
他缓步从闺房内的浴池走出,镇定自若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属下得到的消息是那人花一万八千两买殿下的命。”贵女匍匐跪地身子不住地颤抖,“没想到层层转包到她手里只剩四十两。”
“孟圆你也并非一无所获。”他慵懒矜贵地靠在榻上,“至少成功诱她上钩了。
“这两年来,上百名官员被神秘组织所杀,唯一的线索便是被杀官员皆与十年前水淹江城案有关。”他疲惫地靠在床旁,“而她极有可能曾帮这组织杀过人。”
“此案牵扯江城,江城一案乃朝廷和北安王秘辛,北安王为阻您查案,不惜多次对您下毒。”贵女眼中满是担忧,“殿下何须以身为饵,不如让我来探查这杀手底细。”
“两大势力皆不敢妄动,足以证明背后真相有多骇人。”他摇晃手中折扇,“放心,此番我将四大暗卫全带来了。”
孟圆立马松了口气,四大暗卫武功独步天下且极擅伪装侦查,定可保殿下无事。
5
正在院中清点战利品的我,忽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哪个雇主在想我?”
吱呀一声。
办完事的孟圆扶着腰慢慢走出。
“姐,还满意吗?”我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她刚想开口,眼神落在那堆稀有武器上。
“在姐家附近发现了几个探子,我怕他们毁您清白,给您拔了。”我拍了拍胸膛,“这四人已交代是这小子暗卫,就问您我做事靠不靠谱。”
“他们人呢,都被你杀了?”孟圆脸上满是慌乱。
我一脸正气地摇头:“您这话说的,我是有职业素养的杀手,不是杀人狂,没人下单我杀啥。”
“你若有需求,我可以现杀。”我狗腿地掏出算盘,“一个人头四十两,立结立取。”
“两百两,我要活的,立刻把他们送我房里。”她迅速掏钱塞我怀里。
“您这需求量有点大啊。”
“对对,快送,我等不及了。”她急躁地握着我的手。
我望着苍白虚弱的他,又看了看面色红润的少女。
一瞬间明白过来。
“我娘常说男人肤白都肾虚,如今看果真如此,那四个都是黑皮练家子,保证您满意。”
他张口欲解释,我已如一阵风般开始干活。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四人送入房内,而后安静地等在门口。
“还留这干吗?”
“万一她还不满足,我还可以再做两单劫人的生意。”我斜眼瞧他,“啧啧,可惜你不行,不然还能做做回头客生意。”
6
我哼着小曲牵着捆绑他的绳走入长巷。
不远处,密密麻麻几百号杀手正等着我。
“你们贵公子出门不带侍卫吗?”我皱眉摇头。
“不是刚被你端了吗?”他倒丝毫不慌。
下一秒,我扛起他就狂跑,后面追的人排了十里长街。
“幸亏被我端了,不然我可扛不动五个人。”
“我还以为你武功多厉害,没想到连这些人都打不过。”他叹了口气。
“我太善良,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不该杀之人。”我跑得脚下生风,“如果有名动天下十大杀手榜,我肯定能夺魁。”
“别聊了。”他惊恐地望着前方,手本能地放到自己腰间的信号烟上。
正前方,一堆人已经拿着大刀在等着砍我们。
我吧唧一下,直接将他摔地上。
“可惜了,你再有眼力见儿我们也得杀你。”
领头杀手话还未说完,喉咙便被一指弹破。
我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众人身边闪过,所到之处人皆随风倒。
“好强。”他震惊得腿发软。
原先浩浩荡荡一群人,如今已被我轻松破开一条路。
“告诉你们的雇主,他我罩了,要他命找我谈。”
他一脸崇拜地望着我,仿佛在看什么救世主。
“姑娘侠肝义胆,竟为护我与同行决裂。”
“我不会让你受丝毫损伤的。”我温柔扶起他,仔细检查他有无外伤,“幸好没受伤,耽误去第二个雇主那得赔违约金。”
“第二个?”
我从兜里掏出一沓目标客户名帖。
“你侍寝时我查清了城中对你有好感的女子,共计二十七名,鉴于你身体不好,我打算一天只让你侍五个。”
他听得脚发软,直直地倒下去,被我轻松揽入怀中。
“今天才一个,你小子也太不行了。”
7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是在医馆。
我哼着小曲摸他脑袋。
“中这么多毒都能活下来,你命还挺硬。”我捧着探案图册津津有味地看着。
他慌张地抢过我手中图册,发现图册拿反后表情微松。
“你不识字啊?”
“你才不识字。”我激动得站起来。
“这读什么?”他指着上面一个字。
“王可口鸟。”我斩钉截铁地骄傲回答。怎么有人取这名字?
“他叫珂鸣。”他松了一口气。
“好耳熟的名字,这人是不是最近从北面来的大人物。”我兴致更浓,“你怎么惹上他的,他为啥对你下毒?”
他笑着将手中图册递回我手中:“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自己看。”
“哼,你以为我看不懂。”我满脸问号将字帖收好,“行走江湖会武才有用,来,我教你几招防身的。”
我用匕首在虚空一刺,而后将匕首交给他。
“刺我,像我教的那样。”
他无力地刺了好几下,惹得我眉头紧皱,我肚子不适时地传来咕咕叫。
“走,先带你去吃饭。”
繁华的街道上,有无数潜伏在背地里的暗探。
“认识许久,还未介绍过自己。”他温柔一笑,眸中满是真诚,“我乃江淮世家嫡子,如今家族为权财内斗,我为逃难不得已暂避于此。”
他似乎怕我不信,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
我摸着那质地上好的玉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在乎你能不能给我想要的。”我顺势将玉佩放入怀中,“抵扣你药钱。”
“这玉佩值万两,你什么药这么贵?”
“救命的药怎么能用钱来衡量?”我心痛得直摇头,“你个物质男。”
他刚想说话,眼神余光便落在我身后。
“那个卖糖葫芦的一直盯着我们看,是不是幕后人派来的杀手?”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你在此等候,我去打探一二。”
僻静的巷子里,我闻着空气中的藕汤香,抱着一整把糖葫芦啃。
“爱吃甜的杀手还真少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小盒牙药,“吃甜食会牙疼,以后吃完用这个清理下。”
“我怀疑冰糖葫芦里有要传递的情报,绝不是自己爱吃。”我忽地感觉牙齿酸痛,“你是乌鸦嘴吧。”
他忽地捧起我脸颊,将牙药塞入我唇下。
“别吃甜的了,你牙问题很严重。”
我一动不动地认真聆听他的话,他眼神逐渐温柔。
“这样看,你还挺可爱的。”他抬手伸向我头。
我直接一个过肩摔,让他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倒反天罡。”
8
寂静的珂将军临时驻扎地,不时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解药在哪?”我锋利的刀刃挑起他的下巴。
“太子那废物居然有你这么厉害的手下。”鲜血糊了他整脸,“信不信只要我摇晃下铃铛,我亲卫就能将你大卸八块。”
“铃铛在哪?”我害怕地将他的脑袋捶进地板。
我一脚将他踹开,从他身下的盒子里掏出那铃铛。
“啧啧,是金子做的呢?”我将铃铛放回桌上,“你交出解药,我还你铃铛如何?”
“当真?”他眼眸中浮现对生的渴望。
“我从不骗人。”我露出友善温柔的笑容。
“解药就在书桌下的夹层里。”
我转身去搜寻,他飞起般拿过地上的铃铛,快速摇晃铃铛。
可无论他如何摇,周遭丝毫没动静。
他扔掉铃铛,一瘸一拐地撞开门向外冲去。
原先清幽的池塘里,塞满了他亲卫们的尸体。
“当年江城人被淹死时都是这个惨状。”
我声音幽如鬼魅,他吓得想逃,却被我一刀贯穿随刀挂在墙上。
“你不是太子的人,是那个组织的人!”他声音无比颤抖,“下令水淹江城二十万民众是朝廷。
“当年北安王造反,朝廷下令水淹江城以阻北境骑兵。”
我一刀刺穿他的脊梁,他的尖叫声让我感到无比愉悦。
“后来战事僵持不下,朝廷赐北安王封地,嘉奖他昔日功劳,赐战神封号,两方和解。”
我声音平静,手上的每一刀都避开要害。
“当年你可是被称为千人斩,你的这些护卫,手上都沾着江城平民的血。”
我将被扎成筛子的他倒挂起,让他清醒地感受鲜血一点点流干。
“请坚持到有人发现你。”我歪头笑容单纯,“将墓碑上的名字改成王可口鸟吧,否则我杀光你全家。”
9
“珂鸣被人放干血惨死,北安王震怒,已派人入京。”孟圆神情严肃。
“什么!”他手上的青瓷茶杯瞬间摔落成碎片。
“有查到是谁杀的吗?”
“他五十名暗卫全死了,没人看到凶手。”孟圆皱眉想到了什么,“有点很奇怪,他留下血书要求将名字改成王可口鸟。”
他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我正憨笑着欣赏自己的书法,房门便被人强行推开。
“进入闺房怎么不敲门,人家还是个待嫁的女孩子呢。”
“珂鸣和他的属下是你杀的?”昔日一向温文儒雅的他此刻极力想克制那外溢的怒气。
“噢?”我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头,“是啊,收了你的钱就要为你拿解药嘛。”
我从兜里掏出玉佩和解药:“我速度快吧,拿了钱熬夜办的事。”
“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把解药偷出来,为什么要杀人?”
啪,我气得拍案而起。
“请尊重我的职业,鸡鸣狗盗之事,我们杀手从来不做。”
他被我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我的手不住地颤抖。
“那他的暗卫呢?”
“他暗卫肯定会阻拦我,我先下手为强了。”我安抚似的拍他肩,“举手之劳不收你钱,别愁眉苦脸啦。
“乖,快点吃解药解毒。”我见他还不开心,温柔拍他脸,“咱们得开工了,那二十七位客户快等急了。”
“无可救药。”他眼中满是失望,无奈地转身离开。
我一把将他压在书桌旁,欺身而上,眼中温柔顿时消失殆尽。
“那些姑娘都等着当太子妃呢。”我不屑地挑起他的下巴,“是要我用凤鸾隆恩车送你去吗?”
“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他下意识地想退,却被我逼得更紧。
“动手前,确定目标身份是基本要求。”我的手轻柔划过那张俊美的脸,“当杀手,我是专业的。”
“杀太子你也只收四十两?”不知为何他突然在意起自己身价。
“你怎会有这种人上人思想呢?”我遗憾地放开他,“你思想境界太低,别说太子,在我这天子也跟庶民一个价。”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握着我的手颓然落下。
“皇兄们花十万黄金买凶也伤不了我分毫,没想到我竟会被你玩弄于股掌。”
我迅速将他扶起坐下,双手均匀地为他捶肩。
“雇主在哪,我去自荐下。”
我话音刚落,一枚飞箭射穿眼前书桌,随之而来的箭雨密密麻麻向我们袭来。
我一脚将书桌踹飞挡住飞箭。
“这么多人都敢明目张胆行刺你,你也就值个四十两。”
“箭上有北境标志,是来杀你的。”他望着那刺眼的图徽,“顺带除掉我这个隐藏身份的太子。”
“那你不早说。”我将他推入床下,转身冲出了房门。
“会死的!”他想阻止,我身影却已消失。
10
再度见到他时,已是在山野的破庙中。
我靠在柱子旁,警惕地望着他身后乌压压的侍卫。
“受伤了吗?”他的语调里藏着淡淡的关切。
“没有,这些人伤不了我分毫。”我笑着直直倒向大地,背上的箭跟着颤抖。
“你都快被射成刺猬了。”他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还好,都未伤到要害。”
“我是在效仿草船借箭你信吗?”我虚弱地靠在他怀中。
“你以后就算死了,嘴都是硬的。”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他想褪去我的衣衫,被我一把按住。
“换个女的行不行?”快昏迷的我下意识地守住自己清白。
“我略懂医术,倘若换个人来,你大出血我可不管。”
我立马乖巧地松开手。
他将手帕塞入我口中,淡淡的兰香弥漫口鼻。
下一秒,飞箭被他拔出,刺激性的草药也随之而来。
我疼得意识更加模糊,本能地揽住他的腰身。
他身体一僵,似乎想逃离,却被我抱得更紧。
随着一根根飞箭拔出,我疼得晕厥后又疼醒。
擒贼先擒王,下一步就杀北安王。
不知过了多久,我因牙疼又再度醒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都疼到一块去了!
我疲惫地睁开眼,发觉他正在为我包扎伤口。
“能睡着吗?睡一觉就好了。”他温柔地摸着我的脑袋。
“疼。”我虚弱到只能吐一个字,竭尽全力用手指自己的嘴,示意他将牙药拿出来。
他脸霎时间通红,羞怯地扶起我。
正当我以为他要拿药时,他居然吻上我的唇。
吻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他才微微放开我。
“吻你就不疼了吗?”他好看的眉眼满是羞涩,“戏本上确实说吻能缓解疼痛。”
我愤怒地瞪着他,微微张开嘴巴,指自己的牙。
“要深吻啊?”
什么!
我发疯般想用干涩的嗓子反驳,他却已经吻了上来。
他的吻密而缠绵,手缓缓往我衣服里伸。
等等,他不只是想强吻我,他还想对我做那事!
丧尽天良,我只是个刚被拔刺的刺猬。
11
我被吻得头晕目眩,身体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我再度醒来时,他正坐在不远处的椅上焚香,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
“因你杀柯鸣夺药的行为,全天下都以为你是孤的人。”他叹了口气,“北安王世子和莫里大将军今日也已到海城。”
“你好没排面,居然不是北安王亲自来见你。”我虚弱地撑起身子。
“莫里是北安王的心腹大将,往日都是代替北安王进京面圣的,孤平时见他都要递名帖。”
“那我给你抬咖了。”我试探性地运用内力,“你没把我交出去,想要什么?”
淦,伤得太重,暂时制不住这小子和他的护卫。
“我要跟你背后的组织合作,你们帮我扳倒北安王,我让父皇下罪己诏慰江城百姓魂。”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因带动伤口,身体疼得直发抖。
“又疼了?”他起身想要扶我。
我吓得立马后退:“又要亲!”
“这是止疼丸,我自己研究的,很管用。”他献宝似的递给我。
我捏着药丸觉得颇为新奇。
“是怕孤下毒?”
我笑着将药丸吞了下去。
“合作愉快,现在要我做什么?”
“殿下,船只已安排妥当,北安王人马已完全接管海城,殿下必须立刻走。”
“第一步溜之大吉。”他轻柔地摸了下我的鼻尖。
推开门,贵女孟圆正恭敬等候。
“我跟他没什么。”我话音刚落,便觉得不对,“你也是他的人?”
“姑娘先上路吧。”
12
明月高悬,平静的湖面上暗藏杀机。
“你被人盯上了。”我拉住刚想要上船的他。
他手下的护卫瞬间拔刀对准船。
船上的红灯亮起,随即周遭的森林中也出现无数红灯,满目皆红,让人心中备感压迫。
“此船有辱太子殿下身份,微臣给您换了艘船,殿下先随我回府邸休息片刻可好。”莫里慢悠悠地从船舱里走出。
我犹豫要不要出手,他已经将我护在身后。
“想活命就藏好。”
“殿下后面这位,就是崔棠梨吧。”他遗憾地摇头,“你师父是天下第一大善人,没想到却教出了你这么个杀手。”
他下意识地对周围侍卫使眼色,想要背水一战。
“树上有弓箭手,我不想再当刺猬了。”我握住他有些发抖的手,“面对恶人,逃是没用的。”
太子一行人被强行送上了一辆马车中。
我掀起车帘与马上的莫里对视,忽地,手被萧叡握住。
“别害怕,我在。”他温柔地将两颗糖放入我手中,“这是我刚研究的能治牙疼的糖。”
“笨蛋。”我面色冷漠,手却乖乖地将糖送入口中。
莫里的临时宅邸里锣鼓喧天。
一场为太子精心布置的局已悄然拉开帷幕。
世子在大厅中央端坐,两旁坐着大臣,其中有许多是朝廷的人。
“听闻殿下执意要查当年案,这几位大臣便也想随我来见殿下。”莫里望向萧叡的眼神满是不屑。
“往者不可追,殿下此举只怕会再起纷争,让天下大乱。”
“当年之事老夫皆知,相关文书也有老夫签字,殿下想知道什么问我即可,不用为难世子。”
众大臣们议论纷纷,丝毫没有对萧叡的半点尊重,言语之中皆是斥责他查案生事。
侍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到正堂。
我明显感觉到那人出现时,萧叡面色大变。
“师妹别来无恙啊。”那侍卫忽地开口,却是向我。
我皱眉望他,显然不记得他是谁。
“崔师妹少时便是宗门第一,瞧不起同门之人,自然记不得我是谁,师父逐你下山,是为让你看清自己几斤几两,没想到你却走上不归途。”
他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得我想吐。
“若不是莫里大人说你受了重伤,真想与你切磋一二。”
忽地,地上的人微微动弹。
侍卫迅速将人绑好。
“此人竟称是太子殿下暗探,污殿下清誉。”世子笑意盈盈开口同时,那人惨叫声便袭来。
莫力拎起那人身体:“三加二等于几。”
那人因疼痛回答得慢了些,便被莫里一刀贯穿胸膛。
“五。”那人声音微不可闻。
“答得太慢,七加二等于几。”
“世子想如何?”萧叡握住面前茶杯,缓步走到世子身侧为他倒茶。
“太子殿下亲自为我倒茶真是备感荣幸。”他嘴上客气手却未接,“殿下停止查案,上书向我父王道歉,求他原谅便好。”
众大臣听到这话,瞬间喜笑颜开。
“此等小事,太子必定会办到。”
原先严肃的气氛逐渐融化,那侍卫和莫里也跟着笑起来。
我立刻飞身上前,迅速拔掉那人胸膛匕首,一刀割侍卫喉。
莫里刚想反抗,手脚的筋脉却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
我唰地一下将手中刀扔出,一刀穿过世子的肩胛骨将他钉在墙上。
周遭的侍卫拔刀向我靠近,我拔了莫里的刀飞速了结了七八个。
侍卫吓破了胆,颤颤巍巍地握着手中刀。
“下山前我是宗门第一,下山后我是天下第一。”我一脚踹开那已成尸体的师兄,转头看向世子。
“姑、姑娘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世子已经被吓得尿失禁。
“我说过他是我的人。”
“我道歉!”世子求救地看向萧叡。
“跟他磕头道歉,直到他原谅就好。”
“世子不可!”莫里想要阻止,却被我一刀贯穿手臂。
“你刚刚的游戏很好玩,我们继续。”我蹲下身笑容玩味,“第一个问题,当年北安王究竟杀了江城多少人。”
莫里死咬着牙不肯回,肚子便被一刀贯穿。
“我们杀得再多,比得上朝堂泄洪吗?”他握住我想再度刺下的刀,“即便全天下都跟你道歉,江城二十万人的命也已经全都没了!”
我悲愤地抬起头,在座的所有大臣看向我的眼神只有恐惧,没有一丝悔恨。
在大人物眼中,江城不过是二十万蝼蚁罢了。
忽地,温热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我在。”他温柔地摸我脑袋,“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久匿于黑暗的心,此刻因他的眼神而感到一丝温暖。
“我牙疼。”我委屈得泪眼汪汪。
“药在孟圆那,我去拿。”他抬头看向四周,“你一个人可以吗?”
“去拿药的你比较危险。”我抬眸笑看众人,“谁若伤了太子,我必取其人头。”
13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我不要虚伪的道歉,血债就用血偿吧。”我眼神平静无波地掠过那些将死之人。
待我屠尽院中人时,不远处传来他的脚步声。
我将那些人写的血书叠好,被我阉掉的世子拼尽全力向着太子爬。
“疯子,疯子,救我!”
我疲惫地靠在大厅中央的檀木椅上,抬眸撞见他震惊的双眸。
“北安王在京城,带我进京。”我垂下眸子避开他的眼神。
“为什么,我明明答应你,还江城百姓清白,让朝廷和北安王为当年事道歉。”
我提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萧叡,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和他们一起?”
“你连我都想杀?”他满脸泪水,失重般往后退了两步。
“江城死亡二十万人,我收孟圆二十万两,四十两杀一人,是因为当年泄洪后离开江城的船票是四十两。”我疲惫地起身缓步向他走来,“朝廷和北安王视我们为蝼蚁,如今我就要让他们为蝼蚁赔命。”
我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名录,上面记录着我这些年杀的人。
“选吧,别让我在上面加上你名字。”
他开口想选,被我一掌打晕抱入怀。
“准备马车,太子的人带上世子跟我走。”我如鹰般的眼神掠过世子手下,“敢悄悄跟着,我就让你头身分家。”
马车摇摇晃晃,让筋疲力尽的我昏昏欲睡。
我极力让自己清醒,可鼻尖的幽香还是引我入梦。
梦中,我似乎又回到多年前的家中。
母亲在灶台上煮着我最爱喝的莲藕汤,弟弟妹妹在院中嬉笑打闹,爹提着刀想杀鸡。
我因为害怕见血,在远处不住地发抖。
“你这丫头,每次杀鸡,你都吓得发颤,白瞎一身蛮力。”爹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钢镚,“去买糖葫芦吃去。”
我拿完钱笑着飞奔出门。
“早点回来,藕汤快好了,得趁热吃!”
我出门后,突如其来的洪水将小镇淹没。
大水将我冲到河床上,醒来时周围皆是尸体。
洪水发了三天,水停后,平日里只需一炷香的回家路,我走了四个时辰。
原先烟火气满满的小院,已经被洪水冲垮。
已经凉透的藕在水面上漂浮。
父亲撑着家中最后一根没倒的柱子,而他在闭眼那一刻都不会知晓,母亲和弟弟妹妹已被淹死。
家人的尸体已浮肿到难以辨别。
我发疯般将他们从水中捞出来,可远处已响起北安王进攻的号角声。
邻居将已神志不清的我拖走,可我们终究还是没逃过北安王的铁骑。
铁骑入城对着已毁的城池烧杀抢掠,刚被水淹的江城又遭火烧。
劫后余生的人们,一个个死在了刀剑下。
我被一孕妇塞入狭窄的洞中逃过一劫,而孕妇在我的面前被一刀划破肚子。
他们将那已经成形的婴儿挑在刀上炫耀。
我想从洞里爬出跟他们搏命,却被孕妇按住了手。
“活下去,为我们报仇。”她疼得声音颤抖,那些士兵将她当尸体般拖走。
我摊开手掌,上面赫然是染着孕妇血的几枚铜钱。
“活下去。”远处孕妇的声音微弱而凄凉。
“活下去。”
疼痛让我意识逐渐清醒,抬眸便见正在处理我伤口的萧叡。
“你重伤后强行运用内力,幸好醒了,不然就让我白捡你人头。”
我望着手腕上的铜钱手串。
“谢谢,又救了我一次。”
“本想趁机杀你,发现你命悬一线,又忍不住救你。”萧叡温柔地握住我满是老茧的手,“江城的仇我帮你报,你赶快联系你背后的组织跑好不好?”
我忽地笑出声。
“我多想有那么一个组织,可从始至终,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人。”
他的眼神从怜悯转为震惊。
“你所谓的报仇,不过等自己上位后蛰伏多年,熬死对手罢了。”我收回手脸上笑意,“死后污名伤害不了他们,我要他们活着遭惩罚。”
“进京你必死无疑。”他声音不由颤抖,“你以为北安王和父皇在乎我们这两个人质?他们不过是想将计就计用你这颗棋子除掉彼此。”
他眼角一滴泪流落,我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接过。
“你一开始也将我当棋子,我可曾有一次顺你意?”我掏了颗止疼丸扔进口中,“若不想我死得太快,可以跟我说说京城的政治内斗吗?”
14
马车摇摇晃晃来到了京城附近。
恰逢花灯节,京城锣鼓喧天。
河灯顺着河流流向郊外。
马车四周已有无数京城守卫在悄然靠近。
“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
“我本身赴的就是一场死局。”我随手截住一个花灯,“想许愿吗?”
“你还信这些?”他抬眸望向逼近的士兵。
我咬破手指在纸上写下愿望:“人啊,总要有些期许。”
暗卫悄悄接近被绑在马车后的世子,在他的刀快划破世子绳索时,脖子上出现了我的刀痕。
“你还挺疼儿子的。”我从世子身上掏出个袋子扔入树丛中。
“你自诩为江城替天行道,可我儿从未染指江城人命,你为何要阉他?”密林中的北安王气得发抖。
“世子这些年烧杀抢掠,害了不少人命,更何况我纯粹是为了复仇,算不上替天行道。”我用刀挑起世子下巴,“那东西还没我手指大,留着也没什么用,割以永治。”
我的刀锋已划破他的喉咙,鲜血一滴滴坠落大地。
“父王救我!”
“我儿重伤,太子却毫发无损,狗皇帝竟还不承认你是他的人!”北安王为自己儿子瞬间方寸大乱,“帝王许诺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你又不是皇帝,下不了罪己诏。”我遗憾地摇头,“等杀了你这乱臣贼子,皇帝便让我当太子妃。”
“住嘴,宵小之徒是想挑起天下大乱!”藏匿于草丛的御林军将领跳了出来,“王爷切勿信她,此人曾杀害上百名京城官员,怎会是陛下的人?”
“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小喽啰,陛下说那都不是他的人,让我除掉罢了。”我语调格外不屑。
“一品大员你说小喽啰?”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的时候只要确定身份,谁会去核对品级啊?”我望着北安王眼眸中的怒意,知晓有希望。
“去把狗皇帝给我叫过来,有些事我要当面问他!”
“王爷请注意言辞,这明显是此女计谋。”将领红着脸劝慰。
“本王都敢来见此女,他倒躲起来当什么缩头乌龟。”北安王忽地大笑,“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这些废物太无能,让他害怕自己被杀。
“告诉皇帝,今日我儿要死在这里,我北境不介意再毁他江山。”
15
林中篝火群起,我左手押着世子右手抱着太子,坐在火堆旁。
“你就是帮皇帝杀了我,也当不成太子妃。”北安王坐在远处的篝火旁,“不如来帮我,我覆了这江山后,让太子当你男宠。”
“我刚阉了你儿子。”我用刀挑起篝火,“这火还不够大啊。”
“他被阉了也是我儿,我希望他能活下去。”他眼眸中泛起温柔,“我不是个好人,但想当个好父亲。”
“你让我想起我父亲,他也很爱我。”我微微动容。
下一秒,我飞身向他冲去,刀横在他的脖间。
“可我爹因你们而死。”我抵住他的脖子,“陛下人我拿住了,还躲躲藏藏干吗?”
“朕何时与你有承诺?”一袭明黄龙袍的帝王缓步走出。
“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说过,这狗皇帝绝不会兑现承诺。”北安王放声大笑。
“陛下不守信用。”我似被背叛般垂眸,低声靠在北安王耳畔耳语,“此处密林遍布,放一把火谁都活不了,我轻功超绝,可带你跟公子离开。”
“放火箭!”北安王一丝犹豫也未有便下令。
我心中不由冷笑,在他心中,只有他跟儿子的命才算命,即便是心腹也不过是蝼蚁。
随着火势蔓延,周围乱作一团。
“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皇帝没被烧死呢。”我遗憾地摇头,“要不我们趁乱杀了皇帝,届时你一举称帝。”
我挟持着北安王缓缓走向皇帝,北安王的侍卫为我扫开一条路。
不远处的萧叡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属下孟圆按住。
这姑娘可比这些人聪明啊,一眼就知晓我要做什么。
“蠢货!”陛下一声暴喝拔剑向我捅来。
我顺势将北安王往前推挡剑。
“你们合谋害我!”北安王捂着伤口扑通倒下,眼中满是不甘,“北境不会放过你们!”
我趁机一刀砍向帝王,他头上的冠冕重重砸在地上。
“父皇!”萧叡疯狂地向我冲来。
我举起刀猛地贯穿帝王的心脏,鲜血四溅让我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害我江城百姓者,上到帝王、北安王,下到签字泄洪者、屠杀抢掠者,都得死!”我握紧手中刀,杀意浓烈,“一笔笔血债,我要你们这些位高权重者为我们蝼蚁偿命。”
我一路杀出血路向江城方向逃跑,可路上的追兵越来越多。
我杀了皇帝和北安王,如今谁能杀了我,谁就能当下一个皇帝。
可惜,那些皇子们胆子太小,只敢让手下送死,没一个人敢亲自来取我命。
多日后,我被众高手围困在悬崖,高手惧怕我身上杀神般的气场不敢靠近。
萧叡从人群中向我走来,他看我的眼神有愤怒也有不忍。
可惜,我对他没有不忍。
我快速地将上前的他挟持,逼众人后退百步。
“悬崖下是谁,你跳下去有人会在下面接应。”他低声说道。
“我等你很久了。”我温柔地望向他,“谢谢你送的我药和糖,现在该我送你礼物了。”
我抬眸望向四周树上的弓箭手,被射成刺猬的感觉很难受。
“希望你能当个好皇帝。”我将刀放入他手上,“刺我,像我教你那样。”
他还未反应过来,我便拽着他手刺入心脏。
16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拿我的人头去换皇位吧。”我颤抖地接住他的眼泪,“好疼,你的止疼丸不管用了。”
“为什么!”他抱着我的身体不住地抖。
“我要回家了。”我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望见了江城。
江城风和日丽,我握着冰糖葫芦,走在回家的路上。
邻居们向我打招呼,孕妇姐姐挺着肚子笑着望我。
“回来啦,一路辛苦了。”
一路上,皆是四邻们和蔼的笑脸。
家中藕汤香味四溢,我缓缓推开门,弟弟妹妹们跑来要吃糖葫芦。
刚烤完烧鸡的爹走来对着我头就是一下。
“你这娃玩得野,这么晚才回,你弟差点将你鸡翅抢走。”
“凶孩子做什么,”娘笑意盈盈地跑了出来,“回来就好,累不累啊?”
“娘的藕汤炖好了没,我等了好久。”我靠在娘的怀里,露出幸福的笑。
番外 1 女主师父视角
我是在一个大雪夜遇到的崔棠梨,她浑身上下都是伤,一双眼睛却明亮异常。
“走咯,回家。”
我将瘦骨嶙峋的她背回家,她安安静静地抱着我不说话,只是抓着我的背很紧,想来是怕我抛弃她。
后来,她成了我最得意的弟子,入门两年便宗门无敌。
她是我见过天赋最高、修武最拼命的人。
可她性子清冷孤僻,浑身上下都是杀气,在她的心中有一个想击溃的庞大目标,似乎阻挡她之人,皆会死于她的剑下。
她总在梦里喊着家人的名字,可她的家人永远不会回应她。
为了让这个武学奇才走上正途,我花了很长时间。
斯人已逝,过去事不可挽回,但我们可以让江城的灾难不再发生。
我带着她跟其他弟子四处行侠仗义,做了很多好事。
直到我们途经一座城,偶遇一个返乡的京官。
当地官员歌颂京官的政绩,其中有一项竟是那京官当年力挺水淹江城之北安王铁骑谋反案。
可笑,二十万人命成了炫耀的政绩。
当晚,京官惨死在宅邸,而满身是血的她带回了一沓厚厚的名录。
她跪在我面前磕了无数个头,求我逐她出师门。
我知道那名录是跟江城有关的官员,也知道她此去必死,可我无法阻止她。
倘若罪恶未受制裁,有何颜面劝受害者释怀?
她走时也不过十六岁,江湖险恶,她吃了很多苦,可在给我的信中从不提。
后来她当了杀手,随信送给我的是一笔又一笔的金银财宝。
信上说:【脏的是不是钱,是我。收下钱吧,要过冬了,别让您收养的孩子们没棉衣穿。】
我用她寄来的钱办学院、救济受灾的民众,我对每一个受帮助的人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在不需要帮助时, 去往江城旧址种一棵防洪涝的棠梨树。
后来,我再也未收到她的信,我知晓她应当是死了,可我不愿相信,每天都要去山下看看信使有未带来他的信。
直到, 信使带来她被挂在城墙示众一年的消息。
我剃光头发出家, 求了曾经被我帮助的所有人, 汇集成一件由万民血书制成的袈裟。
三步一叩首跪着进京,只求帝王还我孽徒骸骨。
即便我是世人称赞的当代圣人, 可孽徒弑君, 皇帝即便拿了我也是应当。
可陛下答应得很痛快, 不知为何, 他望着棠梨尸骨时,眼神中似乎有泪花。
我将棠梨的尸骨背在身上,很轻, 跟当初一样。
“走咯,回家。”
我们跋山涉水多月,终于来到江城。
此刻恰逢棠梨花开, 漫山遍野美不胜收。
有漫山的棠梨守护, 江城再也不会被水淹了。
“孽徒, 我们到家了。”
番外 2 男主视角
我杀了棠梨,踩着她的尸首当上皇帝,在位三十余年, 兢兢业业,最终也是因过劳而死。
天下人唯一批评我的便是我后宫空虚,有人猜我早已心有所属,亦有人称我是来人间渡劫,所以不能碰情爱。
我爱棠梨, 可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身为父皇唯一的嫡子, 一生都生活在光明之中, 父皇不允许我用任何黑暗的手段, 即便是我的兄弟们再不择手段。
久而久之,我被那光明刺痛得遍体鳞伤, 而她握着刀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是我人生少有的活在阴影下的时刻。
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直到孟圆在出京时给我送来一盏花灯。
花灯上的字格外丑。
她说若有来世, 想当镖师,届时必来找我学写字。
大限将至那日, 我忽然觉得害怕。
昔日夺位的兄弟、犯错被处死的大臣、对弈多年的敌国政敌乃至我那父皇都来找我。
他们叫喊着让我偿命, 忽地,一把刀袭来,他们吓得纷纷逃跑。
“他是我的。”她将刀扛在肩上,伸手扶起地上的我,“走吧, 说好了要教我写字呢。”
我握住她的手, 那些曾经惧怕的人瞬间烟消云散。
“下面的人有没有欺负你,你得罪的人那么多。”
“哼,他们活着的时候接不住我一招, 死了也被我揍得嗷嗷叫。”她骄傲地揽住我肩,“快走,赶着回去喝藕汤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