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绞肉机之死
第 12 节 绞肉机之死
外婆家拆迁那年,表妹把她妈推进了工厂绞肉机。
那一刻,我便知道表妹也重生了。
上一世,她推的是我妈,惨状传到一对有钱夫妻耳朵里,我被收养了。
后来我出国留学继承家业,成了她可望不可及的千金小姐。
而她嫉妒成疯,混迹各交际场,最终染上毒瘾致死。
她以为重生就能逆转这一切,过上前世属于我的美好人生。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对夫妻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1
“你那天不是也去了工厂吗,你怎么没拦住她!”
外婆敲着拐杖,泪眼婆娑,手指着我破口大骂。
小姨消失三天后,工厂的人在一堆即将装袋的猫粮里挑出了一截带着指节的美甲。
仔细一看,里面还混着细碎的白骨沫和莫名的黑色毛发。
没错,那是我小姨。
监控中,小姨只是踉跄了一下,就跌进轰隆运作的机器里。
像是一场意外。
可只有我知道,小姨的后面站着谢鸳。
她是被自己女儿,亲手推下去的。
此刻,谢鸳正站在不远处的墓碑边哭得凄厉。
见外婆开始指责我。
她憋红了脸,也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大吼:
“你下去给我妈陪葬!”
她似乎情绪失控,边上的人把她拉开,一个劲劝她冷静。
我冷眼看着她满脸泪痕。
真不愧是从小演到大,看不出来一点破绽。
“就是何潇潇为了多分拆迁款,故意把我妈推进了绞肉机!”
她在家本就受宠,此话一出,葬礼上的人纷纷朝我投来狐疑的眼神。
而她居然挥起一个巴掌,作势往我脸上打。
被我猛地抓住。
我拽下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一个趔趄,对着她哭得发肿的眼睛,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你怎么知道是被推下去的。”
我看见她双瞳猛然一缩。
是啊,她怎么会想到,她死后重生,而我也跟着重生了。
2
上一世,我妈是工厂女工,我和谢鸳去厂里送饭。
从厕所回来,我亲眼看见她趁我妈换机械灯带的时候,把我妈推进了绞肉机。
我尖叫着扑过去,疯了一样把我妈往外面拽。
可是来不及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面孔狰狞地拼命扑腾双手,喉间嘶吼着被机器一寸寸匝了进去。
我的神经像是被人切断,呆坐在地。
可在法院上,对方律师居然说,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谢鸳是凶手。
我腾一下站起来,怒吼:
“那是我亲眼看见的。”
谢鸳轻飘飘扫给我一个白眼:
“何潇潇,你没妈的心情我理解,出现幻觉也很正常。”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不理解她为何能如此轻而易举,不带半点愧疚地说出这种话。
在此之前,我都相信过,或许她只是失手呢。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这个从小和我作对到大的表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鬼。
三岁时她争邻居给我的一颗糖,把我推向烧得滚烫的壶子。
上小学,亲戚夸我一句皮肤白,她故意掐红自己胳膊又哭又闹栽赃给我。
我当着所有人挨骂,她搓着手臂对我笑得挑衅。
谢鸳为了高我一等不择手段。
可我没想到,她重生之后,竟能亲手把她妈推向绞肉机。
简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趁着她失神,我一把甩开她。
揽过我妈:
“谢鸳,你没妈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不会是精神错乱了吧。”
3
她的脸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没了妈妈,痛苦吗,我想一定是痛苦的。
可是她应该更加期待,一周后,这件事情将被发酵为一个大新闻,采访视频轮番播报。
新闻媒体前脚赶后脚去外婆家采访当事人。
上一世的我接受了采访,视频里,我哭得真情实感,加上滤镜甚至有点楚楚可怜。
彼时我 19 岁,刚考上省里最好的大学。
媒体又借着我的外貌炒作,这条新闻瞬间爆了。
没过多久,一对夫妻找到我家,提出要资助我上完大学。
如果我愿意的话,他们更希望我能转户口,做他们的女儿。
在谢鸳眼里,这是我上一世转折的开始。
我出国留学,继承家业,摇身一变身价上亿。
而她家,靠着拆迁款在市里买了一套房。
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她和我都是独生子女,她本已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可是她看着我在朋友圈出国旅游,逛奢侈品店,甚至交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她开始不满足于此。
我突然发现她的动态也变了个样。
高耸的大楼,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她穿着精致的小皮草,身边放着 12w 的鳄鱼皮。
配文:【自己得来的才是最好的。”
回想起这些,我突然笑了。
她跟我争家里的夸奖,要所有人都捧着她喜欢她。
原来,是她从头到尾都在嫉妒我。
可是我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上辈子她害死我妈。
这次,我只会让她比上一世更惨。
4
家里的拆迁款下来的时候,小姨的丧事刚办完,外婆一家子很严肃地开了个会。
小姨离异了三年,前夫改娶又离婚。
居然也厚脸皮过来了。
“鸳鸳是小荷的女儿,这钱也理应给鸳鸳一部分。”
外婆犹犹豫豫说完,大舅不满意了。
“谢鸳她爹当初抛下小荷,现在他们家还好意思要钱?”
外婆三个孩子,大舅小姨和我妈。
我妈在一边垂头不语,每当她准备替谢鸳说话的时候,就被我一把按下去。
拆迁款有三百万,均分到三家头上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谢鸳她爸急了:
“谢鸳的户口还不是在你们家,这钱你们不分给我也要分给谢鸳!”
没错,当初小姨离婚,谢鸳给了小姨。
眼看现场气氛焦灼,两个男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谢鸳才突然开口:
“这钱我不要。”
一瞬间,气氛凝固了下来。
她神色自若,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又重复了一遍。
“大舅,二姨,这钱你们分走就可以了。”
连我妈都瞪大了眼睛。
只有我心知肚明。
上辈子,分钱的时候,谢鸳说:“何潇潇以后还不是只能外婆养了,她不出钱还想要钱?”
外婆则迎着她的话:“我们鸳鸳最明事理,潇潇你做表姐的怎么还没你妹妹懂事。”
我被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在记者采访中,我直言家里的拆迁款没有给我一分,网友气急败坏替我讨伐,这才有新闻的大爆。
估计现在谢鸳也是想着要跟我走一个路子。
我暗暗低下头掩饰着嘴角的笑意。
谢鸳啊谢鸳,你还真的以为我被收养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谢鸳她爸:
“谢鸳你脑子被驴踢了!你 TM 敢再说一句不要!”
5
谢鸳跟她爸彻底撕破了脸皮,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相上下。
而我在边上看狗咬狗,笑得不亦乐乎。
谢鸳她爸看死活争不过她,开始跟她讲道理:
“这钱都是你的,我不要你一分,你拿着这钱干什么不可以。”
谢鸳眉眼嘴角都带上了嘲讽。
她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有些野鸡就是看不到那么远咯,区区百万都笑成什么样了。”
“谢鸳我看你是疯了!”
谢鸳她爸抬手要打人,被外婆赶紧拦下。
我插嘴:“人家都看不起这点小钱,外婆你别强人所难嘛。”
她听出来我话里的阴阳怪气,狠狠剜了我一眼,终于忍不住说:
“我以后可是身家上亿!”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她换上了骄傲至极的表情。
我最清楚不过她此刻在想什么。
小学四年级,她借住在我家,得了流感。
她跟小姨打电话,哭诉自己得病都是因为我给她吃不干净的饭菜。
刚巧我走进去,她瞬间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
小声问我:“表姐,我背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拍拍吗。”
谁知道没拍两下,她突然猛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妈拿着锅铲着急忙慌跑过来,她大哭:
“是表姐打的我,她说我在你们家白吃白喝。”
我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她衣服上是赤裸裸的手印。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尖叫:
“谁敢打我女儿,姐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管管你生的那个!
“给我家鸳鸳道歉!”
我一声声辩解,可是没用。
最后我哭着跟她说对不起。
可谢鸳哭得更厉害了,哄来哄去,她居然说:
“我要何潇潇跪下道歉。”
那次,被逼跪在她面前,我从她脸上看见的,就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挤出一个笑,应她的话:
“这么多钱,你要被包养啊?”
6
谢鸳被我气得不轻。
不过确实如前世一样,工厂这起事件很快被排成了市刊头号新闻。
新闻媒体踏破了外婆家的门槛。
谢鸳作为当事人,挑了一个侧面迎光的角度坐下。
镜头里,她哭得悲切,字字断肠。
当然,她也没忘记表情管理。
我妈在旁边用手抹泪:“你小姨真惨,年纪轻轻。”
我附和:“生这么个女儿是惨。”
我妈狠狠瞪了我一眼,轻骂道:
“你怎么就这么跟鸳鸳不对付,多乖一孩子。”
我沉默不言。
阳光打在我的脚下。
上一世,谢鸳就站在这个地方,和她妈说说笑笑。
主持人问我:“那你觉得这个事故是意外吗?”
我听见谢鸳在后面看房:“妈,一百五十万,这个合适。”
我无法回答,那时,法庭上的只能是我的回答。
记者们走后,四里八邻的人都说,谢鸳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些都被谢鸳听进了耳朵里。
她得意洋洋,以为必能过上前世我的生活。
可她怎么会知道,那对夫妻之所以过来找我,并不是看我可怜。
而是我视频中的脸跟他们走失的女儿极像。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外婆那么不喜欢我。
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个家庭的孩子。
我是那对夫妻的亲生女儿!
谢鸳不知道这些。
她跟我挑衅:“何潇潇你害死我妈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真是可笑,谢鸳打心底里觉得,她对她妈下手,纯粹是因为我,上辈子过上了好日子。
其实上辈子谢鸳跟小姨两人母女感情极好。
只是重活一世,她尝过了上辈子的苦,从此什么都能成为她的达到目的的手段和工具。
也包括小姨。
而此时,我拿着家里的一百万,投了一只股票。
依据着前世的记忆,我知道这只股票虽然现在看起来谁投谁跳楼,但是未来它给我带来的,绝对不少于一个亿。
我妈原本要拦着我,我一劝再劝,她跟护老命一样护着存折。
最后还是谢鸳,她当时脸上憋得笑都快藏不住了。
不过幸好,演戏,她是专业的。
“姨妈,你就让何潇潇买嘛,我也听说了,这只股票很有潜力。”
7
我并不奢望我能再次跟生父母重逢,谢鸳能做出残害亲人的事情,我不能。
我妈养我长大,就算我的生父母产值上亿,那也跟此刻的我无关。
可出乎我预料的是,这次居然真的跟上一世一样。
那对夫妻,又找过来了!
我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会呢,明明这次我并没有在镜头中出现。
谢鸳开门的时候,脸上是难耐的激动,可她还是第一时间作出了惊讶的表情。
“请问,你们是?”
“我们想来找一个女孩。”
谢鸳在两人面前模仿着前世我的一切。
动作,语言,甚至是表情。
她尽全力维持着一切的平衡,她要赌的就是,换成她,这对夫妻也一定会收养。
由于还在丧期内,基本上直系亲属都还留在外婆家守丧一个月。
我原本没想去前厅,我是被我妈拽过去的。
“走啊潇潇,听说那对夫妻想收养鸳鸳,我们去看看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总不能说他们其实有两个走丢的女儿吧?
就在我踏进前厅的那一刻,我却感觉到两束炙热的目光。
但也就只有一瞬。
谢鸳显然慌了神,她立刻站起来:
“哦,这个是,我表姐。”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捏紧了拳头,又拉过我妈妈:
“这是,我表姐的妈妈。”
那对夫妻没有多言,他们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看见谢鸳松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外婆殷切地给两位夹菜:
“我们鸳鸳啊,打小就乖,就是可怜哟,现在没了妈,以后可怎么办。”
我咬着筷子,扫了谢鸳一眼。
她噙着泪珠垂下了头。
其实是兴奋到发抖。
我问我妈:“他们真的说了要收养谢鸳?”
我妈小声回答:“是啊,他们一进来就说想要收养我们家的孩子,不是谢鸳是谁。”
“这孩子确实是可怜,我们可以资助她到专科毕业。”
他们接了外婆的话。
是的,跟上辈子一样。
不出意外,下面还会接一句话。
8
“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不对。
谢鸳猛地抬起头,那句准备好的“我愿意迁走户口本”卡在了喉间。
果然啊,我暗暗窃喜。
即使谢鸳一再小心,可命中注定的东西,她怎么样也是抢不走的。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吓了大家一跳。
“为什么,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我冷笑一声:
“人家愿意资助你,你还问为什么?
“谢鸳我看你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你也不看看你那成绩。”
她转头看我,脸上闪过一缕极端的憎恨。
下一秒,她直接瘫坐在地,号啕大哭:
“姐姐我知道你成绩好,可是我求求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打我,我害怕。”
她突然搞这么一出,所有人都蒙了。
她一边哭,一边亮出肩膀上一条粗粝的红痕。
“姐姐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你不要再打我了。”
我直愣愣看着她那道伤口。
脑中轰隆一响。
外婆冲上来,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甩开,厉声大骂:
“你又打鸳鸳是不是,从小到大你就知道欺负她。
“你你你,你以后就是个杀人犯,赶紧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哐当撞到门上。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这孩子有暴力倾向吧。”
“她打的谢鸳,就是她打的谢鸳。”
“下手这么狠以后还得了。”
“成绩好有什么用以后就是社会败类。”
……
因为谢鸳,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的声音围绕在我身边。
没有人相信一个小女孩,会为了诬陷别人伤害自己。
可谢鸳就病态到这个地步。
上初中时,在谢鸳的挑拨下,我差一点就被亲戚送进了少管所。
我妈一改平时温柔的形象,一度闹到要跟所有人断绝关系。
此时,也是我妈冲出来。
“我家潇潇怎么可能打你,谁敢再说我女儿一句不是!”
模模糊糊中,我看见那对夫妻站在我这边。
“这孩子是没了妈,但她说啥你们就信啥吗?”
9
家里的亲戚向着谢鸳,是血缘缔结的本性使然。
她卖惨,装乖,想在这对夫妻面前故技重施。
可没想到他们根本不买账。
她更想不到的是,这对夫妻过来是因为,在采访录像中,我偶尔从她身后经过了。
现在,对于是否资助谢鸳这件事,他们说:
“我们要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说谎成性的孩子。”
外婆疯狂替她辩解:
“怎么会呢,我家鸳鸳是个好孩子啊,这伤就算不是何潇潇造成的,也是别人打的。
“何潇潇那孩子平时就对鸳鸳不好,也难怪鸳鸳会错怪她。”
我翻了个白眼:
“这么说谢鸳就是在骗人了。”
谢鸳打了个激灵。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发疯了一样解释,而这对夫妻拧着眉头看她:
“资助的事,我们会回去好好考虑。”
谢鸳不能,也没有时间再等。
在她上一世的认知中,扭转人生,将我踩在脚下的机会,只此一次。
往后都是不确定因素。
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失败呢。
我买的股票目前仍在下跌,但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就该上涨了。
我听说,谢鸳找大舅借了一大笔钱。
我妈知道后,吓得脸都要变了形。
“什么?五十万?
“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大舅跟她打电话,乐呵呵:
“这丫头好像做什么医美吧?反正她签了欠条,说会还我两倍的钱。”
我妈忧心忡忡,问我:
“什么医美,这孩子不会要做什么错事吧。”
而我眼睛都亮了。
谢鸳估计以为,命运的轨道偏移全是因为我在外貌上比她突出。
她这么想也情有可原,我从小就被邻居夸皮肤白眼睛大。
更有不少人说我长大后简直可以去参加选秀。
每当这时,她站在我边上,就瞪着眼睛,鼓着脸,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长大后,她更懂得隐藏自己,便扯着嘴角暗搓搓嘲讽:
“那姐姐以后肯定会早早嫁人咯。”
想起这些,我更兴奋了。
她花完这笔钱后发现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会是什么表情。
10
谢鸳其实跟我一个年纪,如许多迫切迈入成年人世界的女孩一样,她去做了整容。
再见到她的时候,我都快认不出她了。
肿成了猪头。
人一旦身处绝境,就只能靠顽强的意志拯救自己。
谢鸳本来是个很聪明的人。
可她太迫切了。
她急不可耐地,要捕捉到一点点命运线恢复的可能性。
甚至宁愿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我。
她用胜利者的姿态打量我,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人总是注视高位者。
她想要吸引我的注意。
她觉得,她能在我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艳羡与惊叹。
让我觉得可笑。
我皱起眉头,揽过我妈,带着嗔怪的语气:
“鸳鸳,小姨这才走了半个月不到,你就一点也不伤心吗?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巴不得小姨死呢。”
说完,我又挤出两滴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果不其然,她的脸瞬间垮掉,连抽了几口气,反手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门撞得震天响。
外婆又到我面前指指点点:
“你安的什么心,鸳鸳已经很伤心了你还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我无所谓地说:
“是吗,那她还去整容,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要是个外人,指不定觉得人就是她推的呢。”
我磨着牙弯弯眼睛,笑得单纯。
谢鸳现在没空跳出来指摘我,她忙着恢复她的脸。
小姨的丧期过完,谢鸳的脸终于拆了纱布。
我懒洋洋地躺在家里,缠着我妈给我做炒面吃。
这一口,我上辈子做梦都想再吃一次。
突然有人砰砰敲响了家里的门。
外婆堆起满脸的褶子,急得跳脚:“你们去看看鸳鸳,她进医院了!”
11
谢鸳去找了那对夫妻,那对夫妻看见她变了样,吓了一跳。
不仅不愿意收养她,更说,他们要撤回资助费。
谢鸳太极端了。
他们害怕这样一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孩子。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谢鸳一怒之下晕了过去。
此刻的她,没了一切。
病房里的人全部散去的时候,我坐到她床前。
问她:“现在你后悔了吗?”
她本来偏着头,不愿看我。
现在她摆出鄙夷又无所谓的神情,嫌弃不已:
“你在说什么?”
“你后悔失去小姨吗?”
“何潇潇你别来我这里发癫!”
她突然发怒,震得输液管颤抖了一下,点滴摇摇晃晃。
我认真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后知后觉的痛苦。
可是没有,她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你到这里来装什么好人,你是不是以为现在你可以指责我了?
“我告诉你,就算我什么也没有,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毁了你。”
她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她突然停住了,转而一笑:
“你猜,你妈妈是怎么瞎了一只眼的。”
我一愣,初中那年,妈妈去求校长,保证我绝对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孩子。
路上回来却被一群小混混堵住了。
他们拿石头砸我妈,砸瞎了一只眼睛。
非监控路段,没有任何证据。
原来,原来是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说:
“那你猜,那对有钱夫妻为什么不收养你。”
“什么?”
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这是她上一世的记忆,我不应该知道那对夫妻是有钱人。
我弯弯眉,把一张亲子鉴定摆在她面前。
“因为,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
12
前几天,那对夫妻直接找到了我,做了亲子鉴定后确定了我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小心翼翼问我过得怎么样,说可以接我回去。
我笑着拒绝了。
这天之后,我更加坚定。
谢鸳是个彻彻底底的坏种。
她不只对我下手,还要对我妈下手。
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在她看来,我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小姨给她报古筝班,她一定要跟我一样报围棋班。
小姨对她很好。
可我不止一次发现,亲戚聚会的时候,她在暗处盯着我妈和我看。
我也羡慕她,羡慕她的爸爸还在人世。
羡慕她年纪比我小,能获得家里人更多的关怀。
是的,重生之前,我一直把我不受欢迎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上一世,妈妈被她害死,我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设想了无数次如何杀掉谢鸳。
可最终,我没有动手。
是亲生父母安慰我,善良可能没有回报,但心生恶念的人,迟早有自己的下场。
果不其然,谢鸳死于自己的贪念。
她为了追赶我的脚步混迹各交际场,最终染上毒瘾致死。
家里人通知我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扔在垃圾场臭了好几天。
毒瘾发作时,她去抢别人的药,几人争执被捅死。
是很惨。
可是对于这一世,完完全全知晓她全貌的我来说,还不够。
仅仅是背债,抑或是重蹈覆辙。
都太轻了。
回家后,我妈在等我。
“怎么跟鸳鸳聊了那么久,还不承认是感情好。”
我看着她一眨一眨的独眼,放柔语气:
“要是真的感情好就好了。”
妈妈,就不会失去她的眼睛了。
13
谢鸳身体恢复得很慢,但最终还是从医院回家了。
外婆在给妈妈打电话时,一句话叹了三口气。
“鸳鸳天天在她妈坟前哭啊,这么小,她得多想她妈妈啊。”
我听了一惊:
“啊?小姨的坟不是埋得怪远的吗,天天跑五里路来回啊?”
那边顿了一下,不管我,继续哭诉。
几个来回之后,终于,我听见:
“你是鸳鸳姨妈,就跟她妈一样,我一个老太婆不记事了,她跟我跟不了多久了。”
这一听,我才彻底明白了。
谢鸳要跟我面对面对 A。
来了我家,我的什么都要给她一半。
重生没能走上我上辈子的路,她这是准备跟我耗到底了。
我投的那只股票,如今已大有上升的趋势,给我挣了不少。
日后她真成了我们家养女,指不定要如何作威作福。
外婆在给我妈套难题。
“你不要谢鸳,对得起你妹妹吗。
“到时候街坊邻居嚼你舌根子,大家都知道你女儿跟鸳鸳关系不好,一传二传的还以为是何潇潇为难这个妹妹。
“到时候何潇潇怎么在学校读书,老师都看不起你们家。”
……
我实在听不下去,一把抢过电话。
“不用一传二传的,就是我不让谢鸳来祸害我家。”
那边顿时气急败坏:
“你对得起你小姨吗!”
“谢鸳造谣我暴力倾向那么多年,谢鸳对得起我吗?
“要不是她,我能初中都差点上不了学?你去问问现在哪个老师看得起我家。
“想要我妈养,她过来给我磕十个响头再考虑考虑。”
我劈里啪啦一串说完。
不等那边反应,直接按掉了电话。
然后对我妈说:“你就算骂我我也要说,谢鸳要是进了这个门,我就走。”
她半天没回话。
我才抬头,看见她眼里噙着泪。
“潇潇,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受委屈了。”
沉默的无言中,我感受到了,上辈子谢鸳一定要剥夺的,是什么东西。
而没过多久,放学路上,我突然被砸了一个鸡蛋。
“就是她,把自己小姨推进了绞肉机!”
14
谣言四起,让人来不及反应。
没过多久,大学导员找到了我:
“何潇潇,没办法了,校方准备劝退你。”
我傻了。
她又说:“我也知道你考上我们学校不容易,但这件事很严重。”
一瞬间我舌头都像打了结。
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我只会说:“老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这个解释,就像我当初在法庭上一样无力。
有时候,人们相信证据。
有时候,人们只相信他们希望相信的。
我开始反思,上辈子的我,是不是其实不需要走法律途径。
没有时间给我反思。
事情以极快的速度冲上了市热搜榜。
谢鸳又一次接受了采访。
她在镜头下披露我们家是如何不近人情地不愿收养她。
她还说:
“原本我是不想说出来的,我表姐她也要读书啊,可是现在她们实在太过分了。”
原本,多么可笑一个原本!
怎么会有人失去自己的亲人后,还会替凶手考虑!
当日工厂的出入监控也被扒出来。
上面显示着,我确实在当天进入的工厂。
我妈气得砸碗:
“这是什么证据吗?”
她给谢鸳打电话,谢鸳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家里的楼房外面,日日夜夜挤满了人。
多的是义正辞严要为谢鸳讨一个说法的,也不乏前来探查真相的新闻记者。
我妈压根不敢下楼,也不让我下楼。
她跟我说:
“你去说?你说了他们能信吗。
“就是谁先告状谁有理!”
就在我妈焦头烂额的时候,谢鸳突然出现了。
她出现在我们楼下,被一群人簇拥着。
我从她的脸上,看见了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高贵傲慢。
“都让让,今天不接受采访。
“我不是一个恶毒的人,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我姨妈可以好心收养我。”
15
对,她当然要既往不咎。
因为她没有证据,更何况,她真的怕越查越深。
最后查出来,人其实是她亲手推下去的。
但是她还是太蠢了。
她刚推开铁门,我就站在了她面前。
人群一拥而上,还好里面有另一扇栅栏门,不然估计我就被踩瘪了。
谢鸳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嘲讽似的勾起唇角,小声说了一句:
“你还真敢下来。”
我知道,她今天来这里是出风头的,也是助长舆论的。
她结结实实体验一把,上辈子做梦也想体验的,如我一般,活在人群最中央的感觉。
我回:“我更没想到,你还敢出现。”
她没听出我的意思,转而换上了惨兮兮的表情,啜泣着:
“姐姐,你让我进去吧,我妈已经被你害死了,你就行行好给我一条活路。”
四周人群起哄:
“妹子你别怕啊,大家都在这,她不敢把你怎样!”
还有人朝我吐口水。
“看着恶心,大伙几个把她绑了扔进公安局去!”
说着真的有几个人要动手拆门。
我大喊:“都别动!”
人群一瞬间被我震慑住,趁着这一秒的安静,我问:
“谢鸳,你说我把你妈推进绞肉机,你有证据吗。”
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我亲眼看见,还需要证据吗。”
我弯弯眼睫:
“是吗,但是我有证据哦。”
众目睽睽下,我拿出手机,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个女人正在梯子上检修机械灯带,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似乎是喊了一声,女人正准备回头。
而下一秒,就被推进了齿轮交错的机器中。
鲜血飞溅。
动手的人只有一个侧脸。
但明明白白,是谢鸳。
16
随着视频播完,女人被卷进机器,没了声响。
谢鸳瞪大了眼睛,一声尖叫后,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视频中,她推完人就走了。
也就是说,这是她头次亲眼看见,小姨是如何被卷死的。
视频被送检了。
要确认有没有剪辑或改图。
直到谢鸳坐在了审问桌,她才猛地一下想起来辩解:
“那个不是我!视频是假的!”
太无力了。
这段视频,是我录下的。
发现自己重生的那一天,我就在数日子。
我要救下我妈,可我没想到谢鸳这次推的不是我妈。
按下录像键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我激动于我妈这次活下来了,又后怕于自己看见了怎样一个恶魔。
谣言传出那天,我愤怒又惊惧。
为什么前世,我在法庭上把真相剖开公之于众,却无人在意。
谢鸳却可以简简单单毁掉我的人生一次二次。
我深知,上一世,如果我在镜头面前说出我亲眼所见的证据,我会被扣上引导网暴的帽子。
那一刻,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像是一场巨大的游戏。
我被裹挟其中,挣扎不得。
幸好,我提交证据之后,法院给我了最公正的答案。
谢鸳弑母,由于性质恶劣,最终被判为无期。
她将在监狱中,度过她漫长的一生。
我妈如做了一场大梦,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小姨,真的是谢鸳推下去的?”
“千真万确,你要再看一遍视频吗。”
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太恶心了。”
恶心吗?
我陷入了沉思。
可是上辈子,我是亲眼,在现场,看见这一切发生的。
她又喃喃:
“怎么会呢,鸳鸳明明是那么乖一个孩子。”
17
谢鸳善于伪装到,即便她残害我多次, 我妈仍旧会下意识觉得, 平日里的她乖巧可爱。
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孩子。
谢鸳入狱半年之后, 才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外婆。
然而,她还是没能接住这一重击。
当场中风进了医院,成了一个植物人。
一时间所有人曾经认识她的人都在感叹,好好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又被学校请了回去,导员和院长都跟我道歉。
街坊邻居也再也不用从前那种打探的目光凝视我, 而后轻嗤而过。
我恍觉,这辈子, 似乎比我上辈子过得还要美满。
有一天, 我突然发现,我妈变得扭扭捏捏。
甚至连做饭, 都开始比平日多了一道荤菜。
我咬着筷子看刚端上来的猪蹄:
“咱们家又要拆迁了?”
她不自在地一笑:
“吃啊, 多吃点。”
果然,我一问, 才知道, 她前几天和大舅去监狱探视,谢鸳恶狠狠地说出了我已经跟生父母串通见面的事情。
我妈生来是个腼腆的女人。
她并不怪我选择跟生父母回去。
她想尽全力, 让我在跟她一起的生活里, 过得快乐一点。
哪怕只是多吃一道好菜。
我偏过头:
“你怎么还在信谢鸳啊, 他们确实找过我, 但是我不会走的。”
她先是闪过一丝欣喜,而后又小心翼翼:
“谢鸳说了, 他们家很有钱的。”
我瘪嘴:“能有多少钱, 吃饭啊!”
她欸欸着, 笑得合不拢嘴。
18
一个月后,我亲自去找了一趟谢鸳。
她在监狱自残废了双腿, 是被推进会见室的。
那双从前神采奕奕的眼睛变得毫无光彩,却还是在看见我的时候亮了一下。
当然我并不觉得,她是有多想看见我。
“何潇潇,你其实, 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狱警吓了一跳。
看吧, 我就说她其实很聪明。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 她突然开始狂笑:“那我没有输给你,我没有!”
三十分钟的探监时间里, 她足足有二十分钟,在跟我讲。
如果重来一遍,她会让我输得有多惨。
直到最后,她才沉默了, 又恢复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说吧,你其实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粲然一笑:“当然了,那还用问。”
不过,我确实是有一个问题想问她,我说:
“你为什么, 从小到大, 都这么恨我。”
她淡淡瞥我一眼:
“你很在乎吗?”
“当然在乎。”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我更不会告诉你了。”
最后她还是告诉我了, 大概就是幼时我如何欺压她,是我逼迫她至此。
其实我听都没听,只是在逼迫这个词出现的时候。
我问:
“那也是我把小姨逼下去了。”
她在那一刻滞住了。
久久不言。
杀人犯的答案我怎么会在乎呢。
我只是要她也听听, 到底是为了什么,能亲手把自己的妈妈推下去。
只要还是个人,永无止境的愧疚就能杀死她。
要说在乎。
我只在乎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