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浴火涅槃
第 14 节 浴火涅槃
我妈说,我生来就是要给弟弟当丫鬟使唤的。
我爸说,我就是死了,身上器官也要卖了给弟弟买房娶媳妇。
直到我跟弟弟一起穿越回古代,命运从此改变。
他一步步自掘坟墓。
而我扶摇直上,扬名千古。
1
六月的倾盆暴雨来得猛烈,令我猝不及防。
等我放学从学校跑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推开门,弟弟宋智正在专心致志打游戏,嘴里不断骂出一些脏话,吵闹不堪。
饭桌上还有饭,今天一定是有红烧肉,我在楼道里就闻到了香味!
我饥肠辘辘拿起碗筷准备吃饭,可是盘子里根本没有红烧肉。
桌上只有清水白菜,还有红烧肉留下来的飘着点点油星的红色汤汁。
“宋恬,你这个点到家还想吃红烧肉啊?做梦呢?”
宋智对着我做鬼脸,立马转过头打游戏。
我顾不得什么,埋头使劲往嘴里扒饭,下午体育课就饿晕过一次,再倒下去妈妈就不会饶过我了。
“你个死蹄子,只知道吃饭吃饭,家里那么多衣服你不洗,我是造什么孽上班回来还要洗衣服做饭!快滚过来把这堆脏衣服洗完!”
我不敢怠慢,扒完最后一口饭冲进厕所洗衣服。
不敢抬头看妈妈,生怕她再用拖把打我。
“爸,妈,我要最新款的球鞋,上次那双丑爆了!”
正在抽水烟和择菜的爸妈立马跑过去安慰我弟。
“买,乖儿子说丑我们就买新的!”
“对,爸爸明天就带你去百货商店!”
我歪头看了看自己鞋底分家的水鞋,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妈妈,我的水鞋实在不能穿了……”
这双水鞋是妈妈五年前给我的,尺码很大,六月天穿起来脚上老是起水疱,而且鞋底脱胶,今天就是因为鞋子害我摔在臭水沟里,所以我才回来得这么晚。
谁知道妈妈腾地站起来怒气冲冲揪着我的耳朵:“你要什么鞋?你上学花了我几千,还要我花钱给你买新鞋,我怎么不生个耗子出来还省钱!”
我浑身哆嗦,忍着疼痛立马坐下来埋头洗衣服,眼泪掉进脏水里消失不见。
耳边环绕着妈妈扎心的骂声。
门口弟弟的鞋子放满了一整个鞋架,他说丑的那双鞋是上周才买的新款。
我其实只想要一双不脱胶的鞋子就行,但是妈妈从来不给,恳求换来的只有她的数落甚至打骂。
2
今天周五,连地铺都变得可爱了。
可是弟弟还坐在床上打游戏破口大骂他的队友。
在家里我跟弟弟睡一个房间,他睡床,我睡地板。
妈妈睡房间,爸爸睡沙发。
“宋智,能睡觉了吗?姐姐有点困。”
忽然一本厚厚的书从空中砸过来,我的额头立马渗出鲜血。
“你要死啊,都怪你叫我,害得我游戏都输了!真特么想把你丢去喂狗!”
宋智边打边骂我,我捂着被子装听不见,身体里是冰火两重天。
半夜三点,宋智终于睡着了。
可最令我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宋智从小就会梦游,梦游的时候脾气很暴躁,所以爸妈才会让我跟他睡一个房间。
我刚准备爬起来,宋智已经拿起来那只老钟表一把丢在我的脸上。
我马不停蹄逃跑,可是门从外面被抵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输了游戏,宋智今天格外暴怒。
他忽然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找到一本新华字典重重敲打在我的头上。
我痛得大喊:“爸爸妈妈,快开门,救救我!”
宋智一直持续暴打我的动作,他平时吃得比我好,人高马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我拿脚踹他,可是他突然丢了字典,直接往死里掐我的脖子。
就在即将窒息而死的那一刻,我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迫使他放开我。
我发疯一般用身体撞击年久失修的木门,终于撞开逃出来。
“爸爸妈妈,弟弟这次要打死我,你们快来按住他!”
话音刚落宋智已经拿起菜刀朝着我走过来。
忽然我爸冲过来抱住我,然后我妈领着我弟朝着我精准走过来。
“不,把他叫醒,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我拼命挣扎,爸爸死死禁锢住我的身体。
妈妈恨铁不成钢:“你就让你弟弟打几下怎么了?从小到大他也没把你怎么样!”
爸爸大吼:“你想害死你弟弟?都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万一把他吵醒他身体出问题怎么办?你让他现在打一顿出气了,他自然就回去睡觉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凭什么要让我被他打……
每次他梦游我都像死过一次,而这一次,他拿菜刀了啊。
想到今晚的种种,我居然生出来一股力量,猛然把我爸推倒在地上。
“我不要挨打!你们把他叫醒!”
我打开门使劲跑,可楼道里烟雾弥漫,远处有熊熊燃起的火光。
小区里着火了。
几乎是下一秒我身后就火势滔天。
“宋恬,快把你弟弟安全送出去!”
爸妈把弟弟塞进我手里,我们四个人极速逃生。
忽然头顶上的一块巨大的横木掉落下来,直直砸在爸妈的肩膀上。
他们瞬间吐出鲜血,根本爬不起来。
“宋恬,一定要让弟弟活着,哪怕你不能获救,他也要逃生你懂吗?快跑!”
我的双脚僵硬在原地,眼看着另外一块石板掉下来直接把爸爸妈妈的身体完全覆盖。
轰隆一声巨响,隔绝了一切的声音。
最后一眼,他们没有看我,看的是弟弟。
我的内心感受不到悲伤,只觉得非常畅快。
大火弥漫,爸妈葬身火海,我们逃不出去了。
楼底下的充气垫还没有搭好,十五楼的高度很空旷。
我拉着还在梦游的宋智,从这里一跃而下。
他还在梦游,爸爸妈妈说过不能叫醒他。
那就让他跟我一起沉睡吧。
3
一阵头痛欲裂后,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眼前的混乱血腥的画面冲击着我的大脑。
遍地都是士兵的尸体,不远处还有很多人在拿着刀剑火拼,他们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马背上的人挥舞着番号大旗,在大街上肆意虐杀。
我大概是穿越到了古代,而且遇上了敌军攻进了都城,正在惨无人道屠杀百姓。
忽然人群中出现一抹亮色,一个身穿华丽衣裙的女子被家丁围在中间。
外面还有一群人扛着大刀,他们正要杀她。
忽然冲锋的号角响起来,敌军和百姓都作鸟兽散去,四周更加混乱。
眼看着那个小姐就要被一剑毙命,我飞快冲进了人群,奋不顾身地挡在了那个人的面前。
长剑直直没入我的左胸口,鲜血汩汩流出。
“你是何人?”
来不及解释自己的身份,在女子的尖叫声和越来越近的急促的马蹄声中,我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昏死了在这位小姐的怀里。
4
一夕之间,我成为了江府最尊贵的客人。
那天替江家小姐江怡挡下一剑之后,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江家请来最好的郎中每日为我换药治疗,我才终于捡回来一条命。
起初是朝廷发生了宫变,摄政大臣王氏举兵谋反,皇上等人全都被控制。
就在皇权即将易主时,诈死的江家公子江燮带领士兵从边关赶来,一路杀进了都城。
顷刻间局势发生了变化,乱臣贼子阴谋破碎,悉数被处死或是流放。
那日江怡就是在逃亡的时候差点被乱军一剑毙命。
而我正是看到她雍容华贵的穿着便猜测这是一位有身份的尊贵的小姐,于是我当机立断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她于刀口下。
最后她哥哥及时赶到,把我们都救下。
毫无疑问,我这一次赌对了。
江家成为护国大功臣,一路加官晋爵,跃升成为都城里最有声望的贵族。
而我自然也被江家人当成救命恩人好生照料。
自从我醒来后,江怡日日都来看望我。
每天都是数不清的鸡鸭鱼翅,我竟然还被她养胖了不少。
“你怎么如此消瘦?以前家里境遇不好吗?”
对上江怡心疼的眼神,我愣住了。
突然就想到了十几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你放心,你救了我,是江家的大恩人,我和我哥保你一生富贵!”
我眼眶湿润,哽咽道:“谢谢小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维护我。
突然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像是某人被一群人追着打。
江怡扶着我下床,打开门看到的是宋智那张布满血痕的脸。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想到看到宋智这张脸,还是那么令人生理性作呕。
想必他也跟我一起穿越了。
“小姐,这个登徒子昨日夜里偷走了夫人生前留下来的银簪子换钱买酒喝,我们正打算报官处理。”
宋智理直气壮,大喊大叫:“不就是一个破簪子,至于吗?看到没,这是我姐,她救了你家小姐,我现在也是江家的救命恩人!”
还不等我矢口否认,宋智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抓着我的手。
“宋恬,你现在可是风光了,快让这帮人给我准备上好酒菜,饿死我了。”
我心里瞬间飞过一群乌鸦,宋智的脸皮可真是厚得离谱。
他偷的可是江夫人的遗物,按理来说江怡叫人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都是应该的。
江怡在我耳边低语,说那天混乱中宋智跪下来说他是我的亲弟弟,所以江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把他带进府里好生招待。
只是不承想这个不要脸的人整日调戏婢女,假装自己是主人对别人吆五喝六,甚至偷府里的贵重物品。
而他们因为宋智是我的弟弟所以没有计较。
江怡气得发抖,可还是想着顾及我的面子对宋智宽大处理。
“好歹说他是你弟弟,这次我暂且饶过他最后一次。”
我羞愧难当,宋智这种人就像垃圾堆里的人物,根本就甩不掉。
“宋恬,你真特么小气。看你也不愿意,那就让他们给我一千两银子,我出府,在这院子里无聊死了!”
我忍着伤口的疼痛,抬手给了宋智响亮的一个巴掌。
“你居然敢动手打我?”
他怒不可遏,咒骂着就要像之前那样对我拳打脚踢。
好在家丁们急忙跑过来抓住了他。
我向江怡鞠躬,恳请她拿出一千两银子打发宋智离开江府,省得他将这个家弄得鸡犬不宁。
“宋智,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再无半点关系,你是死是活都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靠近江府。”
宋智不屑地笑了一下,喜笑颜开地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银两出了江府。
这一千两银子之后我会自己还给江府,之所以肯让这个败类拿走,也是防止他出去之后诋毁江家是忘恩负义之辈,坏了江家的名声。
既然上天让我在此重活一次,我必定会开辟出我自己的道路。
与此同时,我也想亲眼见到宋智这个草包在没有我那对护短偏心的爹妈的保护时如何活下去,目睹他在这个世道是怎么将自己送进地狱的。
我拭目以待。
5
因为江燮寻来的上好的药,我的伤势很快恢复。
如今我算是江家的一位客人,考虑到别人的闲言碎语,江燮将我认作义妹。
江怡就跟我在课本上学到的古代将军家的独女如出一辙,温柔周到,虽没有武力却也事事为家里考虑。
更可贵的是对我这个外来人格外照顾,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太阳围绕在我身旁。
而江燮,生得高大,沉默寡言,做事果断,雷厉风行,他出现时周围的气氛都冷了几分。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提出要进军营训练的要求时,这个男人表露出明显的惊诧。
“你一介弱女子,为何如此执着于进军营?”
想到他可能是把我当作了细作,我立马跪下来。
“我只是想给自己安全保障,毕竟这个世道,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恳请您成全。”
江燮不言,随手取下架子上的一把匕首丢进我的怀里。
我险些被这把剑砸倒过去,不过我依然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它。
江燮一本正经地盯着我:“军营不比家宅后院,都是粗鄙男人,一般人受不来。”
他言外之意,我细皮嫩肉,身材娇小,必然承受不了那种强度和恶劣的环境。
我挺直了脊背,恭敬回答:
“我知道,可我不是生来就是弱女子,身体可以练,意志可以培养,所有困难都可以克服。”
江燮微妙地挑了挑眉,点头同意。
我终于如愿。
以前,因为自己的弱小、胆怯,面对爸妈的辱骂,弟弟的拳脚相加和恶意报复,我只能选择忍耐。
进了军队,一切都将从头开始。
6
进军营的第一天,士兵们都对我投来无比异样的目光,讥讽嘲笑也不在少数。
而我对这些都没有半分波澜。
我唯一想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强。
好在江燮并没有特意给我照拂,所有吃穿用度都跟军营里普通士兵一模一样。
第一周的训练内容我全部咬牙坚持下来,高强度令我遍体鳞伤。
直到三个月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嘲笑他们口中所谓的弱妮子。
他们说我是疯子、亡命徒,动起手来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我只当这些都是对我的夸赞。
这日,江怡来到军营里,竟然是找我回去参加皇家的狩猎大会。
与此同时,皇上即将赐婚于江怡和当朝太子萧炎的消息也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夜里江怡爬进我的被窝,与我讲述这阵子的趣事。
“阿恬,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夫君?”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光是活下去就已经令人喘不过气来,儿女情长在我眼里也不过是抓不住的浮云,从来不是我人生规划里的一环。
江怡好像觉得很可惜,害怕我亏待自己。
“你心悦于太子吗?”
面对我的提问,江怡陷入两难境地。
“我只想守着哥哥,守着这个家,至于太子妃,我并不想争。”
我心里暗暗感慨,这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转眼就到了东山围猎的日子。
江燮一身戎装,而我也穿着简洁干练的队服,守在江怡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皇上将江燮叫去了身边,一群人便往森林里策马而去。
我们一群女眷本来只是骑着马漫游,殊不知江怡的马儿突然失控,胡乱朝着悬崖边飞奔而去。
心里顿感不妙,我拿出银簪刺在马背上,冲出去准备拦住悬崖边的江怡。
没想到太子爷萧炎先我一步,他飞速跳上了江怡的马背,随后抱着江怡跳下马来。
本以为可以化险为夷,空中四面八方突然飞来无数支弓箭,打得我们猝不及防。
“请太子保护好小姐!”
我死死护在两个人身前,挡住飞来的弓箭,可没想到对面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下狠手在弓箭上抹了毒药。
渐渐地我已经无法抵抗,而萧炎带着江怡已经顺着悬崖边滚落下去。
我眼疾手快抓住了江怡的左手,三个人都在悬崖边悬空吊着,几乎下一秒就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小心!”
随着萧炎和江怡的惊呼声,一把匕首直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刺过来。
眼看着萧炎就要被匕首刺中心脏,我拼命歪身过去,那把武器打在了我的左臂。
剧烈的疼痛令我大脑短暂宕机,萧炎终于抱着江怡爬了上来。
我咬牙,提起身边的刀砍断了左臂,瞬间鲜血飞溅。
“宋恬!不要啊!”
江怡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抱着我,呼喊我的名字让我不能睡过去。
如果我不当机立断砍掉左臂,剧毒就会侵入五脏六腑,到时候我就彻底没命了。
而我坚信我不会死,至少目前不会。
7
自从东山围猎之后,都城变天了。
那日,跟随皇上进山的江燮因为一只梅花鹿闯入不知名地界,随后被贼人的陷阱所伤,失去了一条腿。
太子因未能及时赶到保护皇上,于是太子之位被废除,皇上下令将其幽禁于东宫。
江府上下气氛沉重,江燮失去了一条腿,整日闭门不见,昏沉度日。
而江怡,日日夜夜守着我这个独臂,以泪洗面。
树倒猢狲散,兔死狗烹,原本巴结讨好江家的,如今也只剩下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更令我惊诧的是宋智这个人渣,居然一跃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
传闻离开江府之后,宋智终日流连于青楼酒肆之间,荒唐度日。
一千两银子被他悉数挥霍,最后沦落到丧家犬的下场。
可他转眼间被公主捡了去,成为她宫里最受宠的面首。
又因为他左右逢源,懂得讨好皇上的欢心,一时间在宫中风生水起。
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并不惊讶。
毕竟他当初可是放了狠话,自己一定会过得比我好。
“宋恬,那天赶我出门的那个趾高气扬的气势去哪了?哦,我忘了你现在只是个残废哈哈哈哈!”
宋智居高临下笑着,骨子里的坏与恶心一如既往。
“滚出去,不就是别人的洗脚婢,你有什么脸面出现在我江府?”
闻言,宋智更加兴奋了。
“那我倒要看看,如果我对公主说江家意图谋反,皇上会信几分?”
我冷哼一声,掏出怀里的短刀一个箭步冲到宋智面前。
锋利的刀口对准他的喉咙,下一秒我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宋智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你别忘了,我……我可是公主的人!”
我动了动刀,鲜血就掉落在宋智的鞋面上,此人立马吓得跪下来。
“宋智,我给你几天耀武扬威的时间,但是我也可以现在就把你一刀毙命。”
话音刚落,门外飞进来一根木条,精准穿透了宋智的手掌,直接将他整个人钉在地面上。
就是刚刚的这只手掌,指着我奚落嘲笑。
宋智躺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杀猪般吼叫声。
江燮坐着轮椅进来,几不可察地看向我一秒钟,随后来到宋智面前。
下一秒,他面不改色地将那根木条直接抽了出来,鲜血飞溅,宋智直接昏死了过去。
“对付这种人,别脏了你的手。”
这句话想来是对我说的。
“伤了公主的人,接下来应该不好交代。”
我本来不打算直接了结宋智,现在还没到好时机。
“叫人套了麻袋丢在街上去,自会有人来认领。”
江燮头也不回离开。
他一直都是这样,干净利落。
只是之后的日子,注定不太平。
8
宋智被公主捡回去后,不仅没死,还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他几次三番带着人去江燮的茶庄店铺捣乱,害得好好的产业变得破败不堪。
或许是因为他的怂恿,公主派人叫我进宫见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传闻中流连烟花柳巷的皇城奇女子萧鸢。
肤若凝脂的面容惊为天人,那双狭长动人的双眼饱含风情万种,以及不为人知的勃勃野心。
“宋恬,听闻你是宋智的阿姐。”
萧鸢伸手抚摸着我的脸,眼睛瞥向我空荡荡的左臂。
“是的,不过我们已经没有瓜葛。”
萧鸢不置可否,将我扣了下来。
来之前我便知道,宋智最近并没有在公主身旁。
由于他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流,皇上直接把他带在身旁。
如今他也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人物。
公主叫我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她听闻我在军营里舞刀弄枪样样都能胜过男人,所以叫我来宫中耍剑解闷。
这日在后庭遇见宋智,他眼高于顶,竟然要求我向他下跪。
我扯了扯嘴角,径直拿出短刀,吓得他魂不附体。
“宋恬,你就是个贱种!即使在古代,你也只是见不得光的垃圾货!只配给我做牛做马!
“当初我爹妈把你买过来就是想着以后把你嫁出去,给我留钱!”
我眼皮微挑,恍然大悟。
因此,这么多年来的刻薄与虐待也找到缘由了。
我本来就不是宋家的血脉,怎么会得到他们的关爱呵护?
冷笑片刻,我抬脚一脚把宋智踹在柱子上。
冰冷的刀锋对准他的喉咙:“多亏你告知我真相,这下我就不用顾及许多。”
宋智强装镇定:“我现在可是皇上的人!”
好一个皇上的人。
都说伴君如伴虎,宋智这样的草包,当真以为一时的飞黄腾达就是一世富贵。
殊不知自己早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了,我会让他死得更快一点。
我拿锃亮的刀背拍打在宋智的脸颊:“宋智,你以为把公主的事情透露给皇上,她知道后会饶过你?
“派人假传圣旨苛待废太子,可他总有一天是会出来的啊。”
宋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继续说道:“不如趁现在皇上看中你,多为自己谋划。毕竟,江山嘛,握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实。”
不理会呆愣的宋智,我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点到为止的提醒,希望他不会令我失望。
9
从宫里出来之后,江燮把军营交给了我。
拿着手上的兵符,我喜不自胜。
或许是我的不可置信逗笑了一向严肃的江燮。
“怎么?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告诉我女子一样可以撑起一片天?”
我拽紧了兵符,对上江燮少有的嘴角上扬的脸。
“我会把军营管理好,你放心养伤。”
江燮缓缓朝我走来,随后从袖口抽出来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我接过,仿佛扛起了千万斤重担。
“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带领千军万马,不过就算是穷途末路,你的身后还有我,和整个江家。”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一天终于到来。
我进军营后,重新整顿军队,也没少被各路势力刁难。
尤其我还是一个断了一只手的女人。
变故来得突然,边疆西域贼人异军突起,我方的数座城池已经落入敌手。
现如今朝廷已经人心惶惶,皇上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出兵平定祸乱。
谁知,公主在皇帝殿外跪了三天三夜,请求将幽禁于东宫的废太子萧炎释放,让其带兵出征。
朝堂之上,断腿的江燮立下军令状,愿意亲自上场,夺回失守的城池。
事实上,朝廷已经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皇上的孩子或是还在襁褓之中,或是像公主为女眷,唯一壮年的萧炎还在禁足。
国家危难关头,也只能放手一搏。
于是废太子连同身体残缺的江燮带领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征了。
而我也跟随左右,过上了风餐露宿的军旅生活。
早些时候,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仅仅半月时间便收回大部分被占领的城池。
捷报一封封送入都城,朝廷士气大增。
不仅如此,皇上还提前吩咐众人敲锣打鼓准备庆功宴,就等萧炎等人凯旋接风。
变故发生在暴风雪来临这天,夜里敌人里里外外将我们团团围住。
萧炎带领将士们冲破重重包围圈,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我跟江燮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所有的士兵都站在我们身后,此刻,我们才是萧炎最大的敌人。
萧炎像是悟透了什么,举着剑怒骂着:“江燮,你居然敢谋反?”
江燮不冷不淡回应:“若是能换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宁,谋反又有何不可?”
萧炎收了笑容,威胁道:“别忘了,你妹妹还在皇城里,倘若你今日杀了我,消息传到父皇耳朵里,江怡必定死无全尸。”
几乎是话音刚落,我便飞快冲上前去夺走了萧炎手中的武器。
两个人在雪地里厮杀着,招招致命,失去了玩闹的兴致,我用了狠劲直接将他踹跪下来,双手禁锢在身后。
萧炎动弹不得,嘴里不停咒骂。
“你那日东山狩猎不就是要对江怡下手吗?”
萧炎目瞪口呆,似乎以为自己曾经的布局天衣无缝。
原本那天萧炎的目标就是江怡,只因为他想要拉拢江家到他的阵营。
可江怡根本不喜欢他,所以他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制造江怡意外坠亡的假象。
随后他就可以囚禁江怡,以此来要挟江燮为他鞍前马后,夺取皇权。
只是他漏算了我,因为我的在场破坏了他最终的阴谋。
而皇帝,不仅没有感恩江燮在上一次宫变的救驾,反而害怕江燮手握兵权,最后功高盖主。
帝王家最是喜欢猜忌,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人,都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江燮以一条腿的代价,打消了皇帝的顾虑。
皇上必然觉得,一个残废也无法掀起大风大浪。
殊不知江燮早已经猜到东山之行是一场鸿门宴,他果断用躯体换来江家短暂的保全。
只不过,这就更加坚定了他谋反的心。
皇家二人暗算他的同时,他也在将计就计,掩人耳目,厚积薄发。
“现在杀了他,这个消息足够老皇帝吐血了。”
江燮抬了抬手,我心领神会。
于是在一声撕裂的尖叫中,我取下了萧炎的首级。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开出妖冶的花。
他不该打江怡的主意,这就是代价。
无论是皇帝还是萧炎都以为失去了一条腿的江燮自甘堕落,必然不可能再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他们也同样不相信我一个断臂女子可以把军营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殊不知我早已经把军队改头换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训练出一批又一批精英部队,为我们秘密调遣。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举兵返回,直捣黄龙,改天换地。
10
三日后,我与江燮大军兵临城下,城墙之上是面色惨白的狗皇帝,以及他身边的宋智和公主一行人。
江怡衣衫凌乱,蓬头垢面,被萧鸢的手下死死扣住。
皇帝深知,现在的他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宋恬,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勾结江家谋反!今日就不要怪我宋智大义灭亲!”
宋智指着我义愤填膺地咒骂,他好像觉得如此一来狗皇帝就能高看他一眼。
真是毫无疑问,他站错队了。
“皇上,虽说江燮手握重兵,但我们手里有他的妹妹,城里还有这么多百姓,他奈何不了您!”
狗皇帝闻言,终于对话江燮。
“江燮,你祖上世代效忠皇家,如今怎敢生出谋反篡位的心思?你就不怕你妹妹死无全尸?”
面对狗皇帝丑恶的嘴脸,江燮面不改色。
“若是江某人愚忠,追随一个只会让百姓民不聊生的朝廷,那不如颠覆了它。”
狗皇帝闻言,气得立马咳嗽了好几声。
我掏出怀里的匕首,飞速将其扔了出去,利器不偏不倚射中城墙上方的军旗。
离军旗只有几步之遥的皇帝吓得瞪大了瞳孔,立马叫来一群人护驾。
江燮转眼看我,我偏过头冷哼一声,就这样胆小如鼠又胸无城府的皇帝,不如将其剁了喂狗。
“快,杀了那个女的!”
宋智手舞足蹈指着我,我不理会,向空中挥了挥手,身后乌泱泱的大军立马架好弓箭,蓄势待发。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宋智交出来。”
宋智大笑:“你做梦!我看你今天是怎么死的!皇上,杀了宋恬这个贱种!”
可惜的是,皇帝不仅没有反应,反而叫几个人飞快把宋智绑了起来。
我看着城墙上的宋智死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像极了当初我在他的拳脚下求生的样子。
很快,宋智就被五花大绑悬挂在城墙之上,嘴里塞着石头的他满脸惊恐。
皇帝派人喊话:“宋智可以交由你们处理,我们和谈。”
宋智到死也想不到,自己转眼间就被皇帝当作弃子丢了出去。
他算什么呢?不过是在皇权面前蹦跶的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宝贝儿子?
江燮来到我身边,拉开了长弓放在我眼前。
他抬头看向我:“下不去手的话,我帮你。”
我不语,伸出右手持好弓箭,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疤痕落入眼中。
记忆回笼,这是当初宋智用家里的炭火钳子生生烫出来的伤疤。
那时候他听别人说,让别人痛苦自己就可以过得快乐。
所以他就趁爸妈不在家给我吃安眠药。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被禁锢在板凳上。
他意犹未尽地将各种痛苦施加在我身上,不管我怎么求饶都无动于衷。
我被他强制剃光头发,火红的炭火走遍我的全身,疼得几度昏死过去。
爸妈回来后只是轻描淡写说他在闹着玩,让我不要大惊小怪。
现在才明白,说到底因为我是个外来者,所以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回过神来,我几乎是下一秒就放开了手,那支箭破空而去, 不偏不倚正中宋智的胸膛。
空中的人剧烈扭动了很久, 终于一动也不动地挂在那高高的城墙上,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拯救了那个时空里被一群人堵在角落里撕扯衣服的我,被宋智带头丢进下水道的我……
我的恩怨解决了,抬眼望去,萧鸢心领神会。
皇帝正准备押着江怡来作为要挟, 然而他身后的禁卫军拿出武器,齐齐对准了他。
江怡轻而易举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愤恨地丢在地上。
皇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女儿:“萧鸢, 你敢弑父夺权?”
萧鸢轻笑一声,拖着华贵的长裙走到自己父皇的眼前。
“我亲爱的父皇, 现下整个皇城都是我的人, 您该如何自处呢?
“既然您没有能力管理偌大的王国,那就让女儿来代劳吧。”
皇帝伸出手来准备给萧鸢一巴掌, 没想到萧鸢眼疾手快取下发髻上的银簪子直直插进了面前人的胸膛。
她的双手扬起又放下, 重复数十次,皇帝的胸膛已经千疮百孔, 可她眼里的愤恨越来越深。
我想她跟我一样, 享受大仇得报的极致痛快。
萧鸢的母妃是被皇帝赐死的, 仅仅因为皇帝看到她给一个侍卫拾起了佩刀。
就因这荒诞离奇的缘由, 萧鸢四岁时失去了母亲,连尸首都没见到, 皇帝命人将尸体丢进了乱葬岗, 半夜被野兽叼走。
于是萧鸢在宫中蛰伏多年, 表现出纵情声色犬马的模样,混淆视听。
背地里她做局除掉弟弟萧炎, 同样也跟我们达成合作,一同推翻朝廷,送狗皇帝归西。
这一天终于到来。
王都改天换地了。
三日后,魏国登基的新帝是一位独臂女子。
萧鸢大仇得报, 心愿了却, 竟然放弃了一切, 远走于世间,游历山水。
对于我的称帝, 所有人均无怨言。
江燮将兵权交由我保管,萧鸢将禁卫军和后宫凤印都交到我手上。
我日日忙于朝政,所幸有江怡和江燮两个人替我分担重任。
三个人就像当初我刚刚来到这里一样。
我因生死关头救下江怡,最终得到她的真心相待, 相知。
那时候在军营里每晚遍体鳞伤,江燮在帐外守着我,天亮后又离开。
我何德何能,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上元佳节,都城里灯火璀璨, 百姓欢声笑语。
四处嬉笑的孩童嘴里唱着编好的歌谣:“新帝女子, 清正廉明, 体恤百姓,万寿无疆,名垂千古……”
我与江燮、江怡三人立于城墙之上, 目睹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往后,该是风调雨顺,岁月静好。
这便是我这求来的人生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