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这个世界我来过
第 18 节 这个世界我来过
“你打不打,快点打。”后背又挨了一钢棍。
我……MLG……真是忍不住想骂人,我说我不打了吗?就打我?我迫不及待要打电话求救的好不好?
我大约是最怂的一个卧底了吧。
1
读完博士从挪威回国的飞机出事了,我只知道飞机坠毁在海中央的那刻,无人生还。
人生最后的思考,我想的是读书这么多什么用,喀的就死了,M 的。
可是我重生了,再醒来的时候我从产房被抱了出去,睁不开眼,一张嘴全是婴儿的啼哭。
围着我一堆人看,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庞,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大概猜出来,这一家不怎么富裕,甚至是穷。
而我,原本是男孩,现在变成了女孩。
再一次忍不住想骂街,真 TM 的,倒了霉了。
日子恍恍惚惚,为了不被人当成怪物,我扮演着婴儿的角色。
一眨眼,我也长到了三岁,该去幼儿园了。
只是,开学第一天,我就被人贩子抱走了。
具体过程就不说了,反正被人用毛巾捂着嘴抱上面包车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清醒的时候,听见耳边好几个人在交谈,我仔细听着,是在讨价还价,人贩子要把我卖三十万。
嘿,还挺值钱的,能出三十万买孩子的家庭应该条件不差。
如果富裕的话,我不介意当作我第三次投胎做人,我是愿意叫他们爸爸妈妈的。
说我嫌贫爱富也好,势利也罢,主要是生我的那家人太不讲卫生了。
小时候奶粉瓶爬满了苍蝇,随便涮一下就给我用了,有时候连洗都不洗。
为了不饿死,为了活着,我只能闭着眼睛自我催眠,干净的干净的,死不了死不了。
被拐的第三天,辗转了三个买家,最终我被卖了三十五万。
新妈妈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人贩子要价后,她一秒钟都没犹豫。
让新爸爸直接取现金付钱。
悔得人贩子的脸色像是便秘,怕是半夜睡醒也要悔恨自己为啥不多要点价。
2
新家很好,大别墅,豪车,保姆。
直至我看到墙上的照片,我才知道新妈妈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我。
我跟墙上全家福里那个孩子长得太像了,年龄也跟我差不多,说是双胞胎恐怕也有人相信。
难道这就是缘分?
之后的相处,我才知道,照片里的那个孩子死于车祸,而且三年前就死了。
三年前?也是我飞机失事的时间。
一时间,我开始相信冥冥注定。
颜书卿,我的新名字,也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我得了她的名字,也会按照原本她的生活轨迹生活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我已经十岁。
重活一次,除了要装模装样地学习,然后再假装自己很努力地才每次都考第一名。
其他时间我都用来学习上辈子感兴趣却没学的东西,钢琴也好,书法也好,还有跆拳道、散打、芭蕾舞……
咳咳,芭蕾舞是新爸新妈逼着学的,如果我想学跆拳道和散打,就必须学芭蕾。
可能他们实在觉得我不够淑女吧,但是我也没办法,毕竟身体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灵魂。
别的不说,蹲着尿尿这一条,我都适应了好久,啧啧,难搞啊!
十二岁这年,妈妈为我张罗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往来宾客,觥筹交错。
却不是真正属于我的社交场,我坐在二楼露台小木马上,看着草地上忙着应酬的大人。
我像一个哲学家一样思考,重来一世,我的理想是什么呢?
答案是不知道,因为我不清楚颜书卿的人生该怎么走。
3
日子一天天地过,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两千公里以外那个遥远的山村,还会想起来那个爬满苍蝇的奶瓶。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等我长大后,也许……我会回去看看的吧。
变故是在我高考这一年发生的,走出考场,父母没有按照约定过来接我,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直至打车回到家,别墅外面围满了刑警和周围邻居,房子周围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
不好的念头像根针扎破我的心脏,抽抽地疼。
郑警官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刑警,他看见屋子里的照片了,所以看到我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是谁。
“我……”一张嘴,我竟不知该问什么。
“孩子,别怕,跟叔叔走。”郑警官揽过我的肩膀往他车里走。
我机械般地走着,扭头往后看,法医抬着被裹尸袋装着的……尸体,往车上抬,四具。
郑警官摁着我的头坐进车里,饶是活了两次,这样的场面依旧不是我能把控的了。
“孩子,考试结束了吧,考得怎么样?”郑警官可能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我说。
“我学习特别好,老师说我大学随便挑。”一开口,我才觉得嘴里干巴巴的,嗓子也是嘶哑的。
郑警官闻言,没再说什么,拧开了一瓶水递给我。
“叔叔,他们……不用送去医院抢救吗?万一有救呢?”我看着拉着尸体的车开走了。
4
郑警官没说话,顺着我的目光往外看,仰了仰头,我看见有泪光滑进了他鬓角。
万一有救呢?很天真的问题。
爸爸、妈妈、司机叔叔、保姆阿姨,四个人死状惨烈。
偌大的别墅,刑警法医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们的头颅和……肢体。
我跟郑警官去了警局,一起的还有一位警察姐姐,买了奶茶给我。
她说喝点甜的,心情可以好点,但是我觉得就算有一泳池的奶茶,我也开心不起来。
从始至终,我都哭不出来,一滴眼泪也没有。
郑警官他们问了我许多问题,我特别平静地回答,有时候还会努力回想许久,他们耐心地等着我去想。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风很大,夹杂着灰尘和塑料袋,在我脚边盘旋。
也许是风迷了眼睛,我的眼泪一颗颗滚落,我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啜泣。
郑警官站在我身后,拿着面包牛奶,怔怔地看着我的背影,也没有上前。
最后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起身,腿脚麻木得让我重新蹲坐在地上,抬头,刺眼的太阳光直直照在脸上。
天竟然已经亮了。
郑警官背对着阳光,向我伸出了手。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那天这个场景。
5
“叔叔,你们会抓到凶手吗?如果抓不到怎么办?”我看着郑警官的眼睛,希望得到我要的答案。
“我希望可以抓到,抓不到的话就一直抓。”郑警官的这句回答,我很不满意,可是我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
那年暑假,我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警局度过,我想知道案子的所有进展。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警局的人都很震惊。我淡定的表情,让他们看我的眼神中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佩服。
颜书卿,省理科状元!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什么可兴奋的,上辈子就是学霸,重来一次,不至于倒退。
只是这一刻,我突然知道了我的理想,颜书卿的理想。
报志愿的时候,是郑警官陪着我报的。
“书卿,这个不是儿戏,不要冲动,叔叔希望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不是一时感情用事。”郑警官眉头紧紧皱着。
“叔叔,你相信吗?虽然我十八了,可是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孩子了。我拥有成熟的思想,该考虑的我都考虑过了,这条路是我想走的。”
我不知道郑警官是否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可报中央司法大学,是我现在坚定要走的路。
郑警官沉默了许久,拍了拍我的脑袋,陪着我填写了志愿,他觉得我确实是一个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孩子。
6
这桩惨案,牵扯众多,谁也不清楚爸爸妈妈是怎么跟国际贩毒集团牵扯在一起的。
这桩惨案,轰动了许久,我知道所有的案情,也明白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抓到凶手的案子。
况且……我觉得也许永远都抓不到凶手,这个念头反复折磨着我,闭上眼睛,我想象着父母和司机叔叔、保姆阿姨他们的惨状,真是锥心之痛。
如果可以,我真想亲自把凶手一刀刀戳死。
父母死后,公司董事会换人,我卖掉了所有的股权,这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
司机叔叔和保姆阿姨的家里,郑警官陪我走了一遭,送去了赔偿金,多得令人咋舌。
关于我在这座城市所有的不动产,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卖。
暑假结束,开学临行前一晚,我跟郑警官在河堤边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以颜书卿的身份,我第一次喝酒。
这一夜,谁也不知道我们俩谈了些什么。
第二天,我背着行囊踏上了开学的高铁。
郑警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钟表,计算着时间,我已经离开了,他拨通了内线电话。
“张局,我有事情要亲自向您汇报,不方便在局里说,我们老地方见。”
这通电话意味着,从此以后,我是最高机密的存在。
大一开学,我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无社交,没有娱乐。
舍友的排挤我也毫不在意,闭上眼睛,全是惨死的父母,她们这些小儿科的举动,我又如何会在意?
越想低调,就越是事与愿违。
清冷的性格、姣好的容貌、优异的成绩,我很难不成为焦点。
7
认识周述的时候,我并不认为我以后会跟他有那么多牵扯,甚至余生几十年他都刻在我的记忆里。
周述是众多追求者中最死缠烂打的一个,可我的灵魂深处……真的无法对男人动心,至少我一直就是这样认为的。
可我……也没有能力喜欢上女生,爱无能,大概就是我这种情况。
更何况,午夜梦回我常常被父母惨死的样子惊醒,爱情于我,有何干?
其实,他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国外来的犯罪学的交流生。
周述是一名德国籍的华人。
唯一让我多看他几眼的原因,便是“德国”这俩字,郑警官告诉过我,我父母的死,很有可能跟德国的黑手党有关联。
思绪飘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述已经把电影票塞进我的手里跑开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是晚上八点的场次。
“无聊。”我把票扔进了垃圾桶,转身骑车往图书馆驶去。
周述八点半来图书馆堵我,一脸委屈,配上他一米八的个子,怎么看怎么违和。
“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一出口,浓浓的老人家味,这句话是几十年前的网络梗了吧。
“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我看过你打架,太厉害了。”周述边说边比划。
打架?我突然想起来了,有次自习晚了,我被喝醉酒的学长堵在了自习室里,他竟然想对我动手动脚。
开玩笑,我什么身手,还敢对我放肆,那自然是要好好修理一下的。
却不想,被周述看了个正着。
8
郑警官虚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刷牙,嘴里含糊不清的。
通话结束,五秒钟的时间,却足够掀起我心中的惊涛骇浪。
“周述,有问题,跟他交朋友。”
“好。”
周述?
周述……
周述!!!
我开始接受他的约会邀请,却不是每次都答应,找我三次我会接受一次。
态度依旧冷淡,但是不经意的温度,会让他惊喜万分。
开玩笑,上辈子我可是男人,这辈子勾引男人,我觉得我很有天赋。
不出三个月,我和周述恋爱的绯闻传得满天飞。只有我们当事人知道,连暧昧期都还没到呢。
也不能这样说,是我单方面对他无感,可要么说周述贱贱的呢,越冷淡他越火热。
男人的通病?
周述一见到我,总是没完没了地说,从今天吃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教授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哪句话说得有意思……
再到后来,跟我说华国的东西比德国的好吃多了,后悔没早点来华国。
“周述,你从小都在德国长大吗?”我边写着笔记,边头也不抬地问周述。
“是呀,我可是德国通,有机会去德国我当你的向导。”周述兴致勃勃,一脸希冀。
“去德国呀,再说吧。”我冷冷淡淡。
“从小在德国长大,那你的中文说得挺好,完全听不出来外国口音。”我一副无意地随口一说,其实眼睛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
果真,听完我这句话,周述面色微微一愣,略僵,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是呀,我中文很好的。”
“谁教你的中文呀,父母吗?”我抬头扫了一眼他。
“是呀是呀,我们去吃饭吧,饿了饿了,我请你吃糖醋里脊和糖醋排骨。”周述明显不想回答关于家庭的问题。
9
我心下一沉,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急。
周述好像特别钟爱糖醋味儿的食物,我却一口也吃不下去,只是后来我却没想到,为了周述,我竟然精通做各种糖醋食物。
很快,大一上半学期就结束了,周述假期不回德国,邀请我去云南玩儿。
我表示拒绝,假期我要学习,已经租好了房子,我也不回家。
“你不回家,你父母不会想你吗?”周述吸溜着奶茶,跟杯底的珍珠较劲儿。
“我父母都不在了。”说着,我一脸落寞忧伤。
伤心肯定是有,但表演的成分居多。
果然,周述慌乱地向我道歉,他越说,我越难受,最后琼瑶女主式落泪,一颗一颗的泪水晶莹剔透。
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心疼的表情,然后满意地收了眼泪,假装坚强地说我没事。
我觉得我很有做演员的潜质。
周述去云南旅游了,每天几十条小视频、几百张照片地发给我。
我觉得我鄙视这样的男人,恋爱脑的男人也很恐怖好不好!
这期间,我跟郑警官又通了一次电话,他说我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刀已出鞘,未见血,怎可收刃?
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也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我一点也不会后悔。
10
周述的身份,德国警方那边已经把资料调查清楚了。
他是德国最大的黑手党奥托的弟弟,奥托很疼爱他,违法掉脑袋危险的事情,从未让他参与过。
甚至在奥托的羽翼下,周述一直过着贵公子般的神仙日子。
唯一脱离奥托掌控的,便是周述自作主张要来华国做交换生,也是这次机会,让德国警方找到了突破口。
奥托的软肋,是周述。
周述一直生活在阳光下,他不懂月光下的哥哥都在耕耘着什么,至于最后收获的是什么,只有奥托自己知道吧。
周述看似自由散漫,可是关于他的家庭,他很是谨慎,可以说是缄口不提。一直到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哥哥。
挫败感满满啊。
我的任务,是接近周述,获取他的信任,跟他回德国,引出奥托,配合警方抓捕。
要知道,奥托的毒品生意包括器官买卖,已经渗透进华国很深了。
十年了,警方都未能找到一丝丝突破口。周述的出现,以及我与他的相遇,郑警官称之为中彩票。
接近周述简单,获取他的信任应该也不难,这两条做到了,跟他去德国似乎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可真正的战争是在到德国以后,奥托,光听他的所作所为,我觉得我都要腿肚子打哆嗦。
害怕跟继续任务,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冲突。
没有人的时候,我常常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微表情,惊讶的、痛苦的、伤心的、害怕的……
我觉得总有一天,这些伪装就是我的保护罩。
11
路行此处,已无人可代替我,我也没有退路,我亦不会退。
周述出去旅游的第十天,我一整天没有回复他的消息,第十一天我没有跟他联系。
第十二天的时候,周述打了第十九个电话的时候,我带着哭腔接听了电话。
“周述,我扭到脚了,好疼。”这句话我练习了几十遍,效果非常好。
傍晚时候,周述就坐飞机到我楼下了。
我的脚确实扭了,肿得像发面馒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用自虐的方式来给周述创造机会。
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让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这个暑假,我跟周述的关系突飞猛进到——暧昧期。
我有时冰冷,有时害羞,有时温柔,有时故作坚强。
周述对我越发着迷,我计算着他交换生的期限,下半个学期结束,他就要回国了。
这半个学期内,我只能让周述越来越喜欢我,我们的关系会变成恋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至于要不要献身,我倒是对这个不甚在意,我只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毕竟我上辈子的性取向是正常的,这辈子要和男人……我觉得怪怪的。
这个话题我始终不敢正视。
新学期开学,忙碌的学业,我又回到了三点一线的正轨,周述要做的就是配合我的脚步。
被依附的那个永远是赢家。
只是,周述的身份,知道的不只警察,还有国内虎视眈眈的毒枭。
周述失踪的第二天,我见到了宋阳,我的同胞哥哥。
小时候常常拿拨浪鼓逗我开心的哥哥,记忆里他总是挂着鼻涕,衣服永远都只有那么一件。
12
这一刻,我的脑子有点蒙,我没搞明白,宋阳怎么会跟贩毒集团搞在一起!
显然他肯定是认不出来我是谁的,毕竟我被拐卖走的时候,年龄太小了。
可我认得他,特别是他下巴下面那颗圆圆的莲子般大的黑痣。
“你是周述的女朋友对吧,我无意为难你,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一趟。”
腰间抵上的匕首泛着寒光,原本我的身手,是可以脱身的,可我要找周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没有什么比共患难更能让感情快速升温了。
更何况,现在有了宋阳的出现。
见到周述的时候,他被关在废弃的废品站,被打得都快要没人样了。
鼻子一酸,酸楚上头,我觉得这个场面,我应该哭一哭。
宋阳从后面扯着我的头发,不让我上前,这也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女人和男人力量的不对等。
头皮疼得我觉得是不是要把我的脑子都给薅出去。
周述呜呜呜地挣扎,愤怒地瞪着宋阳,换来的却是被人又一顿狂揍。
“疼吗?你只要告诉我奥托的藏身地点,我可以放你回德国,包括你的女朋友。”
开口的是杨红梅,我看过她的资料,国内最大的毒枭陈国栋的情妇,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奥托是谁。”周述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左眼肿得睁不开了,勉强用右眼想努力看清楚我。
这一刻,我在想周述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13
“周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是谁?奥托又是谁?”我惊慌失措,惊恐地哭泣,像一只受惊哭红了双眼的小兔。
“书卿,你别怕,我们会没事的。”周述虚弱地开口,我看见血流进了他的眼睛。
怕?我怎么会怕呢?我内心的欣喜谁会知道,我觉得我似乎距离父母被杀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宋阳松开了我的头发,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推倒在地上。
杨红梅嚼着口香糖,自顾自地跳着“二百舞”踱到我跟前,然后用高跟鞋使劲拧踩着我的手。
“疼死了。”我挣扎着想要挪开高跟鞋,太疼了。
“娇滴滴的小姑娘,周述,希望她真的是你女朋友。”杨红梅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我发现这女的整容痕迹很明显啊,下巴绝对垫了,眼角开了,鼻子也动了。
同时,杨红梅也在看我,纯天然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她嫉妒了。
连续挨了十几个耳光后,我耳鸣得厉害,听不清周述说了什么,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后。
宋阳连拽带拖地把他拉走了,原本就脏污的地面,多了一道暗红的血痕。
我被关在狗笼子里,我不觉得周述会为了我就出卖自己的哥哥,他这样的人,即便奥托再怎么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也不可能是个傻白甜。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是正常的,如果真的说出了些什么,那也是假的。杨红梅他们如果信了,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14
事实上,我猜对了。
周述给了他们一个假地址,不过先赶到的却不是奥托的对手,而是德国警方。
一时间,我怀疑德国警方是不是故意暴露自己的卧底的,这样明晃晃地急不可耐地抓人,不就是故意在告诉陈国栋杨红梅等人——
他们的势力中有警方的卧底。
这样一来,警方的卧底肯定要完蛋。
然……德国警方此举,明知道会暴露自己人,仍依旧组织了这次行动。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惊,德国警方中也有毒枭的卧底,只是不知道这个卧底,到底是陈国栋杨红梅的人,还是奥托的人。
毕竟,此次事件最大的受益者是奥托。
杨红梅死了,宋阳杀了她,他是奥托的人。
周述说的假地址,其实是奥托提前就告知过他的,这是奥托唯一让他参与的一件事。
而此次事件的意外就是我的出现,奥托太谨慎了,他不允许周述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我的存在,也是宋阳告诉的奥托。他得到的任务是,借杨红梅的手,除掉我。
至于我为什么没死,可能是所有计划里,我是最不重要的那一环。主线任务更为重要,允许副线任务出现一定的小 bug。
杨红梅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周述刚出院,这期间,我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我要努力扮演好一个被他伤过,决定跟他划清关系,悲伤不已的柔弱女子的形象。
宋阳去了哪里,我不得而知,我连单独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注定对立的身份,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15
“书卿,可以见我最后一面吗?我可能要提前返回德国了,我想跟你当面告别。”
电话响了三次,我才接听,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沉默了几秒钟,我晦涩地说了一个好。
周述黑了许多,也瘦了,却依旧咧着嘴冲我笑,拉着我的手问我伤怎么样了。
他眼中有心疼、担心,我看得到,远处的宋阳警惕地看着四周,一丝一毫的眼神也没分给我。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什么人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以后也别联系了。”这番话我说得很大声。
宋阳听到了,侧头余光看了过来,我一脸难受和决绝,让他看到,我是真的对周述有感情的,可是经过绑架这件事,我害怕了,要退缩。
我在赌,我赌周述放不下我。
也赌宋阳肯定还会把我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周述的哥哥。
仙女落泪,很美,很动人,周述帮我抹去脸颊的眼泪,我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大哭。
我第一次扑在他的怀里,周述心跳得很快,我听到了。
周述在跟我告别的一个小时后就走了,我却不担心,只要他心里有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再回来带我去德国。
周述骨子里其实很轴,他的生长环境很难让他真正爱上一个人。一旦动了情,那便是飞蛾扑火,不计后果。
当天晚上,我在城市幽暗的防空洞下,见到了郑警官。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缉毒警,我养父母的凶杀案现场,是刑警该去的。
可郑警官却出现在了第一现场,我总觉得他隐瞒了我什么。
16
这个夜晚,我们俩谈了一夜,这也是我第二次跟他喝酒。
一个月后,我会被陈国栋的人抓走,抓我的人是地位仅次于杨红梅的夏勇,他是警方刚策反成功的线人。
陈国栋阴险狡诈,狠毒如蛇蝎,又自私冷漠。
夏勇跟了他足足十三年,前段时间警方终于找到了夏勇的妻子和儿子,在缅甸的某个村里。
陈国栋第一时间不是转移夏勇的妻儿,而是直接下狠手杀了他们,并且栽赃给警方。
夏勇明面上相信了这个说法,实际上一点也不信,这个时候警方已经开始策反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怎么会杀了他的家人呢?
更何况,华国警察什么时候会对无辜的人下死手呢?
所以,夏勇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警方的阵营,他本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是想要更好的生活才踏上了贩毒这条路。
可他内心还是有良知的,被拐卖的孕妇被他发现,打发手下人偷偷放走了这个孕妇。
正是这个切入口,才让警方有了去策反他这个大胆的想法。
而夏勇抓我的终极目标,是让周述说动他哥哥派人救我。
如果能说动奥托最好,可以进一步激发毒贩之间的矛盾,有利于警方植入新的卧底势力进去。
如果周述说不动奥托来救我,也没关系,夏勇会保我安全,这是他的投名状。
我不是周述的女朋友,可是黑道上现在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我是他女朋友。
如果奥托不救我,大概率会很没面子;如果救了我,也不能说明什么,这跟他依旧不信任我,没什么冲突。
17
当我出现在公海的船上,被运往缅甸东部城市妙瓦底的时候,我依旧昏迷不醒。
我是出去买东西在回学校打的出租车上昏睡过去的。
清醒的时候,我单独被关在一个狗笼子里,其他还有两个笼子里还关着十几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
我学着她们的样子,惊恐地哭闹着,害怕得发抖。
夏勇拿着刀削着芒果蹲在我面前,咬着的芒果汁液溅到了我的脸上。
“你就是杨红梅之前说的那个女的?德国那小子的小女朋友?”
我惊恐地点头,又摇头。
“妈的,你这女人会不会说话?”夏勇的下属不耐烦地拿着钢管击打着笼子。
狰狞的脸庞上全是杀气,不光是这个下属,还有夏勇,他一靠近就让人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妙瓦底是陈国栋的老巢,我没想过会被带到这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就算奥托同意救我,他也没有这个魄力直接捣进陈国栋的老巢里来。
已经到这里三天了,湿热的天气,蚊虫叮咬都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周围拿着枪来来往往的男人,每一个都是不怀好意的眼神。笼子里的女孩一个又一个被哭着拖走,再也没回来。
被关押的第四天,我见到了传说中的陈国栋,不是我想象中的豺狼虎豹的模样。
相反,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都很优雅得体,如果不说,谁会把他跟大毒枭联想到一起?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宋阳你们俩长得很像?”
一句话,就令人心惊,宋阳我们俩的确长得像,可是这么多人,只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能宋阳自己,都没觉察到我和他眉眼间的相似。
18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张口,我觉得嘴唇干裂得疼。
“没什么,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跟我好好聊聊吗?”陈国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泛着冷意。
“聊?怎么聊?”我晃了晃笼子的栏杆,表明我想出去聊。
陈国栋轻蔑地笑了,甚至不用示意,下属就拿着鞭子朝我抽了过来。
空气里都泛着辣椒水的味道。
鞭子“噼啪噼啪”地甩着,笼子阻挡了一部分,可还是有很多鞭子打在了我身上,我慌乱狼狈地躲避着。
我也想像电视上演得那样,坚韧倔强咬紧牙关,不向恶势力低头而开口求饶。
可是,臣妾做不到哇!
我真的做不到,太疼了,我哇哇乱叫,连连求饶,我可是非常识时务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却不料陈国栋看到此,竟然戏谑地笑了,下属也是一脸蒙。
我从狗笼子里被放了出来,陈国栋笑得一脸温柔,让我给周述打电话,告诉他,三天内让奥托把吞的货吐出来。
要不然包括杨红梅的死,新账旧账一起算。
货?我猜测是毒品之类的,电视不都这样演?
我愣神之际,下属直接踹了我的腿弯,让我跪在地上,膝盖硌在石头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所以电视上那些面不改色的囚徒,是真的勇士!
“你打不打,快点打!”后背又挨了一钢棍。
我……MLG……真是忍不住想骂人,我说我不打了吗?就打我?我迫不及待要打电话的好不好?
“喂?”周述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信号不太好有电流的滋啦声刮过。
“周述,是我……呜呜呜……周述……”一半演一半真情流露,我是真的想哭。
后背火辣辣地疼。
“书卿!”周述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不可耐地染上了着急。
“女人真麻烦,就会哭哭哭!”我又挨了下属一棍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好大一会儿起不来。
19
陈国栋接过电话,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弱鸡、白痴。
“转告奥托,我的要求最好满足我,要不然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可是要扔进快活船的。”
说罢,不等周述说话便掐断了电话。
快活船?我略有耳闻,公海的一艘游轮,全船上都是被拐卖的世界各地的少女,可以理解为海上妓院。
去了那上面,会被蹂躏到死,接不动客的时候,还会被拉去嘎器官卖,到最后死无全尸,还会被扔进大海里喂鱼去。
陈国栋的皮鞋踩着我的脸陷进泥土里,对着我吐了一口唾沫,又踹了我一脚,转身离开。
我被重新塞回狗笼子里。
夏勇就站在不远处,看到了全过程,晦暗不明的脸色,我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有时甚至怀疑,夏勇到底被策反成功了没?
又捱了三天,我被重新送往公海的船上,夏勇亲自押送。
陈国栋似乎从奥托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更甚之,应该是又多得到了很多别的。
高兴地放我离开的时候,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大写的震惊脸。
夏勇告诉我,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陈国栋的地盘。
到了公海,我被喂下了不知名的药,扭头就困得随意睡下,耳边隐约听见夏勇的声音,他说让我小心宋阳。
宋阳?我的亲哥哥,而我,是宋月,不对,我是颜书卿啊。
在公海上,巨轮飘荡了三天,我迷迷糊糊醒了,被人灌了水和流食后,就又睡着了。
后来感觉被人从船上扔了下去,我以为会掉进冰冷的海水里,却不承想是一个壮汉的怀里。
后又被扔到了游艇的角落里,脑袋被撞得一阵眩晕。
耳边有风呼呼吹过,我的心逐渐清明。
周述,我来了。
不知道游艇开了多久,我又被带到了直升机上,听着耳边叽里咕噜的德语后,我满意地笑了。
这一步,我赢了,奥托,接招吧。
20
德国人对我明显温柔多了,至少不会再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拖来拖去,也不会把我像物件一样各种扔。
作为重生的女孩子,我第一次享受到了公主抱。
如果这个怀抱没有狐臭味的话,我想我会更新奇兴奋。
飞机不知道飞了多久,好像很久,停稳以后,我被带进了一栋别墅里。
“小心点,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换回来的。”
温柔的女人声音,说的是英文,我听懂了。
尼娜,奥托的情人,一个地道的德国女人。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可是眼皮像是被贴了胶带,我怎么样都睁不开,只能强忍着才没继续昏睡。
“不要怕,小姑娘,你安全了。”
尼娜温柔地指挥人把我放在轮椅上,然后动手脱去了我的衣服,又推着我去浴室清洗。
全程很温柔,她还调侃我的身材这么好,怪不得周述会迷恋上我。
如果我是男人,这会儿应该会很享受另外一个女人的服侍。
可我现在是女孩,很不习惯被另外一个女人摸来摸去。
好在一切很快就结束了,尼娜轻松地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床上,我猜测她一定是有身手的。
帮我穿上干净的衣服,我能闻到玫瑰的香味,她还帮我吹干了头发。
我的头发和身体早就已经发臭,一直在狗笼子里待着,还时不时要挨打,我的确很糟糕。
刚开始我也不习惯自己身上的味道,可逐渐我也不在乎了,命更重要不是吗?
尼娜扶着我的头往我嘴里灌入了不知名的液体,喝进去以后,胃里舒服了很多,头也没那么昏沉了。
“睡吧,小姑娘,睡醒了就好了。”
许是这张床太舒服,她的声音那么好听温柔,我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21
三日后,奥托出现了,他跟周述长得一模一样,眉眼间却全是阴诡和算计。
他们竟然是双胞胎。
我是真的没想到,震惊大过于所有的情绪。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周述?”
“小姑娘,不要急。”
“我想见他。”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奥托盯着我,这种被人审视到发毛的感觉,我很不喜欢。
“你是毒枭,我经常听到陈国栋他们讨论你。”
“你不怕我!”
我确实不怕他,因为这张和周述一样的脸,我的惧意少了很多。
“你觉得我该怕你吗?被人绑架,囚禁,漂洋越海再到这里,如今还活着,我却觉得好像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所以,没什么再可怕的了。”
奥托面无表情,我从尼娜的脸上看到了赞赏。
“小姑娘,至少截至目前,我不讨厌你,可……你既然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该明白,我不是随便就会相信别人的人。”
“你不必相信我,我希望见周述一面后,可以安全回国。”
“回国?呵呵,那怎么可能呢?你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就是留下来,直至被周述抛弃;要么回国被人再次绑架囚禁,我不可能再救你第二次。”
“所以呢?我没得选了吗?”
我满心哀嘁,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满脸无助和……楚楚可怜。
但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我要的就是留下来,不留下来怎么一口一口咬死这群妖魔呢!
“好姑娘,你只要扛得过去,我会保护你的,听话。”
奥托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尼娜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针剂。
东莨菪碱,一针下去,就可以控制我的中枢神经。
问什么,我便会答什么。
奥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微表情我练习了成千上万次,此刻就是一副疑惑却恐惧的样子。
“书卿,如果想少吃点苦头,可以就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哦,这样就不用打针了。”
“你们可以放我走的,不用这样的。”
“你知道的,周述那么喜欢你,现在道上都知道周述是奥托的弟弟,你又是周述的女朋友,你回国,也是死路一条。”
尼娜温柔似水,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子。
又进来了两个彪形大汉摁着我,撸起了我的袖子,白皙的胳膊露了出来。
“小姑娘,别怕,我会温柔点,很快就过去了哦。”尼娜拿起针管扎进了我的皮肉里,我感受着液体推进身体的刺痛。
上辈子,在挪威,我是心理学博士毕业,我研究的课题是催眠。
我曾经无数次自我催眠过,最后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不管在什么样的状态之下,只要我愿意,我都可以让自己保持清醒或者混沌。
甚至造一个梦境让自己沉沦,现实或者虚幻,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22
“你叫什么?”
“颜……颜……书卿。”
“曾用名呢?”
“颜……书……卿”
“你家住哪里?”
“S 市”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怎么会去世?”
“入户……抢劫……死于非命……”
我没说谎,父母的案子牵扯太广,最后以此结了案。为了真相,为了找到凶手,这是我和郑警官一致认为最好的方法。
迷雾重重,会让人看不清真相的。
东莨菪碱,果然名不虚传。
我自我催眠着,努力对抗着药物,不敢放松一丝一毫,脑袋痛得快要炸裂。
浑身颤抖,心悸感很强烈,肌肉的酸困感,痛到骨髓的蚀骨感。
我不得不保持清醒,否则就是万丈深渊。
每说一句话,一个字,都是艰难的考验,嘴唇的麻木感,让我口齿越发不清晰,口水控制不住地流在了衣服上。
“跟周述认识,是有人指使吗?”
“没……有。”
“你是警察的人吗?”
“我……不是……警……察。”
“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吗?”
“想。”
“你爱周述吗?”
“我……爱……周……述。”
话音刚落,我迷糊的视线中,看到周述满脸眼泪地冲了进来。
“不要再问了,这还不够吗?我说了,书卿肯定不是警察的人。”
“周述,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周述拍开了钳制住我的两个壮汉,把我抱进怀里,奥托不悦地站了起来,雪茄的烟雾吐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已经足够了不是吗?你还想问什么?”
周述心疼得几乎在颤抖,在听到我说我爱他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沦陷。
“你必须听我的,否则,一不留神,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奥托指挥人把周述又拖了出去。
然后又开始了对我长达半个小时的审讯,在我昏过去以后,把我又关进了地下室里。
冷水泼醒了我,巨大的日光灯照在我的脸上,眼睛胀痛模糊着。
我知道,新一轮的酷刑又来了,奥托怎么会轻易就放过我相信我呢?
23
长达三天的时间,不让我睡觉,重复地问着我那些问题,困了就泼醒我。
到最后水泼不醒的时候,就用电刑刺激我,输液瓶一直给我输着营养液,医生就在我跟前守着。
他们也不会让我发生什么意外。
我盯着灯光下飞过的小蚊虫,精神已经恍惚到崩溃的边缘,此刻甚至想着,死了算了,总好过现在这样活着。
三天熬过去了,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不料他们又把我关进了密室里。
四面都是墙,黑乎乎地,伸手不见五指,地上铺着垫子,我能感受到柔软。
被人小心翼翼地扔在垫子上,我就立马昏睡过去,是不是新一轮的桎梏,已经不重要了,此刻最重要的是我要好好睡一觉。
梦里,有上辈子的事,有重生被拐以前的记忆,还有跟周述相遇后的一帧帧画面。
最后定格在夏勇在我耳边说的那句,小心宋阳。
宋阳,是我的哥哥。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密室里被关了多久。
再醒来的时候,宋阳正蹲在我的跟前,我浑身虚脱,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盯着我的胸口看,如果是别人,我会骂他一句色狼。
可宋阳,我知道他在看什么,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猥亵和情欲。
我的胸口有胎记,一块硬币大小的心形胎记,在酷刑的折磨下,我有些衣衫不整,胎记就露了出来。
不管我长多大,这块胎记始终伴随着我成长,宋阳小时候很疼爱宋月,这块胎记他是认识的。
只是他现在不能仅凭这个胎记就证明我是宋月。
可我……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我睁开了眼,宋阳扶我坐了起来,靠在冰凉的墙上。
又端了饭过来给我吃,看我无动于衷,不伸手接,他把饭放在了我的脚边。
不是我不动,确实是浑身痛,没有力气,胳膊像是有千斤重。
转身离开前,他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要留心,他就会发现我和他的眉眼间确实长得很像。
24
宋阳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喘息声。
我端坐了很久,尝试了很多次,才把脚边的饭端起来,摸索着一口一口吃进嘴里。
这顿饭吃完,耗尽了我所有的体力。
我又躺在了地上,此刻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虽然是女孩,可我骨子里可是男人。
男子汉大丈夫,可不兴这么娇弱啊!我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想,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抗战烈士,他们的遭遇比我可怕一百倍。
越想我越热血沸腾,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甚至开始尝试着慢慢活动自己的腿脚。
虽然艰难,可根据我所知道的医学常识,我知道目前肯定是不能躺了,越躺越废。
适当活动才能尽快恢复身体机能。
现在的身体真是虚弱得不行,运动没几下我就浑身冒汗,休息一下,我低声叹息。
这一放松,我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还是一片黑暗,空气中飘着食物的味道。
我用手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块还有些温热的面包,旁边还有一瓶水。
我坐起身来,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包,饥肠辘辘的,我急需要补充能量。
我不知道这一轮关押到什么时候结束,每每熬不下去,我就各种脑补电视里那种酷刑。
两相对比,我觉得目前我这处境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又回想起夏勇对我说的,小心宋阳,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单独提到宋阳。
就因为他是奥托的心腹?这个理由太牵强,奥托把他的犯罪王国构建得这么大,宋阳这样忠心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一千。
这一轮又一轮的折磨,我有预感,快结束了。
没有时间概念,不知是早上还是晚上,唯一的交集就是宋阳每天一言不发送饭进来的时刻。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复过我,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深沉,浓重地审视。
我在心里期待着,宋阳跟宋月相认的那天。
这样的囚禁在十天以后结束,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黑暗吞噬着我,每天都在自我鼓励自我催眠中结束。
我挺过来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打倒我。
周述把我从暗室里抱了出来,我们坐着直升机离开,我从空中往下看,奥托和尼娜在花园里向我们挥手再见。
“周述,你要送我回家吗?”
“书卿,我带你回家,我们两个人的家。”
直升机飞行了两个小时,在山上的别墅楼顶降落,周述告诉我,我安全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25
再次看到宋阳的时候,明显觉得他面对我的气场没再那么冷冽了。
别墅里他似乎总在偷偷观察我,偷窥着我的一举一动。
可不太对劲的是周述,他依然对我呵护备至,可是我总觉得跟在国内认识的他,不是一个人。
每每午夜,他无止尽地俯在我身上索取,嘴里总是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刚开始,我以为这是这个男人的另一面,男人嘛,在床上,总会释放野性,让人看到不一样的他。
可每次完事以后,他都像变了一个人,恍惚间我都差点以为眼前的男人是奥托,而不是周述。
第二天睡醒,却依旧是那个阳光男孩周述。
宋阳是被派过来保护我们的,可我知道,奥托还没彻底对我放下戒备。
周述说宋阳很厉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我忌惮但不以为意。
第二个月开始,周述就忙碌起来了,具体在做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
每次离开别墅三五天,有时长一些,有时候时间更短一些。
他走了,宋阳就会开车带着我离开别墅,我被迫去参与他们的每一次行动。
奥托要拉我下水。
“颜书卿。”
“怎么?”
“你觉不觉得,你跟我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开周述,跟我在一起,我帮你报仇。”
几句话,我浑身冰凉,有种头皮发麻的骇俗恐惧。
就在刚刚,宋阳握着我的手,划破了一个少女的喉咙,她的器官已经被摘干净了,死是早晚的时间。
可宋阳依旧要让我去送这个女孩最后一程。
我看着他开着车带着我在山林里穿梭,心跳咯噔咯噔地快要跳出胸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不但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来德国要做什么。”
“是吗?”
“颜万宗,是你父亲的名字没错吧。”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摸出周述之前给我的匕首抵在了宋阳的脖子上,他是我哥没错,可他也是魔鬼,我来德国就是要杀魔鬼的。
“颜书卿,没有我的帮助,你永远无法复仇,况且,周述难道没告诉过你,我以前可是雇佣兵。”
说着,车子便一阵天旋地转地往旁边的山沟里翻滚下去,雷声隆隆,大雨瞬间倾盆。
宋阳早有预谋,车子卡在树枝上,我们俩都没有受伤,我的匕首早被握在他的手中。
我被车子安全带绑着头朝下吊挂着,宋阳用匕首割断安全带,我和他在狭窄的车厢里四目相对。
“颜书卿,你难道你想过,为什么你父母远在华国,会被德国的黑手党谋杀?”
“你知道什么?”
宋阳是奥托的人,他这样说,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知道什么……取决于你怎么做。”宋阳的嘴凑了过来,眼神若有若无地瞟着我胸前的胎记。
车祸让我有些衣衫不整。
“宋阳,你不觉得我和你长得有些像吗?”
“是吗?这也许就是夫妻相吧?我和你,是不是该有一段缘分?”
“宋月,你还记得她吗?”
闻言,宋阳从我身侧弹跳开来,眼神惊觉得像是如临大敌的恶狼。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宋月在哪里?”宋阳的手掐在了我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力道。
“我就是宋月啊。”我艰难地说着,脖子上他的大手像是一把铁钳。
“就凭你胸口的胎记?”
“你可以做血缘关系鉴定。”
宋阳松开了手,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警惕,雨越下越大,宋阳打开了车门,扯着我往外面走,脚下泥泞,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道上爬。
26
我彻底迷了路,宋阳把我带到了一座山丘前,长满植被的山石,他用力一拉,竟然是一扇门。
我挣扎着不进去,无奈跟宋阳的力量悬殊,我几乎是被他拖进去的。
进去以后,是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面像小房子一样被装饰过,一应生活用品俱全。
宋阳黑着脸拉出医药箱,抽了我一管血,又薅走我一撮头发。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在我没确认我们的关系之前,你就待在这里,不要试图逃跑,你逃不出去的。
况且,无论你是不是我妹妹,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跟着我,比跟着奥托周述安全得多。”
说罢,宋阳转身离开,走之前把门口的防爆门从外面锁死。
我在山洞里四处摸索,却发现都是徒劳,四周都是又厚又硬的钢板,头顶和脚下是坚硬的石头。
又一次我陷入了被囚禁的境地。
这个地方应该是宋阳的秘密基地,把我带到这里囚禁,我觉得他应该是相信我就是宋月的。
在车里那些故作的猥琐和调戏……难道是为了逼我主动说出真相?
然后呢?把我丢在这里?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很明显,不可能这么简单,那么宋阳到底要做什么?他真的是想要杀了奥托他们取而代之吗?
我有太多的疑问了,手机掉在车里,我什么也做不了。
郑警官之前告诉过我,到德国以后,奥托的团队中有一个代号叫“鹊默”的人,是警方的人。
我如果能找出这个人,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鹊默是上一任牺牲的缉毒队长亲自安插的卧底,他们单线联系,警方内部,谁也不知道鹊默到底是哪一位。
宋阳……鹊默……
我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联系的,宋阳做的坏事太多了,卧底警察不会这么心狠手辣的。
即便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那也不是宋阳,他的狠辣比奥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第二天了,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我以为是宋阳。
可门被打开以后就没了动静,我拉开门跑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我迎着日出往东边跑,天上不断有直升机飞过,山的那边有枪声传来,那是别墅的方向。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管是宋阳或是周述,此刻我都不想让他们出事。
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这不重要,耳边只剩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赶到别墅的时候,警方还在清理现场,别墅被炸毁了,从里面拖出两具烧焦的尸体。
我去扒拉尸体的手,其中有一具上面戴着戒指,是周述买的情侣戒,另外一枚此刻在我的手上。
27
警方要带我回警局协助调查,我环顾四周山林,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偷窥着我。
郑警官说过,即便是德国警方,也不能全然信任,坐在警车上,押送我的德国警方一直盯着我看,时不时掏出手机还要比对。
他的眼神逐渐狰狞阴冷,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可此刻,他没机会下手,至少不敢光明正大地下手,所以,我还有机会。
到了警局,没有人审讯我,一直关着我。在同一间关押室的是一个德国女人,她一口普通话说得相当流利。
我满心的疑问显得心事重重,她不住地找我聊天,告诉我她叫莉莉娅,她来海德堡是要找她妹妹。
她妹妹才十五岁,被人抓了,她听人说黑市有人拍卖器官,那个人好像是她妹妹。
可她刚到海德堡,就被人抢劫了,她报警,警察却先把她抓了起来。
她一脸绝望和悲戚,问我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她说妹妹,我总想起宋阳握着我的手割断脖子的那个少女,那张脸与莉莉娅的脸重合,出奇地相像。
我想我知道了什么。
可也太巧合了,我不相信巧合。
抬头再看莉莉娅的时候,我多了一丝警觉和戒备。
夜晚,莉莉娅撑不住坐在角落里打盹。我不困,却也闭着眼睛假寐,因为白天押送我的那个警察来了,不停地在关押室外面徘徊。
他甚至无意间和莉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莉莉娅在看到我彻底睡着了以后,站起身招呼着那个警察过来,警察小心翼翼地递给莉莉娅一支注满液体的针管。
一步两步,莉莉娅蹲在我的脸前,小心翼翼地抓过我的胳膊。
电光石火间,我睁开眼,莉莉娅被吓了一跳,我夺过她手里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胳膊扎了进去,外面那个警察慌忙要打开门锁进来。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液体推进莉莉娅的胳膊里,肉眼可见的速度,莉莉娅昏死过去。
那个警察见状瞬间就放弃了救莉莉娅,扭过头扯过腰间的皮带向我走来,他眼中的杀意让我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应对。
我奇怪的是,偌大的警局,怎么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个警察了呢?
他似乎没料到我是有些身手的,几番扯斗下来,他几乎要放弃勒死我的想法了,掏出枪准备速战速决,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外面墙上的钟表。
他在害怕,他急了,明显是时间到了。
我瞅准时机,一脚踢在他的双腿间,这叫断子绝孙脚。
趁他躺在地上哀号的时候,我开始往外冲,不出我所料,外面没有一个人,甚至所有的监控都被东西遮挡起来。
德国警方中的内鬼,这样看来,应是权力地位很高的一个人,但肯定不是刚才那个小警察,他没这样的脑子。
一路顺利地跑了出来,我漫无目的地狂奔,最后躲进了街口的一家图书馆。
我不相信宋阳和周述就这样死了,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此刻就不是一个小警察来秘密除掉我了。
以奥托的实力,我不可能此刻还安然无恙。
我用手腕上的名表交换,借了一个德国女人的手机,思索着打给了奥托,这个号码,我在周述的手机上偷瞄到过,烂熟于心。
眼前迷雾重重,贸然跟郑警官联系,我怕会主动暴露我的身份。
电话响了一声,奥托就秒接,听到是我,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问了我的位置,只说让我原地等着,他派人来接我。
28
我到二楼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躲了起来,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图书馆的门口。
来人进出我都能一目了然。
半个小时左右,我看到尼娜进来了,她左右环顾,我知道她是在找我。
看到是她,我暂时松了一口气,奥托派她来,证明我此去处境还是安全的。
尼娜带我直奔一个私人机场。
我看到奥托浑身是伤地躺在飞机上,看到我来,他示意尼娜可以走了。飞机起飞,我不知道去哪里。
“周述呢?我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送你跟他见面好吗?然后……你们俩一起离开,去东南亚,那边有我买的岛屿,你们可以长相厮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阳呢?”
奥托在听到宋阳的名字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是一个叛徒,竟然联合警方给我设圈套,呵呵,可他……忘了自己也是警方的叛徒,这样的叛徒,想要他命的人可太多了。”
我沉默着没有再开口,至少目前确认了,宋阳和周述,都还活着。
尼娜似乎也受伤了,脸色惨白,上了飞机后吃了一大把药,就躺着一直在睡觉。
私人医生过来给奥托换药的时候,他示意我过去帮忙,衬衫褪去,我看到了他腰间的那颗红痣。
端托盘的手抖了一下,我心里掀起惊涛巨浪。
他不是奥托,他根本就是周述。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连腰间的痣都一模一样。
奥托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明显也心慌了一下,安抚我让我安心待着,很快就会见到周述的。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不动声色地帮医生去抬起他的手臂,方便换药。
我偷偷观察着他的无名指,那里果然有一圈红痕,之前买的对戒尺寸略小,周述将就着戴在手上,无名指一圈红痕怎么也消散不下去。
我抬眼看向奥托,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眼中有犹豫,有狠戾,有不舍和无奈。
“书卿,乖一点,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和尼娜,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所以,从始至终都只有你,晚上和我耳鬓厮磨的也都是你,那……周述又是谁?”
“他是一个长得与我相似,后期整容成我的替死鬼。”
“从我一到德国,面对的就一直是你,所以……那些考验那些折磨也都是你在背后指挥,对吗?”
“对不起,书卿,可我必须要这样做,我赌不起,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不用信任我的,不必带我来德国,更不必用那些手段磋磨我。”
我呜呜咽咽地哭泣,生气也是这样地惹人怜爱。
就算翻脸,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放你离开呢?书卿,就算如此,你也必须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
我扭头看着外面的云端,尼娜憔悴地眯着眼看着我,有些嫉妒,又有些同情。
我不太懂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29
“别墅里死的那个……”
“是真正的周述,他死了,警方 DNA 也只会显示真正的奥托死了。”
“在国内与我相识相爱的……是你,对吗?”
“你希望是我吗?书卿,你希望是我,那便是我。”
我心底一阵恶寒,这是个狗男人啊。
飞机落在公海的一艘巨轮上。
奥托没有再管制我,我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个地方,每个人见我都恭敬顺从。
轮船在公海上飘荡了半个多月,丝毫没有要靠岸的意思,我知道奥托是在等,等危机过去。
他有那么多未完的事情,还是那么庞大的野心,怎么可能说归隐就归隐了?
东南亚的小岛,他不会去,也去不了。
因为我在船上看到了宋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登船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的手臂和腹部的伤口,已经生蛆了。
没有药物治疗,他的情况很不好,那天离开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都是靠猜测。
我把他藏在了我的房间里,故意弄伤了自己,然后找了很多药回房间。
我用酒精烧红了刀子,一点点把他的腐肉剃掉,然后给他缝合,涂药包扎。
全程他没有吭过一声,我敬他是条汉子。
“你到底是谁?是警察的叛徒,还是罪犯的叛徒?”
“月月,你能叫我一声哥吗?”
我抬眼看着宋阳,他温润地笑着,从见他到现在,我第一次看到宋阳笑了。
“哥!”
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月月,我是警察的叛徒,我被物欲迷了眼,刚开始只想卷一笔钱就离开收手的。可奥托看上了我的能力,他越来越器重我,我泥沼深陷。”
“我的上级死后,我的身份成谜,没有人知道我是警察的卧底,我以为我就此再也不会暴露了。”
“可奥托,他杀了我们的父母,就为了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为他卖命。我真的忍不了这个畜生,所以,我要杀了他。”
“可老天爷又让我遇到了你,月月,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碰到你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步步走到奥托身边的位置,宋阳经历过什么,可能只有他满身的伤疤知道吧。
“各国警方已经锁定了奥托的位置,月月,他被抓是迟早的事情,我担心的是你,他这个人很偏执,即便下地狱,他也会拉着你一起去的。”
“你的养父母,颜万宗,他们常年干的都是贩卖人口和器官的买卖,因为想金盆洗手,洗白上岸,奥托不愿意断了这一条生产线,直接杀了他们。”
“哥,我的养父母一家,你参与了杀人吗?”电光石火间,我想抓住些什么。
宋阳沉默了,看着我的眼神中闪过愧疚。
沉默就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是会照顾宋阳,可和他之间,却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的养父母,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
警方为了引奥托上岸,直接结了案,别墅爆炸案, 以犯罪头目奥托被炸死而平息。
一个月两个月……奥托的船在东南亚港口悄悄靠了岸。
而我……早就被他提前秘密送往了他的那座岛屿上。
奥托被抓了, 宋阳死在了抓捕的过程中, 他最后的遗言,是希望有人可以每年去他和家人的坟墓前看看。
这个“有人”,我知道,他是在说我。
朝着东边的方向,我静默了许久, 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奥托最终还是逃了, 被抓的人是尼娜, 她戴着人皮面具蒙混过关,为奥托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奥托, 他来了, 跟着潮汐一起上了岸。
“书卿,从此往后, 这里就是我们的栖身之所了, 再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如果是周述,那个在学校里给我塞电影票的周述, 此刻我是愿意的, 在这座美丽的小岛上和他共度余生。
可他是奥托, 他不值得我的陪伴, 他只配下地狱。
三个月后,我从奥托口中得知了他所有的犯罪链条。时至今日, 就算外面流传他已经死了, 可仍有很多罪恶利益链在转动。
只要重要人员不落网, 这场罪恶就还没有结束。
灌醉了奥托,我从厨房的地板下面, 拿出了卫星电话,这是下船之前宋阳给我的。
电话打给郑警官的这一刻,我觉得我在世界上了无遗憾了,重活一次, 也是有价值的一生。
“为什么?书卿, 我这么爱你。”
“爱?什么是爱?我从未爱过你。”
奥托被带走了, 郑警官问我以后怎么办。
我说我想去宋阳的坟头看一看,还有我的亲生父母、养父母, 我去看看他们。
番外一
我没有再回学校,在警局对面开了一家咖啡馆书店,有警察证的人全免费。
番外二
我是奥托,第一次见到颜书卿, 是在颜万宗的生日宴会上,娇俏可人的女孩,瞬间入了我的心。
颜万宗不愿意把她送给我,还要金盆洗手,断我财路, 我只能杀了他们。
尽管知道靠近颜书卿, 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什么都有了,金钱权力美女如群, 可偏偏就想要她。
我被判了死刑,死在了女人手上,可我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