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7 节 明珠还朝

第 27 节 明珠还朝

我娘是个娼妓,我从小跟在她身边倒夜香,经常被人骂作小娼妓,小婊子。

娘亲年老色衰生意不好就拿我出气,她用银针扎我,往我身上滴蜡油。

从小到大,我身上的皮肤总是溃烂红肿,没有一块好地。

我十四岁这年,娘亲逼着我接客。

我不同意,她就给我灌药。

恰巧楼里来了一位有钱的公子哥,他出重金买了我的头夜。

他救我出火坑,他说他是我嫡亲的哥哥,当朝太子。

而我,是当朝长公主。

1

红楼一共三层,地板和栏杆全靠我一个人擦洗干净。

我累的气喘吁吁,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

老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在我身边骂道。

“放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你不过,偏要在这里受苦。”

“你呀,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娘,趁着自己还年轻,两腿一叉多的是人给你送金银,不比天天给人倒夜香刷粪桶强!”

我没有理会她,只提起水桶往二楼去。

粪桶再脏,总能刷干净。

可我要是脏了,就再也洗不净了。

老鸨想要我服软,故意给我加大工作量。

“后院还有姑娘们换下来的衣服,你一会洗干净了才许吃饭。”

我擦完地板又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后院干活。

一直到日落西山,我饿的头晕眼花时,终于换来了一碗清水粥。

可我才喝了半碗,人就晕了过去。

晕倒前,我听到娘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就知道这小婊子骨头硬,不给她来点厉害的怎么能行。”

2

我再醒来时,嘴里塞着厚棉布,手腕被一圈圈麻绳缠紧吊绑在头顶。

双脚脚尖堪堪能挨着地面,整个人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我见过这样的绑法。

有新进楼里的姑娘不听话,都是这样绑着的。

绑个三五天,只给吃喝不让睡觉。

期间还有龟奴进来调教收拾,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的滋味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哟,醒的正是时候呢!”

门口传来动静。

我看到娘亲跟在老鸨身后走进来,两个老贱妇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老鸨最先劝说着我。

“小梅子,城东张员外早就想相中了你,他可是愿意出一百金买你的头夜。”

“你要是肯现在就应下,好歹能免受一番折磨。”

我艰难的抬头看向她,眼神倔犟。

老鸨不满的看了眼我娘,我娘立马上前在我身上用力的拧了一把。

我疼的呜咽出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死妮子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贱骨头,妈妈您还是把她交给鬼哥好好调教调教吧,省得她犯贱惊了客人。”

她说着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就好像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

老鸨见劝说无用对我也没了耐心,她叫来鬼哥收拾我。

鬼哥下手出了名的阴险狠辣,楼里被他调教过的姑娘见了他比见了阎王还要害怕。

我拼命的挣扎着,浑身颤抖不止,眼泪颗颗滚下。

老鸨以为我是想通了,上前把我嘴里的棉布取出。

我慢慢的合了合嘴,嘴角破皮两腮被撑的生疼,下颌骨也要裂开似的疼。

疼的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鸨伸手挑起我的下巴,笑道。

“怎么样?你要是肯应,今晚我就帮你卖个好价钱,明儿起你就不用再干那些个脏活累活了。”

我抬头冷冷的看向她们。

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一口血沫子吐她们脸上。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我敢打赌,你们两个活不过今晚。”

我并非是口出狂言吓唬她们。

就在刚刚我晕倒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我的前世。

原来我真的不是那娼妇的女儿,我竟是当朝的长公主。

是当年有人把我抱走后扔在了青楼外。

那娼妇恰巧小产,便一时母爱泛滥捡了我来养。

就在今夜,我会被人救走,而这里也将被夷为平地。

老鸨只当我是在垂死挣扎,挥手示意着鬼哥。

就在他的手即将伸进我衣服里的时候,房门就被人踹翻。

闯进来的几人动作迅捷的将我解救,两个老娼妇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为首的男子挥刀就要砍掉鬼哥的头,被我喊停。

“留着他的命,让我来。”

我示意他帮我解绑。

随后在他错愕的眼神下,我拿过他手里的刀。

这混账东西残害了多少人命,其中就有我最要好的朋友,我要为她们报仇。

我用刀尖对准鬼哥的心口,狠狠的刺了进去。

温热的血溅湿了我的脸,腥臭的味道令我一阵阵作呕。

我却扯着唇角笑开。

这一世,我绝不再向命运妥协。

3

我杀了人后就晕倒在男人怀里,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日。

马车颠簸中,我睁开眼。

面前的男子眉清目秀眼神锐利,气质绝佳。

他告诉我他叫陆斐,而我的真名叫陆昭。

我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当朝长公主。

他说当年皇后陪皇上下江南巡游,因皇后生我时难产,产房内外围了太多的产婆和大夫。

这才让人有机可趁将我调换走。

而那座我生活了十几年的青楼早在三天前化作灰烬,楼里的人悉数被杀灭口。

这世间再也没人知道我的过往有多凄惨了。

他的表情以及说出口的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听了并没有多高兴,反倒心生绝望。

因为前世,跟着他回宫才是我真正恶梦的开始。

“昭昭,是哥哥来晚了。”

此刻,陆斐正满眼愧疚的看着我。

我同样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半晌才开口道了。

“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

男人闻言立马拿出一副画像。

“昭昭,你看清楚,这上面的是父皇和母后,你和母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就是本宫嫡亲的妹妹啊。”

是啊。

如果说我和他长得只是七八分像,那我和画上的女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可我依旧倔犟的说道。

“巧合罢了,我从小生在楼里,我娘叫月红,我只是一个娼妓的女儿,怎么敢高攀贵人。”

我说着坐起身,硬撑着朝他拜了拜。

“公子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恕我不能以身相许,以免污了公子清誉。”

我抬眸,真诚的看向他。

“还望公子大度放我离去,我必定每日祈祷神明保佑公子一身顺遂。”

听完我的话,男人眼神阴戾,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他声音哽咽的道。

“昭昭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要你报什么恩?”

“是本宫来晚了,害你受那么多苦,日后本宫一定把这天下最好的都送到你眼前,绝不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我被迫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豪言壮语,内心却无半点涟漪。

前世他也是这般承诺的,可结果呢。

还不是他亲手把我又送入了狼窝,我惨死时,他怕是连一滴泪都不会落。

我想逃,却因病的太重,几次昏迷不醒只能被陆斐带回了皇宫。

待太医为我诊治,我病好一些后才被梳洗干净换上华服。

我一身珠光宝气的送到皇上皇后面前。

却因我太过瘦弱根本撑不起身上的衣服,像街边的乞丐偷了皇帝的龙袍一样,怎么看都显得滑稽可笑。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更显格格不入。

我局促不安的四下张望,眼神飘乎着不敢与高座上的两人对视。

陆斐见状上前安抚的拍着我的肩。

只是他的手才碰到我,我就扑嗵一声跪了下去。

“贱女梅子参见皇上皇后。”

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上的珠钗发出叮当脆响。

我听到身侧有宫女讥笑出声。

“她真的是太子殿下刚刚寻回的公主么,怎么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呢。”

“放肆,公主也是你们这些贱婢能议论的,拉下去仗毙。”

陆斐恼怒斥责,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我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时,人已经被陆斐从地上拉了起来。

皇后不知何时走到我面前。

得见真人,我愈发感慨血缘的神奇之处。

面前珠圆玉润贵气逼人的妇人,仿佛是我未来的样子。

可惜我上一世并没有活到她这样的年纪。

她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摸向我的脸,泣声道。

“昭昭,我的心肝啊,母后念了多少年,终于盼着你回来了。”

皇后上下打量着我,半响后将我拥入怀中。

她抱的太紧,我眼神求救的看向陆斐。

“母后,您弄疼昭昭了。”

陆斐接受我的眼神,立马上前将皇后劝开。

皇后当下满脸歉意的抹着脸上的泪。

“是母后高兴过头了。”

“陛下,您快来看看啊,您看昭昭这样子,是不是和臣妾年轻时一模一样啊?”

皇后拉着我往皇上身边走去,我却不肯挪动半步。

见我又要跪,皇后才一脸不解的看向陆斐。

陆斐无奈出声解释。

“昭昭她不敢相信自己是父皇母后的女儿。”

“母后,您切莫怪罪她,儿臣寻到昭昭的时候……她受了太多的苦。”

陆斐并没有太过详细的描述我受了怎样的苦,但单是听到我在青楼里被人虐打,皇后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那些个天杀的恶魔,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本宫的昭昭,斐儿,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杀光。”

皇后再次哭着上前拉我的手。

“昭昭,你心里可是记恨着父皇母后没有早点将你接回来,你不肯认下我们吗?”

我忙抬眼,一脸诚惶诚恐的看着她。

我将头摇的像拨浪鼓。

“贱女命薄,不敢妄想这泼天的富贵。”

“求皇上皇后娘娘开恩,放贱女出宫吧,贱女永生永世不敢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我说着便不由分说的再次跪倒在地,头磕在青石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皇后猛的抱住我:“别再跪了,昭昭,你磕的母后心都碎了。”

一直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亲自走下来将我扶起。

看着我红肿渗血的额头,他眼底布满疼惜。

“昭昭,是父皇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4

前世我有多庆幸自己被接回宫中,我太害怕回到那个地狱般令我窒息的青楼里了。

我第一时间扑在皇后怀里叫她“娘亲”,又冲着皇上露出一个我自为最甜美的笑容。

我极尽全力的讨好他们,生怕眼前的一切会消失。

可事实却是,皇上觉得我的没有规矩,皇后嫌弃我行为举止太狐媚。

甚至,我听到她和假公主陆华一起讨论我,说我在青楼里长大,指不定沾染了什么恶习。

我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在他们眼里却成了我最大的罪过。

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我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是他们的疏忽才导致我被人换走流落在那个肮脏之地。

他们在乎的,只是我没有大方得体的教养。

我正想着出神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父皇,母后!”

是陆华来了。

她声音清脆悦耳,身姿灵巧,生的芙蓉面。

几步上前便将我抱住。

“昭昭妹妹可算醒了,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父皇和母后有多担忧。”

她一副长姐姿态,尽显对我关爱。

“你这些年在外面吃的太多的苦,现下回宫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度日了。”

我被她身上的香粉味呛的难受,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她恶毒的嘴脸。

前世我入宫后的第二年,塞外铁骑来犯,匈奴入京谈和。

父皇竟然答应将我远嫁和亲,以平战乱。

太子哥哥虽然不舍我离去,却依旧遵照父皇的旨意担任的送亲使。

我出宫前,那个占了我身份十几年的假公主陆华居然在我面前笑的一脸猖狂。

“你不会真的以为哥哥寻你回来是因为想要弥补你过去所受的苦难吧?”

“你不过是用来顶替我出嫁的一颗棋了罢了,你给我记住了,父皇母后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我。”

“你是他们亲生的又如何,你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嫁给匈奴人和亲,替父皇省下数万兵力替我挡去灾祸。”

“对了陆昭,你还不知道吧,在那些匈奴人眼中女人如货品一般,是可以共享的。”

陆华的话令我惶恐不安,我想要跑去向父皇母后求证。

可他们根本不给我见面的机会。

我向哥哥求救,我宁死不愿嫁给匈奴人。

哥哥却说我身为皇室血脉,理应顾全大局,怎么可以以一己私利误了国家大事。

我绝望了。

途中,我几次设法逃离,都被抓回。

最后我在匈奴首领父子的蹂躏下惨死,死后还被抛尸荒野。

思绪纷飞间,我早已后退一步。

我对着陆华曲膝行礼。

“民女见过公主殿下。”

我才跪下,陆斐就将我拉起来。

“昭昭,你和华儿是姐妹,你不必行此大礼。”

我悄悄抬眸瞧了眼陆华,她眼底掩着恨意,却依旧装的大方。

“太子哥哥说的是,妹妹你可别折煞了姐姐。”

父皇母后见我们兄妹三人如此和睦,也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特别是皇后,她特意拉着陆华解释着。

“刚刚你还在学琴,便没有喊你一起来,昭昭刚回宫还有些认生,你当姐姐的多谅解她一些。”

皇后说这话明显是在顾忌陆华的情绪。

皇上也道:“华儿是长公主,自然是懂得如何呵护教导幼妹。”

5

陆华听后果然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父皇母后尽可放心,华儿定会好好照顾昭昭妹妹。”

说着她便当着我的面曲膝向皇上皇后行跪安礼,顺带手教导着我。

“昭昭,你刚刚的行礼姿势不对,长姐教你。”

我看着她眼底的得意,不由得心中一阵冷笑。

她竟如此看重长公主的名份。

我有样学样的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贱女可做对了。”

再抬眼,我满是希冀的看着他们。

“贱女在红楼长大,从不曾学过这些规矩,动作粗笨难免惹人嘲笑,还望皇上皇后莫要怪罪。”

我的话令现场气氛凝滞。

我仿佛看不到他们眼中的尴尬,继续对着陆华说道。

“梅子生来低贱卑微不敢与公主姐妹相称,更加承受不起公主亲自教导。”

陆华见我朝她跪着,眼底笑意灿烂。

却还是虚情假意的要上前扶我,可陆斐早已先她一步。

“昭昭,你刚入宫对宫里的规矩自然生疏,学的慢不打紧的,慢慢来就是了。”

“华儿你也是的,昭昭病体还未痊愈,怎么好现在就教她学下跪。”

皇后这时才看出我的不对劲,她将我拥在怀中,用帕子细细的擦着我额头的汗珠。

“怎得脸色这样白,斐儿,快传太医。”

我像只小鸟一样瑟缩在皇后怀中。

“皇后娘娘,贱女无事,贱女只是从未被人如此关爱过,心中惶恐。”

我的话令皇后愈发愧疚,她握着我的手直落泪。

“好昭昭,你既回了宫往后便有母后疼你,可别再以贱女自称,你这般轻贱自己,母后听着心疼啊。”

我没有应声,只怯怯的看向陆华。

“公主的教导,贱女还不曾学会。”

皇后听了当下抹了抹泪朝着陆华道:“斐儿说的对,昭昭从前哪里学过这些规矩,她不会就不学了,左右不过是在父皇母后面前失礼,有何干系。”

皇上也跟着附和道。

“即日起,朕便免去昭昭的一切请安行礼。”

6

皇上皇后虽然没有开口斥责陆华,可也足够令她难堪的。

可她也极为聪明,当下委屈开口认错道。

“是华儿思虑不周,父皇母后明鉴,华儿绝没有为难昭昭之意。”

“公主殿下自然是对的,是我太过蠢笨,枉费了公主的一番好意。”

我截断陆华的话,转而又虚弱无力的看着皇后。

“娘娘,你切莫怪罪公主,她也只是不想我一个没规矩的贱婢丢了皇家的脸面罢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敢如此说你。”

皇后再看陆华的眼神便带了几分不满。

“教导昭昭的事,还是本宫亲自来吧。”

陆华怔住,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时,我已经虚弱无力的晕过去。

陆斐第一时间冲过来将我抱起。

闭眼前,我看到陆华眼底的厌恶之情已经快要遮不住了。

前世,陆斐救我回来对我关爱自然多一些,可陆华却格外介意陆斐和我同处。

但凡陆斐对我好一分,她都会想方设法的把陆斐从我身边叫走。

更甚至于,各种设计陷害,让陆斐渐渐的不再亲近我。

还有皇上皇后,在陆华的挑拨下,他们的偏心更是愈发的不加掩饰。

时时处处拿我和陆华比较。

刚入宫的我因多年三餐不饱而显得面黄肌瘦,因此我不论如何穿戴,都远没有陆华看上去娇贵。

正因如此,我的存在愈发衬托着陆华更具公主气质。

我被送去匈奴和亲前,我甚至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猜想,皇上和皇后一定早就厌烦了在我面前虚情假义演好一对慈父慈母了吧。

我被授予最高的公主称号,却被送去了最残酷的死亡之地。

或许在他们眼中,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

我身体里流淌着皇室血脉,理应承担应有的责任。

我真是恨透了自己的出身。

比起这尊贵的长公主,我宁愿自己是那个贱人的孩子。

至少,她从来没有欺骗过我。

从来没有给过我希望,在我自以为得到一切的时候,将我狠狠的摔进地狱。

她的恶从来不加掩饰。

我恨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可我更恨眼前的这对男女。

他们穿着世间最华贵的衣裳,享受着万人的敬仰朝拜,却恶心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利用。

老天爷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我一定要逆转乾坤,绝对不能再沦为皇室的牺牲品。

更加不可以被陆华那个贱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7

我和陆华的寝殿就隔着一道院墙。

念着我身体虚弱,皇后几乎是每天都要来照看我。

每次陆华都会闻声赶到,她总是在我面前挽着皇后的胳膊,亲昵的唤着母后。

皇上看起来威严十足,可只有陆华敢在他面前撒娇耍横。

每每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心里的恨便像藤蔓一样疯长。

我掩着眼底的失落,尽可能的在皇上皇后面前乖巧温顺。

我不争不抢,不贪图赏赐。

却时不时会恳求他们放我出宫。

我始终不敢接受现在的身份,在陆华面前更是俯低做小。

我和身边的侍候嬷嬷说:“我何德何能配得别人叫一声公主。”

“像陆华那样的天之骄女才是真正的公主吧,皇上皇后宠她,太子也对她十分关爱,她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会的我全不会……”

说着我便失落起来。

“哪里像我,生来就没有人疼爱,想吃顿饱饭都要看人脸色,更不敢奢望能够读书识字习得一技之长。”

“嬷嬷啊,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公主来时,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去,我在她面前多丢人啊。”

身后传来响动,嬷嬷跪下时我才察觉异样。

我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进来的皇后和陆华,当即面露惶恐不安。

“贱女口无遮拦请娘娘恕罪!”

皇后示意身旁嬷嬷将我扶起后,我才瞧出她脸色阴沉的厉害。

她转头对身侧的陆华说道:“你今日还有琴艺要学,先去吧。”

陆华同样面露难看,她想说些什么,可皇后已经拉下她挽在臂间的手朝着我走来。

陆华只得行礼离开,她走前再次朝我看来,眼底暗含警告。

我才不理她。

待她走后,皇后又拉着我的手悔不当初。

当下许诺要给我请最好的师傅来教学。

“昭昭,都怪父皇母后失查,才让你幼时经历诸多苦难。”

我第一次握住皇后的手,对她诚恳道。

“换女一事哪里怪得了皇后娘娘,要怪就怪那个胆大包天的贼子。”

“能让自己的骨肉当上公主享受这泼天的富贵,便是冒着杀头的罪也值得一试。”

“错的是她,都是她以假换真才害得娘娘您思念亲女多年,该死的也是她。”

“娘娘,这么多年您可有追查到此人?”

我说着便又垂下眸子:“或许她知道真正的公主在哪儿,又或许您的亲生女儿远比贱女过的要平安顺遂。”

“只是便宜了那个贼子,她的女儿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您的女儿却……”

皇后蓦地松开我的手。

我也恍若惊觉般的回过了神,我再次扑嗵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贱女千不该万不该议论公主事非。”

皇后踉跄离开后,听陆斐来说她病卧在榻。

呵,多可笑。

若非我提醒,她竟还翻不清这个理。

她的亲生女儿在受苦受难时,她在替谁养女儿?

疑心易生暗鬼。

皇后有了这根刺在心里,日后再看陆华远不如往日亲近。

8

陆斐亲自来安排我的教学任务。

几名女夫子都是京中书香世家养出来的贵女。

他和我解释说,当年的事皇上皇后并非没有彻查。

只不过事过境迁,实在是不好追查下去。

骗人。

前世我也是远嫁前才得知,他们根本没查当年之事。

发现陆华并非真公主后,他们顾忌陆华的感受,竟然在她的劝说下放下了仇恨。

甚至掩盖事实,为的就是避免陆华的身世暴光后担心她会被人诟病。

而我,即便被认回,也只是以义女的身份生活在宫中。

这一世同样,皇上皇后口口声声疼惜我,却至今没有赐于我封号。

当然我也不在乎。

我将提前熬好的一碗汤药交给陆斐,托他带去给皇后。

“昭昭,你何不亲自送去?”

我对陆斐轻轻摇头。

“皇后娘娘未必会想见我。”

陆斐劝我不要多想:“你是母后的女儿,母后她只是觉得亏欠你太多。”

我面露苦色。

“太子殿下若真的怜我,就请早日查出当年掉换真假公主的凶手吧。”

“怎么好仅凭我的相貌便确定我就是真公主呢,万一弄错了,那真正的公主岂不是还在民间受苦?”

陆斐走后,果真重查了当年之事。

听说已经有十数名妇人被抓回来审问,也不知其中是否有陆华的亲生母亲。

这日,陆华借着送文房四宝来到我宫中。

她在四下无人时恶狠狠的威胁我道。

“你若再敢在母后面前胡言乱语,仔细我断了你的生路。”

“你别以为太子哥哥寻你回来你就真的飞上枝头成金凤凰了,不怕告诉你,在这个宫里谁也别想夺走父皇母后对我的宠爱。”

“我永远是他们最疼爱的长公主,而你,不过是个娼妇养大的贱种。”

陆华越说越激动,她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陆昭,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里夺走任何东西。”

她说着便用匕首刺向自己,同时大声喊着。

“来人啊,救命啊!”

我愣愣的看着她,在匕首咣当落地时,我拔腿便跑向另一边。

等到宫人赶来时,我已经扑嗵一声跳入院里的荷花池中。

时至中秋,池水冰凉。

我被人救起后,再次引发了高热。

9

陆华在宫中养伤时,我同样病的昏昏沉沉。

皇后拖着病体来看我,她问我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望着她泪眼婆娑,当下泣不成声。

“我没有捅伤公主殿下,那刀也不是我的。”

我哭的委屈至极。

“皇后娘娘,求您放我出宫吧,我命贱不配享此荣华,我不想死在宫里,我只求能有一条活路。”

陆斐在一旁听着皱紧了眉。

“既然这般,你只管向父皇母后言明事实,为何要跳水?”

我:“我与公主云泥之别,现场又无人证,公主受伤凶手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情愿一死,也不愿背负罪名受冤屈。”

我越是表现的惧怕,皇后就越觉得我受了威胁。

更何况我还以死明鉴。

皇后又问我腕间的刀伤从何而来。

“太医说你这伤并非当日所致,想来也有段时日了。”

我早知道我落水后身上的任何一处伤都是瞒不住的。

说起来还是要多谢陆华,若非她的成全,我还得费些心思才好叫皇后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在皇后和陆斐的双双逼问下,我方才嗫喏出声。

“腕间的伤是我自己划的。”

当得知我因为相信民间的传言用血入药时,两人都怔住了。

陆斐马上看向皇后:“母后,难怪您觉得那日昭昭托我送去的汤药中有腥味,原来竟是掺杂了昭昭的血。”

“这孩子,这种不实之言你怎可轻信?”

皇后顿时感动落泪。

她不许我再有离宫的念头,更是央着皇上为我册封。

“我是娼女养大,从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听着我的话,皇上皇后陷入沉思。

陆斐在旁急道。

“昭昭不记得,母后您也不记得了么?”

“昭昭之前再无公主出生,她当然是我朝名正言顺的长公主啊!”

这一世的陆斐真的令我惊喜。

在他的提议下,皇上下令册封我为昭安长公主。

意喻天下大安。

而陆华则被另封为华宁公主。

册封过后,隔壁院传来陆华打砸哭闹的声响。

我充耳不闻。

负责教导我的夫子们都赞我天生聪慧,学习很有潜力。

10

陆华想要趁机栽污我行凶不成,反倒让皇上皇后对她起疑。

听宫人说,她几次前去请安都被皇后借口身体不适拒之门外。

而皇上也有些时日没有接见她了。

陆斐很快将当年掉包我和她的妇人查了出来。

原来她的生母竟是州县的县令夫人。

当年皇后在州县停留,难产时遇袭。

负责接生的女医中有一人是县令夫人的表妹。

县令祖上重男轻女,夫人生下女婴不敢声张正愁着没办法时,遇上了此事。

在表妹的提议下,夫人将女婴交给了她。

她则趁乱将女婴藏在药箱中带入产房,原本想着皇后或许会生下一名男婴,刚好带回给县令当儿子。

没成想皇后生的也是个女婴。

表妹无法,只得把陆华留下。

她将我带出后无法向县令夫人交差,只能谎称是我已经死了。

之后她将我丢弃,担心事情败露,她隐姓埋名换到别地去讨活。

可她知道隐埋姓名却不知道隐藏医术。

陆斐命人稍稍费些功夫,就把她揪了出来。

那县令夫人被带到殿前时,眉眼和陆华如出一辙。

皇上借口县令失职,将他全家抄没流放。

听闻在流放途中,县令和他夫人双双死于急症。

而从始至终,陆华都没有出面为县令夫妇求情。

反倒是日日跪在佛前忏悔。

皇上皇后听闻,对她难免心生怜悯。

还拉着她的手在我面前为我二人劝和。

说什么稚子无辜,让我不要计较县令夫妇的作为,和陆华好好相处。

转眼就是年节。

家宴上前朝后宫皇亲悉数到场。

这也是我第一次以长公主的身份面对众人。

席间热闹非凡。

陆华一向琴艺出色受众人追捧,当有人提出想请她演奏一曲为大家祝兴时,她却突然看向我。

“早听闻长姐近日琴艺颇有进步,不知长姐是否愿意与我同奏一曲,恭祝父皇母后千秋万代,永享福泽。”

她话音刚落,皇后便看向我。

“昭昭,你学艺尚浅,若是勉强便算了。”

太子陆斐也跟着道:“华儿一向曲艺精进,昭昭你未必跟得上她的节拍,不如还是由华儿独奏吧。”

皇后和太子都这样说了,陆华也不好太强求,只道。

“女儿想着既是家宴,也无谓谁好谁坏,只求与父皇母后同乐,长姐若是不愿意便罢了。”

她说着已经在命人把她的那把洛阳琴搬至舞台中间。

殿中顿时窃窃私语不断。

有人说我原本就出身低贱,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让皇上皇后偏爱,竟对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孤女比对陆华还要厚爱。

“听闻她是皇后遗落民间的女儿,可我瞧着怎么还是华宁公主的气质与皇后更像一些呢。”

“谁说不是啊,瞧她那一副唯唯喏喏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长公主该有的气势。”

伴随着流言蜚语,皇后的脸上也落了灰似的难看起来。

她原本就最看重名望,最爱的便是被追捧。

陆华想让我人前丢脸,好趁机夺回皇后对她的宠爱。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虽然跟着夫子学琴时日不久,弹出的音也不准,但那些都是我故意藏拙让她听到的。

前世,我回宫后被逼着学了多少技艺,为了能够获得皇上皇后的另眼相待,我又有多用功,这些又岂是她能比的。

“既然华宁公主诚心相邀,那我就献丑了。”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我也命人将自己的琴搬了过来。

“华宁公主,弹奏曲目就由你定吧。”

陆华想着为难我,选了最难的一首《凤求凰》。

曲调情意绵绵,音节流亮婉丽。

我越弹越快,旋律缠绵跌宕,陆华很快落后。

她再想附和加入却已经是不可能了,我不给她任何的间隙,自顾自的将整曲奏完。

殿中一时寂静。

半晌后,还是皇上率先出声。

“好,昭昭不愧是朕的女儿,这一曲天下怕是无人能与你同奏,妙啊!”

我朝酷爱音律,上至皇亲下至百姓,人人以抚琴为乐。

琴师在民间的威望更是仅次于中考的状元举人。

一曲后,我成功的令众人刮目相看。

再加上我在宫中将养了数月,气色早已胜过从前百倍。

再华贵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不过是用来衬托我的容颜罢了。

听着众人一改口风的夸赞我相貌妍丽,一看便知是继承了皇后的绝色容颜。

皇后对我愈加满意,顺着话头对我赞不绝口。

“昭昭学艺进步如此之快,母后甚是欣喜。”

落了拍子的陆华被人冷落,就连曾经视她为掌心宠的皇后也无心顾忌到她。

甚至连她什么时候悄悄离场都无人关注。

11

我一曲动绝京城,多少王公贵女递了帖子进宫,想请我到府上教授一二。

我小心求问皇后,她见我受人追捧心中也很欢喜,便允了。

我心里喜不自胜,却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生怕她看出端倪阻了我出宫的路。

为安皇上皇后的心,我向他们讨要了一座府邸。

我入宫后一直无欲无求,第一次伸手和他们要赏赐,二人别提多高兴了。

立马命人着手置办。

长公主府落成那日,满京城的人都来围观。

有人说公府里的墙都刷了金粉,还有人说那房梁上的屋脊兽都是名贵宝石雕刻而成。

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离了皇宫大院,我离自由就又近了些。

我借口要开班教授学徒不适宫内宫外奔波,请命常住公主府。

皇后虽然不舍,却也应了。

我在宫外风声水起时,陆华同样在宫中不安寂寞。

她琴艺不如我,便想在其他方面胜我一筹。

且她在被几番打击后,竟也学乖了。

不再想着找我的麻烦作妖,竟然学着我开设了皇家绣坊。

又央着皇上在宫外也为她设了一座公主府,还拨了万两黄给她置办学堂。

那牌面可比我声势浩大多了。

由此可见,她这个假公主身份虽不真,但皇上皇后对她的情意却是半点不假。

相信只要她不作死,这荣华富贵定能随她一辈子。

可她是个什么性子,只有我最清楚。

我若有半分好,她便浑身难受,更别提我如今风光无两,她焉能安心。

果然不出我所料,京城很快就流传开我的身世。

琴坊里也常常有贵女们坐在一起议论纷纷。

多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时间京中各王公贵子们都争相避让,生怕哪一个被我相看上招为驸马,毁了祖上荫德。

这些话传入宫中,皇上皇后召我回去听训。

也不知陆华在他们耳边吹了什么风,他们竟以为这话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

“昭昭,你至今不愿改口唤我一声母后,可是还存了要与我们断绝往来的心思。”

“你若是想以此来与我们划清界线,你当真是愚蠢至极。”

皇上一脸震怒。

“知晓你幼时过的凄苦,也明白你心中有恨,你不愿与朕相认也罢,可你万不该自毁清白,你可知你这般任性是会令整个皇族都为你蒙羞。”

“你别以为这样朕就会将你逐出皇族,你这辈子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便是一世清白尽毁也休想与皇家一分为二。”

12

我被骂的委屈难堪。

“皇上,皇后娘娘,您二位可知我为何不愿改口唤一声父皇母后?”

我满眼的失望愤怒。

“我自出生便与你们分离,初次回归时我只觉得犹如天降美梦,生怕我一个不慎梦就醒了,我还是那个出身青楼的贱女。”

“我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我只有保持初心不变,才不会在得到又失去后痛苦万分。”

“可渐渐的,我发现你们待我是真的好,我也渐渐的相信了自己就是你们的女儿,我终于想要鼓足勇气接受这一切时,你们却又这样的置疑我?”

“你们何不去问问太子,他救我时我正在遭受怎样的非人折磨?”

“我若是自甘下贱,早十岁起便能同意接客,免受每日挨饿劳作之苦,我若不爱惜自己,又何苦在那肮脏之地苦苦挣扎?”

我说着便失声痛哭起来。

“我从不敢奢望能有人救我出泥潭,我只盼着自己能够清清白白的活一世,你们若真当我是亲女儿,为何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是我做的呢?”

“你们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不能轻易为我定罪啊!”

我哭的不能自已,皇上面上虽还有怒,却早已目露怜惜。

皇后更是一个劲的劝我。

“昭昭,你父皇也只是照例询问,没有认定此事一定是你所为。”

“哪有女儿家愿意自毁清白的,父皇母后,此事儿臣已经查证清楚。”

陆斐及时赶到,身后还带着两名官家女眷。

“流言皆从二女口中传出。”

两名贵女都是陆华绣坊里面的学员。

因着我和陆华的身份,无论是我的琴坊还是她的绣坊,招收的都是京中贵女。

且由我二人亲自教授。

所以,尽管她们二人极力否认是陆华教她们这样说的,可事实倾向不容置疑。

13

陆华被喊来问话。

她竟也带来了我琴坊中的两名学员。

四人相见,纷纷互相指责流言的出处。

官司难断。

陆斐当场下令。

“你四人胆敢妄议栽脏当朝长公主,实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四人面面相觑纷纷跪地求饶,再三强调她们不是始作俑者,求法外开恩。

“好啊,现在能决定你们生死的就只有两位公主。”

陆斐伸手指向我和陆华:“你们自己选择去向谁求情的好。”

他的意思很明白,四人向谁求情谁就有权力决定她们的生死。

毫无意外的,四人都跑到陆华面前去跪求。

“华宁公主,您人美心善救救臣女吧。”

“臣女一时糊涂,还望公主开恩饶臣女一命。”

“公主,人人都道您是活菩萨观音转世,您可一定要救臣女啊!”

“……”

陆华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她看看皇上皇后,又看看陆斐。

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

“长姐,依你所见……”

我轻扯唇角看向她。

“她们现在求的是你,自然是你说了算。”

陆华似乎极为难情,不过最终她还是狠心道。

“都拉下去处死吧。”

她话音一落,四人瞬间傻眼了。

她们个个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华,陆华垂眸不动声色的开口道。

“你们造谣长公主已然是死罪,本公主自然不能饶过你们,不过法外有情,本公主可向父皇母后求情,放过你们的家人。”

四人不再言语,却个个面色灰败如土。

这时,太子又道。

“你四人为何不向长公主求情,若本太子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可要珍惜。”

四人均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太子,在确定他所言非虚后,又都看向我。

可她们依旧无人敢开口。

许是她们料定,会置她们于死地的人是我才对。

毕竟,她们造谣毁的人是我。

半晌后,终于有一女子鼓起勇气向我开口道。

“长公主殿下,臣女罪该万死,臣女已知错,请您饶恕臣女死罪。”

我:“好。”

一个“好”字,差点让其他三人都哭出声来。

反应过来后,她们纷纷又跪向我求饶。

我却不再出声了。

我转而看向皇上皇后。

“孰事孰非,真相就在眼前了。”

太子:“父皇母后,人在生死面前最先选择的一定是对自己有利之人,她们诬蔑昭昭自然不敢向昭昭求饶,可她们敢向华儿求情也并非是赌一时运气,是因为她们相信华儿不会处死她们。”

早在流言四散时,我就去求了陆斐,求他帮我查出幕后指使。

陆斐是见证过我苦难的第一人。

他最有理由相信我有多爱惜自己的清白,我若自轻自贱,他救我时我便不会那样惨了。

陆华再是行事隐秘,也有露出马脚之时。

陆斐很快查清始末。

皇上皇后在知晓真相后,纷纷对陆华失望至极。

但他们还念着对陆华多年的养育情,只是将她禁足于宫内,并没有更深的处罚。

不过,这正合我心意。

毕竟陆华要是真被除去公主的名号,接下来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14

如前世那般,塞外战报传来。

又与前世不同的是,我早早的便向太子透露过一二。

因此战事虽来势汹汹,我朝却也早有应对。

身为国之储君,太子对战事极为敏感。

在我和他说我有梦到塞外之事种种时,他便安排人去查证。

发现动向后开始着手对策。

也因此,太子心中我成了他的福星。

他总时不时来找我探讨梦中之事。

“昭昭,幸而有你,否则此一战我军必定损失惨重。”

“话说回来,你因何会梦到这些?”

我强掩心中酸涩,笑道。

“许是太子哥哥寻回我之事感动了上天,上天为奖励我兄妹二人,特意将先机以梦传达,好教我助哥哥成就大业。”

我对皇上皇后不曾改口,对陆斐却愿意唤一声哥哥。

我解释称是自己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他也对我的说辞信以为真。

时间一久,陆斐愈发的珍视我。

这也是为什么在陆华犯错后,他会毫不犹豫的拆穿她的缘故。

与她相比,我可是能靠着梦境助太子登基的福星。

陆斐心中自然知道更应该偏向谁多一点。

15

匈奴虽大败, 但其野心不死。

且匈奴实力相当, 进京求娶时皇上酌情再三,并没有一口回绝。

他传太子入宫详商。

太子又来公主府找我问询。

“昭昭近日可有梦示?”

我浅浅一笑, 他便心中有数了。

我与他说了和亲的好处,也分析了利弊。

“这和亲必得是我朝公主远嫁,为了太子哥哥的将来,我愿意牺牲自己。”

我这样说着, 陆斐却十分不赞同。

“我朝公主还有一个陆华,此事还用不着昭昭亲自犯险。”

他握着我的手向我保证。

“你且安心,有我在一日绝不叫你离京受苦。”

我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不会放我去任何地方。

因为我还要继续以梦示助他成就伟业。

16

在太子的极力劝说下,皇上最终下令陆华远嫁匈奴和亲。

圣旨颁发后第二天, 我急匆匆的去找了陆斐。

我和他说我梦到了陆华去皇上皇后面前哭求, 皇上皇后心疼她竟然心软毁婚, 匈奴首领自觉受辱再次举兵来袭。

陆斐一听便大怒。

于是, 他安排了亲信若干, 每日紧盯着陆华, 阻了她一切面圣的机会。

她出嫁那日, 我自请城门相送。

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日渐憔悴的面容笑的格外肆意。

“好妹妹, 你放心去吧, 长姐会替你留在宫中好好尽孝。”

“只要有我在一日,我会想尽办法让皇上皇后开怀大笑,绝不会让你惦念忧思。”

陆华咬碎了一口银牙,可她早已被陆斐命人悄悄喂食了哑药。

她再恨我, 也难开口骂一句。

一月后,陆华途中坠马车身亡的消息传入京中。

皇上皇后面露哀痛。

陆斐却没有表现出悲伤之意。

只有我知道,陆华根本是想借摔落马车之际出逃。

从京城到匈奴不过短短两月,她屡次三番的想要逃走。

幸而送亲使是陆斐的副将, 看守严密尽忠职守。

陆斐坐镇京中日日得到消息, 陆华此举已经是激怒了匈奴首领。

陆斐也担心她这样一身反骨,与首领成亲后再日日作妖,对她也是忍耐到头。

终于, 在送亲队伍进入匈奴地界后,陆斐私信命副将制造了一场意外。

陆华既死在匈奴境内, 既与我朝无干, 还可顺势倒打一耙,令匈奴人有苦难言。

17

陆华死后我一颗心彻底安稳下来。

我进宫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皇上皇后想见我时, 十次有八次我是拒绝的。

我与他们愈疏离, 陆斐就越放心。

毕竟皇家无父子,在没有坐上皇位之前,谁也不敢把亲情放第一位。

我的琴坊也越坐越大。

我招收的学员不仅仅只是京城的王公贵女, 举国上下凡有才能者皆可入学。

当我的琴坊走向鼎盛时,陆斐也顺利的登基为帝。

皇上退位为太上皇,皇太后与他宫中养老度日。

我时不时还会给陆斐提供一些梦境。

令我欣慰的是, 他虽上一世待我不好,却也是个对江山社稷十分重视的明君。

我想,只要他一日在位当个好皇帝,我也愿意摒弃前嫌, 安心当好长公主。

这一世的我,早已有了自保的能力。

他若待我不好,我便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