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老公中邪了吵着要出轨
第 40 节 老公中邪了吵着要出轨
我老公中邪了,吵着要出轨!
那天,他在饭桌上突然摔碗掀桌子。
脱光了衣服在院子里打滚胡言乱语。
说自己不是自己,是隔壁村去年才死的王善。
他借尸还魂回来,闹着要找老婆和孩子去。
可是——
我和他结婚两年,女儿都还没有满月!
隔几天,婆婆不知道从哪里领来了一个法师。
婆婆:法师说,要从了王善,把那边的老婆和孩子迎进门。以后你在城里住,她们娘儿俩住我这儿,不打扰你们。
我:我这里有个法力超强道长的符水,混了黑狗血和黑狗屎,给我灌下去好好驱驱邪!!!
1
我刚给女儿喂完奶,就听见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响声。
出了卧室门一看,碗筷摔了一地,大门就这么敞开着。
村子里,风就是大,我回屋披了个外套,紧赶着出门去看。
地上一个白花花的身体在地上滚来滚去。
喊着自己是王善,要回家去。
这不是我老公张志新吗?
我虽然是顺产,但是人都没出月子,想去扶他,但身上不得劲。
婆婆从偏屋冲了出来,喊着,中邪了中邪了。
然后歪起身把我身上衣服猛一抽,盖在了张志新身上。
村子里已经有些人围在院门口看,我有些不好意思。
见风有点冷,我催着先回屋。
门外一个婆娘,身形圆肥,冲了进来,指着裹着的张志新说:“不行不行,这就是中邪了,他干什么都别拦着!”
张志新就喊着:“我是王善,我是王善,我借尸还魂回来了,让我去找我老婆儿子!”
那婆娘上去就把张志新按住,喊:“老姐们儿,进屋拿衣服给志新穿上,让他去!让他去!谁也别拦着。”
张志新听了这话,挣扎的动静也小了,只剩下大喘气。
婆婆一边给张志新穿衣服一边嘟囔:“王善兄弟啊,你别伤害我们志新,你要什么你说,我们都满足你,但别伤害志新,大姨求你了。”
围在门口的人声音越来越大。
听见屋子里孩子哭声,我顾不得,又跑回屋里。
透着房间的玻璃,我瞅见张志新穿完衣服就跑了。
那婆娘和婆婆哭天喊地叫唤了几声,也就散了。
2
怎么突然就中邪了。
原本我们是准备在城里生宝宝,家刚好也在医院边上。
也是婆家说,农村空气好,农产品干净,坐月子方便。
她说她经手了好多个产妇,能照顾好我。
我看着各种指标和产检都很健康,退了月子中心的押金,也就在生孩子前个把礼拜回了老公农村这边的家里。
21 世纪了,怎么还能给中邪了?
哄睡了宝宝,婆婆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看样子,就像等着我。
“馨子啊,你说志新怎么突然就中邪了呢?”
“妈,说什么呢,这种事不要乱说。”
“不是的,前几年啊,村里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人中了邪,雷雨天一定要去河里游泳,人就没了。”
我心下一惊,雷雨天去游泳,这不是找死,这真是中了邪吧。
再一想。
呸呸呸,一孕傻三年,这就开始犯傻了。
婆婆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我听着有些火气。
“妈,明天带着去医院看看,说不定没什么事。”
“不行啊,这中邪会要命啊!明天我就请个法师来家里作作法。你瞅着点,到时候可要听法师的话。”
多年的劳累和守寡的苦难让她比一般的婆娘要憔悴几分。
虽然她说她照顾我坐月子,但自从我生了孩子,她就没有我怀孕那会儿的热乎劲儿。
我心里想着难道是因为生了个脖子上长红胎记的女娃娃。
那时,还没出院,她不断念叨说带胎记的孩子都是来报仇的,养不熟。
我也知道村子里的人迷信,但是想着坐完月子也就没什么交集。
这些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再管。
诶。
如今,她的眼睛紧紧地向上瞥着我,皱纹爬满了她的脸,倒是让我可怜起她来了。
不过是个迷信,图个她心安,到时候再去医院看看就好。
我点头应允了。
她便高兴地出门去了。
3
法师来得快。
第二日一早就到了。
张志新被五花大绑在院子的椅子上,嘴里还塞了布条子,动弹不得。
所谓的法师就像 80 年代电影里演的。
破旧的道袍颜色已经褪尽,脸色惨白,头发凌乱,长长的胡须垂在下巴上。
院子里又是一圈的人,我回去戴了口罩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所谓的作法。
几个香炉冒着烟,他手里握着几枚铜钱,走来走去。
路过我身边时,一股子常年不洗澡的油腻味飘来,差点让我吐出来。
婆婆和原先那婆娘跟在法师后面用枝条洒水,撒纸片。
我往后退了一步,刚好到了张志新的椅子边。
“志新,你怎么样,好点没?”
原本安安静静的张志新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身体乱晃,狠狠摔在了地上。
婆婆见状赶紧丢了纸跑过来,心疼得不行。
“这位小娘子,你不要碰志新,他现在不是志新。”
法师向我走近,转头丢了三枚铜板在张志新身上。
“你们把志新嘴巴里的东西拿出来吧,现在他是王善了,让王善说话。”
婆婆小心翼翼取了张志新嘴巴的布条子。
张志新呸了好几口之后,才道:“我是隔壁村的王善,死了的这一年我一直想办法借尸还魂,终于让我找到一个匹配的身体,张志新的身体很好,我可以用他的,哈哈哈哈哈哈。”
婆婆用手一边拍着张志新的背,一边喊:“王善啊王善,你别伤害志新,别伤害他啊!大姨就这么一个儿子,大姨求求你了。”
法师道:“王善,你有什么要求你说,不要伤害你附身的身体,要不我收了你!”
他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碗红黑色的东西,像血。
“我要去看看我的老婆和儿子,我走一年,她们娘儿俩孤苦无依,如果他们能有个照顾的人,我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张志新又道。
“你老婆儿子在哪里?送过来,我来照顾我来照顾。”婆婆抢断。
听到这儿,我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法师一碗洒在了张志新脸上,大喝一声:“去!”
张志新脸上挂着红色的液体当下一晕。
不到片刻,又睁开了眼睛。
4
“我可不怕黑狗血!”
说着,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一把推开了法师。
我下意识去拉他,被他一个用力甩到了地上。
眼见他脚下一顿,没想到又冲出小院去了。
婆婆坐在地上哭着,原先的那婆娘就在旁边陪哭。
嘴里都是念着我儿的悲泣。
法师在一边摇头:“这中邪太深了,贫道技艺不精啊!必须要从了这王善的心愿才行,要不怕是要伤害志新大侄了,快去把王善的老婆儿子接回来!万一伤了志新大侄儿就出大事儿了!”
此话一出,三双眼睛看向了我。
我仔细一想,突然琢磨出点门道来了。
终于明白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
自打我生了女儿,婆婆就不算太待见我。
一面说着带胎记的孩子是来报仇,一面说女娃娃是要债的。
总念叨如果是个儿子就好了。
我有时候还宽慰她几句,后面也就说烦了。
她突然有一天就不说了,我以为是想通了。
婆婆对我的态度对坐月子的人来讲,也确实算不上好。
得亏我底子好,婆婆拿什么吃什么。
也从城里带了些营养品,有时候还能自己给自己煮点补品。
女儿吵得很,想着不给婆婆添麻烦,就都自己照顾。
张志新回到村里后,也是一天见不着个人。
问起来,就是好久没回村里,见人去了。
合着眼前这一幕戏都是演给我看的。
什么中邪,什么法师,莫不是就是和外面这女人有关系。
就是想要顺带弄个儿子回来。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啊,把志……不对,王善的老婆儿子接过来吧。”
他们眼见着松了一口气。
呵,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5
张志新把那女人和抱在怀里的儿子带回家时,婆婆的嘴巴都快抿到看不见嘴唇。
只是他不敢看我。
婆婆一手张罗着把那女人和孩子扶进我对面的一个房间。
“张志新?”
他身形一顿,继续跟上婆婆他们进了屋子。
“王善!”
他这才回过头来。
“王善,我们家这边都答应你来照顾你的老婆和孩子了,你什么时候离开呢?”我问。
张志新摇摇头:“我要亲自看他们安顿好才行。”
“那怎么才能算安顿好呢?”
“给他上户口!让他读书,让他娘儿俩有个人照顾!”
我冷笑,这算盘可打得真响!
“那这孩子是姓王,还是姓张呢!!!”我话锋一转,“那必然是要延续王家香火,我给找个王姓人家吧。”
婆婆从里面快步踉跄着跑来。
“怎么能姓王呢,上了张家的户口,就得要姓张!”
我往房里面看,那女人一动也不动,孩子也安静得不像话。
“那不行,张家的户口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这要被村子里人笑话吧!”
婆婆当着张志新前面,一副要和我理论的模样。
“以后你在城里住,她们娘儿俩住我这儿,不打扰你们。我被人笑话,我没事的!”
我还是摇头不同意。
张志新逐渐开始不耐烦:“诶呀,你出去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陪我老婆儿子!”
说着推搡着把我关在了门外。
婆婆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恶毒。
原来,是想让张家的户口本上多个儿子。
当时张志新为了证明爱我,把户口本、结婚证什么的所有本子都给我保管。
没有我同意,想让户口本上多个儿子,这事儿谁也别想!
6
大概黄昏时刻,我到院子里给女儿晒口水巾。
隐隐约约听见门外有说话声,可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我走出去一看,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就躲在墙边说话。
她们一见我,呀了一声,然后开始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说话。
其中一个女孩推了一把圆脸的女孩儿。
“你们好呀,有什么事儿不?可以进来说。”
我拢了拢外套,邀请她们。
圆脸女孩扭扭捏捏像是鼓足了勇气。
“姐……姐姐,我跟你说,志新哥根本不是中邪,他他他……他就是想在村子里找个二老婆养儿子,村里到城里买房的男人,如果有钱都找个理由在村子里养二老婆和儿子。”
荒唐!
什么二老婆!
这是什么社会,还想有二老婆!
我刚刚生完孩子,他把我当什么了!
已经气得手发抖,但是我依旧保持自认为正常的笑容。
“小妹妹,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有两个弟弟,都是这样生的!他舅舅也是!”圆脸女孩子指着另一个女孩说。
也是什么?
另一个女孩,头低得很低很低,像是要哭出来。
“……但是我舅舅死了,他说自己中邪下雨天去游泳死了。”
我想起婆婆之前讲的那个雷雨天去游泳的人。
好家伙,原来是自己中邪把自己给邪门进去了。
这村子是流行中邪养二老婆养儿子是吧!
张志新倒也还行,也就是脱光了在自家院子里闹闹!
还算是惜命!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呀?”
“因为你刚进村的时候,给了我们好多好看的笔和本子!你是个好人”
说着两个女孩就匆匆忙忙跑开了。
这几年张志新辉煌了,邻里走动得多。
当时说要回村,他提过一句村里弟弟妹妹多。
我就准备了很多小礼物,本子、铅笔、娃娃之类的。
来看我的,我都给送了不少的礼物。
没想到,她们两个倒是……有心了。
不过,也有一件事情确认了!
那孩子竟然是张志新的,还是在我怀孕的时候出去有的!
气得我手都捏不紧。
回了房间,我给表哥打了个电话,嘱咐准备了些东西,也准备了些人……
7
他们把那女人和儿子看得严实,几乎不出门。
我去把门敲得梆梆响!
婆婆怒气冲冲开了门,“不要敲门,孩子都睡着了!”
我无所谓地踹了一脚门,门撞击墙壁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里面女人的背影一颤,孩子惊天的哭声爆发了出来。
“妈——我给家里人说了下志新中邪的这事儿。”
他们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下。
“这种事情,你怎么好往外说!”
她一把打在了我腰窝上,引得我一阵痉挛的痛!
缓了好久,我才装作轻松地说:“家里人说没事,他们认识道法强的高人,能治百邪!”
婆婆向屋里看了一眼,“什么高人!法师说了顺了王善的意思,他很快就走。”
哼,是王善很快就走,还是我很快就走!
走了之后,你们下一步就是准备偷户口本上户口是吧!
你们连我坐完月子都等不及就要把人接过来,还拖家带口!
又想要二老婆,还想要儿子!
这是把人的好脾气当柿子捏是吧!
欺人太甚!
8
不过第三日,表哥带了个“高人”和几个他健身房的教练,个个身形健硕。
就连“高人”也是真高人,身高得有一米九,不知道从哪里搞的道袍穿着都有些紧身。
他们一上来先是两个人把张志新死死按住,那是真的按得严实,张志新一点也动弹不得。
接下来,表哥带来的高人从道袍的口袋里撒着一张张纸,开始神神叨叨。
一张纸飘到我脚边,我捡起来一看,这不是清明节烧纸的冥币嘛。
表哥上来抽走我手里的冥币,给我使眼色。
能让他们弄来这一身道袍已经不容易了,冥币就冥币吧!
婆婆出门看见,呼天喊地,上去就要扒压着张志新的两人。
我推了推表哥。
他马上就上去拦住了婆婆。
“妈,这是我家里人找来的高人,道法高深,喝碗符水就能驱邪!”
说着,那高人左右看了看,从厨房里拿出个碗,从口袋里拿出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嘴巴里振振有词。
张志新在旁边完全挣脱不掉,只得大喊:“这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你们搞不走我!”
高人嘿嘿一笑,又忍住,“黑狗血和黑狗屎都是驱邪的好东西,再烧两张符纸进去,马上就能驱邪。”
我嫌弃地躲开了点。
婆婆拍着大腿说,这些东西不行!
张志新倒是嘴硬,也不喊了,盯着高人搅和好了一碗“芝麻糊”后,死死闭上了嘴巴。
高人捏着鼻子给张志新凑在嘴边准备灌下去。
但他的嘴巴死死闭着。
表哥看了眼我。
我点点头。
你敢中邪,我就能给你驱邪!
高人一个用力单手掐住张志新两颊,碗一倒,那一团糊糊倒下去了。
不用几秒,yue——!!!
张志新在一旁吐得昏天黑地,根本不需要别人按着,自己就在一旁吐得手脚发软,爬都爬不起来。
“你是张志新还是王善呢?”高人问。
他还在一旁抠着喉咙吐,先是一些莫名的混合物,后面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空气里一阵阵恶臭和酸腐的味道。
“完了,还是王善,看来得再喝一碗!”
说着高人就又去倒水。
婆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冲上来就抱着儿子喊:“我看是志新,是志新了是志新了。不用再喝了!”
表哥抬眼向我一笑,笑到一半突然却停住了。
我往他看的视线看去,是那女人,抱着儿子就站在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见她。
长得还算秀气,眼神里却没有神色,就这么站着一动也不动,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一般。
表哥大声“喂”了一声,她才愣愣低着头回到房间去了。
9
那女人和儿子是连夜在表哥的“押送”下送走的。
掐指头算一下,那女人和儿子在这个家里也不过住了一个星期。
出了这事,别说我对张志新有阴影,我估计张志新对我都有阴影。
白天里他基本不在家,晚上也不会回房间。
婆婆亦是如此,和我基本上不会遇上。
那日孩子发烧,我抱着孩子上医院,医生只给说了些注意事项,让我不要大惊小怪,我就回了。
刚到家,就发觉院子的大门是开着的。
担心进贼,我仔细走了一圈,在一个偏门的房间听到了一些咿咿呀呀奇怪的声音。
我沿着门缝往里面看了看,光线下,竟然是婆婆和一个男人。
眼瞧着地上褪色的道袍和一股子油腻的味道传出来。
那个法师!!!
我一下子就明了了。
这……
竟然他们!
他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屋子里还在传来一些下流的话,恶趣味的动作语言,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我将他们的门用一个扫把悄悄顶住门把,确保里面一下子开不了门,又快速把孩子抱回到房间。
回到院子里后,用擀面杖敲着窗户喊:“进贼了进贼了,快来人啊!”
玻璃窗发出簌簌的响声,里面的人被惊讶得哎呀哎呀叫个不停!
我权当丝毫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得一个劲儿地喊:“家里进小偷了!妈!妈!你在哪儿!家里进小偷了你快来!”
从窗户里丢出一只鞋,一只男人的鞋,和一声怒吼:“小心我宰了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里面的人使了蛮力把门撞开。
那法师随便披着衣服就匆匆来开,留下一阵油腻腻和一股子恶心的味道。
这时,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人。
我假装不知道一般:“哎呀,刚刚有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一定是偷东西。”
寡妇门前这事儿村里人多少知道些,只是面面相觑,也不开口。
不知事儿的年轻人催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我进去随意地瞥了瞥,被窝里一个鼓起的大包,不停地颤抖着。
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忍,转身去看被撞坏了的门。
“哎呀,这小偷怎么回事,没偷到东西怎么生气得把门给弄坏了。”
张志新从别处听了这事那日早早回家,半夜里和婆婆大吵了一架。
10
“想吃上儿媳妇一顿饭,我这辈子躺棺材前是不敢想喽。”婆婆在院子里说话。
我从窗户里往外看,正是婆婆和原先法师作法时的那个婆娘。
“你别说,城里的女人都是懒汉,扫把都拿不起来。”那婆娘的话一如以往尖酸刻薄。
“不会生儿子的肚子有什么,对张家来说,有什么贡献哦!”
“也就是志新到了城里,被骗了,要不能娶这么个女的。”
这……
竟然他们!
他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屋子里还在传来一些下流的话,恶趣味的动作语言,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我将他们的门用一个扫把悄悄顶住门把,确保里面一下子开不了门,又快速把孩子抱回到房间。
回到院子里后,用擀面杖敲着窗户喊:“进贼了进贼了,快来人啊!”
玻璃窗发出簌簌的响声,里面的人被惊讶得哎呀哎呀叫个不停!
我权当丝毫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得一个劲儿地喊:“家里进小偷了!妈!妈!你在哪儿!家里进小偷了你快来!”
从窗户里丢出一只鞋,一只男人的鞋,和一声怒吼:“小心我宰了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里面的人使了蛮力把门撞开。
那法师随便披着衣服就匆匆来开,留下一阵油腻腻和一股子恶心的味道。
这时,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人。
我假装不知道一般:“哎呀,刚刚有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一定是偷东西。”
寡妇门前这事儿村里人多少知道些,只是面面相觑,也不开口。
不知事儿的年轻人催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我进去随意地瞥了瞥,被窝里一个鼓起的大包,不停地颤抖着。
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忍,转身去看被撞坏了的门。
“哎呀,这小偷怎么回事,没偷到东西怎么生气得把门给弄坏了。”
张志新从别处听了这事那日早早回家,半夜里和婆婆大吵了一架。
10
“想吃上儿媳妇一顿饭,我这辈子躺棺材前是不敢想喽。”婆婆在院子里说话。
我从窗户里往外看,正是婆婆和原先法师作法时的那个婆娘。
“你别说,城里的女人都是懒汉,扫把都拿不起来。”那婆娘的话一如以往尖酸刻薄。
“不会生儿子的肚子有什么,对张家来说,有什么贡献哦!”
“也就是志新到了城里,被骗了,要不能娶这么个女的。”
婆婆的头和身体得意地左摇右摆,我和她目光瞬间对上。
她毫无畏惧:“城里有房怎么样,肚子那房子不争气啊!张家倒了大霉,摊上这么个女的。”
“她那房子能有你这院子大吗?谁不知道城里的房子哦,都咪咪小。”那婆娘划拉着小拇指比划。
“我们是能图她房子吗?我们志新自己是总经理,好大一个公司!志新人好,想着她们娘儿俩,万一离婚,怕她们活不下去喽。”
我以往只是可怜她,现在也算是知道什么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们还在外面说着有的没的。
我直接视频拍下来,发给张志新。
不到一分钟,婆婆那敲破锣鼓的手机响了起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拉上了窗帘,院子里声音也没了。
有人敲门,我不管。
“馨子啊,睡了吗?你饿不饿,妈给你烧点吃的!”
“不了,我睡了!你别敲了,宝宝睡了。”
张志新在城里能有的,不能说都是我给的,但我也是他不敢动的。
房子!
三百多平的房子如果是咪咪小,那这房子就是蚂蚁窝了!
这一听,张志新就没跟他妈说实话。
还真以为他这些年在城里混得好。
逢年过节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是我给张罗的。
男人好面子,我理解。
在外面给足了张志新面子,但也不是让他把我往地上踩的。
树要皮,人要脸!
11
张志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婆婆就站在一旁显得格外局促,看见儿子来了,颤抖着双手就上来。
他也不管自己的母亲,给我抬着行李问我怎么回事。
“坐完月子了,就回了呗。而且,这房子小得很,以后带着孩子还是别回了。”
“不小不小,哪里小了。”她突然又住口了,想到什么,“小是小了点,但能住,再多来两个人都住得下。”
我把门用力一关,“我看着房子挤得很,妈,趁我现在还叫你声妈,我劝你一个人好好住,两个人能睡得下,三个人就有点挤了吧。”
张志新的手一松,装衣服的袋子就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呢?”
嗓门突然加大,把车里的宝宝吓醒了,张嘴哭了出来。
驾驶座的表哥一个大糙汉抱着宝宝远远走开,临走前给了张志新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也知道,那话,可能呛得重了,刚准备服个软,他劈头盖脸的话就下来了。
“我妈是我妈,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家什么事儿用得着你劝!”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大小姐,你他么跟我之前跟过多少男人你心里没点数!”
接下来的话,更是粗鄙不堪。
如果说之前的中邪我一眼看出来是假的,那现在,我倒宁愿相信他是中了邪。
婆婆眼看着自己儿子已经上口大骂了。
她的手也不抖了,上前就来推我。
“我儿子看得上你,你才是个宝,看不上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生个女儿有什么娇气,当年我生志新生了三天,七天不到就下地干活了!”
“女人嫉妒是一辈子都过不好的,生了孩子,肚子肥了,脸黄了,有个男人要你,你就得跪着笑。”
“张家也是让你进来白吃白喝的!”
他们的嗓门越来越大。
表哥从一旁冲了过来,给了张志新一拳,又回过头用手按住我婆婆道:“老太婆我一拳下去,你可就被黄土盖住了,你自己掂量着点!”
婆婆被唬了一瞬,马上作势“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打人了!打人了!儿媳妇家打人了,出人命啦!”
一边喊一边在地上滚,把土往脸上擦。
我突然就笑了。
这些日子里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
有些东西放下之后,就轻松了。
12
“哥,我们走吧。”
表哥把孩子递给我,护着我到车里坐着。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把人打了,赔钱!要赔钱!”
“老太婆,我行车记录仪开着呢,你换个位置拍不到,我都给你两百块当演戏辛苦费,现在我还没嫌你脏了我的行车记录仪。”
表哥的嘴实在恶毒。
张志新反应过来,拽住车门。
“馨子,你不能走,给我把女儿留下来!”
“滚吧!我就当去父留子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不配当我女儿的爸爸。”
“我就是离婚也要把孩子抚养权拿过来。”
婆婆抬头见争女儿抚养权,扯着张志新的裤脚直摇头。
车点了火,开始颤动。
张志新更激动了,他快要把窗户敲碎了。
“把女儿给我留下!”
“我要告你们!”
“把你们告死!”
车缓缓开远,从后视镜里,我看见张志新着急间踹了一脚他妈妈。
13
“去隔壁村,我找个人。”
车驶离回城的路线。
多亏了王善中邪一事,找到那女人和儿子不费吹灰之力。
敲门时,一妇人骂骂咧咧地来开门。
见到是我们,语气不善。
我只说是张志新的家人,来看看她。
表哥上来给塞了几百块钱,她眯着眼勉强让我们进去了。
这房子的条件实在不算是好,窗户是漏风的,房间里有一股子奶馊味和酸绵绵的味道。
那女人就坐在床上抱着孩子一言不发。
看见我们了,也只是看了一眼。
不过数十日,憔悴了许多。
她的房间里实在是没有可以落脚和落座的地儿了。
我便把床边的东西衣服和一些抹布往别处挪了挪,坐在了她床边。
“你叫什么名字?”
窗外风呼呼地吹,恰好吹到我脸上。
我表哥见状就站在窗户前,刚好挡住,也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光。
那女人此时才像是惊吓了一般,抬起头看着窗户,看看我表哥,又看看我。
她怀里的孩子好像懂得母亲的安静,哭得也不多,此时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我借着孩子,把女儿往她儿子身边凑了凑:“你看,他们俩差不多大。”
她也是不动,但能感觉到她松弛了一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我生的是女儿,你的是儿子,他真可爱。”
这话她好像听懂了一般,然后慢慢地把儿子递给了我。
好半天,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一句:“儿子给你,女儿给我。”
表哥在一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生怕眼前是个神经病,赶紧使眼色让我走。
我还是没忍住多问了几句,可都没有回应。
最后在女儿哇哇大哭后,我才离开那个房间。
“我说啊,张志新真不是人,说好的把人和孩子五千块接走,现在巴巴地送回来。你是他老婆吧,我劝你啊,松松手吧,这姑娘命不好,你在城里住着,她在农村待着,给她一个家,没什么不好的!儿子不用你生,还替你照顾婆婆,你还能有什么不高兴的。”给我开门的妇人巴巴地对着我们说。
“你是这个女人的谁?”
“我是她妈!我从小就捡了她,谁能要她,我就把她给谁。”
我一惊:“你的意思是接客?”
那妇人像是动物被踩着了尾巴,突然跳起来:“你不要乱说,都是她自愿的!”
“她为了你,被逼着去打针,整整早生了半个月的孩子!现在张志新又不要她和孩子了,这都是你做的孽。”她好像非要找个出口来为这个女人买单,我正撞在了枪口上。
表哥正欲上来拦她,我让他抱着孩子出去。
14
“她生孩子关我什么事。”我道。
“怎么不关你的事!”
“张志新不过想要个儿子,你产检不去验性别,他也不能一棵树吊死,这边同时生个娃娃,哪个是儿子就留在户口本上,正反都是他张家的种。你是生了个女儿,可身上带着胎记,在医院也没法换,委屈了她提前半个月给生了孩子!”
我能感觉到我的拳头已经不自觉握紧了。
“这世道有些人命就是好,名正言顺,有些人,名不正言不顺,想要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禁不住冷笑。
这女人的命运不去怪张志新,反倒是来怪我。
“我倒是觉得,这事儿,你不如报警!谁干的事儿,谁自己承担。”
说到报警,那妇人脸色煞白。
回到车上,我让表哥把车上的尿布和一些娃娃的衣服都拿上去。
那房间里,连个小孩尿布都没有,全靠一坨坨发了黄的抹布……
15
一路上,张志新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一条条短信传入到手机里,有各种姿态的。
撕心裂肺的、求和好的、威胁的、假装无事发生的……
他这次是真的中了邪。
我给他回了一个电话,全程录音以备不时之需。
“馨子,你在哪儿呢?我现在往回赶呢?”
“这样,也行, 回来我们把离婚办了吧。”
那边是长长的呼吸声。
“孩子刚出生, 一切我们都商量着来,别说气话。”
“不用商量了,就这么办吧。”
“那孩子呢?孩子是我的,必须给我!”
那句“你要你的儿子去”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那个女人, 我不想再牵扯她进来。
“张志新,孩子在哺乳期无条件判给母亲!”
“好你个贱人!”
他那边开始翻脸骂人!
“别骂了, 你要是到家了, 你就把东西收拾收拾,滚出我家。”
那边是粗重的喘气声。
“工作的话, 我建议你主动离职, 我舅舅又护短又记仇, 看你在副总位置上坐着, 难免想到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我,一时生气做点什么, 谁也料不到。”
“哦, 对了,婚内财产你那点钱我看不上的,但是每个月的抚养费我会让律师都提出来的!”
啪一声。
电话挂断了。
16
表哥:“就这么离婚了?就这么便宜他了?”
“那我能怎么办, 被狗咬了一口, 准备打狗的时候,狗又去吃了屎, 我这下不得怕脏了手, 意思一下就算了。”
我低头看了眼宝宝,她睡得那么安宁。
“诶,就当是给宝宝积福报吧。”
表哥嘿嘿一笑。
“我不怕脏,我来我来!”
又看了看宝宝,“别迷信, 我们打狗呢,说什么福报不福报的,别说这些中邪的话。”
17
宝宝上幼儿园后,我时间就空了很多。
一天, 我在刷着手机,
一博主艾特 1008 分享了同样一个老公中邪朝着要出轨的事。
这些人真是换汤不换药啊。
我在下面留言:
中邪啊, 找个一米九的法师兑点黑狗血和黑狗屎, 一口闷,当场见效。
大家在留言区乐不可支。
直夸这些能想出中邪的男人有才。
有人说, 童子尿也很有用, 我可以当场给他新鲜的。
也有人说,家有黑狗,免费送新鲜狗屎。
还有人说,不是要钉在柱子上才能驱邪嘛,难道驱邪法术还分地区。
剩余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几天, 我又登录了账号。
有条新的私信进来。
【张志新回家打工了, 他家里也因为违章建筑被拆了,我带着儿子离开村子了,他们不会找到我的, 谢谢你!】
我大概知道是谁,也不想回信,也不想回关。
都是陌路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