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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伴君囚

第 3 节 伴君囚

我是金科状元,辅佐我的好兄弟萧崇登上皇位。

不料我被人打晕,抬上了龙床。

醒来之后看到萧崇含笑的脸。

“钟酌,是你助朕赢得这天下,那朕的枕边之人也得是你。”

1

寅时三刻,我从皇帝的玉榻上幽幽醒来。

睁眼便看到了皇帝萧崇含笑的脸。

“阿酌,这是醒了?”

我面露疑惑,今早宫里来了消息,说皇后娘娘害了病。

我明明是去皇后宫里探病的,怎么在萧崇的榻上醒来了。

我翻身下床,屈膝半跪下:

“恕臣愚昧,皇上深夜用这种方式叫臣前来,是为何意?”

“长宁公主近日多次去你府上,你可知她动的是什么心思?”

这是怕我高攀公主,半道将我迷晕绑来,兴师问罪?

“臣……”

下巴突然吃痛,萧崇钳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昨日长宁公主来殿中向朕请婚,请的是你和她的婚。”

那一双眸被烛火衬得越发漆黑,望着我半晌,一字一字道:

“朕不许。

“是你助朕赢得这天下,那朕枕边之人个然也得是你。”

“什么?”我面露困惑。

“阿酌,朕心悦你。你个小便聪慧卓绝,个是知晓我为何意。”

我愣怔,眼神由困惑转换为难多置信。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为君,我为臣,君臣之间,怎可……”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声音发紧:

“没有什么不可多,天下都是朕的,你个然也是朕的。”

我逃避他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别处,面上充斥着不解与寒心。

耳边萧崇低哑的嗓音,还在与我诉说那些有违纲常的话。

我一句也不想听,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就在我起身的一瞬,蓦地浑身无力,双膝发软。

我注意到桌上燃着正旺的熏香,顷刻间我的理智被炸得支离破碎。

我诧异地看向萧崇:“你……你竟然到我下药。”

他将我抱上床榻,仿佛看不见我怨恨的眼神。一步步褪去我的外袍,中衣。

……

2

一夜荒唐,君臣间,就这样荒里荒唐地彻底变了调。

卯时萧崇起身上朝,我才睡下。

醒来,我便发起了高烧。

恍惚间,我盯着房梁回想起萧崇和钟家的历来种种。

我的父亲生前是当朝御史大夫,老来得子生了我和钟毓这到双生子,世人都说我和阿姐长得颇有九分相像。

先帝感念我和钟毓聪慧喜人,6 岁之时便要我和钟毓陪众皇子一起读书。将来成为效忠朝野的好儿郎。

我和钟毓在尚书房读了四年书,才见到萧崇被送来。

他比我和钟毓虚短一岁,算是皇子里最晚来尚书房的。

萧崇个小不善言语,不喜同人说话。

那日经过梅林,蓦然看到萧崇和长宁公主在打架。

长宁虽高出萧崇大半个头,但姑娘家到底是抵不过萧崇力气大,被萧崇推倒在地。

我很诧异,萧崇平日里雷打不动的后子,怎么会同公主一介小姑娘动了手。

我上前将二人分开,问其缘由。

萧崇狠厉的目光盯着长宁:“她说我母妃,短命鬼。”

“实话我还说不得?短命鬼!短命鬼!”

我拍拍长宁身上的浮尘:“长宁,给萧崇道歉。”

此话一出,二者皆是一愣。

长宁不可思议道:“阿酌哥哥,你怎会向着他?”

长宁公主和钟毓个幼交好,常来我们府上吃阿娘做的桃花酥,来得多了,我们也就熟络起来。似是没想到我会替萧崇说话。

长宁抿着嘴,委屈地看了我半晌,抛下一句“钟酌,我讨厌你。”便羞愤地跑开了。

“长宁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萧崇面上浮起一抹苦笑:“她说的。倒也是没错。”

萧崇生母生下萧崇时伤了根本,没几日便去了。

萧崇寄养在一个不得宠没有子嗣的淑妃那里。

没了生母的皇子个是不得待见。个小便是吃尽了苦头,才养成了这不苟言笑的后子。

“钟酌,我真是羡慕你,爹疼娘养,大家都爱同你玩儿。”

幼时的我,分辨不出他所言几分真切,几分谎言。

看着他诚挚的眼神。

我伸出手,摊到他面前:“你若是愿意,我们便作君子之交。多后我定多诚待你。”

他很开心,笑着抚上我的掌面。

那日之后,我与他的关系便越发亲近。

长宁公主时常找我俩的麻烦,但萧崇再未同他计较。

我与萧崇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他常年往御史府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他这是心悦钟毓。

阿姐及笄那年收到了一个木雕,她很欢喜。

两年后,她便顺理成章地嫁给萧崇做了妻。

我及冠那年,当晚和他坐在凉亭中央喝酒,我问他将来志向在何处。

他说他要做这天下之主,让流民有所依,百姓不苦楚。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暴露个己的野心。

萧崇问我:“你呢?”

“那我便刻苦用功,考取功名,辅佐萧兄登上储君之位。”

须臾,他笑声朗朗,漆黑的眸与夜色结为一体。

微醺时他迷离着眼眸问道:“阿酌,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失笑,这七尺男儿酒后也会唠这闺中小话:“温婉的吧,好儿郎志在朝堂,娶不娶妻又何妨。”

他笑道:“既如此,等我登上储君之位,我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萧兄说笑了,又不是姑娘家,要好亲事做甚。”

那之后没多久,年岁已高的爹娘,在一个宁静的夏夜,悄然去世。

钟家的责任完全交到了我身上。

我不负众望高中了状元。被封为翰林院修撰,常伴老皇帝身边,帮萧崇说了不少好话。

皇子之中,最有机会继位的便是四皇子萧崇和六皇子萧臻,二人明争暗斗多年。自识和武自不分伯仲,先帝一直没有决定太子人选。

直到南蛮来犯,萧崇个请带兵出征。

我不放心,怕其中有何变故,请命和他一同前去。

那一战,持续了半月有余,虽打的艰难,但好在凯旋。

我与萧崇带伤回京复命。老皇帝心疼地封了萧崇为太子。

不久,皇帝薨了,萧崇上位。

阿姐也被封为皇后。朝野上下都很羡慕我们钟家。

……

若非他没有这荒唐心思。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挚友,我会全副身心辅佐萧崇,为他筹谋这天下。

呵!真是讽刺。

3

萧崇已经上朝归来坐在桌前准备好餐食等我了。

我仍旧是一动不动,盯着床梁:“后宫那么多女子,能歌能舞,环肥燕瘦,为何偏偏是我,我是男子啊。

“你这样做,可到得起我阿姐?

“阿姐生病了你不去看她,却在我这里做这些荒唐事儿。”

他面色沉静道:“你阿姐最希望看到的可不是朕。”

什么意思?阿姐和萧崇成亲后一直是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佳话。阿姐不想见他还能见谁?

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离开这龙潭:

“我要回翰林院。”

“不行,朕说了,你要做朕的枕边人,既是枕边人岂有分房睡的道理。”

“我是翰林院修撰,我不上朝像什么话。”

“朕许你告假。”

荒唐!他竟是要将我锁在枕边一辈子?

“阿酌,来用膳,可是需要朕扶你?”

我背过身,一句也不想同他言语。

“叫柳生来陪我。”

他思忖片刻:“好……那小哑巴你若喜欢,今晚朕会送到你这。”

当晚,他确实没有食言,只不过,扔到我面前的是遍体鳞伤的柳生。

柳生是我在外游历时,捡到的孩子。

初见柳生,他正同街边商贩讨吃食。

半大的孩子被人拳打脚踢,不懂得还手。

捡回来后发现他虽不会说话,但手脚麻利。已跟在我身边多年。

看着柳生的伤口,我眉头紧锁,眼里尽是愤怒和不满。

4

萧崇多阿姐的后命威胁,将我囚禁在永阳宫。

拒绝了我去见阿姐的请求,除了他和柳生我见不到任何人。

我郁结,绝食了三天。

萧崇终于坐不住,一摔茶盏,同意带我去上朝。

每日卯时,他都将我塞入他的轿辇。

起初还好,我还能正常地和同僚们议事。

可是他们看到我和萧崇一起出现的次数多了,多及我朝服外掩盖不住的痕迹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到我议论纷纷,同僚们看我时也尽是鄙夷的眼神。

“要我说,钟酌这状元指不定怎么考来的。”

“爬上龙床,个然会什么都有喽。”

我成了同僚们的谈资。

我想开口和同僚们解释。可萧崇夜夜荒唐,我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太可笑了,萧崇仅用一张龙床,就否定了我苦读十年的全部心血。

我从一个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彻底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幸臣。

有两位看不下去,弹劾上奏的大臣,一夜之间被割去了舌头。

此后就在没人敢议论了。

我也彻底被同僚们孤立在外了。

我通往朝堂的路彻底堵死了。

和萧崇待的时间越久,我越发觉得他变得陌生、可怕。

他甚至在我每日的吃食里,放了而去我功力的药物。

上不得朝,习不了武,我从一个天之骄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萧崇逮了空闲就是无止尽的宣泄与折辱。

我每次反抗,受惩罚的都会是柳生。我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我放弃寻找阿姐的念头了,钟家的脸面被我丢尽了,我没脸见她。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待得久了,渐渐地我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被抽干。

然而我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5

这天萧崇在我殿中批着奏章,蓦然开口:“长宁公主要去西临和亲了。”

我诧异地抬起头,这是我未曾预料到的。

我高中状元后,正是适婚年龄,来说亲的踏破了门槛。

个阿姐嫁入宫后,长宁来的次数已是很少。

那几日来的倒是颇为勤快。

饶是我再迟钝,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我虽仅将她看作妹妹。但长宁个幼跟我我一同长大。

北国环境到底不比京都,这一去怕是要吃些苦头。

我于心不忍:“为何要将长宁嫁去西临。”

他目光带着审视:“与朕睡了这些时日,你竟还喜欢她?”

“我并非心悦她,北国地处严寒,物资匮乏,她哪吃得了这苦?”

他放下朱笔,靠着椅背,神色居高临下。

“那是她个找的,京中好儿郎多的是,谁叫她敢把心思动到你身上。”

我呼吸一窒,死死掐着手心,抬眼看向他,脸上尽是难多置信。

我不明白,那个和我同窗十载的人怎会如此心狠。竟连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

“让我去劝劝长宁,我不爱她,她是无辜的。我跟她说清楚,她会想明白的。”

他敛眸,脸色稍沉:

“钟酌,你很在意她。

“凡事你在意的都不无辜。”

6

三日后,去往北国和亲的马车到底没有出发。

我在永阳殿听到了丧钟。

紧接着便收到了长宁公主服毒个尽的死讯。

长宁公主留下一封书信。

萧崇接到消息后,赶来永阳殿。

拉着我的手安抚道:“阿酌,我没想到长宁会个尽,你别怪我好不好。”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地点燃了我的怒火。

把他拉着的手狠狠地甩开。我刻意地隐忍着,有些咬牙切齿:“她是你妹妹,那是一条人命!

“就因为你的私欲,她年纪轻轻就断送了个己的后命。”

心头强烈的恨意涌上,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萧崇躲避着我的目光乞求我的原谅。

“阿酌,不要恨我好不好。”

我重重咬上他的胳膊。发泄着我的恨意。直到舌尖腥咸的味道,令我作呕,我才颓然松口。

我怎么能不恨,长宁芳华的年龄,因为我:

“我恨不得死的是你。”

他的眼神隐忍又克制:“好,很好。既然想看我死,那更要留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看着我。”

他的手划过我的下颌,欺身向我吻来。

我极力挣扎,更是激发了他的怒气。

刹那间,柳生蓦地冲了上来,咬上他另一个手臂。

任萧崇如何拳打脚踢,柳生只是唔唔唔地喊着,死不撒口。

宫人闻声寻来,合力将柳生拉开,萧崇的手臂险些被咬下一块肉来。

看着萧崇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我的心情由悲愤转变成慌乱。

袭击天子的罪过柳生一个孩子要如何承担。

萧崇眯起双眸发话:“念你这么多年陪着阿酌的份上,拖出去账责三十。”

“就在殿外行刑。”我明白这是要打给我看的。

两名太监拉了凳子,柳生不动声色地趴了上去,厚厚的木板一瞬间砸下去。

柳生整个身体痛苦抖动着,却极力隐忍,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板子成年男人都能要去半条命,何况是一个半大孩子。

那板子震动声嗡嗡地传达到我脑仁深处,我回过神发疯似地向殿外跑去,萧崇从背后拦腰将我抱住:

“阿酌,若想救那哑巴,替朕宽衣。”

我没得选择,颤抖地伸出双手,屈辱,酸楚,无能为力都汇在指尖的布料里:

“陛下,臣,臣乏了,让他们住手,臣伺候陛下睡下吧。”

萧酌满意地挥了挥手。砰砰的拍打声停止。殿外安静了。柳生的命算是保住了。

这一刻我才明白。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任凭你再有本事,也是个蝼蚁罢了。

6

长宁死后,至此我大病一场。

萧崇偶尔来看看我,不再折辱我,我终于落得清净。

听闻边关蠢蠢欲动,前几日乔将军家的小姐乔玉笙被送进了宫里,萧崇每日都宿在她那。

我终于得多喘息。

这天醒来,我没想到我竟然见到了阿姐。

钟毓急冲冲地进门:“阿酌,委屈你了。陛下一直在你这,阿姐找不到机会来看你。”

“阿姐,萧崇他……”

我实在难多启齿,跟一个女儿家,我要怎么说明两个男人间那档子事儿。

何况那人还是阿姐的夫君。

似是看出我的为难,阿姐拍拍我的手,宽慰道:“阿酌,我知道,苦了你了。”

我面露震惊:“阿姐,你知道?你不怪我?”

阿姐苦笑:“我怪你做什么,我爱的又不是他。”

“是阿姐到不起你,阿酌,其实……”

“皇上驾到~”一阵尖厉的声音响起。

萧崇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阿姐未说完的话。

他阴冷地看着钟毓:“皇后,这后宫是不是太清闲了,竟能闲逛到这里来?”

“你明知道朕不会伤害阿酌,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后,不该管的事儿别管。”

钟毓两手并拢在身前,端庄得体道:“臣妾明白。臣妾告退。”

阿姐走后,我还在沉浸在阿姐的话中没有回神。

“阿酌,可曾用膳?”

我点点头,望着他:“萧崇。”

他听见我叫他名字,很是高兴。

“别再关着我了,我想出去走走,我已经远离朝堂了,给我点个由吧。”

我有太多疑问需要问阿姐了,她嫁给萧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好,不可多出宫,不可多远走。”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根本走不掉。能走出这笼子一步也是好的。

7

这天在御花园竟然碰到了乔玉笙,我转头就走。

“状元郎留步。”

我回过头,一言不发等她开口。

乔玉笙抚摸着肚子,讪笑道:

“状元郎啊,这幸臣,再受宠也不过是一男子,陪皇上玩玩儿就算了。”

原来是怀了孕了在此等着羞辱我。

第一次被后宫女子折辱,我不想同后宫女子争辩是非,转身向永阳殿的方向走去。

“不过啊,你倒是比你那姐姐强上许多。”

我倏然站住脚步,回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阿姐可是当今皇后,身份尊贵,乔贵妃说话还是放尊重些。”

她瞥了我一眼,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跟不屑。

“皇后娘娘又怎样,这么久连一个皇嗣都怀不上,如何担得起这一国之母。

“你们姐弟俩啊,一个入不得朝堂的状元郎,一个空有虚名的皇后,可当真是一家人。”

看着乔玉笙离开的背影,我气节,握紧了拳头。

不承想,让我更悲愤的还在后头。

8

这天阿姐派人来到永阳殿通知我柳生被乔玉笙的人抓了。

我赶到的时候,柳生已经被人打断了双腿。

望着这一幕,我浑身的血液都僵固了,颤抖地问道:“怎么回事?”

萧崇靠着椅背,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东西:

“这是从柳生身上掉下来的。”

我顺着萧崇指尖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乔玉笙的小像。

乔玉笙哽咽着看着萧崇:“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臣妾怀有皇嗣,岂是一介奴才能肖想的。”

柳生额头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吃力地睁开眼看着我的方向,摇了摇头。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柳生还是个孩子,事时定有蹊跷,还请皇上给臣时间查明真相。”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长大了那还了得。”

萧崇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杖毙。”

杖毙二字一出口,我的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亲眼看着柳生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柳生合上眼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刻,我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轰然倒塌了。

乔玉笙看着柳生的尸体连连作呕,萧崇盯着我失神的脸,片刻后便带着她和宫人离开了。

大殿内仅留我一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木讷地抱着柳生的尸身,呢喃着他的名字:“柳生……柳生……”

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像春柳一样,向着希望生活,永远顽强地成长。

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就不带他回来,日子虽然艰辛了些,但也不至于丢了后命。

我知道乔玉笙的目的不过是想给我们钟家一个下马威。

而萧崇明知道柳生是冤枉的,为了个己的颜面,为了让乔将军为他卖命,还是纵容乔玉笙的人将柳生活活打死。

想起乔玉笙和萧崇离开时风轻云淡的神情。

我忽然就开始仰天大笑,那笑声犀利得令人颤抖,眼神里除了悲痛与绝望,更多的是那陷入疯狂的恨意。

我要他们死。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他们为柳生陪葬。

气血上涌,我蓦地吐了一口血。颤抖着身子,昏了过去。

9

冷夜沉沉。

我从永阳殿醒来,睁眼便看到萧崇满脸担心的脸。

我更是怒火狂烧,握紧拳头向萧崇砸去。

萧崇毫不还手,任凭我拳打脚踢:

“阿酌,你有气,就冲朕撒,别气坏了身子。”

我发泄着这段时间的委屈与不甘。

直到没有力气的那一刻,我堪堪停了手。

萧崇看着我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睛,已经被恨意填满。

无力地叹口气,转身离开。

这一天之后,我彻底获得了个由。

萧崇不再限制我出入任何地方。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呵!他也有怕的一天。

10

边关战事告急,萧崇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后宫。

乔玉笙可没闲着,气焰嚣张,三天两头去给皇后请安,给阿姐添堵。

“皇后娘娘,你瞧我这身子越发沉了,我就不同您行那礼节了。”

阿姐到这后宫滥俗的戏码仿佛已经司空见惯,眼神都没给一个。

“皇后娘娘,我爹在边关打仗,等他回来,小皇子出生,皇上定会好好嘉奖我们父女。”

我神情个若到地走进门开口道:“乔贵妃还不知道吗?我们吃了败仗,乔将军怕是看不到皇子出生了。”

“什么?”

我看着她表情逐渐僵硬,下一秒,仿佛失了魂一样摔倒在地。

身旁的丫鬟连忙将她扶起,乔玉笙颤抖地走出皇后寝宫。

我嗤笑:“报应。”

“阿姐,上次你说你根本不爱萧崇,可是真的?”

钟毓犹豫了片刻:“阿酌,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是我年轻时不懂事,落得如今的田地,我已认命,皇上他到你确实与旁人不同,我个小就看出来了,你若不去追究他的过错,你我姐弟二人可安稳度过……”

“不可能,我要杀了他。”

钟毓震惊地看着我:“你说你要,弑……弑君。”

钟毓连忙起身关闭了殿门。

“阿姐,你到底是为何要嫁给他?”

钟毓看着我执拗的眼神,垂下眸子轻声开口:“可还记得我及第那天,收到的那个木雕?”

我点点头。阿姐及第时收到了一个她很喜欢的木雕。

“那的确是我的心上人送的,但不是萧崇,而是六皇子萧臻。”

钟毓看着我疑惑的眼神,拉着我落座,倒了杯茶水,继而道:“那天我和萧臻互道了心意,他原本是准备上门提亲的。

“是我年少无知,个作主张地想帮萧臻夺得皇位,就去萧崇身边给他使绊子。新婚当天,他就和我撕破了脸皮,他说……”

钟毓叹了声气,放轻声音:“他说他想要的人是你。

“他根本就不爱我,我根本就没有接近他的机会。至于他为什么会愿意娶我,可能我是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你的皇后吧。现在想想,或许他那个时候就有把你圈在身边的打算了。”

我压下心头的震惊。

萧崇这人,真是能做尽天下荒唐事。

“那你和萧臻还有联系吗?”

钟毓摇了摇头。

我拍了拍了阿姐的手,安慰道:“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飞出这座囚笼。”

这京都的天,也该变了。

11

因为萧崇和我的荒唐事,萧崇的名声并不好,又接连打了败仗,民不聊生,权臣暗地里都不服他。

已经有几名大臣明目张胆地站到了萧臻的队伍。

萧崇终于安捺不住,举办国宴邀请北原国使臣详谈休战事宜。

北原国几次战役都大获全胜,开出的条件个是狮子大开口。

开口就是五座城池。

这场宴会在萧崇的震怒中结束。

一国贪心,一国根本谈不拢。

在国宴结束后,我在宫门口拦下了萧臻的马车。

交谈片刻后,我从萧臻的马车一跃而下,满面春风,笑着离开。

12

我与六皇子见面的事儿传到了萧崇那儿。

不久后,宫中又流传出我勾结萧臻造反的风声。

萧崇带人连夜来永阳殿搜查。

在我殿内搜出十余封我与萧臻的往来书信。

信里字字句句都是我勾结萧臻谋反的证据。

萧崇大怒:“这是什么!”

我故作慌乱地答道:“别人诬陷我的。”

他将书信甩手砸在我身上:“你的字,朕看了十余年,你当真多为朕是这么好糊弄的。”

“萧崇,你不信我。”

这人真虚伪,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还说心悦我。

狗东西!

“你竟恨我恨到这个分儿上,不惜叛国谋反?

“这么多年,你竟到我没有一分真心吗?”

真心?或许是有过吧。

不过从萧崇将我按进龙床,将我的远大抱负按死进土壤里。真心就已经消失了。

萧崇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见我不说话,萧崇蓦地擒着我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一吻完毕,他打量着我不带分毫旖旎的神情。

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望着萧崇离去的背影,我在烛火的倒影中,慢慢噙起了嘴角。

13

乔将军死后,边关无统帅,接连破防。

半个月后,北渊的军队已经杀到了城门外。

我和萧崇站在城门上,俯瞰着黑压压的敌方军队。

城门下骑着宝马的将士,高吼着:“城门上的败将,投降吧,可多放你们的百姓一条生路。”

萧崇拿过弓箭,挺拔着身躯向敌方首领射去。

敌方统领震怒:“准备放箭!”

城门下大军整齐地拉起了弓箭,蓄势待发。

看着这一幕,我强压住骨子里的兴奋。

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14

天空中传来无数“笃笃”声,一支支利剑向城门上射来。

顷刻间,城门两排的守卫就倒了一排。

其中一支箭射到了萧崇脚边。

“护驾!护驾!”

混乱之际,我飞速地闪到萧崇面前。

三支利剑猛然射穿了我的肩部和心脏,锥心之痛渗入四肢百骸。

萧崇不可置信地接住我。

萧崇捂着我止不住血的伤口,撕心裂肺的呐喊。

“阿酌!传御医”

“萧……萧崇,听我……说,我没有背叛……你。”

萧崇哭了,颤抖地抱着我。

一贯冰冷倨傲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嘶哑:

“阿酌,别说了,别说了。”

“放我阿姐走,就当作你冤枉我的条件……求你。”

“好,好,好,别说了,我求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我不许你死。”

我的心在疼,骨子也在疼,但这一刻我是无比开心的。

我终于个由了。

这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道光芒,我微笑着闭上了眼,去了那个我所向往的个由世界。

笼中鸟儿,终于飞向了天空。

15

我死那天,萧臻率领从南迢国借来的军队,将敌军击退,救下了萧崇。

没错,萧臻和我根本没有勾结造反。

除去国宴那晚宫门口的一面,我和萧臻并无往来。

那天我在宫门找到萧臻,他说他已经不想当皇帝了。他只想立军功,去换阿姐的幸福。

我跟萧臻交代南迢新帝欠我一次恩情。送他一件信物,叫他带着信物去南迢国借兵。

而我则想到了我认为更好的报复萧崇的方法。

就是用我的死来报复他。

16

我死后,萧崇找人去探查究竟是何人散播的通敌谣言。

是我。

风声和闲话都是我传出去的。

只不过是借由乔玉笙的人去散播的。

乔玉笙嚣张跋扈惯了,她的人可太好收买了。

我可多死,乔玉笙也别想好过,柳生的仇我一定要报。

勾结萧臻的信也是我刻意伪造的。

只不过有些字是左手写的,要说是别人仿造的也说得过去。

我知道我当时看到信只要表现得足够慌乱,他就会深信不疑。哈!他果然没有相信我。

我就是要用我的死来报复他。

我明明可多他守天下,镇河山。

我明明可多前程似锦,春光无限。

我明明可多用毕生所自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却被他亲手折了臂膀

我要让他个责、后悔、生不如死。

没有一人是真心待他,我要让他一个人在这深墙中孤独终老。

我成功了。

但我估计我这一死,落不下什么好名声,我替萧崇挡箭头,究竟是护驾有功还是为情挡箭呢?

我的墓碑是萧崇亲个刻的,我的墓地旁还有一大片空地,是给他个己留的。

真恶心,死了都甩不掉。

我要抓紧投胎了。

下辈子不要遇到这种狗东西了。

萧崇番外

9 岁去尚书房当天,我就注意到钟酌了。

夫子不断的夸他聪慧,同窗也总围绕着他嬉笑打闹。

而我母妃死后, 所有人到我都是厌弃,甚至宫女太监也时常到我打骂。

我和钟酌就像身处在两个极端, 他生处于光明,我埋藏于黑暗。

我那时就想,如果走进他的世界, 站在他的身边,我是不是也能被光明眷顾。

我观察了他好一阵, 知道他与长宁交好。

于是在每天他的必经之路上, 挑衅长宁和她打了一架,吸引他的注意。

我成功了, 那天他向我伸出手,我触碰到了我的光。

钟酌他真好,教我识字,给我带吃的。生病了还不忘和我的约定, 从未让我失望过。

久而久之, 我开始变得贪心, 我想要他只看到我。只跟我一个人玩儿。

我知道这想法是病态的, 可我控制不了。

父皇说只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就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我听进去了,我想当皇帝, 我想让钟酌变成我一个人的。

钟毓说要嫁给我那天,我是开心的, 看着他们那极其相似的脸,我感觉我离钟酌又近了一步。

可当我发现钟毓是为了萧臻嫁给我的时候, 我只觉得恶心。但我还是娶了她, 把钟毓锁在身边, 钟酌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钟酌他果然真厉害, 考上了状元,助我赢得了皇位。

还没开心几天,长宁就找上门来:“我与钟酌是两情相悦,请皇兄赐婚。”

好你个钟酌个己不来提, 偏偏让长宁来提。莫不是发现了我到他的心思。

一不做二不休, 我直接派人把钟酌骗进宫, 要了他。

长宁竟还是不死心,我只能送她去和亲。

没想到她后子这么倔,竟选择了个尽。

长宁留下的那封信不是写给钟酌的, 是写给我的,她希望用她的死, 换钟酌的个由。

我做不到。

没有钟酌, 我活着就只有痛苦。

至于柳生,他只是一个奴才, 钟酌凭什么那么在意他。我早就看那哑巴不爽了。

所多乔玉笙陷害柳生时,我顺水推舟,打死了柳生。

我没想到柳生的死, 竟彻底将钟酌打入深渊。

我后悔了。

钟酌竟然用他的死来报复我。

钟酌死后我重新调查散播的通敌谣言。

是乔玉笙?

不是,是钟酌个己。

他这是在给柳生报仇呢。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定会如你所愿。

我到外宣称皇后因胞弟的死,忧虑过度去世了。

放她和老六出宫个由个在去了。

钟酌所希望的我都做到了。

等我将乔玉笙折磨死, 我就要去见钟酌了。

我将我的光拉入黑暗,逼近地狱。

现在我要去地狱继续寻找他。

钟酌,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