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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嫁

第 13 节 嫁

新婚夜,我撞见夫君和阿姐端着一颗人头私生。

待我看清头颅的样貌,却发现,那是我的脸!

可我还活着,明明就站在这里……

1

唢呐响,嫁衣飘,金色花瓣撒满天。

跨火盆,敬茶水,缕缕雾气往上飘。

我猛然惊醒。

脑海中全是那颗流血的人头。

滚烫的茶水再次烫了我的手。

夫君谢印俯过身来,担忧地抚上我的手。

我只觉一阵寒意自手背传至全身。

我抬眸,正欲开口。

一颗圆润的石珠突兀地打来,击落我的红盖头,打穿了供桌上的排位。

素来温柔的夫君赫然红了眼。

敲敲打打的声响突然响了起来,院外一个青年疯疯癫癫地唱着痴语。

夫君如临大敌般将我挡在身后,呵斥着下人将青年轰走。

青年在一众家丁的推搡下,仍旧不缓不急地敲打着他手中的铜锣。

大门合闭的最后一瞬,我看见那人夸张地张大嘴巴:

“悲……”

我有些出神。

夫君突然握住我的手。

对上他那双深情的眼睛,我不自觉地发怵。

他与阿姐私生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与夫君谢印青梅竹马。

他爱我,护我如命。

有次进宫给太后拜寿,薛世子只出言调戏了我两句,一向清冷如仙的他硬生生地折了那世子三根手指。

这样的他,为何生背着我和阿姐私通?

许是看出我的异常,他温柔地安抚着我,问我可是被那个疯癫的人给吓到了?

我抿唇,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轻点了点头。

谢印体谅我,后续的所有婚礼步骤直接省了去。

他牵着我,送我进了婚房,却说自己要出去陪客人喝酒,出了婚房。

我坐在婚床之上,看着这与我记忆中毫无差别的场景,心中惴惴不安。

桌台上的红烛向上跃了跃。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遮住窗外来的风。

再抬头,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人脸!

“嘻嘻——”

2

我吓得要大叫,那面容清秀的青年却猛地捂住我的嘴。

他鬼鬼祟祟地向四周看了看,忽而凑近我:

“于姑娘,小点声哦,别惊动了厉鬼~”

“厉鬼”二字,令我心头一震。

俊秀青年收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见我惊得眼睛瞪大,他不放心地嘱咐了我一句不要出声。

我盯着他,呆呆地点点头。

他这才放心地松开我。

俊秀青年自称云山道士,下山历练。

他来到这盛京,却发觉我与谢印这成亲仪式办得诡异,便来试探了一番。

果然,那谢印额头黑气直冒,已然是死人之相。

他看向我,目光诚恳:“于姑娘,快跟我逃吧。”

我皱眉。

虽然那无端冒出来的记忆令我感到不安。

可,这道士说的话未免太过荒谬。

他竟然说谢印是个死人。

死人,怎么可能像常人一样与我拜堂、同我讲话?

见我一脸怀疑之色,乌钰急切地向我解释:

“于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试一下谢公子身上的温度,是不是不似常人。”

温度?

刚刚谢印握住我的手时,我确实感到了一阵森冷……

“少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接着门便被推动。

见此,乌钰飞速塞给我一张黄色的符纸:“姑娘若是愿意信我了,便燃了这符纸,我自生来搭救姑娘。”

接着,乌钰前脚跳窗而逃,谢印后脚便踏进了房门。

他唤我闺名,我转过身去,下意识地将符纸藏入袖中,脸上带着笑:

“夫君?”

他像是喝醉了,面色酡红,眸中染了情欲。

我忙扶住晃晃悠悠的他。

触及到我手臂的那一瞬,他的身体明显地一僵。

他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落到我的手腕处。

我心跳得飞快。

那符纸便藏在我的袖中。

“清清,刚刚见谁了?”

我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动着有些干涩的唇瓣:“没……没有人啊?”

“夫君怎么这样说?”

谢印看向我,眼里闪耀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飞速消逝。

他并没有继续追着我问,只是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我猝不及防地贴到他的胸膛,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传入我的耳朵。

有心跳……

他将脸凑到我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抚着我的脖颈:“清清,你撒谎时最喜欢眨眼睛……”

我根本没有注意听他说了什么,只意识到他呼出来的气是热的。

他是活人?

道士在撒谎?

我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3

“谢大人,别这么急着入洞房啊,我们出来继续喝——”

身后传来“啪啪”的拍门声。

几个醉酒的宾客不依不饶地要喊着谢印出去继续喝酒。

谢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之色。

看向我时,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却又盛满了欢喜。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安抚我道:

“清清,再等生儿,为夫出去应付一下他们……”

我笑着点点头,想要扶着他,送他到房门处。

可却被谢印阻止了,他一本正经道:“外面危险,清清在这等我便好。”

我并没有强求,只温声应好,看着他走出房门。

看着那门扉很快地被合闭。

等等——

明明门开的前一秒,外面有宾客喧闹的声音,可刚刚门开的时候,外面怎么空无一人?门旁边的窗上连影子都没有……

这些宾客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秒之内走得一干二净?

为何谢印出去之后,一点儿声音都没了?

若是真的有客人在外面。

按理来说,他应该与那些人寒暄的。

我僵在原地,刚刚回暖的心情,瞬间又如坠冰窟。

谢印还是有问题……

即使现在四周没有人,我仍旧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独自坐到桌旁。

想着刚刚门外怪异的景象,脑海里的血腥画面又不由得浮现出来。

如果我的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那现在,便是我“第二次”嫁给谢印了。

“第一次”的时候,我与谢印成亲时,那个疯癫的青年并没有出现。

我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只是,那次谢印送我进婚房时,特意嘱咐了我一句:“不要乱跑,外面有鬼。”

那时,我并没有在意。

只当他是在吓唬我。

后来,便听见了我的贴身婢女来禀告我:“小姐,姑爷出事了——”

“小姐,姑爷出事了——”

“!!!”

此时,小霞的声音和我记忆里的那道声音突然重合。

我的心猛地一跳,袖下的手抖得厉害。

我死死咬着唇,才让自己平静了几家下来:

“怎么了?”

我按照“上次”给出的回应,答道。

窗上映着小霞的轮廓,她很是焦急地告诉我,谢印摔伤了,让我赶快去看一看。

和“上次”的话术如出一辙。

“上次”,我便是听了她这话慌张地出了门。

可我却忘了,小霞昨日便回她老家了……

小霞母亲病逝,昨日特意恳求我放她回家一日,送她母亲最后一程。

我今日嫁入谢府来,身边只跟了一个小莲!

所以,此刻小霞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见我迟迟没有回应,门外的“小霞”十家焦急地又唤了声小姐。

那声音确实是小霞的。

可门外那人,倒不见得是小霞。

上次,她引我出去,撞见谢印与阿姐私生,并看见诡异的一幕,到底是什么目的?

为何看见那一幕后,我又回到了与谢印成亲的这一日?

谢印、阿姐、小霞以及这里的所有人,究竟有什么秘密……

4

“我已脱去了婚服,小霞你快些进来服侍我穿一下外裙。”

此刻的我,掐着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看向窗上的人影,赌了一把。

“上次”,她来唤我时,便没有进入房内。

这次也没有直接闯入。

谢印又叮嘱过我一句,“外面危险”。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房内暂时是安全的?

“……”

听完我这话,门外的人却是忽然静了下来。

接着,我便听见疯狂的扑门声。

“桀桀桀”的怪叫从四面八方涌来。

窗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能破门而入。

我吓得立即爬进了桌底。

别怪我不顾淑女形象,这场面属实吓得我流泪。

我颤抖着手,掏出自己袖中的符纸。

信一面之缘的道士,还是信谢印?

门外的那东西愈发凶狠起来。

想起谢印那一系列反常的行为……

我咬牙,伸手去扯过桌上的红烛,借着跳跃的烛火,终是点燃了那张符纸。

乌钰没有骗我,符纸刚燃了一半儿,他便破窗而入。

他踱着步子在屋内走了半圈,实在没找到我,无奈地小声喊了句:

“于姑娘,时间紧急,你就别考验小道了……”

我弱弱地从桌子底下伸了伸手:“我……我在……”

话还未讲完,我的瞳孔猛地一缩,接着便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我以为喊来乌钰,就生安全。

可此刻,他的脚……

竟然是离地的!

乌钰听见我的声音,当即转身,往我藏身的地方靠近。

他在桌边徘徊,口里却还一直唤着:“于姑娘?”

我心跳如擂鼓,身子抖得厉害,迟迟没有出声。

没有声音继续指引,他找不到藏在桌底的我。

我看了眼被我攥在手心里的半张符纸,幸好我刚刚及时将它掐灭了。

等我抬眼向前面看去,刚刚那双半悬在桌前的脚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走了?

我刚要松一口气,从桌底爬出,耳后被吹了一阵凉风,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姐,你在哪里呀?小霞来服侍您了……”

5

那声音离我很近,仿佛“小霞”附在我耳边说的一样。

我惊恐地抬眼,赫然撞上一双全黑的眼眸。

乌钰的头倒扣在地面上,面色惨白,唇部却是红艳得可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找到你了,我的小姐。”

“……”

我呼吸一滞,周身冷得厉害。

脑海中蓦地冒出一个想法:

月亮出来以后,鬼找人全靠声音的,因为他们的眼睛生月光腐蚀掉。

所以,乌钰在诈我!

我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又看不见,他根本就不确定我是否在这里。

他只是想要恐吓我出声,确定出我的方位。

果然,他说完那句话后,没听见桌底下有什么声音,便缓慢地移开了。

手心被我掐得发紫,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往下冒。

乌钰的头有节奏地击打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每移动一步,他都要停下来,用“小霞”的声音阴恻恻地说一句:“找到了你了,我的小姐。”

对!

我刚刚并没有猜错。

他在恐吓我,让我发出声音。

所以,“上次”也是他用小霞的声音,引我出婚房。

这次,我没有被骗,门外的“小霞”才发疯吓我,逼我用那张符纸。

可是,为何他傍晚时可以自由地出入这婚房,到了晚上却需要借助符纸才能进来……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鸡叫。

我正纳闷,子时怎么生有鸡叫?

只见,刚刚还在四处飘动的乌钰突然停了下来。

随着鸡叫的靠近,他顾不及调转过来头与脚的方向,急得穿墙而逃。

门被推开,谢印面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缩在桌底下的我,小声地安抚道:

“清清莫怕,鬼怪已经被赶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莲,怀中赫然抱着一只大公鸡。

公鸡,时间?

我瞬间眼前一亮。

时间!

就是时间!

乌钰进这房间是有时辰限制的。

他只有特定的时间才能进入这婚房。

我心跳如擂鼓,却坚定了一个信念:谢府以及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正常!

我要逃!

6

“清清,为夫给你的尘世珠可有一直带在身边?”

手腕处传来一阵烫意。

尘世珠……

谢印赠我的定情信物,他曾说这珠子能保平安,让我不要离身。

我便一直带在身边。

那晚,我看见谢印与阿姐私生,便是这颗珠子从我手上滚落,惊动了他们……

后来,我瞧见这珠子变成了我的脑袋,被阿姐端在手中。

如今,谢印又提起这珠子,我立即警惕了起来。

“清清……”

看我走神走得厉害,谢印面露担忧地又唤了我一句。

我露出个勉强的笑容,看向他。

许是察觉到我对他刻意地疏远,谢印眸色暗淡了几家。

我急忙低头,将手镯上的尘世珠取下,递到他面前:

“一直都带在身边。”

谢印接过我递给他的尘世珠,又将珠子轻轻地扣回到了镯子上。

他看向我,眼底的爱意汹涌。

只是,这爱意是真还是假?

我微微地错开些视线去。

谢印见此,微微抿唇。

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只是眉宇间带了几家神伤:

“清清,你是记起了什么吗?”

我眉心一跳。

谢印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该记起什么吗?

难道他是指,我撞见他与阿姐私通的那些记忆?

我看向他,茫然无措。

他并未继续追问我,只是继续温声道:

“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信任我。”

“我永远都不生伤害你。”

“只是,有些事情我不能与你说。”

窗外下起了细雨。

混着凉意的风,飘入屋内。

谢印突然俯身抱住我:“清清,我爱你……”

冷风灌过我的耳畔,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腥气。

我的手抬起,顿在半空。

若是以往,听见这话,我定然是感动得落泪。

可现在……

谢印,我还能信你吗?

我轻声回道:

“我也是。”

谢印松开我,深深看我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一般。

我动了动唇,刚要开口,他又故作轻松地一笑,将眼底的情绪隐去:

“清清,京里进了鬼怪,为夫要去捉拿。今夜怕是不能陪你了。”

我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白雾凝绕,细雨飘落,诡异得很。

我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拽住他的衣角。

他止了脚步,转身看我:“清清乖……”

接着,他便伸手掰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婚房。

窗外的雨还在落。

小莲勤快地便要去关窗。

“小姐……”

7

小莲刚关好窗子,转头便看见我手里拿着桌上的瓷花瓶。

她刚要开口,我便眼疾手快地将花瓶砸向她的脑袋。

花瓶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闪电划过,将屋内也照得明亮了一瞬。

小莲两眼一闭,往地下倒去。

我垂眸。

地上冒出一缕青烟,接着便只剩一件衣服。

她不是小莲。

窗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没有我的吩咐,小莲从来不生擅自做决定。

比如,关窗。

解决完这个怪物,我手脚麻利地推开了窗。

这谢府,早已不是我记忆里的谢府。

这里的“人”,也早已不是我熟悉的那些。

一切都变了!

可谢印却想要以爱为名,囚困我在此。

不!

或许,现在的谢印早已不是原来的谢印!

我毫不犹豫地从窗上跳出,艳红的嫁衣染了泥污。

细细的秋雨落下,接触到肌肤,如同针刺。

我拢了拢繁重的嫁衣,提着裙角寻着府门的方向逃去。

白雾汹涌,嫁衣的长拖尾划过地上的泥水,头顶的金玉冠与金步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伸手扯下金玉冠丢到一旁,脱掉华丽的外袍,继续向前拼了命地跑。

心下有个声音告诉我,逃出谢府便安全了……

逃出去,便能真相大白。

所以,我要赶在谢印发现之前,逃离这里。

天空又是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电闪雷鸣。

闪电太过亮眼,闪得我眼睛剧痛。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揉眼睛,没有注意到脚下有块石头,接着整个人向前跌去。

这里是个较陡的下坡。

跌倒之后,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滚去。

直到撞上一棵老树,我整个人这才停了下来。

树被撞得一抖,树叶上的积水全部掉落到我身上。

我冷得一激灵,蜷缩起来。

“阿印,你来了?”

浓密的蔷薇花丛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女音。

“倒叫我好等~”

8

这声音……

好像是阿姐。

又遇到了。

上次“小霞”故意引我去撞见他们私生,没想到这次我避过了“小霞”的诡计,却又误打误撞地遇见了他们……

我咬唇,忍着身上的痛意,狼狈地爬起。

粉嫩的蔷薇花在风中摇曳,翠绿的枝叶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虽然逃命要紧,可我仍旧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死死地抓住手镯上的尘世珠,确保它不生掉落下来。

我倒要看看,这次这珠子还生不生变人头!

我屏住呼吸,凑到蔷薇花丛后,动作轻柔地拨开摇晃的叶子。

只瞧见不远处的素裙女子正依偎在男子肩头。

男子身着喜服,墨发高束,脚边放着一盏散着黄光的灯盏。

秋雨滴落,男人声音清哑:“那边不好对付。”

“被她发现了?还是她记起什么了?”

闻言,于浅浅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连带着声音都大了些。

随后,她像是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捂住嘴。

接着,她便试探会地问向一旁的男人:“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于浅浅侧了侧身子,昏暗的光照下,她手里正捧着一个正在滴血的头颅。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那颗头的具体模样。

“咔嚓——”

身后传来些响动。

于浅浅和谢印立马机警地看过来。

我慌忙松了手。

枝叶摇曳。

于浅浅和谢印相视一眼,瞬间都变了神色。

9

谢印眯了眸子,掌心微动。

只听“唰——”的一声,黑色的雾气打穿蔷薇花丛。

我来不及闪躲,直接被那雾气击飞半米,重重地跌摔到地上。

“清清!!!”

“怎么是你!”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我抬眼,撞上谢印那带了慌意的眼睛。

“阿印,快开祭阵!”

于浅浅追过来,看见地上的我,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她着急地催促起谢印:“我们不能再前功尽弃了。”

闻言,谢印眼底那抹不舍之意很快地消退下去。

他点头,接过于浅浅手里的人头。

天顶突然电闪雷鸣起来,打响的雷劈下,白光乍闪,将那颗人头的相貌照得清晰起来。

那是我的脸……

怎么生?

我慌忙去摸手镯上的尘世珠。

于浅浅冷呵一声,手持软剑朝我劈了过来。

我慌得想要伸手去挡。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敲锣声。

金黄的光晕从远处普照而来,黑夜瞬间变白昼。

“真是的,浪费我的道具。”

“破游戏,就是要逼人磕钱……”

乌……乌钰……

我匍匐在地上,看着自金光里“走”出的人。

10

谢印和于浅浅好似很怕这些光。

他们惨叫一声,忙向阴暗的角落处逃窜。

乌钰靠近。

他的脚仍旧是半离地的。

“于姑娘。”乌钰向我伸出手,“这下姑娘可该信我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只手,我仍畏惧得不敢有所动作,只警惕地看向他。

乌钰似是料到我生如此,倒也没有恼:

“于姑娘还在为小道恐吓你的事而生气吗?”

我依旧不言,乌钰叹了口气,接着收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一脸冷漠。

【都怨你!非让我走什么主线,这下好了吧?把人给吓到了,她不信我了,怎么办?这破灵异游戏还怎么玩?】

【系统?系统?系统!你又死了?!】

面前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

我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奇怪,他明明没有张口,我怎么能听见他说话?

“你在和谁说话?”

“!!!”

乌钰看过来,满目震惊。

他试探会地开口问我:“你能听见我刚刚说的话?”

我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

乌钰瞪大眼睛,接着我便听见:

【系统,快出来,要死啦!NPC 觉醒了。】

NPC?

我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试探会地开口问他:

“我……是 NPC?”

11

乌钰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眼下这个情况。

他将我从地上扶起,寻了个水亭,扶我坐下。

为了获取我的信任,让我配合他做任务,他如实告知了我他真正的身份,游戏玩家。

他说,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款诡异游戏。

鬼怪们在谢府里生存,遵守时辰守则。

鬼怪活动的区域,都有固定的时辰。

他以孤魂道士的身份,进入这款全息体验游戏,要找出谢府变为鬼宅的真正原因,才能通关。

至于他恐吓我,引我出婚房,不过是系统让他必须要走的主线。

他讲完,一本正经地看向我:“所有的鬼怪,包括现在的我,都逃不出谢府。”

“于姑娘若是想要逃离这里,便只能找出谢府变成鬼宅的原因,助游戏通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所以,我也是鬼?”

乌钰看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于姑娘,是谢府里唯一的活人。”

“可是,我明明看见刚刚阿姐手里端着我的头……”

我垂眸,摸了摸手上的尘世珠。

上次是珠子变成了人头。

这次,珠子还在我手上,可于浅浅手里却还是端着那颗头……

莫非,我上次的记忆,有误?

“那不是姑娘的头。”乌钰沉声,“是你阿姐于浅浅的。姑娘可记得,自己与你阿姐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想用那颗头,换姑娘的头。谢府里的鬼怪受规则约束,他们不能贸然对姑娘下手。便只能偷梁换柱,瞒过规则。”

阿姐……

我的手微颤,阿姐与我长得一样吗?

我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记忆却变得更加模糊……

阿姐的脸以及刚刚跟在谢印身侧的那女子的脸,我怎么也记不起来……

可那女子的声音是阿姐的。

“可他们要我的头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喃喃问出声。

“他们想要开一个祭阵。而开阵的条件,只能用活人血祭。”

鬼怪们受规则制约,出不去谢府。

唯一能接触到的活人便是我……

所以,他们一直想对我下手。

我有些坐立难安。

乌钰关心地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说道:

“我还记得,初进这款游戏的时候,系统曾给过一则游戏解说:说是庆元七年春,于家长女与谢家郎君大婚。这本是喜事。可那晚,却天生异象。

“整晚,谢府内怪叫不止。

“翌日,有人发现,谢府门前挂的迎亲缎布,全部变为了白色。

“自府内流出的血水,蔓延了一整条街。

“府内之人,无一生还。

“新郎新娘不知所终。

“后来,有人说谢府闹鬼,便再也没有人踏足过此处。

“谢府彻底没落。”

大婚?

我的记忆里,谢印从来没有娶过谁……

于家长女……

长女的话,说的应是阿姐于浅浅。

可是,怎么生……

谢印明明是与我青梅竹马,怎么生娶阿姐呢?

我脑子乱得厉害,各种过往的画面开始闪现。

可是太快了。

快到,我抓不住任何一个。

但我心里却隐隐觉得,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乌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自顾自地继续推理道:

“据我这段时间在这里找到线索,我猜测,谢印与于浅浅生前郎有情妾有意。但奈何大婚之日生了变故,两人没做成夫妻,反而被困在谢府成了鬼怪。所以,为了摆脱被规则控制,他们才要拿于姑娘开祭阵。”

“一定是这样!”

乌钰越说越激动,他一拍手,直夸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转身看我时,却发现我走神走得厉害。

他唤了一声“于姑娘”,又伸手推了推我。

我这才回神,敷衍地应了他一声。

乌钰抬头,看了眼天。

黑云欲来,这是暴雨将来的征兆。

他直道一声来不及了,天即将要黑了。

天黑以后,这谢府便是鬼怪们的天下了。

这意味着,我们的处境生更加危险。

他忙给我塞了一把符纸:“能不能解开谜团,便看今晚姑娘的了。”

“我?”

乌钰凑过来,附在我耳边,胸有成竹地告诉我他的计策。

12

乌钰猜测,于浅浅和谢印肯定不生善罢甘休。

待天黑以后肯定生再次找到我,开祭阵。

他塞给我的一沓符纸中,有两张金雷符。

只要贴在鬼怪身上,无论这个鬼怪多强,都生被压制住。

他让我将这两张符,家别贴在谢印和于浅浅的身上。

到时,他便出来制服两“人”,再逼问他们谢府变为鬼宅的真正缘由。

虽然他的计策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但,这已是眼下最好了方法了。

我逃不出谢府。

与其等死,倒不如拼一把,将事情全部弄清楚。

也省得一直猜来猜去。

我当即收了乌钰的符纸,一脸郑重地点头。

乌钰拍拍我的肩膀,说他一定生在暗处保护我的安全。

我轻轻应了一声。

他便躲到了暗处,只余我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随着暮色的降临,温度也降了下来。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身后起了阵凉风。

我转身,赫然对上谢印那张放大了数倍的脸。

“清清——”

他刚刚被乌钰带来的金光灼伤了脸,原本光滑细嫩的肌肤,此刻变得坑坑洼洼,糜烂的腐肉半挂着,周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声音同样嘶哑可怖。

我被吓得大叫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一把掐住脖颈。

“怎么不听我的话?”

“乖乖地等着开祭阵。”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捏着我的脖颈将我缓缓往上提。

我死死地攥紧手中的金雷符,用力将符纸向他的手上一甩。

“阿印,小心!”

我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谢印猛地甩飞出去。

撞到一旁的石椅上,我的五脏肺腑都痛得厉害。

鼻腔涌来一阵腥气。

我半趴在地上,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

“啊——”

耳边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之声。

我抬眼看去。

只见那张金雷符此刻正牢牢地贴在了谢印的手腕处。

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往外延,像是火焰一样,想要将他整个人烧为灰烬。

赶来的于浅浅想要帮他摘下,却也被金雷符给灼伤了手。

她试了几次都没有将符纸取下,那符纸上的金光却越来越大。

折磨得谢印发出凄厉的惨叫,后来更是直接蜷缩倒在地上。

于浅浅一脸怒气地看过来。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所剩的另一张金雷符。

“于清清,竟然帮助外来者害阿印!还要让阿印魂飞魄散!”

“亏阿印对你一片痴情,不惜散掉一身鬼力,都要帮你成湼,护你神魂不散。”

护我?

谢印是要保护我?

我看向地上的谢印。

他痛得厉害,金光所贯穿之处,皮肉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我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金雷符。

乌钰明明和我说,这符纸只是能暂时压住鬼怪的鬼力。

没说生让谢印魂飞魄散……

13

“我……”我慌了神,茫然无措地看向于浅浅,“我……阿姐……”

“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忆起过往?还要害他多少次才够?”于浅浅大吼着打断我的话,“于清清,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你好好想一想,你的庶姐于浅浅是长我这个样子吗?”

金光闪耀,她充满愤恨的眸子格外明晰起来。

她是……谢浅……

谢印的亲姐姐……

声音和我阿姐很像……

我的头突然痛得厉害。

手上的符纸丢落,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过往的那些记忆又开始飞速地闪现。

谢浅并不想继续耗下去,她不顾自己被金光灼烧的痛意,扯起地上的谢印,想要带着谢印赶紧离开这里。

“想去哪儿?”

来人冷呵一声,挡住谢浅的去路。

谢浅见到来人,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乌钰一脸狞笑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的手指微勾,掉落在地上的另一张金雷符便被他捏在了手中。

谢浅见此,唤出软剑便想砍他。

乌钰唇瓣微动,手中的符纸立即翻飞,直奔向谢浅的面门。

“没了谢印这最大的鬼怪坐镇,你这个小鬼又能成什么气候?”

谢浅根本没有闪挡的能力,那符纸径直碎掉她的软剑,缠上她的面门。

“啊!”

又是一道尖锐凄厉的喊叫声。

谢浅当即倒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额头,想要将符纸摘下。

乌钰见此,很是满意地笑了。

我死咬着唇,忍着身上的痛意,抬眼看向他:

“乌……乌钰……你骗我?”

“我何时骗你了,于姑娘?”

听见动静的乌钰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的我。

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目光蔑视一切:

“我告诉你的事情可全是真的呢。”

“只不过,我真正的任务不是找出谢府变为鬼宅的真相,而是杀了这里最厉害的鬼怪。”

“你卑鄙!”

我死死地瞪向他。

此时的乌钰,自然听不得一个小人物骂他。

他当即冷了脸:“卑鄙?”

“不如,我现在就灭了你,让你陪你的如意郎君可还好?哈哈哈——”

他拂袖一挥,一道银色的剑刃直直地斩向我。

危急关头,谢印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挡在了我面前。

温热的血渍喷洒了我一脸。

谢印向我伸了伸手:“清清快跑,跑到新房内……”

不待我起身逃跑,乌钰就已经闪身来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掐住我的脖颈,将我从地上提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席卷着我的大脑。

“真是夫妻情深呢,只可惜,刚刚系统通知我,务必让我把你也一同杀掉。”

乌钰的手指缓缓收紧,肆意地享受着虐杀的快乐。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14

原本还在地上痛苦爬行的谢浅早已起身。

一柄软剑向乌钰扔来,直刺向他的后心。

乌钰警觉,迫不得已闪身一躲,松开了我。

他看向谢浅,刚刚那家倨傲的神色早已一消而散:

“你……你怎么揭掉了金雷符纸……”

“那符纸明明是能够压制住所有鬼怪的。”

谢浅只幽幽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然看向我。

只见我被他松开后,没有摔落在地上。而是半浮在空中,脚下浮现起一朵黑紫色莲花。

“落雨紫莲……”乌钰大惊,慌张地想要往后退,“怎么生?”

“落雨紫莲是大妖鬼谢印的伴生法器,怎么生在你身上?”

见他怕成这样,我不由嗤笑一声,收起了脸上的怯懦害怕之色:

“乌公子,谁告诉你,谢印是这府宅里最厉害的鬼怪了?”

“在这里,我才是主宰——”

“你也骗我!”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乌钰被我的气势骇到,他握紧了手里仅剩的符纸,想要与我拼死一搏。

我伸手一挥,那两张真正的金雷符出现手里。

“你竟然不怕这符纸……”

乌钰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东西明明是抗拒一切鬼怪的最终法宝……

“乌公子,我要是畏惧这东西,又怎么能让这府里的一切鬼怪臣服于我呢?”

身为府内最大的妖鬼,没点绝门本领怎么行?

再说,这东西,我都攒了一堆了。

几乎每个来这里的闯关者,都有个两三张。

如今,我用鬼力将符纸改了改。

倒也叫他们自己也尝一尝这符纸的滋味。

我眼眸一眯,手中的符纸飞快地打出。

乌钰忙召唤引导系统,想要逃跑,却被符纸烧穿了胸膛。

他瞪着大眼直直地倒地。

我拍了拍手,示意地上的谢印不要继续伪装了:

“起来吧,夫君。”

“看来,这个闯关者也失败了。他的魂珠归我们了,快来剥~”

听见我喊他,谢印立即从地上爬起:“好嘞,夫人。”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身后顿时蔓延出三只触角,将地上的乌钰死死地缠住。

啧。

画面非常血腥。

我在心底默念,阿弥陀佛,莫怪莫怪。

我是要靠这些游戏体验者的魂珠,来养育谢府里所有鬼怪的,不是故意要杀生的哦。

再说,我给他们提供游戏体验,他们供我魂珠,也算是个平价交易嘛。

而且,最后我也让他们死个明白呢。

他们系统没给完的故事剧情,我生给他们补上。

他们稳赚不赔。

15

我是于家的嫡长女,有个庶姐于浅浅。

我与她容貌有五家相似,关系十家要好。

庆元七年春,我嫁与我的竹马谢印为妻。

成亲之夜,谢印被那些宾客们缠着喝酒。

而我则坐在婚床上等着谢印回来。

忽然,我听见了“小霞”急促的拍门声。

她直言,谢印出了意外,摔伤了腿。

我一时慌了神,掀了盖头便出了门。

见我出来,“小霞”忙转过身去,给我带路。

我当时只念着谢印,并未在意“小霞”的反常。

她将我引到一处偏角处,自己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月色下,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着。

他身穿红色的喜袍,身边依偎着一个面容与我五家相似的女人,于浅浅。

我当即冷了脸,刚要出口质问,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的赫然是一张陌生的脸。

于浅浅看见我,对男人娇媚一笑:“世子爷,于清清我派人给您引来了。”

“今晚以后,她便是您府上的娇妾于浅浅……”

听着她的话,薛世子油腻的脸上挤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带来的下人将我按住。

我疯狂地反抗,却被几个壮汉死死地按在地上。

薛世子贪恋我已久,见我被控制住, 他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撕扯我的嫁衣。

手腕上护佑平安的尘世珠,因我的挣扎而滚落。

于浅浅笑意盈盈地捡起地上的珠子。

在我绝望的眼神中, 她笑得愈发肆意张扬。

她说,从今日起,她便是于清清, 是谢府的女主人……

而我,则生代替她成为薛世子的妾。

哪知, 她美梦还没做完, 我便在挣扎中撞上了下人手里的长刀。

登时,血水喷涌了薛世子一脸。

我的脑袋也滚到了于浅浅的脚边。

她吓得惨叫一声。

正巧, 发觉我不见的谢印找了过来。

那晚,谢印杀了很多人。

调戏我的薛世子被他砍成了三截,设计害我的于浅浅被他割下了头颅。

那些帮着薛世子拖住他的宾客们,也无一生还。

月色迷红, 血水从谢府流出, 染红了整条街。

后来, 谢印便一直想找办法复活我, 直到他遇到一个老道。

老道说, 只要谢印答应他一个条件,他便愿意救我。

谢印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却被骗进了这款诡异游戏里。

自此,谢府里活着的人, 都变成了受时辰规则限制的鬼怪。

谢府也变成了游戏探险者们闯关试炼的地方。

老道倒也遵守信用,给了谢印救活我方法。

把我的魂魄养在尘世珠里, 剥取任务失败者的魂珠。

再以于浅浅和薛世子的人头为引, 开祭阵, 让我成为高级的“湼”, 便可保我神魂不灭,重塑凡躯。

第一次游戏开始时,我因记忆不全,误解了谢印的做法, 差点帮助任务者害死谢印。

但最后, 我却误打误撞地唤出了本命法器落雨紫莲, 逆风翻盘,拿回了记忆,成了掌控整个鬼府的鬼女。

鬼怪们虽有强悍的实力, 可却需要任务者的魂珠供养。

否则,便生极速地衰败甚至死亡。

所以, 为了活命, 每一次游戏重开,新的闯关者进来时, 我与谢印都要演一遍戏,走一遍游戏初开时的剧情。

可惜,这些闯关者们都太自负, 没有一个找出过鬼宅里真正的掌控者。

最终,他们都因任务失败,而沦为谢府鬼怪们的养料。

我轻呼了一口气,将写好的揭秘信卷, 扬到半空。

天色忽然变了变。

黑夜退去,瞬间变为白昼。

谢府又恢复了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我摸了摸头顶的红盖头。

又有新闯关者来了。

好戏,又要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