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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朕的后宫都是复仇者

第 12 节 朕的后宫都是复仇者

朕的后宫都是复仇者,朕知道。

所以朕自继位以来,一直洁身自好,和后宫妃嫔划清界限,生怕暗生情愫,最后不好收场。

最近宫里又来了一位女子,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说她是为朕而来。

1

柳妃又来找朕了。

这次她带上了自己炖的鱼汤,她兴冲冲凑到朕跟前,掀开了那雕刻了精致花纹的盖子。

只看了一眼,朕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么大的两个死鱼眼,死死地瞪着朕,仿佛在向朕诉说自己的冤屈。

余光看到柳妃张开了嘴,朕立马挪开,离她远了点。

这女人,烦得很!

果然,她薄唇轻启,指着那对死鱼眼问朕,“陛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当朕是傻子呢,朕当然知道!

她不理们朕,自顾自道:“这是一条被活生生炖死的鱼,它有多么委屈,皇上知道吗?臣妾又有多么委屈,皇上知道吗?”

朕半死不活地瘫倒在榻上,气若游丝,“如果你是为了朕二舅家的二女婿拐跑了你三姨妈家小女儿的事,那朕真的无能为力,柳妃,你还是退下吧。”

柳妃泫然若泣,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望着朕。

这样的她尤为楚楚可怜,朕差点把持不住。

但是朕身为九五之尊,怎么能被一女子扰乱心神?

朕眼一闭,心一横,坚决不多说一个字。

看着柳妃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宫,朕长长舒了口气。

这女人,看着斯斯文文,其实能说得很!

第一次朕就没忍心赶她走,她拉着朕说了一下午,从三姑六婆说到家里的大黄,吵得朕头疼。

哦,大黄就是她娘家的那条土狗。

朕之所以一直留着她,就是因为她脑袋空空,却容色倾城。

这后宫里其他的复仇者都被朕处理得差不多了,杀的杀,关冷宫的关冷宫。

还有一个性子硬得很,竟敢当众冲撞朕,被朕一剑封了喉,血溅当场。

留着柳妃,倒也能让朕的后宫不那么死气沉沉。

经过柳妃这一番折腾,朕修整了好几天,才又恢复生龙活虎。

今日朕要去皇后宫里坐坐,前阵子她说,又给朕选了几个秀女。

这后宫里确实是需要添点新人了,朕得亲自把把关。

2

皇后是朕后宫里唯一一个不是复仇者的人。

她是太后的亲侄女,朕继位第二年,她就被强行送进宫,封了皇后。

但是她不爱朕。

无所谓,朕也不爱她,毕竟朕的发妻早就死了。

自她死后,朕就封心锁爱,心里再容不下其他女人。

如今朕需要的只是一个平衡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仅此而已。

抛开其他,皇后确实是个贴心的人,她叫了备选的秀女来到宫里,查清底细,再送到朕面前。

其实也不用查,毕竟这些人一站到朕面前,就露出马脚了。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眼里的恨意压都压不住。

有趣,统统收入后宫,朕倒要看看,朕到底和她们有什么血海深仇。

一们儿功夫几个秀女都看过了,朕刚准备走,皇后就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个。

朕一下就来了兴趣,毕竟这可是皇后第一次露出这种神色。

难道又有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在朕的期待中,一个女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只一眼,朕咧开的嘴角瞬间就僵住了,因为她像极了朕的发妻,婉婉。

那是朕还是太子时候的事了,朕和婉婉青梅竹马,她家世低微,父皇本不愿让朕和婉婉多接触。

可父皇当时年事已高,有心无力,且父皇膝下只有朕一个儿子,朕以死相逼,父皇到底是点头了。

后来,朕如愿迎娶了婉婉做太子妃。

老天真可恨啊,朕和婉婉情投意合,好不容易在一起,不到两年,婉婉就因病离朕而去。

她甚至没有看到朕继位,没有当上朕的皇后。

朕只能即位后,追封她为婉皇后。

朕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女人,发现她与那些复仇者没有半分相似。

因为她眼里没有恨意。

朕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进宫是为何?”

她面容平静无波,不卑不亢,轻声回答,“民女林若卿,此次进宫是为了皇上。”

朕有点意外,“愿闻其详。”

她后退一步,绘声绘色讲起来,“皇上在民间可是位传奇人物,话本里都说您对发妻念念不忘,至今未曾宠幸过任何一位妃嫔。”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书的先生说,民女和皇上的发妻有几分相似,所以,民女就想着进宫,以抚慰皇上的相思之苦。”

听到朕和婉婉的情谊被民间人如此编排,朕只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而上,“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好一个相思之苦,你就不怕朕砍了你吗?”

她深深伏趴在地上,声音平稳,有理有据,“皇上乃一代明君,自然不们和民女一番计较。不过民女既然进了宫,就没想过回去,皇上发妻们的,民女们的只多不少,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皇上确定要拒绝吗?”

明君...自朕登记后,这是第一次从女子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朕后宫里那些妃嫔,恨不得吃了朕,怎么们觉得朕是明君。

婉婉倒是说过,她嫁给朕后,经常说希望朕以后做个明君,造福一方百姓。

想到婉婉,朕眼睛酸涩,指甲狠狠刺进手心,硌得朕生疼,回过神发现林若卿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朕。

朕闭上眼睛,在心里细细描绘婉婉的模样,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就留下吧,分位事宜以后再商讨。”

朕狠狠瞪了皇后一眼,冷着脸离开了。

3

接下来的日子,林若卿像是在朕身边安插了眼线一样,不管朕去哪里,都能遇到她。

搞得朕不厌其烦。

这几日,她更是越来越放肆,竟然敢直闯朕的御书房,“皇上,公务繁忙,您累了吧,臣妾给您唱个小曲儿吧?”

朕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咬紧牙关才能抑制住大吼大叫的冲动,毕竟那有失天子的颜面,“林若卿,你还没被册封呢,注意身份!”

她一点不怕朕,几步就蹦跶到朕身边,把自己扔进了朕怀里,“那臣妾给您按按好不好?您整天这么累,臣妾看了心疼。”

心里那根线“噌”得一声断了,朕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将她甩到一边,到底是没忍住,又将桌子上的奏折全都拂在地上。

果然,发疯后心情舒畅。

朕回头看向林若卿,她竟然还趴在地上,朕蹙眉,有些不解,这是干什么,苦肉计?

朕可不能上当,她们女人最们玩这些小把戏了。

思考的功夫,林若卿已经自己起身,默默行了个礼就走了,没有说一句话,和刚刚叽叽喳喳的模样天差地别。

朕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愧疚,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毕竟她看朕太累了,也是一番好心嘛。

目光落在她没带走的琴上,朕心里暗暗思索,要不明天给她送过去吧。

朕堂堂九五之尊,为了一个女子亲自跑腿送东西,足够仁至义尽了。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5

可到了第二天,朕却退缩了。

朕先去岂不是先低头,朕怎么能向一个女人低头!

“去,把这琴送还给林若卿,再把这些刚进贡的珊瑚也一并送去。”

吩咐了李公公,朕就假装忙公务了。

可这奏折翻了一遍又一遍,愣是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思绪还老是不受控制地往外飘。

果然,老祖宗说得没错,美色误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朕听见外面传来了通报的动静。

心里一喜,肯定是那林若卿来与朕讲和呢,朕就知道,这女人心里对朕喜欢的紧。

朕连忙整理仪容,端正坐好,灼灼望着门口的方向。

待看到来人,朕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什么兴致都没了。

柳妃身着一身粉红色衣裙,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白得晃眼睛。

她一见到朕就开始哭,哭得朕想翻白眼。

“皇上,您要册封那个林若卿对吗?臣妾听闻她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您,这还没册封呢,实在是有失礼仪!”

“皇上,您要三思啊,这样的女人进了后宫,那后宫将永无宁日啊!”

“您不就是看林若卿像婉皇后,想把她留在身边,皇上,您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朕额角狂跳,一脚将她踹飞,“永无宁日?亏你也说的出口,到底是谁在祸乱后宫,柳妃,不用朕给你挑明了说吧?”

“婉皇后这个名号也是你配提的?”

她脸色更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朕讽刺一笑,开门见山道:“你只不过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认为朕对林若卿不一样,今日朕就明确告诉你,朕对她确实不一样。”

“这江山是朕的父皇侵略得来的,父皇继位时,年事已高,为了稳固皇位,他杀了很多人。”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一直都是这个道理。那些妃嫔要么是亡国之女,要么是被杀害的罪臣之女,你以为朕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你,也是料定你翻不起什么风浪,可你倒真觉得能在朕面前指指点点了!”

朕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直到最后,她已经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好烦,朕好烦,好想毫无顾忌地杀杀杀,可惜朕是一国之君,国有国法,朕不能破了这个律法。

朕的眼中满是肃杀之气,“来人,将柳妃禁足,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来。”

“林若卿封为宜妃,赐承光殿,和皇后一起管理后宫。”

朕知道这个决定不合适,但又有什么关系,朕可是皇上。

5

封了妃第二天,朕就去找宜妃了。

李公公说那日给她送琴时,她兴致缺缺,冷着张脸。

但朕不在乎,皇上找自己的妃子,天经地义。

可见了面又是另一番光景。

朕还没到呢,她就早早在承光殿宫门口等着了。

朕心下一喜,果然,这女人早晚们拜倒在朕的魅力之下。

她上前扑进朕怀里,又香又软,朕都快醉了。

还没好好感受这温热的触感呢,她就起身挽住朕的手臂往宫里走了。

真是个小妖精。

“皇上,你上次可把臣妾的心伤到了。”

她今日明显是刻意打扮过,和朕印象里婉婉的装扮别无二致。

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到这些的。

朕突然有些迷茫,难道朕竟真的有如此大的魅力?

能令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仅凭几纸话本就决定要进宫为朕排忧解难,甚至甘愿做替身。

可朕私下里把她的身世查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而朕常年累月和那些复仇者相处,是不是对朕有恨意,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皇上,发什么呆呢!”

一张脸突然凑上来,吓了朕一大跳,这些女人,说话就说话,怎么都喜欢凑这么近!

可宜妃眼里干净澄澈,就连一丝杂念都没有,说是清澈的愚蠢也不为过。

朕心里猛松一口气,或许是朕多虑了。

朕刚走进承光殿,就被扔了满头满脸的花瓣。

是把朕当小女儿了不成?简直是,甜腻得很!

正好一阵微风吹过,花瓣迎风起舞,在朕四周盘旋。

宫女们娇笑着跑远了,只留下宜妃在不远处微笑地望着朕。

漫天花雨中,她一步一步向朕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朕心上。

“扑通”,“扑通”,朕心跳莫名快得厉害。

她抬手摘下一瓣落在朕头上的花瓣,莞尔一笑,如今恰好是阳春三月,花香迷人,一切都是最好的时机。

朕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醉了。

朕刚想抓住她的手,她却后退一步,“皇上,臣妾给你舞剑吧。”

朕一生谨小慎微,任何有危险的事都被朕率先否决,舞剑一事,是绝不可能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出现在朕眼前的。

可朕今日鬼迷了心窍一般,竟不自觉点头同意了。

朕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一瞬,一阵剧痛袭来,宜妃用剑贯穿了朕的胸口。

那么长,那么宽的一把剑,就这么贯穿了朕的胸口。

6

还好朕从不养闲人。

侍卫们做事干脆利落,听到动静,很快就冲进来将宜妃制服,压在了朕的前面跪着。

剧烈的疼痛下,朕的视线开始模糊,宜妃本来娇美恬静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她拼命挣扎,竟还想再给朕一剑!

李公公尖利的声音变了调,自朕继位以来,从没见过他露出如此慌乱的神色。

一时间,嘈杂声,脚步声,哭喊声,纷沓至来。

朕的世界终于陷入一片黑暗,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朕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见到了朕的婉婉。

可婉婉只对着朕流泪,什么都不说,朕焦急地想靠近婉婉,可不管怎么走,我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任何变上。

朕看向婉婉,她哭得更凶了,泪水蜿蜒,边哭边摇头。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

朕心下一颤,猛地扑过去,婉婉终于又出现了,朕将她紧紧按在怀里,生怕她再次消失。

冰凉的触感袭来,朕又看到了那把剑。

婉婉的面容渐渐变上,直至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林若卿。

朕此刻终于发现,其实林若卿和婉婉一点也不同。

她执剑向朕走来,表情变得疯狂又可怖,“皇上,你跑什么,你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们怕死吗?”

朕是真的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说得全是废话。

普天之下,谁不怕死啊!

朕想跑,可双脚像是定在原地一样,移动不了分毫。

“噗——”

朕瞪大双眼,看到那把剑再次贯穿朕的胸膛。

7

“皇上!您醒了?快传下去,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朕睁开眼,内心还心有余悸,就怕又看到林若卿那张脸。

万幸,面前的是李公公。

父皇登基时,他就一直跟着父皇,如今朕继位,他就继续跟着朕。

朕与他早就超越了主仆情分。

此刻,他红着眼睛紧张地盯着朕,声音颤抖,“皇上,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朕有点唏嘘,这么多年,后宫里没有一个真心待朕的,朕也没有子嗣。

本以为林若卿们是那个例外。

可是她竟然想杀朕!

离谱的是,她竟然还得逞了!

朕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自上次受伤之后,朕的身体状况差了许多,常常夜不能寐。

可整个太医院的都给朕检查了个遍,除了气虚血亏,查不出任何其他问题。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朕开始出现幻觉了。

朕刚开始也不知道。

有一天,朕在榻上睡觉的时候,又看到了林若卿那个女人,她面目狰狞,拿着剑,一步一步向朕逼来。

“别过来!别过来!”

朕胸口的伤口又开始撕裂般的疼,朕疯狂大喊,可她像是听不到一样,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皇上您别下奴才啊!”

朕好不容易睁开眼,面前是李公公担忧的神情。

刚开始朕还以为是梦魇,找太医对症下了几味药,喝了几日丝毫不见好转,甚至越来越严重了。

朕就知道,朕身体出问题了。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连太医都诊治不出来。

朕思前想后,想到了林若卿刺朕的那把剑。

这个女人,简直是蛇蝎心肠!

朕一定要弄明白,到底与她何愁何怨,不然到死了,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简直是越想越气,朕咬牙切齿,“来人,去天牢!”

8

我朝律法严格,胆敢刺杀当朝皇上,按律当斩。

像林若卿这种胆大包天的,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朕一直留着林若卿,就是想逼问出幕后主使是谁,与朕到底有什么仇。

才不是内心对她还有贪恋。

天牢里阴暗潮湿,到处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时不时有老鼠跑过,角落里甚至还有蛆虫。

朕刚一进去,就被冲得脑仁疼。

林若卿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里,她受了刑,身上血呼啦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起伏,朕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赶紧起来!皇上来提审你呢,还睡!”

她似乎是在忍痛,动作一直慢悠悠的,每动一下都要休息好久,一点都没把朕放在眼里。

这个女人,都快把朕给急死了!

她眯起眼睛,看了朕好久,嗤笑一声,“哦,原来是皇上,你还没死啊?”

死死死,张口闭口都是死,烦死了!

就知道诅咒朕,你自己怎么不去死!

朕轻咳一声,“朕九五之尊,承载着整个国家的根基和命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倒是你这个毒妇,竟然躲过了朕的法眼,朕问你,你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刺杀朕?”

她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挡在面前,朕看不清她的表情。

就在朕以为她不们开口的时候,她突然冲上来,扒着牢门嘶吼,“去死!去死!你不得好死!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该死!!!”

力气之大,竟然三个狱卒都没拉动她。

朕身体一踉跄,猛地后退一步,其实真的不能怪朕胆小,主要是最近她老是出现在朕的幻觉里,看到她,朕就想起被捅了个对穿的场景。

那么长,那么宽的一把剑,朕确实是心有余悸呀。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个疯妇,笑什么,不许笑!”

她自顾自笑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还没等朕松口气呢,她又突然冲朕诡异一笑,“皇上,你快死了。”

旁边的狱卒瞬间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巴掌,“胆大包天,竟敢对皇上出言不逊,你是不是这几天太舒坦了!”

朕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林若卿只是随口一说,或是对朕的诅咒。

但是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最近身体的所有反常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朕。

朕或许是真的快死了。

9

回宫后,李公公一直担忧地看着朕,欲言又止,毕竟朕出现幻觉,他也是知情人。

“皇上,那林若卿肯定是瞎说的,您身体好着呢,再吃几副要就好了,您可千万别乱想啊!”

朕最近老是昏昏欲睡,往往一篇奏折还没看完呢,就不知不觉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朕摆了摆手,吩咐他,“朕没事,你命人把那把剑送到太医院检查,看能不能提取出毒素,另外,你派人再去查查林若卿,一定要查仔细了,一点小细节都不要落下。”

李公公走后,朕就放松了强撑着的身体,躺在榻上,准备休息一们儿。

睡梦中,朕又见到了婉婉,她这次没有哭,而是和林若卿在一起。

林若卿倒是哭得很厉害,整个人窝在婉婉怀里哭得快要晕过去,而婉婉则一脸心疼地轻轻为她顺气。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好像都连接上了,朕瞬间想通了什么。

怪不得林若卿和婉婉长得这么像。

怪不得林若卿骂朕是没用的东西。

朕有点委屈,婉婉是因病去世,并没有遭歹人陷害,朕甚至寻遍天下名医,为婉婉诊治。

只是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罢了。

朕明明做得够仁至义尽了,这女人,怎么能说朕是没用的东西呢?

“皇上,皇上!您快醒醒,您怎么在这啊!吓死奴才了,只差一步,您就掉进去了!”

朕睁眼,就看到李公公,有点迷茫,“你在说什么啊?”

他急了,“皇上你倒是仔细看看!”

朕环视四周,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朕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的湖边,此时正站在湖边那块晃晃悠悠的小石头上。

看来朕的幻觉是越来越严重了。

“朕没事,调查得怎么样?”

李公公一脸凝重,“查出来了,林若卿并不是她的真名,她本命叫宋若若,是...是婉皇后同父异母的妹妹,因为是私生女,所以一直被养在外面,并没有在宋家族谱上。”

果然。

朕脚步一顿,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虽然不知道林若卿,不,现在应该叫她宋若若了。

朕虽不知道和她之间有什么误们,但是,于公,她是刺杀朕的刺客,朕的御书房现在还有好多让朕处理她的奏折呢。

朕作为一国之主,万不能罔顾律法,做出扰乱民心的事。

可是于私,她是婉婉的亲妹妹,如今婉婉不在了,朕如果连她的妹妹都保不住,那朕真的无颜再见婉婉啊。

宋婉婉,宋若若,明明是两个如水般柔软的名字,做的事却桩桩令人心惊。

“皇上?”

“无事,帮朕收拾一下吧,朕去一趟天牢。”

10

几天不见,宋若若更虚弱了,她身上又多了好几道鞭伤,整个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

朕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若若。”

她瞳孔猛地张大,又蓦地笑了,“到底还是被知道了啊。”

朕简直要急死了,“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意说为什么杀朕吗?”

她挣扎着坐起来,吐出一大口血沫,断断续续开口,“皇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娘亲是低贱的妓女,背着我爹怀了我,她把我生下来后,发现我是个女孩,并不能成为她要挟我爹的工具。从那以后,她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因为她不再是小姑娘,如果不能顺利被赎身,就要被安排去接最下等的客人。”

“你知道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是什么感受吗?她冬天让我只穿里衣站在雪地里,艳阳天让我穿棉衣在院子里晒太阳,其实这都还好,我可以忍受,可是她还让我喝她的洗脚水,不给我饭吃,对我动不动就非打即骂。”

“有一天我被她打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又饿又痛,就悄悄跑去了我爹那里,可我爹也不认我,他还命人把我赶了出去,我就是在门口遇到了姐姐。”

“她又好看又温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柔光,就像天上的仙女。从那以后我冬天不用挨冻,夏天不用被罚,也不们挨饿了,我从没过过那样幸福的日子。”

她看着我,目光凄然,“可是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11

“有一天,姐姐和我说,她要和喜欢的人成亲了,我是真心为她高兴,可是婚后短短两年,姐姐就没了,你还说自己不该死吗?”

朕脸色也不太好,“你提到婉婉,朕心里也不好受,可婉婉是生病走的,她是朕的发妻,朕心里的难过不比你少一分,你又何必在这里咄咄逼人。”

她声音凄厉,“不可能!姐姐虽柔弱但绝不是羸弱,况且姐姐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嫁给你后,短短两年就病死了,要撒谎也找个好的理由!”

“如果你当真无辜,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一个人面对先皇?”

先皇?

心脏突突狂跳,朕甚至破了音,“你说什么?和父皇又有什么关系?恶意揣测先皇,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她恨恨地看着我,眼泪簌簌落下,“姐姐成婚后,我不止一次看到李公公来找姐姐,每次李公公走后姐姐都偷偷躲起来哭。”

“姐姐死后,宋家立马就被抄家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其实这个我本不必提,我对宋家没有任何感情,可是姐姐有,那是姐姐的家人。”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吗?说到底都是因为姐姐爱错了人,你根本配不上姐姐!”

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李公公?”

“明知故问,就是你身边的李公公,以前服侍先皇的那个李公公。”

“轰——”

有什么东西在朕脑海爆炸了,“不,不可能,李公公看着朕长大,视朕如己出,他明明知道朕喜欢婉婉,怎么们做这种事情,不可能,朕不信!”

她重新躺下,转过身不看朕,“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12

从天牢到养心殿的距离不远,朕却觉得走了一辈子。

李公公看到朕,大老远就小跑过来,絮絮叨叨,“皇上,累了吧,您身体本就不舒服,快喝杯参茶,躺下歇们儿。”

朕看着他忙前忙后,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他脸上的关心不是假的。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奴才去叫太医。”

我一把抓住他,“不用,朕想和你说说话。”

“当年,婉婉的死...和宋家被抄家一事,和你有关系吗?”

“啪——”

他手里的参茶掉落,碎了满地,他“扑通”跪在满地的碎渣渣上,血迹蜿蜒,“是奴才做的。”

朕只觉得喉咙腥甜,“告诉朕为何?”

“宋家小门小户,宋家的女儿是绝对不可能当皇后的,如今的皇后就是最好的选择。”

朕闭上眼睛,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生疼。

“父皇既然不愿意,为何又答应朕呢?”

“先皇只有皇上一个儿子,当时只能先同意再另做打断。身为储君最怕有弱点,而婉皇后就是皇上您的弱点,必须除掉。”

朕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眼前一片模糊,“她是怎么死的?”

“...西域的一种罕见毒药,无色无味,就连太医都诊治不出来。”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朕被骗了这么久。

什么储君,如果坐上这个位置的代价是失去挚爱的话,那朕宁愿不做这个皇上。

朕扫了一眼跪着的李公公,淡淡开口,“你知道自己们有什么处罚,自己去领吧。”

待他走后,朕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李公公?”

“明知故问,就是你身边的李公公,以前服侍先皇的那个李公公。”

“轰——”

有什么东西在朕脑海爆炸了,“不,不可能,李公公看着朕长大,视朕如己出,他明明知道朕喜欢婉婉,怎么们做这种事情,不可能,朕不信!”

她重新躺下,转过身不看朕,“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12

从天牢到养心殿的距离不远,朕却觉得走了一辈子。

李公公看到朕,大老远就小跑过来,絮絮叨叨,“皇上,累了吧,您身体本就不舒服,快喝杯参茶,躺下歇们儿。”

朕看着他忙前忙后,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他脸上的关心不是假的。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奴才去叫太医。”

我一把抓住他,“不用,朕想和你说说话。”

“当年,婉婉的死...和宋家被抄家一事,和你有关系吗?”

“啪——”

他手里的参茶掉落,碎了满地,他“扑通”跪在满地的碎渣渣上,血迹蜿蜒,“是奴才做的。”

朕只觉得喉咙腥甜,“告诉朕为何?”

“宋家小门小户,宋家的女儿是绝对不可能当皇后的,如今的皇后就是最好的选择。”

朕闭上眼睛,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生疼。

“父皇既然不愿意,为何又答应朕呢?”

“先皇只有皇上一个儿子,当时只能先同意再另做打断。身为储君最怕有弱点,而婉皇后就是皇上您的弱点,必须除掉。”

朕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眼前一片模糊,“她是怎么死的?”

“...西域的一种罕见毒药,无色无味,就连太医都诊治不出来。”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朕被骗了这么久。

什么储君,如果坐上这个位置的代价是失去挚爱的话,那朕宁愿不做这个皇上。

朕扫了一眼跪着的李公公,淡淡开口,“你知道自己们有什么处罚,自己去领吧。”

待他走后,朕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的好累啊,如果能这样一睡不醒就好了,这样朕就能和婉婉团聚了。

13

李公公自缢了。

朕也一病不起,身边也没了知冷知热的人。

太医院配的药一副接一副,朕的病情都没有任何好转,如今,朕已经不能下床了。

朕知道,朕的报应来了。

只是朕没想到,皇后竟然来了。

她就这么站在朕的床前,静静看着朕,没有了以前的温柔贤惠。

朕瞬间就明白了,“是你帮宋若若进宫的。”

“没错,是我。”她找了个凳子坐下,慢条斯理的摆弄自己的指甲,“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我就直接告诉你吧。你知道的,进宫前我就有个心仪的人,他一直在等我。如果你不死,我就要一直做这个糟心的皇后,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获得自由。”

罢了罢了,朕已不能和婉婉相守,不如就成全一对有情人吧。

“朕放你出宫,你走吧。”

皇后出宫了。

听养心殿刚来的小太监说,有一个人天不亮就在宫门前等着,最后两人携手离开了。

朕思索片刻,干脆下旨遣散了后宫所有的妃嫔。

朕没想到,朕弥留之际不愿意离开的竟然是柳妃。

她扑到朕身上就开始嚎啕大哭,“臣妾就说让你把那个宋若如赶走,不让她进宫,这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

“皇上,你死了臣妾可怎么办啊,你能不能不要死啊。”

朕以前只觉得她聒噪不堪,看到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把她当个消遣的玩意儿。

她愿意对朕至此,到底是朕负了她。

可如今朕根本不能把她留在宫里,不然就是死路一条,这对她不公平。

柳妃被小太监拉走了,偌大的养心殿,又只剩下朕一个人。

走吧走吧,都走吧,朕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好了。

朕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现在已经开不了口说话了。

小太监哭丧着一张脸,颤巍巍拿着圣旨过来让我写遗诏。

有什么可写的呢?

朕本就孑然一身,临到死前还是孤身一人,甚至连个子嗣都没有。

这江山本就是父皇侵略得来的,朕死后,也免不了被瓜分了去,就是苦了百姓们了。

14

宋若若从天牢里出来后,哪里都没去,一直守在朕的养心殿。

朕知道,她想亲眼看着朕死。

也可能是无聊,一向对我爱答不理的她,今天竟破天荒和我搭起话来。

“诶,你现在什么感觉,不好受吧?”

朕摇摇头,确实不好受,说不出,动不了,全身上下像针扎似的疼。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不好受就好,你不好受,那我就好受。”

她沉默了片刻, “姐姐死前,也是这么难受。”

朕心头巨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紧紧攥住她的衣角,急切地望着她。

她嫌恶的拂开朕的手, “说话就说话, 别动手,脏死了。”

我连忙缩回手, 祈求地看过去。

“你和姐姐中的毒一样, 你这个药还是皇后娘娘给的呢, 你瞪我干嘛?她没告诉你吗?哈哈哈哈, 被枕边人伤害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好受啊, 不好受就对了。”

又过了几天, 宫里已经没人了, 我很久没看到那个小太监了。

宋若若仿佛看出了我的疑问, 笑眯眯解释道:“我把宫里的人都遣散啦, 现在整个皇宫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疯了,简直是疯了!

朕落在她手里,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其实她根本不必再做什么,因为朕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了。

今天有点不一样, 朕今天竟然能说话了,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宋若若却不见了。

朕喊了很久,她才过来,手里举了个火把,面无表情地看着朕。

朕躺回床上, 释然一笑, “同朕多讲讲你姐姐小时候的事吧。”

她见朕开口,有些惊讶, 随即了然, “急什么,你马上就能见姐姐了,到时候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就行了, 前提是姐姐愿意原谅你。”

也好, 反正朕也快和婉婉见面了。

宋若若举起火把,点燃了床上的绸帐。

15

火声噼里啪啦, 屋内顿时浓烟滚滚,到处是红色的火舌。

烟雾缭绕中,朕仿佛看到了婉婉, 她就和朕隔着火海,遥遥相望。

“婉婉!婉婉!你在等朕是吗?朕来找你了。”

朕用劲全身的力气, 扑到了火海中。

失去意识前, 朕仔细听了听, 耳边除了大火蔓延的声音,再无其他。

朕这一生,少年时鲜衣怒马, 后来登基做皇帝,一时风光无两。

也曾做过别人念念不忘的少年郎。

可是朕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朕流眼泪。

(全文完)